第294章
《一力降十会》 · 经年未醒 · 2026-07-28
骆乔带兵到了建康, 那些想要武力阻拦迁都的顿时歇了心思。
他们想武力阻拦是为了在建康过得更快活,不是明知是送死,还非要以卵击石。
并且他们怀疑骆乔巴不得他们动手, 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了他们。
他们是绝对不会给机会的。
可如此一来, 他们就不得不跟着去长安了,那要做的准备可就太多了。
家眷, 谁去谁不去。
护卫, 带多少合适。
此去长安路漫漫, 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被人暗中谋害、有病有灾被扔半路、遇上劫匪与銮驾走散,如此种种, 不是不可能。
还有族地和庄园的安排, 不能叫旁人有可趁之机。
桩桩件件,哪个不需要安排妥当, 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
可朝廷也摆明了过时不候的态度。
有人在朝上提出,六月亦有吉日, 迁都乃大事,可春耕亦是国之大事,迁都可延后, 春耕不可耽误。
骆乔就问, 春耕是你亲自下地耕种吗?
那人瞬间怂了, 不敢再言。
元嘉四十二年的车骑将军比起元嘉三十五年来,多了威严,比起十几二十岁时的杀气外露, 变得内敛叫人看不出情绪。
这样的骆乔, 让谢禹珪想起当年从战场下来封三公之一司徒的席荣来。
可怕的是,骆乔才而立之年, 还很年轻。
谢禹珪下值回到家中,在书房枯坐了许久,终是做了决定,铺纸磨墨给两年前出任汾州刺史如今身在蒲子城的长孙谢襄写信。
到了二月初,皇帝又下了两道诏书,叫朝廷上下诸多猜测。
南康王震领丹阳府令,驻南都建康。
以及,
彭城王瑾随驾前往长安,在皇帝跟前尽孝。
元日颁的大制里,定国都长安,置京兆尹;东都洛阳,置河南尹;南都建康,置丹阳尹;北都太原,置晋阳尹。
益州还未收复,未免齐国狗急跳墙,不然闻燮还挺想在大制里写上“西都成都”的。
能一统天下的皇帝,古往今来有几个。
这大制颁下,很多人摩拳擦掌盯着几个都府令的位置,就算是反对迁都的士族们,也是一边反对一边盯着几处高位,尤其是这丹阳令,拿下它就守住了他们士族的大本营。
盯着的人多了,这丹阳令的位置既成了香饽饽又成了烫手山芋。
可谁也没想到,皇帝竟是召了南康王过来。
“这肯定又是那骆仲志从中作梗。”士族们恨得牙痒痒。
这次还真不是骆意给的主意,是皇帝自己琢磨的,觉得可行又问过了骆意后,下的诏。
闻燮跟士族打了一辈子交道,被压制了一辈子,也就这几年朝中有骆意又多了不少庶族官员才在士族窒息的压制下稍微松快些,他如何不了解士族的想法。
肯定是想把建康经营成他们的。
做梦!
闻燮把朝中文武百官扒拉了一圈都觉得不适合任丹阳令,然后把目光落到了宗室上,最后落在了他儿子身上。
他能用的儿子除了闻震还有谁。
闻震收到任命诏书时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王爷,陛下让您即刻启程,赶在迁都之前可父子相见一面。”前来传召的除了吏部官还有显阳殿大监赵永,他动情地对闻震说:“陛下一直惦记着王爷。”
闻震一下眼眶就湿润了,略带着哽咽问赵永:“一别数年,不知父皇可还康健?”
“陛下一切都好,就是朝中有些人不省心。”赵永简明扼要地说了建康如今的情势,这也是他来南康郡之前皇帝嘱咐的,好叫南康王回到建康不至于两眼摸黑。
闻震认真听赵永说话,就好像他真不知道建康现状,看赵永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唤人来带赵永去客院安置。
“王爷,恭喜王爷苦尽甘来。”早就等候一旁的幕僚过来道贺,“在下以前就说过,东海王早废了,苍梧王为陛下所恶,陛下最终只能传位给王爷,没有动作才是最大的动作。”
“先生说得没错。”闻震缓缓露出了笑容。
闻敬在广州动作频频,还与矩州那个女皇帝联手对齐国宁州鲸吞蚕食,闻震最开始不免着急自己会落了下风,是幕僚劝他,闻敬被皇帝极其厌恶这一条就先机尽失。
闻敬想要登上皇位难度极大,皇帝就是他最大的阻拦。
“你在建康这么多年,知不知道皇帝为什么那般厌恶苍梧王?”
休沐日,建康骆宅里,姐弟俩围炉煮茶,骆乔随意问起这个建康宫讳莫如深的问题。
这个骆意还真查到点儿东西:“在苍梧王幼年病逝的那位没份位的宫妃并非他亲生母亲,而是她亲生母亲身边伺候的宫人。他亲生母亲其实是别国细作,在身份被发现前很得陛下宠爱。后来干办处抓到一个细作,顺藤摸瓜摸到了宫里,那位那会儿临盆在即,身份被发现就想来个玉石俱焚,伤到了陛下。”
“伤哪儿了?”骆乔问。
骆意一脸高深莫测地说:“苍梧王之后,后宫再无皇子公主降生。”
骆乔一把坐直,来了兴趣:“你说皇帝他……”
“那倒没有,宫中去年还新进了几位姝色。”骆意说:“察子在太医署找到两本被锁了起来的脉案,里面记的就是苍梧王生母孕期脉相与陛下受伤。”
骆乔又没什么兴致地靠回凭几。
骆意说:“我看到脉案后,‘不小心’透露了一点点给苍梧王。”
骆乔瞅着弟弟缓缓笑:“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骆意也笑:“彼此彼此。”
苍梧王身世的这点儿秘辛是察子无意找到两本脉案给骆意,骆意起兴去查的。
皇帝受伤后,宫中处理了一大批人,知道此事的人很少,但有心要找还是能找到一两个的。
据说那女子孩子都没完全生下来就没了气息,五皇子是被宫人从母体里抢出来的,因此皇帝才会说他是恶子,噬母而活。
可能那女子还真就是皇帝的真爱,那种情形下,皇帝没有下令处死五皇子,只叫抢出孩子的那个宫人带着五皇子住到偏远的平就殿去,不准出殿门一步。
后宫里,皇后和诸妃都不知其中情由,只道极受陛下宠爱的女人诞下皇子却被皇帝斥为恶子,赶去了平就殿自生自灭。
几年后,那宫人病逝,掖庭把人扔去了乱葬岗,听说是赵永去掖庭吩咐的。
“皇后和贵妃她们是真的不知道吗?”骆乔道。
“那我就不知道她们知不知道了。”骆意说:“反正苍梧王肯定是知道的。作为盟友,我查到他的身世,总不能瞒着他吧。”
骆乔笑着点头,正要说“你做得对”,忽然将手里的茶杯甩了出去。
“啊……”
花木掩映处传来一声惨叫,侍卫听到动静,立刻奔来擒住了躲在树后被骆将军的茶杯当胸一砸吐血不止的侍女打扮的人。
“属下失职,竟没察觉有人窥视。”侍卫队长朝骆意请罪。
骆意摆了摆手,让队长把人带下去:“能审便审,审不出来就看着处置。”
待小小骚乱平息,骆乔手里拿了只新茶杯,批评弟弟:“你这宅子跟个筛子似的,全是漏洞。”
“哪有姐姐说的那么夸张。”骆意道:“姐姐且安心,我心里都有数的。”
骆乔把玩着茶盏,知道骆意心里有数,刚才的侍卫队长请罪也是请给她看的,便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空空荡荡的花园,说:“还是得养头老虎,以前找找在,哪有人敢近你的身。”
骆找找几年前老死了,作为老虎的它活了近二十年,委实是高寿老虎。
它死了后,骆意给它立了个坟茔,拒绝了骆乔说再给他抓头。
“现在也没人能近我的身。”骆意说。
骆乔就看他,意思是“刚刚那个怎么说”。
“我知道,我还知道是苍梧王派来的,特意留着的。”骆意说:“不过被姐姐打出来也行,苍梧王短时间内不敢再伸手了。”
骆乔轻嗤一声:“与南康王倒是亲兄弟。”
骆意微讶:“南康王往姐姐身边安插人?”这么想不开的?
“是你姐夫身边。”骆乔说。
骆意表示:那是更想不开了。
骆乔说:“人被我关起来了,将来时机合适,送南康王一份大礼。”
骆意道:“既然是亲兄弟,那苍梧王也不能落下。”
朝中诸人说起皇子王爷,从来不会带上东海王,东海王早就因为自己的愚蠢把自己弄出局了。
对于不太聪明的闻旭来说,安安稳稳在封邑里过一辈子,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他的王府里也不养门客幕僚这些,有问题了,不懂了,闻旭就去找自家王妃问。
“我家王妃这么聪明,天文地理,大象蚂蚁,无所不知,我费那钱养门客作甚。”闻旭谄媚地说:“王妃,你看,父皇让二哥领了丹阳令,对咱们家没什么影响吧?”
“也不能说完全没影响。”东海王妃说:“如果南康王是下一任皇帝,他的态度多少会对咱们家有影响。不过,南康王继位比苍梧王要好,我听说你小时候没少欺负苍梧王,他要是个记仇的,咱们俩就完了。”
“那咱们完了,他就是个记仇的。”闻旭垮了个脸。
在妻子无奈的眼神中又补了一句:“我小时候还经常骂二哥瘸子,二哥要是记仇的话,我们也不好过。”
东海王妃:“……”那你可真能耐。
嫁了这么个人她能怎么办,只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好在闻旭是个敬重她会听她话的,王府里也不像别的仕宦之家姬妾成群,就他们夫妻俩并一双儿女,府里干干净净,日子简简单单。
“那咱们就只能祈祷,南康王和苍梧王都不能继位。”
闻旭一脸惊喜:“那不就只有我了。”
东海王妃就静静的看着闻旭,把他一点一点看蔫。
“好吧,我异想天开。”闻旭垂头丧气,脑子里闪过一道念头,就更异想天开地说:“那我们就祈祷三哥的儿子继位,三哥的儿子我可没得罪。。”
东海王妃心说:你拖了人家父亲去挡刀,也算是人家的杀父仇人,还不算没得罪?
她沉吟半晌:“也不是不可能。”
闻旭:?!!
我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