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蛊心》 · 观樱 · 2026-07-28
细如发丝的小雨顺着窗户飘进来, 将窗台上的一盆花打湿,凝聚成团的水珠滴落, 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桌子上的补汤散发着热气, 但齐誉没看一眼,依旧盯着眼前的信件,甚至没分给屋里小姑娘一个眼神。
阿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虽然齐誉平日里也冷着脸, 可明显现在有点不大高兴的意思。
她仔细回想,这两日因着下雨, 她好像一直在房中呆着不曾出来, 甚至只是在用膳的时候见过他。
难道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惹的他不悦?他这句不是好人是什么意思?
阿烟这次来便是想让他松口,好让自己在此多停留两日,可现在难度似乎大了不少。
“夫君。”
不管了, 驯马招式用上。
小姑娘声音清脆,甜甜的喊了一句后就往齐誉身旁站, 还识趣的去给他研墨。
“听人说红袖添香, 夫君, 不如我们今日也试试。”
纤细凝白若葱的手转动,只是没过一会便染了墨汁, 瞧着黑白分明, 即使余光瞥见, 也刺的齐誉眼睛不舒服。
可阿烟就像是没看到似的, 最后手上的墨汁越来越多。
“停下。”
齐誉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一手支撑在桌上捏着额角,蹙眉看她:
“想要干什么, 说吧。”
“就是想来陪着你,”阿烟眼眸轻眨, 很是聪明的说道:“难道你不想让我陪着吗?”
雨声淅淅沥沥,齐誉脸上出现一丝怔然,随后很快恢复如常,伸手提过狼毫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笔走游龙,力透纸背。
阿烟承认,他写的一手好字。
“对了,那个欠条还在我这,”她研磨动作慢了下来,笑吟吟的道:“我一直好好放着,等过些日子回村里再和雀儿家讨要剩余的银子。”
齐誉忽地停顿了一瞬,墨汁登时滴落,将好好的一张纸晕染脏了。
“本就没几两银子,何必惦记着。”他随手将纸团成一团,扔到旁边的篓子里。
阿烟觉得他有点奇怪:“三两银子也不少呢,对了,我们租住这间院子花了不少钱吧?这样只出不进的我心里不踏实,想着能不能找点挣钱的活计。”
说完没听见齐誉的声音,阿烟接着道:“彩霞姐她们都会绣一些帕子,或者做簪子挣点零花钱,我不会这个,不过我研究了旁的小玩意,到时候拿给你看看。”
她说的认真,眼前忽然出现大掌时,阿烟还吓了一跳。
齐誉捏着不知何时沾湿的帕子,一下一下的给她擦手上的墨汁。
“哎呀,我洗洗就成,这样好的料子擦脏了就不能用了。”
阿烟想躲开,却不想他看似轻轻捏着她的手腕,实际上她压根就挣脱不开。
外面阴雨绵绵,空气都变得潮乎乎的,因此更显他体温炙热,烤的阿烟也跟着热。
他弯着腰俯身,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挨个将小姑娘的手指擦干净。
“布料而已,”男人声音依旧淡淡的,最后将那块染黑的帕子扔到篓子里,随意的道:“喜欢什么就告诉郝仁,他会送来。”
王府家大业大,养活一个小姑娘没任何问题,他自然不会让她出去赚钱。
可是阿烟没听明白齐誉的意思,还以为他过的随性。一想也是,他家里没了长辈,想必也没人教导他。
于是阿烟语重心长的嘱咐道:“花钱容易挣钱难,总是要好好打算才是。对了,还没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之前阿烟觉得有这么多部下,想来应当是地主员外,不过齐誉周身气质凌冽,又文武双全,倒和那些官家子弟有些相似。
“等到了便知,”他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了这么一句,阿烟便也没追问。
手上的墨汁虽然干净,但还残留着味道,阿烟出门洗漱去了。
等小姑娘走后,齐誉叫来郝仁:“随身带的现银有多少算多少,都给她送过去。”
这里是南疆,银票没法用,出门都是直接付现银。郝仁得了吩咐,立刻称是。
“对了,”齐誉叫住要走的郝仁,又吩咐了一句什么。
郝仁虽然诧异,但还是应下了。
等屋里安静下来后,男人的视线扫过那碗补汤,犹豫片刻,还是仰头将其一饮而尽。
细细品味,似乎和之前喝的不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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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气放晴,很快就将地上湿漉漉的土地晒干,舒服的温度让人心情大好。
不过此时唇角的笑容却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眼前晃眼的黄白之物。
“主子说,将这些给阿烟姑娘,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郝仁推了推那堆金元宝,笑着道:“主子还说,今日下午让阿烟姑娘出门逛逛,明日一早再出发。”
“真的啊?”
阿烟没想到齐誉松口了,还以为他不肯呢。
看来驯马计划还是有效果的,只要她叫两声夫君,再给他喂饱,自然什么事都答应了。
齐誉有事没出门,郝仁带着一个人陪着阿烟上街。
阿烟还担心离的远齐誉会不舒服,谁成想男人只淡声说无碍。
行吧,应该没事,要不然他不会这般神色坦然。
听王婶子说,他不能离她太远,至于这个距离阿烟暂时不知道是多远,但出门逛个街应该是没事的。
阿烟走后,齐誉将写好的信件交给手下。
“立刻发回王府,不得有误。”
“是!”
窗台上的花瓣承载着水珠,微风拂过,水珠啪嗒一声掉下来。
齐誉抚着自己的心口处,静待疼痛的到来。
一直等到房门被敲响,心口也没有任何不适。
“进。”
推门而入的是李四,身后还跟着一位年岁大的老者,老者指甲边缘处发黑,如果阿烟在的话,定然能看出和他祖父的手很像。
把脉之后,老者皱眉:“公子请换右手。”
齐誉便抬起右手放在桌子上。
好一会后,老者捋了捋胡须,缓声道:“看脉象,公子似乎中了蛊,与此同时,公子体内还有一种毒。”
旁边的李四不赞同,心道自家主子中毒不假,可没中蛊啊。
郝仁找的人怎么如此不靠谱!
“是,”齐誉淡声道,“不知可否看出中的什么蛊?”
李四瞪大眼睛,脑子空了一片。
主子什么时候中的蛊?谁这么大胆子敢给主子下蛊?李四缓过神来,决定偷摸问问郝仁。
听说杀了下蛊之人便可解蛊,如此简单的方法,省时省力。
“还要请公子宽衣,让老夫细看才行。”
李四出去了,屋里的老者看完之后点头道:“果然没猜错,就是同心蛊,下蛊之人手法稚嫩,瞧着倒像是刚学会似的。”
老者又道:“如同公子所说的一样,你体内的蛊和毒达成某种平衡,不会让你陷入同心蛊的痛苦,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当毒发之时,蛊占上风,公子会加倍疼痛。”
老者偷觑齐誉,见男人容貌出众,想来是被哪位世家大族的小姐看中了,这才下了同心蛊。
齐誉慢条斯理的将衣衫整理好,淡声问道:“可有解蛊的方法?”
“实不相瞒,之所以叫同心蛊,就是因着下蛊之人想要操控公子,若是公子不与她交好,心绞痛日益加倍,旁人不得其解。”
说到这,老者停顿了一瞬,声音小了很多:“公子,不知你与那姑娘进行到哪一步了?”
齐誉骨节分明的手指叩着膝盖,反问:“都有哪几步?”
“刚开始会渴望与之接触,时间久了便不满于肌肤之亲,最好是鱼水交融方能缓解。当然,这也是在解蛊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否则时间久了会遭到反噬。”
“也就是说,如果不同房,时间长了,公子的心肝肺腑也受不住蛊虫的啃噬。”
要不然怎么说这蛊霸道,可以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献身。
屋里半响没人说话,老者发现这位公子的脸色不大好,所以他猜测道:“莫非公子还未与之同房?”
“这可遭了!”老者呼吸加重,连胡子都被他吹飞了,赶紧道:“劝公子在下次毒发前纾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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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阿烟对所发生的的事情一无所知,她正将一个小盒子交给铺子掌柜过目。
“膏体细腻,香气清淡,”阿烟说着,剜出一点在女掌柜手背上,阿烟上手帮忙揉开。
只见原本的膏体很快就化开,涂抹过的地方肉眼可见的湿润不少。
“东西还算可以,我收了,”掌柜的笑着合上盖子。
阿烟很是惊喜,连着去了五家,总算有人肯收了。
“不过嘛,”那掌柜的话音一转,指着小盒子道:“香膏太少,涂几次就没了,这样吧,我给你一个中肯的价格,五十文钱。”
阿烟看着年岁小,穿着的衣料又不错,一看就不是差钱的主儿,想必是哪家的大小姐觉得日子无趣,做些小玩意来打发时间。
所以,钱对她们来说不算回报,也不指着这个挣钱,无非是想获得肯定罢了。
“五十文?”小姑娘弯眉蹙了一下,再次争取道:“掌柜,你看香膏的用料都是好的,方才你也试过,效果也是不错的,那价格再高一些吧。”
“我也要挣钱的啊,”掌柜的做出难为的神色,再次打量阿烟。
难道自己猜错了?
“这样吧,再多给你十文,”掌柜的是个人精,接着道:“不过,你要保证货源只给我们一家,旁的地方没有卖才行。”
六十文买下,估摸着怎么着也能卖上二两银子。
女掌柜就是看阿烟年岁小单纯,所以才如此这般压价。
“你好好想想,反正过了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们家铺子在季城也是出了名的好,保管你的货都能卖出去,再有,这种上脸的东西,寻常铺子也不敢收呀。”
之前几家看都没看,直接将阿烟赶出来,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愿意收的,虽然价格上有些低,但阿烟还能接受。
阿烟咬咬牙,刚要点头,便听身侧一道温和的声音:“是你啊。”
来人笑容温和,声音清润,视线扫过阿烟手上的小盒子,笑着道:“不知姑娘可否将东西给我看看?”
女掌柜认出这人是谁,忙不迭的叫了声二公子。詹长宁只是点点头,专心看阿烟做的香膏。
“很不错,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阿烟如实答道:“是,调了好几次方子,你若是喜欢的话,我这有没打开用的,送你一盒。”
这人长的好看又爱笑,阿烟觉得颇为有眼缘,所以当即掏出一盒给他。
女掌柜视线来回移动,心里悔不当初。
早知道这姑娘和詹二公子认识,她就算一两也愿意收啊!心里嚎叫着,掌柜面上笑盈盈的道:
“刚才正和姑娘商量价格,不如我们再商量商量。”
能搭上詹家,价格高些也无所谓。
詹长宁却转动盒子,笑道:“在宫里也见过类似的,都是娘娘们在用,没想到你能研制出来,而且质地香气都很好,我看一盒至少要卖五两银子才行。”
“五两银子吗?”
这是阿烟想都不敢想的数,女掌柜也张大了嘴巴,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们家名下也有胭脂铺子,不若过去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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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阿烟随着詹长宁刚进詹家的铺子,这头齐誉便收到了消息。
“看住人,莫要让旁人钻了空子。”
李四听令,明白主子是怕阿烟姑娘被欺负。
不过待傍晚时分小姑娘回来,脸上的笑意染的眉眼都昳丽几分,一点都没有受欺负的痕迹。
“齐誉!我今日谈成了一笔大买卖!”
她刚回来,忍不住跑到他房里,赶紧将这件大喜事告诉他:“我做的几盒香膏都被詹公子收了,他还说往后也收,若是我们不在这了,他可以派人去取。”
阿烟将荷包里的碎银子掏出来,献宝似的给齐誉看;
“喏,这就是我今日挣的钱,看,有这么多!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得了钱后,阿烟第一反应便是告诉齐誉,兴奋的一张小脸红彤彤,杏眸带着期待看他。
只是,男人的神色依旧淡淡的,随意的嗯了一声,像是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
欣喜的焰火像是被水浇过,登时蔫了不少,在小姑娘眼里慢慢熄灭。
“那我先回房里了,”她强撑出一个笑容,将银子收好,低垂着脑袋走出屋。
“主子,阿烟姑娘跑着回来的。”郝仁小声道:“她回来路上还说,赚了钱养夫君都没问题。”
这是原话,郝仁半点没瞎说。
实在是因着阿烟失落的样子看起来可怜,郝仁才说公道话的。
可是说完不见动静,郝仁抬头,便见齐誉面色潮红,薄唇紧紧抿着,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再看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已然青筋迸起。
“主子?”郝仁慌了,作势就要叫人来。
“别喊,”齐誉声音低哑的不像话,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落。
“别让人听见。”
郝仁急了:“您是怕阿烟姑娘听见吧!”
怪不得方才一声不吭,合着身体不适一直在忍着,更是怕阿烟姑娘知道后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