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蛊心》 · 观樱 · 2026-07-28
雨势不小, 加之天色黑如墨,让人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四个人奔着阿烟家而来, 进院后按照早就计划好的分散行动。
听说家里除了那个姑娘外, 还有两个男人。但裕兴根本不屑一顾,寻思乡野莽夫罢了。
之前他们的两个人不知所踪,主子还说可能是被人杀了, 所以又派了他们四个前来。
裕兴不信同伴死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想要杀死他们怕是难于登天!
至于那两个同伴, 裕兴猜测大概是没完成任务, 在想办法弥补吧。
裕兴甚至连武器都没亮出来,让两个人去主屋,他和另外的一个分别查看其他地方。
房门很好开, 裕兴发现这里应当是有人住的,但不知道为何现在没人。
外面雨声淅淅, 隐隐的他生出不太好的感觉。
过了一会他快速走出房, 却见主屋的房门紧闭。
不对!与他同来的三个伙伴全部不见了!
裕兴立刻抽剑。
长剑被雨水打的发出低低的声音, 裕兴谨慎靠近主屋房门,却没着急进去。
很明显, 里面有圈套在等着他。
裕兴脑子转的极快, 直接朝着侧屋窗户去了。
堂屋门后, 胡岩喘着粗气靠在门口处, 而地上倒着三个人影, 不知死活。
三哥说,外面还有一个。
捏紧了短剑, 胡岩蓄势待发,只待对方进来, 一招结果了他!
可是等了好一会,没听见房门这有动静,却听到阿烟房里砰的一声!
齐誉心里一紧,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朝着内室掠去。待进来时,正好看见一个人举剑朝着床榻而去。
这么大的动静,阿烟自然醒了。不过她什么都没看清,只知道有人进来。
“齐誉,是你吗?”
齐誉?这个名字为何有点耳熟?裕兴还没来得及琢磨,便听得身后有风声,他猛的转身,用长剑横在身前。
来人攻击力道极大,裕兴堪堪抵挡住,这才没被抹了脖子。转瞬之间,二人已经交手数招。
胡岩飞速进来,谨记三哥的嘱咐,直接带走阿烟,让她坐在堂屋角落里,他站在身前保护着。
铁器相击的声音响在耳膜,阿烟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裳,冷和害怕让她抱着肩膀哆嗦。
没过一会,便听得男人的闷哼声,再然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齐誉从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阿烟的外裳,上前来给她披上,道:
“你先回去歇息。”
说实话,阿烟是害怕的,刚想说什么,便听齐誉又道:“若是不想的话,去你祖父房间也可以。”
“那、那我去祖父房里。”
和齐誉离的近,她心里踏实。
只是往那边走的时候,阿烟差点被什么绊倒。低头一看,好像是个人!
“齐誉!”
阿烟惊的下意识叫他名字,齐誉来的迅速,直接护着她绕过去,开门后陪她进房里。
见齐誉要走,阿烟拽住他的衣角。
“齐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屋里暗的厉害,还带着一股灰尘味。可这都阻挡不住他身上的血腥气,让她担心的蹙眉:“你是不是受伤了,我给你拿药。”
“没事,”齐誉声音低低的,“一会再朝你要,现在有事需要我去处理。”
“好,好,”阿烟无措的放开他,齐誉却没立刻离开,而是道:“今晚所有的事情,都和那日一样,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阿烟重重点头。
“对了,想和你借样东西。”
出来后将房门关好,齐誉见地上的人已经被胡岩拖到房里了,四个人整齐的摆放在一起。只不过三个不知生死,一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被吓傻了似的。
裕兴从未想过,他竟然会被人生擒住!对方招式灵活诡异,下手狠辣,比自己更像是杀手!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胡岩识趣的点起蜡烛,摆放到合适的位置。
借着屋里亮起微弱的烛火,齐誉能看清他们的长相,裕兴却只能看见他坐在暗色里,宽肩窄腰,手臂修长。
只听他声音冷漠的问了句:“现在,我问你答,如若不然,你们所有人的命都保不住。”
齐誉说完,胡岩上前拿开裕兴嘴里的破布。
裕兴作势就要咬舌,忽地被人卸了下巴。
坐着的男人声音冷了几分:“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裕兴愣住,抬起眼帘看他。
只见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腿上,正一下一下的叩着,像是叩在他耳朵上似的,震的裕兴心头发颤。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明明是夏日,可裕兴浑身发冷,像是陷入冰窟窿里,浑身发僵。
多年以来对于危险的直觉告诉裕兴,眼前整个人很危险。
甚至比他主子还要危险。
旁边的胡岩直接上前往裕兴嘴里灌了一颗药丸,裕兴一惊,直接吞了下去,下巴也被按了回去。
“你给我吃的什么!”
齐誉神色淡淡的,长眸在暗色里似能发光。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问:
“谁派你们来的,目的为何?”
舌尖下藏的毒早就被抠走了,裕兴想自尽都没法。他猜测,这人应该是给他喂了毒,但不至死。
只要他不说,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裕兴垂下眸子,一声不吭。
见他不答话,齐誉给胡岩一个手势,胡岩立刻会意,直接随意旁边拎起一个人,堵住那人的嘴巴,用短剑直直的往他大腿上捅!
.
阿烟听见呜咽的声音,她不知道齐誉在做什么,只能等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还在继续,屋里的声音却没了。
不知怎么,阿烟总觉得自己能闻到血腥气。
就像是那日在林子里一样。
越想身子越抖,她抱着肩膀将自己缩成一团。
过了会,哗哗的水声在外面响起,换了干净衣裳净手后的齐誉敲门,手里捧着阿烟方才用的被褥,道:
“今晚先将就一下。”
他一来,带着身上的草木清香,让阿烟呼吸顺畅不少。阿烟支支吾吾的想要找借口让他多留一会,可实在不知该说什么理由。
却不想,他借着昏黄的光打量室内,道:“这是老爷子的房间吗?”
“嗯,”阿烟点头。
提到祖父,阿烟有了主意,给齐誉介绍房里,还特意将祖父书都拿出来,让齐誉随便挑。
齐誉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认真的翻看后挑了两本。
俩人说了一会话,阿烟没那么怕了。
翌日清晨,等她醒来后发现,屋里什么痕迹都没了。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外来人的痕迹,甚至地上连半滴血迹都没有。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阿烟姑娘,醒了啊,”院里胡岩正在喂鸡,而往日看书那人不知踪影。
“他呢?”阿烟问。
“我三哥啊,”胡岩洒了一把鸡食,“他去后面小溪了。”
未等胡岩说完话,阿烟就哦了一声,本想洗漱一番,但眼见着水缸里的水不多了,阿烟拎着水桶朝往后院去。
胡岩喊道:“阿烟姑娘,我来挑水吧。”
阿烟头都没回:“没事。”
她脚好了不少,不耽误走路,只不过不可以长时间走罢了。再说,齐誉在溪边,让他拎回来就是。
晨曦微亮,小山村安宁祥和。
从后院的门出去,没走多远便来到溪边,可阿烟并未瞧见齐誉。
阿烟探头朝着上游望过去,忽地瞥见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正弯腰在溪边擦拭。
不是没看过他的身子,不过现在被日光一朝,带着一层诱人的蜜色,看的阿烟直了眼。
他仰起头,修长的脖颈上水珠滚落,划过漂亮的锁骨顺着紧绷的腹部一直往下,最后没入裤带消失不见。
小姑娘灼灼目光,齐誉很快反应过来,顾不上未擦干的身子,直接披上衣裳,将自己挡住。
阿烟走过来时,他衣襟还松散着,和他平日里端庄的模样天差地别,尤其是刚洗过脸,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水润,看起来和方才路过时树上的果子很像。
阿烟盯着他的唇,不知怎么,她竟生出一股肯定很好吃的念头。
小姑娘目光直白的宛若化成实质,齐誉忽地偏头,耳垂绯红一片。
他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才问她:“来挑水吗?”
溪水流过,哗啦啦的声音掩盖住心跳声。
阿烟脸也红了,忙晃了晃水桶道:“是啊,没水了。”
“嗯。”他神色淡淡的,将衣襟摆正,不过片刻,又恢复那个风姿绰约的贵公子了。
阿烟脸热的不敢抬头,踢了一块石头咕噜噜滚落到水边,发出噗通的一声。
阿烟忽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这块石头似的,噗通噗通。
好奇怪的感觉啊。
“你怎么不进溪水里去洗,再往上走石头后面能挡住人。”
她也会来洗澡,不过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这几日脚有伤,她只能躲在房里擦擦身子了事。
齐誉忽地蹙眉,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
“不必了,桶给我。”
说完,他接过水桶,直接灌了一桶水走了。
阿烟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这是咋了嘛。
总觉得齐誉似乎心里有事,阿烟特意做了好吃的,一大盘的炒鸡蛋。
胡岩高兴坏了,连着夹了两筷子。
见齐誉没怎么吃,阿烟捂嘴假装咳了咳。
胡岩会意,转而去夹炒青菜。
吃完饭,阿烟想去找齐誉说话。
谁成想未付诸行动,家里来人了。
几个村里姑娘过来,说是找阿烟聊天,可话里话外都是在打听那本书籍的事情,弄的阿烟烦了。
“我再最后说一次,祖父当真没给我留下任何贵重的书籍,再有,就算是有,那也是我们家的,外人也分不到。”
之前阿烟对待村里人说话很委婉,大家不会撕破脸皮。可是有齐誉在了后,阿烟觉得有了倚仗。
她都没发现自己变了,而是后来的春桃听见对话,笑着和她打趣时说的。
阿烟瞪圆了眼睛:“当真?”
春桃边啃果子边道:“自然是真的,你没发现你现在的状态更好吗?感觉很幸福的样子。”
春桃凑了凑,小声的道:“和我说说,是不是成亲后觉得挺好的啊。”
见小姑娘脸颊绯红,春桃笑嘻嘻:“就知道挺好的,我觉得你和那个人还蛮相配的,郎才女貌。将来你们俩生的小孩,一定俊的不得了。”
眼见春桃越扯越远,阿烟赶紧岔开话题。
送走春桃,阿烟来到院子里,问正在劈柴的胡岩道:
“胡岩,你有没有觉得你三哥好像心情不大好。”
胡岩擦了擦汗,诧异的道:“没有啊,怎么了?”
阿烟便将在溪边的事情说了:“我见他站在水边擦拭,提醒他可以进去洗,可是他面色变得奇怪,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你说这个啊,”胡岩咧嘴笑,“没事,他就是看着面冷罢了,不爱生气。他以前也是,从不进水里洗,只在水边。”
说着,胡岩压低了声音笑呵呵的道:“我猜三哥是怕水。”
怕水?
阿烟琢磨着胡岩的话。
可是她想了许久,都觉得齐誉不像是怕水,因为他脸上不是恐惧,而是很复杂的表情。
想了一会想不明白,阿烟放弃了。询问胡岩昨晚那几个人的事情,胡岩叹气:
“都处理好了,阿烟姑娘,这事儿你还是少打听的好,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实际上,昨晚他们什么都没问出来,不过三哥好像知道什么,只是没告诉他。
回到自己房里,阿烟琢磨昨晚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这里太危险了,而且她早就不想在这了,于是小姑娘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杏眸里带了坚定。
夜深了,胡岩去溪边洗澡,阿烟听见他走了后赶紧去找齐誉。
“进。”
屋里的齐誉正在看书,长指翻过一页,眼睛盯着书面,等小姑娘说话。
过了一会,眼前出现一碗汤水,端着汤碗的手指纤细,指甲归整圆润,泛着粉色的光泽。
“这个是补药,我想着你眼睛刚恢复,喝一些比较好。”
气味闻起来甜甜的,不过还混杂着其他药味,让阿烟不喜。
所以她没听彩霞的吩咐,只给齐誉做了一份。
阿烟放下碗献殷勤似的介绍道:“都是好东西,对身体很好的,胡岩说想喝我都没给他,只给你喝。”
齐誉终于合上书籍,视线看向她,长眸像是看透了她似的:“说吧,想干什么?”
阿烟不自在的摸了摸耳朵:“也、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身体好一些。”
齐誉挑眉:“然后呢?”
小姑娘面颊浮上红晕,瞧着更娇憨可爱,她紧张的动了动,脚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夫君,你就喝嘛。”
驯马计划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回,不过阿烟依旧有点紧张。
她想起小时候就是这样和祖父祖母撒娇,所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把他看成长辈。
纤细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晃了几下,齐誉忽地生出一种无从抵抗的感觉。
半响之后他仰头将黑漆漆的汤水喝了,忽略怪味儿问她:
“现在可以说了?”
“就是说要去都城的事情,”阿烟扭捏的搅动手指,说了这句话。
估计他不会答应,但是没关系,驯马计划还有下一步。
她想的入神,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好。
“真的?”
齐誉颔首:“真的。”
小姑娘露出一口白牙,笑的狡黠。
果然有用!
驯服烈马,首先就要喂饱!
.连着两日,齐誉都喝了那碗汤水。
没觉得身体便好,倒是一觉醒来又得洗裤子了。
阿烟还好奇的问他怎么天天洗,齐誉面无表情:
“天热。”
这日,阿烟一早便被告知收拾东西。
“现在就走?”
齐誉淡声道:“一刻钟后。”
阿烟眼眸发亮,忽地激动起来:“好好!我这就去收拾,对了,我还得告诉王婶子和彩霞姐她们。”
“阿烟姑娘,”齐誉叫住因着兴`奋而不知所措的姑娘,想要告诉她我们最好秘密出发。
可是对上她那双澄清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好,快去快回。”
等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走了,胡岩皱眉:“三哥,我们的行踪越少人知道越好。”
齐誉抬手:“无碍,左右她和旁人说是去都城。”
“三哥,难道你没和她说我们是去漠城?”
不是南疆都城,而是大历的漠城。
这不止是两个地方,更甚至是两个国家。
“先不告诉她,待安全了再说。”
昨夜又来了两个人,被齐誉悄无声息的解决了,但这样到底不是办法,于是决定回去。
“郝仁传来消息了吗?”
郝仁带着一行人去找蛊童了,估计是没找到,暂时没有消息传来。
胡岩摇头说没有。
“东西准备齐了吗?”
“三哥放心,都备好了。不过要是坐马车的话,肯定没有马走的快。”以前他们都是骑马,这次齐誉却吩咐准备辆舒适的马车。
胡岩猜着是因为阿烟的缘故。
“无碍,等出了这块地界,你将人引走,我带她往漠城去。你脱开他们后迅速带人过来接应,明白了吗?”
胡岩呲牙笑:“明白,就是一定要保证阿烟姑娘的安全呗,三哥,你当真只是因为同心蛊,才对她这么好?”
屋里忽地针落可闻,安静的让胡岩尴尬。
许久之后,齐誉才垂下眸子,淡淡的嗯了一声。
.
没过多久,阿烟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不少人,有王婶子一家,还有春桃和玩的好的小姑娘,甚至雀儿一家都来了。
又是嘱咐又是抱头痛哭,甚至王婶子偷偷过来,让齐誉不要走,就在村子里过日子多好。
齐誉应付过去,最后总算是将他们送走。
看着院子里摆放的满满当当的东西,齐誉捏了捏额角。
“这都是什么?”
有活家禽,有新鲜的野菜,有红彤彤的果子,还有自家酿的酒水。
总之,能想到的都有,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乡亲们的一点心意,对了,雀儿家里没五两银子,先给了我二两,欠三两,等过一阵子我们再回来时就给。”
阿烟边说边收拾,还将院子里的小鸡仔都抓进筐里,像是要带它们走一样。
“阿烟姑娘,”齐誉重重的吐口气,道:“一切从简,只能带两个包裹。”
说完,不待阿烟回答,齐誉就进屋了。
“啊?不行啊,我这……”东西太多,阿烟都没地方下脚,她苦着脸道:“可是,我都想带着啊。”
不管她说什么,齐誉都不同意,没办法,只能将东西送去王婶子家。即便这样,最后收拾好也足足两个大包裹,和一个满满登登的竹筐,外加一个坛子。
齐誉微微摇头,阿烟赶紧扑上去,甜甜的叫了两声夫君。
“走吧。”
齐誉便没说话了,率先踏出院子。
“胡岩,拿东西,”阿烟招呼人,“愣着做什么,走啊。”
说完,她捧着坛子追随齐誉去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胡岩。
“她管三哥叫什么?”
日头在天上挂着,胡岩觉得自己一定是晒迷糊了,于是他伸手狠狠的掐了胳膊一下,疼的他哎哟乱叫。
就这样,阿烟带着欣喜和憧憬离开小山村,朝着她以为的都城进发。
只是走到下午的时候,车里的阿烟受不住疲惫,靠着车壁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周遭静悄悄的,掀开车帘一看,山野平地,渺无人烟。
甚至齐誉和胡岩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