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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青莲记事》》 · 葡萄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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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生活在我的体量开始长大成一匹成年雄时慢慢发生了变化,虽然当时我还没有真的成年。

母亲不知道是被卖了还是送给了达贵人,我于是和大队伍一起,但还是受到优待。头马一开始很警惕我,后来也就好了。离开母亲虽然很不安,可这是所有生物的宿命。

我找到一些年龄和我相近的伙伴,它们大都比我要瘦小一些,但也不妨碍我们每天从队伍前头跑到后头,后头跑到前头,恶作剧惊吓一下年老的母马和脾气温耗骟马。

我最好的伙伴是一匹枣红的小公马,和我差不多时候出生,体形速度都比我差很多,它很小时母亲就不在了,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我对于生命的思考正是从它的经历开始的。

小公马一岁多的时候,因为要发情了,就要开始面临一项对人类而言完全是从便利考虑,但是对个体的马溶严酷的事情:除了被挑选出来的种马,其余的公马都要被骟掉。骟马情温顺,不会有发情时的暴躁和麻烦。

像我这样的血统,当然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但是我的朋友却没有这种好运,我亲眼目睹了那一天,大家的不安,我的朋友痛苦的嘶鸣,和空气里淡漠的血腥气。我在圈中焦躁地人立,但是我冲不出圈,不能改变任何事情……我的朋友从此成为和我,和牝马都不同的另一种,在群体里降到最等的那一类的怪物……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第一次明白人类这种瘦小脆弱的生物比我们都要强大得多,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我们只是在其下的附属和工具。

从那一天起,我不再看云,不再追蝴蝶,不再恶作剧,慢慢变成了一匹坏脾气的马,慢慢地成年,踢坏过很多次篱笆,踢伤过很多人,甚至连那些默默忍受的我的同类,我也很觉得讨厌,人和马都渐渐绕着我走。

他们管我叫“烈马”。

我上鞍那天,是整个马场的大事,那些人既兴奋又小心翼翼,如临大敌。

鞍,蹬和辔头,被突然地装到我身上,很不舒服,我不安地嘶吼,刨地,威胁着这些讨厌的人类,企图踢任何靠近我的东西,骑手是远近闻名的好手,他灵巧地跳到我背上,我开始又颠又跑,前足直立,但都不能把他摔下来。

他的腿紧紧夹住我,马刺刺进我的腹部,血涌出来,我的口鼻处也被缰绳拉出血来。从来没这么疼过。

我暴怒。使出所有的招数,用尽所有的力气。

最终我失败了。

原来人类真的是比我们更强大的生物。

那个骑手从我背上下来时,路都走不稳了,他大声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马,我的汗湿了三层衣服。”人们爆发出大声的欢呼,恭喜他的驯马生涯完的无失败纪录。

那天晚上有专门的篝火晚会,人们大声说笑唱歌,围着火跳舞,姑娘小伙子们溜到僻静处幽会。我独自待在没有光的角落里,独自感受伤口的刺痛,我还记得那天晚上苍蝇围着我的伤口嗡嗡作响的声音,无论我怎么用尾巴赶都赶不掉。

后来,我被献给了国王。

国王就是位置在所有人之上的那个,据说比头马更重要,我如果愿意也可以做头马,却永远也当不了国王。

我还是以我的坏脾气著称,还是人和马都远远躲着我,然后国王就来看我,他是个老头子,年轻时大概很威武,现在却已经虚弱,这在马里面当然不可想象:一匹头马如果老了,就会被别的年轻公马赶下台。

国王的笑声很宏亮,不论臣子们多么反对,他一定要亲自驯我,还说:“回鹘的男子汉,如果不能骑烈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爬到我背上,我装模作样地跳了几下,然后就乖乖的了。国王惊喜地爬下来,又爆发一阵欢呼,比上回还激烈。

我对国王很客气,但是别的任何人要靠近我都会被咬被踢,脾气越发暴躁,国王对此高兴坏了,认为我是识得真命天子,忠于主人的神马,把我看得比他儿,比他的王国还重要。我住在华丽的屋子里,睡在锦缎和毡毯上,吃着最好的草食,再没有马比我地位高了。

那时候我想,主人什么的,没什么关系,我比大多数人类都重要,这就行了。

然后老国王被灭了,杀他的不是本国的年轻男人,而是来自遥远的汁,我的生活也被打破。

我想也好,去看看遥远的地方有什没同。

然后我走了很远的路,过程很不舒服。

再然后我被私了他的家里。

换个主人是无所谓的,反正我那一套可以对付所有人。但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溶不好。

然后那个人就出现了,他很年轻,很丽,看到我很高兴,拿又又甜的东西讨好我,试图接近我的时候我咬了他,但没吁么用力。他虽然很疼又受了惊,却没有惊叫怒骂,他温柔地看着我,柔声对我说话,安抚我,以为我很害怕。

他的眼睛让我想起很早就离开我的母亲,但是他忍着疼的样子却像一只可怜的比我还弱小的动物,我不屑欺负他,就放开了。

我们相处得很好,他没有给我华丽的马厩,却精心地照料我,让锡得很舒服,经常一个人跑来看我,对我絮絮叨叨说很多话。

我慢慢地喜欢上他。

第一次开始喜欢一个人类。

那一天,他骑着我,和一些人远足打猎,遇到了敌人。

我拼命跑,我感觉到他的焦急恐惧,可是背上有三个人,林子的路很跑不开,敌人追上来了。

他从我鞍上滚下去的时候,我觉得很悲伤,很惊慌,但还是听他的话,背着那两人往前跑。

风掠过我的耳朵时,我想,和上次不同,如果再也见不到他,我会很难过很难过,我已经不愿意再换主人,不愿意再换地方。

所以,再见到他的时候,我觉得从来没这么高兴过,即使他不给我松子糖,我也肯让他骑了。

听说,我的脾气越来越好了。

对了,说起来,我一直弄不清楚他是男是,如果是男人,不会有这么温柔的眼睛;如果是人,不会这么勇敢。

我的主人是世界上最勇敢,最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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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久等。

最近在赶正文,而且写得很艰苦。

第一本简体三月会出,然后应该跟繁体一样,每月一本的出(其实总觉不太好,又不是漫画,而且大陆和台湾习惯应该不一样,不过也没法子……看下小编不在。)。具体情况我仍然不知,有下文再通知。

我做了一些修改,比如说小皇帝改为九岁。

好了,大家元宵节快乐,情人节快乐。

第一卷 恢复更新公告

已经和出版社商妥,下周起恢复更新。

不过每周只能更新一章,直到赶上出版进度。希望大家不要郁闷。

小编说,如果不是因为盗版,我才不管。

简体,繁体封面两边都正在紧锣密鼓绘制中,大家有什意见也不妨说来听听。

答疑:每周一固定更新。如有变化另行通知。

本来定有两部,梁王之后还有一段对外战争,但由于出版社作为新开的书系,每月一册地连载,所以就干脆不分部了,一块儿写,写完算。

再来,目前前面的还不能解锁,要等出完那一部分才可以解一部分。之所以现在恢复更新,是因为我怕老读者等得太难受,才跟出版社商量缓慢上传。(我也追文,知道追文的痛苦。)所以对不住没看过前文的新读者了,如果有兴趣想看,只能等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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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又来答疑:我追两本书,一是紫川,还有一本叫做《可怜盗贼自传》。

其实呢,恢复更新大半还是因为自己,没看到回帖我就没动力,没人催我就不想写,没有互动就不能迸发灵感。

非被人催着干活,人真是

或者只有我这种懒人是这样吧?

总之讷,恢复更新我自己也很高兴,还没开始已经觉得状态回来了。

第一卷 夜来娇客

我打开窗,外面出现的,却是早该回回鹘的某位公主大人。

一双剪水明眸望着我,半晌无语,一跃而进屋里,她仍然穿一袭行紧身衣,但这回却是深宝蓝的,锦缎刺绣,甚是华丽,耳上还戴了一对小指甲大的蓝宝石,脸上似乎也施了脂粉,俏生生立定,光顿时照得一室黯然,灯焰也随她明灭了下。

我不有些异样,讶道:“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公主凝望我半晌,直到我被她看得已经开始不自在的时候,才嫣然一笑:“有点事,顺便来看你。”

她站立之后就离我极近,虽然不比我矮多少,还是微微抬首看着我,灯光下杏腮肤白如脂,眼波也颇有点脉脉的含义,心下微惊,不觉退后一步,说:“公主滞留在汁甚是危险,为何不回国,若被家发现,在下可保不得公主周全。”

公主一手按住腰间的剑,启唇微笑:“要想复国,岂可没有断头的觉悟?”

我心中一动:“公主前来到底为了什么?”

她放开剑,思量了一番:“张……大人会出卖我么?我来这里是购一批军粮的……”

“这里闹水患,饿殍遍野,哪里买粮?……”我说了一半,突然恍悟,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看着我看她的神,公主点点头。

这帮没人的畜牲!

为什么灾区会有粮可以暗中出售?

就算有粮也应该是在这里囤积居奇。能够多到要“外销”的,自然是那批买爵纳粟的粮食。想不到我辟的财源,还没有实物到账,倒有一伙秃鹫猎犬一早闻风而动,惦记上了。

“是卢良还是郭正通?”我沉下脸,看着公主冷声说。

公主摇摇头,“还没有做好生意,我不能说。就算做完生意,我也要保持信誉。”

我脸自然不大好看。可是她也有她的立场。

公主观望我片刻,终于走上前一步,柔声说:“张……大人,汁如今是是非之地,就算大人才华过人,有些事情也已经挽回不了了,何必白费力气?不如去晰吧?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定不会委屈您的。”

认识这么久,鲜少见这位有铁血倾向的公主大人露出如此温柔迟疑的表情,莫非……我又退了一步:这位古代铁娘子对我……

不不,感情债这种东西,最是背不得。

何况我现在的身体和灵魂状况,无论男,于我都不大合适。锦梓是我已认定了的人,也顾不上许多了,脚踩两条船实非我的特长……

突然又想到锦梓,我心里好像有什么刺痛了一下,一时这阑灯影,红袖暗妆叫我有些难以忍受,任何男人梦寐以求的遇,可惜遇到了我,真正是明珠投暗了。

我微冷下脸,淡淡说:“多谢公主好意,只是在下要辜负了。”

公主愣了一下,愕然说:“张大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我父已殁,族中以我为尊,别无尊长。只要张大人肯把才力用在助我复国上,国中人也不会因为你是外族而阻挠我二人。”

到底是少数民族的姑娘啊。如果是汉族的子,是不会这样直率的。

我摇摇头,微微笑了笑。

她有些迷茫地望着我,一向刚毅的黑眼睛透出些迷茫,倒平添了些许稚气,让我想起林间朝雾里跳跃的小鹿。

“噢,”她突然恍然,“你担心我复国无期么?不必担心,姓邵的大军走了之后,晰已差不多恢复了。从汁来打晰本就兴师动众而所得无几,又不能把大军一直驻下,只留一点驻军,根本不难对付,何况底下你们自顾都不暇了……”露出很有把握的表情,又很诚恳的样子。

我突然被这个天真的诚恳表情打动,心里软了一下,温贺望着她,柔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诶?”她好像不太明白,抬头看着我。

“有喜欢的人了,虽然现在不在……身边……,但除了他谁都不可遥”

公主怔怔地看着我,似乎我的话很难理解,我屏住息,等待看到一朵娇的从盛放到惨白的瞬间过程。

被自己喜欢的人告知这样的讯息来拒绝,是很残忍的一件事,但可以迅速地斩断执念。我记得自己似乎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希望,我所有的辗转揣摩,所有的忐忑顾盼,瞬间变成了彻底贬值的货币,上到天堂的移民申请被永久拒签……对自己说:再也,再也,再也去不了了……

可是,事后却可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重新去过我的生活,寻找和承受我的幸福和无奈……现在想来,那冷酷拒绝我的,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

只不过人活在世上,就不可能没有伤害和被伤害。

我当时怎样来着?用所有的意志力挤出的笑容,一直撑到回家才自己锁在洗手间哭,依稀是个暑假,炽热青涩的少时代……

如果是现在,自然又不同,现在的我根本不会去对任何人主动告白,我早就没有了那时的勇气和热情,也不会那么容易受伤害。

既有勇气和热情,又成熟坚强的公主又会怎样呢?

公主突然笑起来,笑得很灿烂:“张大人果然是有情有义,顶天立地,不图富贵的男儿,不同世间薄情郎,这外边的人,眼睛竟都瞎了。”

她点点头说:“嘻然不曾看错。”

一副下定决心,百死不悔的样子。

我愕然。

公主的表现和我预计的黯然神伤有很大不同。

人和人果然是不可一概而论的不同个体。

她与我不同。比我乐观坚强有斗志,“获取”的概念比我重。

想要的东西得不到,这样的事情,她还不习惯。

我也曾经不习惯,所以可以理解。

不过我却因为她现在这样的坚强和斗志而有些怅然,于是不说话。

不知道是否刻意,公主变得轻快活泼了些,微侧着头说:“我送你的令牌还留着么?”

我点点头,从腰间摸出来给她看。她似乎很高兴我贴身带着,笑容都有些小儿的娇悄味道:“请你留好,有一天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我想了想,说:“在下以为,还是请公主收回吧,留在这里,说不定才会惹上大麻烦。”

令牌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想帮我,没有令牌也会做,这东西留着似乎只能成为我异日获罪,通敌叛国的证据。我不要上了武侠小说的恶当才好。

公主脸一变,说:“这东西……很重要。”

我一时很有点为难。

看来除了对小孩和动物,对人我也不是很有辙。

尤其是喜欢我的人。

公主终于叹了口气,说:“送出去的东西我绝不收回,天不早,我要先走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窗边疾步走,似乎真的怕我还她,走到窗边推开之后,突然回首一笑:“张……你还不曾问过我名字。”

我怔一下,头皮发麻,这孩子的闺名随便问来作甚?尤其对方还贵为公主。也真是少数民族不忌讳这些吧?

我吸口气,不动声,礼节地拱手为礼:“不敢,请教……”

她嫣然一笑:“我的名字太长,你记不住,是天边的彩霞的意思。我的汉文老师给我起过一个汉人名字,叫做若霞。”

“若霞公主。”我微微躬身。

她最后笑了笑,一纵身跃出窗外,融入茫茫中。

些微仍有气缭绕,我恍恍惚惚站着,仍然充满不真实感:探的啊,既求,武侠小说经典桥断,对象为什么偏偏是我这样的人?

想想还是不再多想,明天卢良就要来了,这件案子非同小可,是非忠奸,万千命,甚至朝廷大局,力量对比的此消彼长,都系于此小小一线,足够我打迭起全副精力去应付了。

我躺在上,强迫自己入睡,强迫自己不去想锦梓,屡屡失败之后,我退而求其次,逼迫自己开始想现在的局势,想梁王的用意和为人;想周紫竹可能的立场和反应,能帮我到什么份上;设想可能出现的局面,先预先想好也许用得上的对策

不知不觉间,天光微白,外头开始有动静,脚步声,挪动桌椅,远远的咳嗽,仿佛偶尔也有人说话,甚至开始闻到不知名的食物的气,人间烟火气逐渐回来,和黑如此不同,晨间有点寒意,我还不想起,不自觉地裹紧了薄被,缩在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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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吗?嗯,点头。

好吧,这周我会再多更新一篇,过两天。

以后固定更新日期定在星期一,如果另外有更新,我会另行通知。

第一卷 初次交锋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貌似闲情旧贴又被翻了出来。既然要我说明,我就说明一下。

原话在第三章,没有锁,没有改过,也没有删,虽然就是惹事的端由,但是我觉得并没有见不得人。可能问题就出在我把第一次写耽的说明和写这篇文的初衷放在一起说,造成了一些人或有意或无意的误解。我想说的只是,我写之前没怎么看过耽(确然,当时连一些常见名词都不大懂得,哪像现在,我买了三只公仓鼠,要我取名,我取名叫小攻,小受和小媵),只偶然看到两篇,引起了兴趣,才有写的念头。

然后我才说,写这篇文一开始只是出于恶搞,因为嫌七宝当时点击不够多,所以写了这篇文的第一章。如果是老读者,大概还记得,未改过的第一章是搞笑加戏,风格和后面出入极大,再加上吸引眼球的旧名字,因为当时完全就是为了勾一勾大家玩玩,根本没想过写下去。

可是第一章设定出荔,我自己也被吸引住了,不知不觉沉迷进去,才有了今天的青莲记事。

不知道为了什么,我莫名其妙就成了鄙视和利用耽的罪人。

于是有了诸多纷争,我也伤过心,生过气,很多话,我都不屑为自己辩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明眼人炕出我在这篇文里下的心思感情?炕出我的心?可笑的迎合说,谁会为了迎合滥掉如此多的精力时间感情?我投资在别处回报还更丰厚。

说到底,写文人,不论写得如何,出发点都是为了快乐,写的过程中我感到了愉悦,如此而已。

我十五六岁充满创作地在课堂上摸摸写在纸上的时候是为了这个,如今二十六七在电脑面前腰酸背痛被朋友说不务正业的时候也是为了这个。

有一天,如果我写文不再为了快乐,我就会停下笔。虽然其实完全是度过了一个nuitblanche,但还是不得不早起的。我大概也过了能熬的年龄了,浦一下地,就觉头重脚轻,昏昏沉沉。但是就算现在想调息一番,也阑及了,今天有太多事是不能等的。

对自己说吃了早饭血糖浓度高些就会好的,我在小绿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红凤要里外打点,要检查厨房的饭菜有没被下毒,把伺候我的工作部分移交给了小绿,小绿因此很高兴,不过总的来说,他的心情也不算很好:他的伙伴小珠生死不明,锦枫又成天郁郁寡欢。

到了客栈的饭堂,周紫竹正正襟危坐,面不改地喝着一碗稀可见底,小米和糠麸熬的颜诡异的粥,看到我抬头微笑,打招呼说:“张兄……张大人睡得可好?”

我无可无不可地坐下来,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周兄还是叫我青莲吧……”

周紫竹沉吟了一下,我刚开始后悔自己过于随便——须知称呼也是大学问,我们还算敌对政党,关系也没亲近到那份上,随便让人叫自己的名字非常不好。说起来,张青莲也没有字,这里似乎并不像中国古代每个读书人都有字,但是有字的人还是不少。

正后悔呢,周紫竹似乎也想通了,展颜一笑,说:“如此有僭了。”继而又关切说:“青莲不曾休息好?”

我点点头,想起来,问:“紫竹兄,贵介怎没在?”

“噢,”周紫竹微笑说:“他察看马匹去了。”

我突然想起,来到信阳后周紫竹他们似乎就有些松懈,好像不怕再有人行刺,这其中到底有些什么缘故?他们又知道了什么呢?

于是我问他:“前头的刺客紫竹兄心中可有些数儿?”

周紫竹看了我一眼,微微浮出些笑,说:“有阿三在,青莲不必替我担心。”

我看他分明像是不想说的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再多提,跟他扯些外头灾民的境况,昨日分粥耗了多少粮说了间,便有人将一碗和周紫竹那个一样诡异的粥放在我面前。幸亏我已经锻炼出来适应了,捏着鼻子就灌了下去,喝完胃却难受起来。

周紫竹侧过脸望着我说:“难喝么?”

我笑笑。

“这是放赈的粥,咱们在这里的时候都喝这个捍?”他温贺说,但是貌似很坚决的样子。

我点点头。

周紫竹释然一笑,好像很欣慰,我虽然不反对他的创意,却觉得头更痛了。

在街上转了一圈,屋檐下,地上,台阶上,到处都是灾民,和着湿漉漉的泥地,褴褛衣衫,对梁王歌功颂德之声愈炽,也不必多言,幸而进城之后,没怎么见到人饿死,心里还算不太难受。

然后便有几个衙役突然跑到我们面前,说是太守大人请我们过府用午膳,中南督抚卢良大人就要到了。

等的就是这个,我和周紫竹交换了一下目光,微不可查地一颌首,让那些衙役前头引路,为首的见我们是步行凑趣说要去找两抬轿子,被周紫竹严词拒绝。看来此兄是打定主意要在此役奠定他的名臣声名了。当然,也不排除毕竟娇生惯养长大的周公子被灾民惨状刺激了良心。

步行到太守府并不远,不知为什么我竟走得有些两腿发虚,大太阳也出来了,我出了一身汗,觉得看东西都有点恍惚了,强打精神撑着。

太守一如既往地对我奉承,对周紫竹貌恭实倨,不过这是个比路人甲略高一点的角罢了,不值得为他浪费笔墨。梁王殿下不曾露面,他家魏关流出来了一次,致歉说梁王身体更不好了,今天没法见客。态度依旧谦恭自如,滴水不漏。我想起昨天梁王身边那个年轻沉默的护卫,不知为什么有点希望见到他。

略等了一会儿,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忠奸难料的卢良终于到了,我也不精神一振,和周紫竹一样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紫黑脸膛,眉心有颗痣,总在三四十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脸肃然,衣裳也不奢华,溶干净,看上去倒像既耿直又有几分正气的汉子。

他步伐矫健,步子也跨得很大,没有腔,走进来就躬身抱拳说:“卑职见过周大人,张大人。”对我和周紫竹分别见礼,也不见有什么区别。

周紫竹板着脸动了动下巴算是打了招呼,态度很冷淡。我朝他微微一笑。

这人看上去很不像张青莲一派的,也就是说很不像个奸臣,但其实奸臣也不会在额头上刻字,所以,我先保留意见。

太守大人搓着手,笑着说:“卢大人辛苦了,辛苦了。”又对我们说:“卢大人可是武将出身,一点点攒军功升迁至今,宽正严明,我们此间的百姓都是敬畏有加的。”

我判断太守大人这辈子只有当路人甲的命了,我和周紫竹都是年少擢拔,他捧一个一下得罪两个更重要的,实在没前途。

或者,他觉得卢良比我们两个还重要?

太守大人见人齐了,就吩咐开宴,居然菜奢华,器皿精致,丝毫不逊于在京城,而且还叫了家妓来献歌舞,丝竹齐备。

我暗暗摇头,干脆没动筷子,果然,周紫竹冷下脸,说:“本已经决意,这外头的灾民一天吃的是什么,本就和他们吃一模一样的东西。”他脸生得偏向清俊柔和,不过这脸一沉,倒有几分威。我并不反对他这样做,形不形式化的,也有喝阻这些贪的一点用处,而且表明立场虽然现在容易树敌,将来倘若有命当了什么阁老相爷的,也多一桩可留汗青的谈啊。中国做的读书人不自古都这样么?

我还没来得及表明支持的立场,卢良已经大声击节道:“周大人所言甚是!卑职敢不从命?”挥手命使撤掉面前的菜肴。

我结果就成了除倒霉的主人外最后表态的,点头说:“本也一样。”又因为身体不舒服说话有气无力,很有随大流的嫌疑。已经可以预见,将来我就是史书里名臣轶事谈中为周大人正气所伏,不得不勉强依从的某员。

倒霉的太守大人脸都黑了,只好说:“下无知,下惭愧。”挥手让歌舞伎退下,使仆童们寂静无声地收拾完未动的菜肴,片刻端上来四碗和早上一样颜诡异的稀粥。我一边想那些菜会如何处理,一边和其余主客三人一起“咕咚咕咚”一言不发地把粥迅速喝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食物对人影响大,大家脸都迅速变得和喝下去的粥一样诡异。

用膳毕,应该说正题了,不料我还没开口,卢良突然离座,往我们面前推金山,倒玉柱地直挺挺一跪,朗声说:“卑职有罪,罪无可恕。请二位大人责罚。”

我一惊,很配合地说:“卢大人何出此言?”

卢良铿锵有力:“郭刺史为人不端,心思诡谲,喜好奇技巧,时而修坝,时而造桥,巧立名目,往往对百姓多征徭役赋税,向上头索要钱粮。卑职因而素来对其有偏见。此次水患,卑职辖处不曾如何受患,见郭刺史言辞浮夸,便以为也是如往常一般托词,为了多从国库支取钱米,也不曾好生查访,便弹劾了郭刺史。今日来此一看,饥民夹道,竟是卑职错惦谱。大错已经酿成,恳请二位大人将卑职治罪。”说着将乌纱帽撤了下来,放在地上。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卢良实在不简单,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不卑不亢,掷地有声,还处处不忘贬低郭正通,抬高自己,推卸责任。偏生感觉又很真切,勇于承担,倘若是装出来的,这一手以退为进,貌似正气凛然简直就是我的真传。

现在一时间,如何看得出真伪?

我正费踌躇,突然外头有点动,有人狼狈在报:“陵阳刺史郭大人到”然后就有一人推开拦阻的,大步走进来。

我一炕觉一愣,此人尖嘴猴腮,黑瘦脸皮,骨节突出,步伐虽大,却虚漂,我来到这时空,接触过的大臣里,目前以此君最丑,最不像好人,兼最不像大臣。

难道,这就是清流的郭正通?

如果是,也就难怪他和周紫竹同年,至今还是小小偏僻地方的刺史了。

来人被太守府的家人扭得袍都歪了,而且我看他袖口都是污迹,实在不像个样子,偏他进来也不见礼,就朝跪着的卢良扑过去:“你这个畜牲!你耽搁了多少条命在身上!要不是你”声音嘶厉难听。

卢良似乎比他强壮不少,一把扭住他襟口,大骂说:“郭猴子!别给脸不要!”说着用力一推,那郭正通竟摔了个跟斗,滚在地上。

我看两个堂堂地方员居然像地痞一样打架吵骂,满地打滚,一时简直无法相信。回过神来,勃然大怒,站起来一拍桌子,怒道:“你们俩给我住手!成何体统!”怒到一半,突然胸口一闷,竟发不大出声,头也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一下。

周紫竹忙着站起来叫“郭兄,你们住手!”没注意到我的动静,眼看我要摔倒,突然后头一只手稳稳托住我。

我挣扎着回头一看,竟是梁王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护卫,好像叫小屠的,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他仍是一脸死板板的,扫了我一眼,声音平平地说:“殿下午睡醒了,命我请周大人去对弈。”一边扶我慢慢坐下。

我今天就是很不舒服,很像贫血要晕倒的症状,胸口闷,呼吸不畅,胃不舒服,只怕真是病了,幸好这人来得及时,恰好帮了我一把,免我当众晕倒出丑。

我闭闭眼睛,想缓过一口气,那俩也终于不吵了,大家都看着我。

那个奇怪的护卫扣住我的手腕,貌似搭脉,半晌说:“张大人体质太虚,最近又不曾好生饮食休息。请太守大人派人收拾出屋子,让张大人好生休养。”声音神僵冷死板如故。

太守连忙一迭声催人去办。

我几乎瘫软在椅子上,心跳异常清晰,额上的冷汗也一滴滴渗出来,看着他搭在我手腕上的三只修长的手指,胸口一片烦闷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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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某些问题回答一下:

第一,目前此文还不可转载,对不起。

第二,尸体都没了,主角确实不可能变回身,不合逻辑。

解释搬到边上去,免得占地儿,无关紧要,没看过的不用看了==========〉

明天晚上会更新,别着急。

网上定购没问题,过两天我会贴出来,等简体出版商把资料给我。

昨天不该回复,没有意义。恶意就是恶意,我无力改变,也没精力在这里和心态不平衡,人格缺失的孩子玩游戏。所以无论以后有什么奇怪的话,我也不会再解释说明什么,请大家也视若无睹即可。

这件事到此为止。

对了,目前为止的是四本。

第一卷 锦梓的独立宣言

我恍惚间被交给了周紫竹,几个人七手八脚半掺半架地把我扶到一间厢房,让我躺在上。

真是难受得很了,人果然是很脆弱的生物,尤其是病中,觉得什么情绪,什么伤悲秋都是废话,只要能健健康康活着,没病没痛,已经是老天很给面子了。

我这次生病真不是时候,又在这种地方。

来到这个时空半年了,虽然受伤过一两回,但都有锦梓在身边,愿意撒娇赌气都不打紧,这一次……真是分外凄凉。

周紫竹坐到我边,忧虑地看着我,一只手轻轻放在我额上,满怀愧疚地说:“青莲……张大人,对不住,只顾着……竟没想到你的身体受不住,你又是受惊,又是落水,这一路也吃了很多苦,又没吃几顿饱饭,心中又有事牵肠挂肚,我竟逼着你和我一起喝稀粥……紫竹实在惭愧。”他眼中自责甚深,估计我的气也是难看得紧了。

我胸口好似压了块大石,呼吸甚是不畅,却仍勉强对他笑道:“这样至少百年后我出现在史书上……也不会太难看。”

周紫竹瞠目,我笑起来,一下又觉得胃疼,嘎然而止,喘着气说:“紫竹兄,不必理会我,你……你去和梁王殿下……对一局玩玩罢……”

周紫竹皱眉:“这种时候,哪有……”我没等他说出来,就在他放在我手边的手上掐了一下,又使了个眼。他会意,皱着眉站起来,有点不情愿地说:“如此张大人好好休养。”出去了。

然后我说要休息,把后面站着的什么卢良,郭正通,太守等人都轰出去,不过一会儿大夫来了,又折腾一番,然后红凤,小绿他们也闻讯赶到,紧张莫名,忙前忙后服侍张罗起来,然后药煎好了,又要喝药,苦得我怀疑大夫是把什么熊胆蛇胆乌龟胆,飞禽走兽的胆全熬一锅里了。再然后,又是人参鸡汤,又是冰糖燕窝的送了来,我只求病快好,不管什么都捏着鼻子灌下去。

期间魏关流也露了面,代表他家王爷关心了我一下,但是那个扶了我一把的小屠没再露面。

纷纷扰扰,劳民伤财的混乱中,我无意间瞥到锦枫,在人群后头,一双眼睛一直跟着我,我吐了口浊气,柔声说:“锦枫。”

他看着我,迟疑了一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以表示他仍然贯彻他一贯对我的鄙视盒意,不过仍然有点忧虑地看着我。这两天锦枫沉默了许多,好像也长高了,变瘦了。

我心中痛了一下,温柔地说:“不用担心,锦枫,你哥哥他,不会有事。”

锦枫蓦然抬头看着我,眼中闪烁怒意:“你怎么知道?为了哄我么?我不是小孩!如果,如果有事,你又能怎么负责?”

我无力地闭了闭眼睛,睁开来,坚定地说:“不会有事,我就是知道。”

锦枫怀疑地看着我,不过至少没再大叫大嚷。

一直到晚上,才算忙活完,红凤想留下来给我守,我坚决不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大家都轰了出去。

屋子里立刻静下来。

生病的话,还是不想让一堆人在自己身边待着,就像野兽们受了伤,也喜欢自个儿躲着,不愿意把脆弱的东西暴露在别人面前。

我紧紧裹着被子,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我咬住被子,不让我嘴边的那个名字变成声音,眼睛里的水分不知不觉濡湿了被头。

捂不出汗,捂点眼泪出来也不算坏事吧?

哭累了睡着的感觉其实不坏,可是后半我真的发起烧来,感觉呼吸的气体都要燃烧起来,就算不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双颊嫣红。

心智还有点清明,我暗暗叹息:如果有退烧药和抗生素就好了。

从贴身地方找出那瓶九转丹,不管有没有用,先吞了一粒。

我的嘴唇干得粘在一起,可实在没力气起来弄水喝,也不想叫红凤。

就像困在沙滩上只会挺着肚子翕合鱼鳃的搁浅的鱼。

屋子里唯一的声音就是我急促沉重的呼吸。

难受至极的时候,似乎有液体滴在我嘴唇上,我急切地吮吸,索要更多,然后,很神奇的,果然得到了更多。

我的干渴得到了疏解,终于顾得上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依旧僵硬的俊脸,以他的身份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

他平静地看着我,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杯盏,说:“要再喝点么?”

我盯着他,点点头。

他扶我起来,喂我喝了不少,又把我放下来,然后便要站起身离开的样子。

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不少水,此时却慌了,阑及拭掉唇边水珠,呛了一下,一把抓住他的手:“别,别走,锦”眼睛忧急地紧紧望住他,临时又吞掉到嘴边的最后一个字的发音。

他顿住,虽然近在咫尺的肩膀和背还坚若山岩,总好像在胸腔里面叹息了一下,半天才转过来望着我,眼神清明。

“为什么你到底在”我压低了声音,嗓子有点发涩,问得很是艰难。什么事也不分明,我不能给他惹麻烦。

“你果然看出来了啊。”他轻柔地说,呼了口气,垂下眼睛。

到现在才露出本来的声音,我被朝思暮想的声音刺激得浑身颤抖了下,手里握得更紧。

他没缩回去,仍是静静看着我,任凭我握着。

我平复着呼吸,伸出另一只手去揭开他那张讨厌的面具,就算再英俊,也不要这样的死物盖住我最喜爱的面容。

但是手在半空中被他捉住。

“锦梓。”我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低声对他抗议。

“我已经发誓,在我没有达到目标的一天以前,不会拿下这张人皮面具。”他冷冷说。

“目标?”我有点惊慌。

“啊。”轻描淡写的声音,“拥有超过你的权势,可以把你握在手心的那一天。”

我结舌,惊讶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颌和脖子,拇指轻轻抚弄我的肌肤,目光在我面上流连搜索,声音平淡中好象带着很深的戾气和压抑:“虽然迷恋你,也没有办法忘掉你是我灭门的仇人。张青莲,我绝对不会再做你的娈宠。”

我更加惊讶地看着他,他一只手溜进我的被子里,冰凉,我一个机灵,浑身发抖。

他攘无顾忌地在我身上摸索。

“以前的我已经死了,我要用新的身份为梁王殿下效力,赚到锦绣前程。”他用近乎阴狠的声音说,“有一天一定会超过你,我会把你变成我的娈宠,你对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加倍奉还”

他的声音压抑着激动的颤音,眼神却异样清澈平静,深深对着我的眼睛,好似催眠一般。他朝我俯下脸来:“我现在的身份,你最好忘掉,反正,你也没法操纵我了,要取你命也易如反掌如果以后好好伺候我的话,我就不会杀你”最后的话都很模糊了,他一下低头吻住我的嘴唇。

他的话这么激烈,吻娶不太蛮横,搜索吮吸我的唇舌,带着深深辗转的依恋,温柔深厚,蚀骨。我不觉便沉醉进去,忘掉了他奇怪的宣言,忘掉了我的病,也忘掉了问他锦枫怎么办。

他离开我的时候,我们都喘息得很厉害。

他脖子上挂的那只翡翠凤凰从衣服里掉出来,恰好落在我嘴唇上,温润的触感,带着他温热的体温。

我握紧了拳头。

他也垂目瞥见了那只凤凰,低头,把薄薄的,丽的嘴唇在上面印了一下。

隔着凤凰吻了我。

然后他放开我,温润温热的触感也随之离开了我。

“你好自为之,”恢复了清冷的声音,非常清晰,“张青莲。”

然后屋子里又只剩下我。

才发现这间屋子居然这么大。

我没法放松握紧的拳头。

锦梓,锦梓。不知道心里的呐喊,能否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造成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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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安慰,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想要保护我的心意。

其实也不必要了,有些东西真的不必再浪费时间去看去想去回应,大家只要看文就可以了。

说到那只“小媵”,是因为我买了两只变三线,所以宠物店的店主送了一只便宜的普通三线。“媵”是陪嫁的同宗地位较的,所以纯粹我的恶趣味。

不过可怜的小攻长大却是最弱小的一只,被其余两只欺负得“吱吱”叫,屁股都被咬坏了,所以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它。

那个,这周还是更新两篇吧,这样好了,以后如果更新的一篇超过3500字,我就只更新一篇,如果不到,我就更新两篇。这个月之内是这样,一个月之后可能要出差去非洲做个项目,就不能保证。

不过现在还没最终决定。

恩,首页找不到是因为这一篇已经更新半年了,从半年榜下来了,大家要从总分榜找了,不大方便,不过也没法子。

第一卷 挑战奥斯卡

作者有话要说:林轩所言有理,我昨天也觉得不妥兼生硬,改之。

不过去找梁王应富问题,因为目前主角对张青莲的格已经有所把握,张青莲本是任兼情绪不稳的人,就算前后态度不同,也不会令人起疑。烧似乎退了,因为我的头脑比方才转得灵活。

锦梓的话和表现简直怪异莫名,但是我能在其中抓住什么。

他叫我张青莲。

如果不是神志失常,失去记忆什么的,他不会这样叫我。

那么,是外头有人在听?

锦梓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进行?梁王就是那个主上?那个谋逆之徒?

作为圭朝唯一的直系亲王,确实是目前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但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来他病入膏肓,当然不排除装病,扮猪吃老虎的可能;二来无论他除掉陛下除得是否神不知鬼不觉,终究要问鼎九五是需要强有力的政治尤其是军事支撑的。他现在朝中势力不显,这里分封的王也不可能有超过两三万的私人军队。他目前貌似并没有这样的实力。

当然,远避庙堂原本就可疑得很,总是值得警惕。

又或者,梁王那里有他想要的什么东西么?

或者锦梓真的丧失部分记忆了?这么荒诞可笑的事只有韩国肥皂剧才有吧?

我烦恼地翻身:不管怎样,锦梓现在所做的事情只怕是有几分危险。

而且,锦梓对我说的话,如此流畅,如此合情合理,如此顺理成章,我为什么总觉得其中某些是他的心声呢?

莫非,我一直以为锦梓不在乎旁人眼光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我是不是一直太不顾虑他,太过自以为是了?

我病了不过两日,估计也就是个偶然风寒,在我强烈的意愿下,好得很神速。

这两天当然不好熬。

我让周紫竹从卢良手里把赈银赈粮接手,加入我自募和梁王的赈粮中,富商们捐的也都陆陆续续到达,接收我也不让卢良和郭正通插手,而这里的灾民也不过是一小部分,还需要把很大一部分粮食运到真正的灾区陵阳那边,周紫竹分身乏术,两边又都耽误不得,急得团团转,只盼着我一下好起来。

何况还有水灾之后如何帮助灾民重建家园,现有的和遭到破坏的堤坝如何整修,这些都是大问题。

基本上,我认为卢良绝不像他表现得如此耿直,问题就是他真的只是和郭正通不合,公报私仇给他下绊子呢,还是其实打算从中大捞狠捞一笔,发点黑心财。

目前据周紫竹说,卢良交接给他的赈银和赈粮账目并无问题。

还有郭正通,真的是一员干吏呢,还是不顾百姓死活,任意加赋加徭的酷吏?

要卖粮给公主的,又是哪一个?

所以第三天时,虽然头还有点晕,还是爬起了。

不过,起有必须要做的第一件事。

我必须配合锦梓的态度,话语,如今的形势,张青莲的格特征演出一场好戏。

“殿下!”我怒气冲冲,大呼小叫冲进梁王的寝室,“梁王殿下!”

有下人想拦我未遂,直到魏关流闻讯而来,才把我阻挡在梁王榻纱幔前一又四分之一米处。

“张大人,殿下身体不好,岂可如此喧哗吵闹?”魏关流几乎是架住了我,声音平稳如昔,但隐隐有着寒意,架住我的手臂像铁钳一般,我的上臂被捏得煞是疼痛。

这人看似温雅,有文士风范,想不到骨子里也是个蛮子。

病人从纱幔里头的塌上支撑起半边身子,未语又咳嗽半天,才血虚气短地说:“关流,放开青莲。”

魏关流很听话,轻轻放开了我。

梁王轻轻抬了抬手,便有下人会意来把纱幔挂起,我于是又得睹病人的庐山真面目。

我注目往他身后看,锦梓不在。也好,要不然一会儿我怕我的表演太夸张,他会笑场。这家伙虽然阴沉,到底年轻。

而且我也会有点不好意思。

“咳,青莲”梁王开口,询问我的来意。

我最后扫一眼自己的扮相:没穿服,衣裳累赘拖弋,衣襟微松,露出一丁点胸膛,头发披散,两边太阳穴上还贴了块膏药,带着三分病容,有点融合怨和男宠的后现代主义风范。

“殿下!”我义无反顾地扑上去,声音哀戚。

梁王及包括魏关流在内的在场人等都吓了一跳,梁王又咳嗽几声,说:“咳咳,青莲你怎么了?”然后朝我身后挥挥手,除了魏关流余人都悄悄退下。

“殿下!”我扑到他榻边,抬头看着他,既坚决又泫然涕,还带着撒娇的意思:“您把锦梓还给我!”

梁王瞥了我一眼,说:“青莲何出此言?”

“殿下不必瞒我!”我带了点怒气,“天下谁不知我喜欢姚锦梓?我在他身上了多少心血?殿下却夺人所爱!”

梁王还不曾开口,魏关流却在一边说:“姚锦梓忠良之后,文采武功,超出侪辈,岂是娈宠之属?”

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人表达鲜明的意见,看来还挺向着锦梓,大概动了怜才之心,有点意思。不过我表面上却一跳三丈高,冷冷盯着魏关流,说:“魏先生,您是指桑骂槐么?”

魏关流一愣,抱了抱拳,淡淡说:“魏某失眩”

骨子里大概对我不屑至于极点。

“好了。”梁王慢慢躺下身子,有点疲倦地闭上眼睛说:“关流说得也没大错,姚锦梓之才,本王也不忍他抛荒,便是看在他父辈份上,也应腑他一把咳咳,青莲,天下貌少年不知凡己,你又何苦非他不可?这样罢,过两日我叫关流觅两个绝顶的孩子再加两个貌处子与你送去”

“我才不要”

“青莲。”梁王突然睁开眼,眼中寒芒闪烁,语气沉冷,一沉下脸,真有几分天家威严,吻子里寒了一下,立时噤口。

梁王见我露了怯意,满意地舒了口气,慢慢缓和下脸:“你这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脾气,倒是和以前一样,要不是先皇宠你,你如今只怕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其实,锦梓心中未尝没有你,你这么对他,他当然心结难解,你放了手,假以时日,他回心转意也未可知。”

把我当傻子哄。我看出来了,梁王心中对我,对张青莲这个靠身体爬上来的下贱男宠真不是一星半点的鄙视,觉得我既没脑子又没见识又不足与谋。

也好,我趁机下台吧,我只是来配合一下锦梓,并不是要让梁王真的把锦梓还我。

梁王见我不吭声,认为已经成功说服了我,解决了这件事,心态也轻松起来,微笑说:“还是青莲只喜欢功夫高强的?要不然我叫关流时常去陪陪你好了”说着故意往我旁边的魏关流瞟了一眼。

我僵住,才发现梁王也是男人,和现代无聊的男人一样喜欢说自以为“幽默”的双关语,我真是无语了。我嫌恶地白了魏关流一眼。

倒霉的魏关流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变了好几变,最终终于恢复常态,炕出异样,精彩之极,我暗暗欣赏他的涵养。

梁王哈哈大笑,终于笑岔了气,猛咳起来。

活该!我在心里骂了十三四遍,做出无精打采状要告辞,突然被梁王唤住。

“青莲咳咳,咳卢大人的事,我看他不过是一根筋,直肚肠,和郭正通憋气,倒不是有心敢误大事你看着办,手里宽松点”

我站住,皱眉说:“我知道,何况卢大人素来对我也尽心思。只是此事我是没法子的,要看周大人”

梁王作出了然的神,点点头,说:“不错。”又皱皱眉头,大概是觉得周紫竹很不好搞定。

我告辞,梁王说:“过两天关流就把人给你物好,你若不喜欢,只管说,再找好的。”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谢,慢吞吞出去了。

成功谢幕。

然后便是和周紫竹议事,商量一番,我决定由我带着大量的赈粮和部分赈银同郭正通一起去陵阳布赈,考察灾情。周紫竹留守信阳,接收纳粟,清点帐目,继续放赈,并且看守卢良。

周紫竹有点犹豫,认为我身体不曾痊愈,路上吃不消,想跟我换下差事。我叹气:“天下都知道紫竹兄和郭大人是同年,私交甚笃,这事如由紫竹兄去做,便再也说不清,如何堵悠悠之口,服众人之心?”

周紫竹知道我说的在理,也便只好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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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可能去非洲,还没定呢。大家不用担心,再说我也去过两次了,不会有什么事。

在那边也可以上网,除了有时行程安排冲突,不会影响更新。

简体这边出版商有计划变动,打算五月才出,给我做个专题。一次出两本,因为排版不同,相当于繁体版三本的内容。总之,简体的本数会比繁体少很多。这个星期封面好了,大概就可以预订了,到时再说。

繁体这边的安排不变。

解锁和更新也不会受影响。

第一卷 野餐

我带着红凤,小绿和锦枫同郭正通一起去目前的重灾区:陵阳。

本阑想带小绿和锦枫两个小孩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是他们不肯留下来,尤其是锦枫,临睡前跑来我这里磨蹭半天,还对我瞪了半天眼,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我实在不耐烦催问他到底何事,才扭过脑袋对我说:“我要看住你,万一你趁我哥不在跑了,或是莫名其妙死了,我哥回来就报不成仇了。”我无奈,就让他跟着我。如果锦梓在,大概也希望我把他带在身边就近照顾吧?

郭正通约的时间是卯时初,天才蒙蒙亮,我们便要赶到城南同他会合。周紫竹他们在太守府门口送我们,我们四人带了三匹马,也就是幸存的两匹乌云盖雪和我家壁炉,锦枫和小绿身量尚小,便合乘一骑。临别自然又有一番叮咛。

街头檐下不少饥民尤和衣而卧,虽是盛夏,清晨仍有几许微凉,有的小孩依在母亲怀中睡得甜,有人被我们吵醒,无意识地睁眼张望,目光迷离。我怕马蹄声扰了他们,便示意红凤他们也下马,牵了马儿小心避开人多的地方。

再过一两个月,天气便要凉起来,到时如果不能安顿好这些人,让他们重回乡土,重整房舍,那便要流离失所,冻饿交加,卖儿鬻,无数人境况会很不堪。而他们重整田舍要钱,今年收成是指望不上了,养他们到明年又需要多少粮食?这里是北方,想来也没什么“二熟”“三熟”的,这里的农作物到底是如何更替我也不知道,得去好好打听,如若可以,也需找点快熟的粮食瓜果,不拘什么地瓜红薯之类的,能济得一点事也好一点。

这里自然又有无穷的麻烦。

我一边默默走,一边细细思量。最近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真是累啊。

不声不响出了城,郭正通约在城南,是因为他不住太守府,而是住在城外的驿馆。我没来过这一片,今天才知道驿馆已经破败成什么样了,且里面挤满了灾民。

至于说郭正通的交通工具,又叫我瞠目结舌一番:一辆破破烂的牛车。牛车旁有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虽然和锦梓年龄相仿,但真是云泥之别都不足形容,和他主人一样形貌丑陋,满脸青痘,大手大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带着青期特有的笨拙和不协调。打扮当然也是破破烂,介于家丁和书童之间,估计也是身兼两职。

“郭大人难道寻不到马么?”我问他。

郭正通低下头:“一时寻觅不得。”

“粮车呢?都在哪里?”

“因大人马快,已嘱他们半先行了。”

我一滞,望着他缓缓说:“我的马儿虽快,难道你的牛车也很快么?”有一匹光头阿三的大骡子已经够奇怪的了,我才不信这破破烂的牛车也能日行千里。

郭正通脸都红了,一个劲儿说:“下糊涂。”

我叹了口气:“你若没有,难道不能同太守那里要一匹?便是你们不对盘,也可同周大人要啊。”

郭正通唯唯诺诺,我只好吩咐小绿和锦枫下马,把马腾出来给郭正通骑,然后我和红凤一人多带一个孩子。

小绿和锦枫下了马,锦枫很自然看了红凤一眼,就走到我这边来,小绿看他选了,才自己走到红凤那里去,红凤拉他上马,坐在自己身前。

我也依样伸手给锦枫,锦枫哼了一声,避开我的手,嘀咕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坐在你马前头。”说着自己跃上壁炉背上来,手在我腰间一带,身子已在我身后落定。壁炉很不爽地挪了下蹄子。

鞍上能有几多空间,锦枫上马便紧紧贴着我,又伸手搂住我的腰。这孩子也十三岁了,身材又颇高大,肩膀都跟我一般齐,和孩子模样的小绿完全不同。这般紧紧搂住我,气息容貌又与锦梓三分相像,实在是实在是感觉很不对劲。

我暗骂自己一定是最近思念锦梓过度,求不满,荷尔蒙失调,也太过敏了些,一个孩子能对我如何?连忙收敛心思,不再想他。

郭正通骑术差劲,在家丁兼书童的帮助下才上了马,他又低声嘱咐书童自己赶牛车慢慢前来,然后伸手进怀里掏了半天,哆哆嗦嗦掏出小半吊钱来,给了书童,让他备着不时之需。

于是我们便开始赶路。

马儿虽都是良驹,一来都驮了两个人,二来这一路以来折腾得都有点狠,所以也不如何快。陵阳信阳之间不过一天的路程,居然到午时初还没追上粮队。

大太阳底下赶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很快便汗湿了里衫,偏生后头还有一个火炉似的生物紧紧贴着我,我头晕眼,自觉离中暑不远。他不知是不是带了什么硬的玉之类的饰物,硌得我也很难受。要说十三岁的孩子,尤其是锦枫,会对我有那个什么,我是万万不信的,可我不是未经人事的纯洁小孩子,那个抵着我的位置又很凑巧,我就没法不往那方面想。

人的物理本能就是这么无可奈何叫人恼火的东西。

我终于忍无可忍:“锦枫,往后去点儿,我热得不成了!”

锦枫又嘀咕了一句什么,倒是乖乖挪了一点,密切贴合的我的背和他的胸膛之间就有了一丝空隙,终于可以接纳一点凉风,我舒服得想叹气。

锦枫放开我的腰,继续往后挪,我又担心他不抓住我会坐不稳,一会儿晃下马去,连忙抓住他手腕,说:“也别太往后,看一会儿摔着了!”

锦枫怒了:“你一会儿让我往后一会儿让我往前,到底想怎么着?”

我也很不爽:“所以叫你坐我前头,就没这些事儿了!”如果这小子坐我前面,我可是有十足把握不会产生一星半点的绮念,就跟小皇帝坐我身前一样。

红凤大概看我们有大吵一场的潜力,连忙说:“大人累了吗?先下马找阴凉处歇歇,吃点东西再走吧?”

我听她一说,也觉得有几分腹饥,便同意了。不过哪有什么荫凉处,此地貌似也有大水过境过,树都不剩几棵,便是有,也是树皮树叶全都被剥光了,人烟也是全然不见。

我们勉强找了块高高的石头下头,下马歇息。

红凤递给我水袋,我喝了两口,她又拿帕子替我擦汗,我把水袋给小绿,问她:“有什么吃的?”

红凤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才四五块指头大小的芙蓉酥,我愣住了:“就这些吗?”

红凤很尴尬:“我以为下头州县员必会安排酒食,只是怕大人病体未愈,吃不得粗粝食物,才带了几块大人爱吃的细点”说着瞟了郭正通一眼。

郭正通也是汗如雨下,拿袖子没头没脑乱擦着,听了红凤的话立时僵住:“下下原叫石头带了几张玉米饼,只是他现在还在后面”说着往后面比划着。

我无语,又见他口干舌燥,知道他必是连水都不曾带,看到小绿锦枫都喝了一圈,便说:“红凤快喝点水,渴了罢?”

红凤很有点惊讶,举起小绿递过的水袋喝了两口,我又催她多喝点,然后自己也喝了几口,把剩下的半袋水对郭正通晃了一下:“郭大人喝水吗?”

郭正通说:“多谢大人。”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一气。

我没有洁癖,不过不熟的人,尤其形貌如此丑陋猥琐的人喝过的水我就不动了,两个孩子我不管,红凤是子,名义上还是我的眷,郭正通喝过的水她也是不能再碰的。但是郭正通渴了,无论如何我不能不让他喝。

芙蓉酥恰好分了一人一块,每人捧着一块丁点大的小糕点的样子实在很滑稽,我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小块,决定尽可能多地分成无数口,每次咀嚼六十次以上,这样容易产生饱腹感,这是我以前在减肥的漫漫征途上炼出来的不二法宝兼密技。

我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熟悉的甜叫我感动万分,可惜芙蓉酥是入口即化的,我连两下都没咀嚼到,失败。更饿了,我又咬了一小口,这时看见锦枫已经一口把他那块吃掉了,正十分不满状。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大半块递到他嘴边。

他怀疑地看了我一眼,我又叹了一口气,说:“吃吧!”锦枫脸疑似红了一下,张开了嘴。

我看着他一口吃掉我本来殚精竭虑想分成七八口吃完的芙蓉酥,自是心痛万分。这小子还擦擦嘴说:“又甜又腻,吃着不舒服。”

旁边的郭正通是两口吃完的,居然也点头附议。

我气极。

可悲的餐会至此失败地收场,我们又要赶路了,要上马的时候,我和锦枫因为方才马上的事还有点尴尬,这前后座次一下没法决定,我正僵着考虑要不要让锦枫和小绿换一下,突然远远一匹马卷漫天飞尘而来。

等到近了一看,我顿时更僵了,又是原庆云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只见他兴高采烈地朝我挥手,亲亲热热地叫着:“青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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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最近老看到有些大人在做什么相一百问,觉得很好玩,我也想做个锦梓和翘楚的,大家有兴趣看吗?

第一卷 翘楚和锦梓的相性一百问

1、请问您的名字?

锦梓:姚锦梓。

翘楚:嗯,这个问题很微妙。

2、年龄?

锦梓:他们老以为我还是十七,其实已经满十八了。

翘楚:这个问题……很复杂,应该这样说,张青莲貌似二十七八,我的年龄则是永远停留在二十五了。(是,七八年后锦梓就比你老人家大了!)

3、别?

锦梓:男。

翘楚:这个问题更technique了,要说清楚必须写一篇关于物质和精神孰为优先的论文。

4、请问您自己的格怎样?

锦梓:这种东西有什说的?

翘楚:大家都认为还不错。

5、您觉得对方的格呢?

锦梓:很好。

翘楚:(微笑)很可爱。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锦梓:在上。

翘楚:某天早上醒来。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锦梓:当时不知道,只觉得有点奇怪。

翘楚:好[漂亮的人,后来觉得真是好可怜的孩子。

锦梓:(不爽地扫他一眼)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锦梓:全部。尤其有时候心软,婆婆妈妈可是又要顾大局,咬着牙很痛苦的样子。会让人觉得心都化了。

翘楚:都喜欢,最喜欢他害羞的时候故意装酷。很可爱。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锦梓:什么事都自作主张,不跟我商量。

翘楚:有时候有点霸道。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好吗?

锦梓:很好。

翘楚:非常好。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锦梓:翘楚。

翘楚:锦梓。

12、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锦梓:这样就好。

翘楚:怎样都好。

1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翘楚:果然还是……有点像猎豹吧?不过猎豹没有锦梓漂亮。

锦梓:(思考良久)白鳍豚。

翘楚:(狂汗,干笑)其实他是想说像海豚。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锦梓:他喜欢的。

翘楚:会让他展颜的。因为太难想,到时候再说。

1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翘楚:他送什么我都喜欢。

锦梓:他本人。

(汗。)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锦梓:已经说过了,有些事喜欢瞒着我,自己逞强。

翘楚:如上面说的,太霸道,操控太强。

17、您的毛病是?

锦梓:有时太骄傲。(您能认识到真不容易!)

翘楚:有时候心软了点,还有其实我很懒。

18、对方的毛病是?

锦梓:没什么毛病。

翘楚:现在这样已经很好。

19、对方做的什麽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锦梓:……

翘楚:(眯起眼睛微笑)貌似你们的问题重复的很多啊?

20、您做的什麽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锦梓:强迫他做什么的时候。

翘楚:拒绝他的时候。

21、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锦梓:最亲近。

翘楚:你说呢?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锦梓:天天在一起,不用约会。

翘楚:目前还没有,等事情都完了,我说不定会领他去野营,pic-nic之类的。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锦梓:已经说了没有。

翘楚:……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

(好吧,略过。)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锦梓:(愣了下,匆忙)还没想过。

翘楚:(微笑)我想带他出去玩,亲手给他做烛光晚餐,两个人过。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锦梓:我。

翘楚:好像是我。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锦梓:很喜欢,比什么都喜欢。

翘楚:我这辈子唯一会爱的人。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锦梓:爱。

翘楚:嗯。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锦梓:大多数时候都没法拒绝。

翘楚:能不拒绝我都不会拒绝。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锦梓:……(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翘楚:(沉默,勉强笑)没想过,锦梓不会变心的吧?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锦梓:休想。

翘楚:(苦笑)不知道。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锦梓:一定出事了,找他去。

翘楚:很担心。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锦梓:哪里都喜欢,不过这个身体本身我很憎恶。

翘楚:锦梓哪里都漂亮。最喜欢他的腰。

35、对方感的表情是?

锦梓:很多种。

翘楚:咬住嘴唇的样子。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锦梓:……(突然脸红了)

翘楚:他脸红的样子。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锦梓:嗯。(这么简洁是什么意思?)

翘楚:同上。

(某人也很狡猾啊!)

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锦梓:早上醒来看到他还在睡的样子。

翘楚:锦梓等我下朝。

39、曾经吵过架吗?

锦梓:吵过。

翘楚:谁家一对儿不吵?

40、都是些什麽样的争吵呢?

锦梓:(轻描淡写)小小争吵,不值一提。

翘楚:没什么,已经好了。

41、之后如何和好呢?

锦梓:(不耐烦)

翘楚:就这样好了呗。

42、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锦梓:(微笑起来,望着翘楚,柔声)啊。

翘楚:(回以微笑,握住他的手)

43、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锦梓:他望着我的时候。

翘楚:他陪着我的时候。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锦梓:对着别人笑逐颜开,柔情脉脉的样子。

翘楚:伤害我的时候。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锦梓:保护他。

翘楚:抱他。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是?

锦梓:果然还是荷。

翘楚:梅。铁骨冰心。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锦梓:(干咳)

翘楚:(望天)

48、您有何种情结?

锦梓:什么意思?

翘楚:也不明白,你想说锦梓恋母不成?还是想说我恋童?(声音冷下来)

(明明我什么都没说)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秘呢?

锦梓:公认。

翘楚:当然是光明正大。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锦梓:当然。

翘楚:能的。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锦梓:我当然是……(看了翘楚一眼)咳,他可能不想我把这种事说出来……

翘楚:我大部分时候都是接受的一方。

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锦梓:理所当然吧?再说他也不会……

翘楚:我没有办法。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锦梓:很好。

翘楚:还可遥

54初次H的地点?

锦梓:上。

翘楚:初次h,锦梓,我们哪次可以算?中“和合”那回算吗?

锦梓:(皱眉,不确定)算吧。

翘楚:(展颜)没关系,反正我们至今为止一直都是在上。

55当时的感觉?

锦梓:有点吃惊,他帮我那个的时候……不过觉得很高兴。

翘楚:(脸红)不好意思,很尴尬。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锦梓:(脸红)很……动人。

翘楚:没顾上看,我中了药。

57初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锦梓:(皱眉)好像什么都没说。

翘楚:不记得了。

58每星期H的次数?

锦梓:不定。

翘楚:没统计过。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锦梓:多几次无妨。

翘楚:现在稍微多了点,因为锦梓还小,比较热郑据有关材料统计,男之间最合适的是一周四次,可是我觉得控制在两次以内比较好。因为男人和男人h难度更大,开始总还是会疼的。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锦梓:h就是h,有什么怎样的?

翘楚:温柔的。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锦梓:(有点尴尬)如果他主动碰我,哪里都……

翘楚:(思考)背……吧?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翘楚:也是背?

锦梓:锁骨。每次吻到都会发抖。

翘楚:(惊讶)是吗?

锦梓:(点头)

翘楚:不是因为痒吗?

锦梓:……

(这两人……汗,看来有必要在这方面再多修行一些……)

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锦梓:百炕厌。

翘楚:这个……我都是闭着眼睛的,炕见。

64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锦梓:喜欢。

翘楚:对方温柔体贴的话。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锦梓:上。

翘楚:我们从来都在上。

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锦梓:太仓促的地点他可能不会同意。不过我想试试在马车里。

翘楚:还是上比较有安全感,不想野合。

(你……还挺保守)

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锦梓:不一定。

翘楚:之前比较多。说起来我也很担心卫生问题,可是古代卫设施真的太差了。

68H时有什么约定么?

锦梓:那时候不喜欢说废话。

翘楚:没有必要说。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关系么?

锦梓:(变,杀气溢出)

翘楚:(干笑,眼睛暗藏杀机)

(汗,这个问题当我没问)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锦梓:以前不屑这样做,不过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会这样想。

翘楚:反对,算什么?

71如果对方被暴徒了,您会怎么做?

锦梓:(杀气冲天,手握剑柄,缓缓的)杀。

翘楚:有这么厉害的暴徒吗?如果有,我会替他们请和尚做法事,因为他们必会死得支离破碎,凄惨无比。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锦梓:不会。

翘楚:之前会,之后不会。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锦梓:我没有朋友。

翘楚:没有朋友敢这么做。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锦梓:还好。

翘楚:不太……吧。

75那么对方呢?

锦梓:不擅长。

翘楚:很擅长。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锦梓:随便。

翘楚:h时专心h,说话干什么?如果一定要说,我希望他称赞我,说我颠倒众生,独一无二,勤劳勇敢,举世无双。

锦梓:……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锦梓:微微有点退缩的样子。

翘楚:说了我是闭眼睛的。就算不闭也顾不上研究表情。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锦梓:不可。

翘楚:不好,应该专一。

79您对有兴趣吗?

锦梓:不能想象让他痛。

翘楚:完全没有。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锦梓:索求他。

翘楚:如果只是短时间,会松口气;如果长期,就开始惊慌了。

(诚实的孩子。)

81您对怎么看?

锦梓:不可原谅。

翘楚:最不过的事。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锦梓:我还有兴致,他然行了,只好忍。

翘楚:被弄痛,甚至被弄伤。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锦梓:……

翘楚:说了只有上。

84曾有过受方主动惑的事情吗?

锦梓:哼。

翘楚:主动过一次,因为想试试在上面。不过后来还是被折腾得很惨。

85那时攻方的表情?

锦梓:……

翘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锦梓:……

翘楚:没有。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锦梓:……

翘楚:说了没有!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像是?

锦梓:他。

翘楚:喜欢的人,所以只可以是他。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锦梓:嗯。

翘楚:还好,但最好再节制点。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锦梓:没有。

翘楚:润滑油。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锦梓:(拿出剑来观赏)

翘楚:这种话题我不想讨论。

92那时的对像是现在的恋人吗?

锦梓:(缓缓抬起眼睛)

翘楚:(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

(汗……对不起,不问了)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锦梓:嘴。

翘楚:脖子。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锦梓:全身,最喜欢胸。

翘楚:最喜欢嘴唇。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锦梓:放慢节奏。

翘楚:呻吟。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锦梓:……

翘楚:你的问题确实无聊。锦梓,走吧。

(别,别,姑奶奶,还有几个了!)

97一晚H的次数是?

锦梓:(微微露出笑意)最多还是平均?

翘楚:(嫌恶地看着锦梓)男人对于能夸耀自己这方面的机会从阑放过,想不到连你都这样!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锦梓:自己。

翘楚:他帮我。

99对您而言H是?

锦梓:和亲昵的人做亲密的事。

翘楚:感情和的终极交流。

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锦梓:(默默握住翘楚的手)

翘楚:(微笑,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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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人不想看,不过人家已经满怀热情地写出来了。我和林轩一样,不喜欢掖着,所以发上来。

放心,不会影响正文更新。我这周四或周五会再发一篇。

以前就看有人写相一百问,一直没什么大兴趣,正经有兴趣,确实是因为可怜盗贼的云易大人最近在写。所以题也是用她的。不知道是否是通用版本。

说起来,我是热烈支持君的,不过估计这样的很少。哭。

第一卷 郭家

我把他拉到一边,冷眼看着他,低声说:“你又来干嘛?”

原庆云笑嘻嘻地凑过来,说:“想你才来呢!”

我哼了一声:“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去找邵青?”

原庆云呵呵一笑:“不急,不急。邵青年华正好,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我又哼了一声,顾目一扫,只见郭正通一脸茫然看着我们;红凤皱着眉;小绿很好奇地侧头看着;锦枫则十分戒备。

突然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怕原庆云了,尽管他现在内伤已经好了,占据优势武力,且来意不明,是敌非友。

“兰老板好吗?怎么没跟来?你又把人家甩了?”

原庆云作出怨状:“张大人很喜欢小兰啊,莫非张大人其实喜欢小兰这调调的?不然送给你好了。”

我扫他一眼:“你舍得?”

原庆云哈哈大笑:“舍得舍得!为了我的青青宝贝什么舍不得?”

死东西叫这么大声,嫌别人不知道我的取向么?我恼怒地离他远点,那家伙溶不识相地涎着脸儿跟过来。

我突然想起上回的三张饼:“喂!你带干粮没?”

原庆云一愣,说:“没有,怎么?”

最后的希望也没了!我没好气地看着他,说:“那你跟过来做什么?”

原庆云立刻作委屈小媳状:“我因为上次去帮人调虎离山,坏了青莲宝贝的事,结果却被你以德报怨,还送了我灵丹替我治伤,果然是有情有义。所以心中不安,决定随行暗中保护。”

我听得直汗,打了个寒颤说:“谢了,我不需要。你还是做你的正事去好了。”

原庆云突然故弄玄虚地微微一笑,说:“青莲,你这次可真要好好谢我。”言辞间十分得意。

我皱皱眉,不解地看他。

原庆云的马鞭在手里玩了两转,慢吞吞说:“我上午过来,恰好看到一个粮队,只有十几个瘦弱兵丁随行押送。这地头如今民不聊生,自然就出了匪类,不甚太平。我当时想,这些人非出事不可,便不觉跟了几步。果然便有一伙蒙面盗匪跳将出来”

我听到这里尤可,郭正通已经惊呼,道:“这位义士,那粮队被劫了吗?”又跺着脚说:“不至于啊,小黑他们已经答应我不做这些勾当了,再说他们也不会劫救命的赈粮”

我摆摆手,示意他少安毋躁,又看着原庆云。原庆云得意万分,颇想摆摆谱,但被我眼光一逼,乖乖地交待:“我虽然一向不喜欢蔓不平之类的蠢事,但觉得抢人家的赈粮也实在太过分,所以就教训了他们一番,压粮的兵丁自然感激万分,一问才知道不是外人,是替青莲宝贝当差的”

说到这里,郭正通又喜不自胜,冲过来抓住原庆云的手直摇,把原某人吓了一跳:“多谢义士,义士可帮了大忙了”

呸,原庆云何时也成义士了?如果不是心血来潮就是有阴谋。

我挥手挡开郭正通,问原庆云:“你抓到活口没有?”

原庆云呵呵一笑:“自然抓了两个,和粮队一起呢。你到了就会看到。不过我救了他们之后让他们从河口走了。只怕和你们差不多时候才能到。”然后又凑过来:“青莲,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如何谢我?”

我啼笑皆非看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此人相处模式变成这样的?

“那么,真多谢了,包公子。”我也慢吞吞说。

他期盼地看着我。

“之前我救你,替你治伤,一路照顾你的事,就一笔勾销。”

原庆云甚是失望,还想纠缠,锦枫突然不耐烦地说:“热死了,还走不走?”

我见有人替我解围,深为欣慰,欣然说:“走,这就走。”说着翻身上马。

原庆云很厚脸皮地跟着上马,打算一直粘着我的架势。我说:“包公子,你没事可做?”

他正说:“事情是有的,但有轻重缓急,如今还是跟着你要紧。”

“为什么?”

他突然踌躇下,才轻描淡写说:“你不是没人保护了吗?”

我突然明白他未尽之意:他知道锦梓离开我了。甚至知道,或者自以为知道为什么。

那么,梁王真的是兰倌所谓的主上了?

原庆云必是从梁王处知道的,也许正是因为原庆云,锦梓才不得不去找我演一场戏,好使他们信服。

以原庆云对锦梓的看法,锦梓的说辞是有说服力的。

但是,锦梓就这么混进去,实在太险恶了。

这个混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这么任,一意孤行!

从来什么都不告诉我,好像我没有权力知道。

我默默骑着马,连锦枫什么时候上来的都没察觉。

大家似乎都看出我情绪低落,气氛也就落下来。突然郭正通道:“张大人,前头离寒舍很近,大人可愿意去下家歇歇,家母尚能操持炉灶,大人去用些粗淡茶饭如何?”

我正饿得慌,而且这一行人除了刚加入的原庆云老兄,只怕状况都与我仿佛,于是全票通过,我们绕开大路,往郭家去。

骑了一炷时间,远远看到两棵杨树,然后便是两三间草房,破旧不堪。

我一怔,这郭正通家真住这儿?

此人不是当真一清如水,便是如王莽那般欺世盗名,图谋不轨之徒了。

不过,周紫竹既与他交好,他又不大伶俐,只怕还是前者居多。

郭正通见我神不豫,赔笑说:“大人,因老母年迈,故接到任上。陵阳多水患,家母受不得惊吓,下多方勘查,只此处无论水发得多大也不至淹没,所以住家在此。只是离得远,常十天半月不能来,房子有些失修。”

我冷冷说:“既知多水患,又通晓水利,何不防患于未然?”

郭正通一愣,突然低下头,倔着脖子,眼圈微红,丑脸上强自压抑着激动神:“大人,下到任一年,自第一日起,便千方百计修坝筑堤,引渠分流。只水利百年之计,所费巨万。下到处奔走,难以筹得。只能尽此地所有,日常开销,一分一厘不敢糜费。如今下已是尽得悭吝不义之名”说到后来,语声哽咽,不能成调,两行浊泪蜿蜒而下。

这时茅屋的破木板门打开,一个六十有余,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棍摸索着出来,眼耳昏茫,声音喑哑:“是十郎么?”

郭正通连忙举起袖子一擦眼泪,下马奔过去,扶住老太太:“娘,正是孩儿。”

老太太布衣荆钗,蓬头垢面,堂堂刺史的母亲,朝廷也封过诰命,打扮竟还不如寻常农。一双树皮般的手哆哆嗦嗦摸索着早就长大成人的儿子的脸,颤微微叹气:“儿啊,有些时日不见了。我儿又瘦了不少!上回替我打的水喝完了,娘这两天省着不舍得喝才说你什么时候来”

郭正通一僵,哽声说:“娘,孩儿不孝之至!”

我不是很容易被煽动的人,此时竟也觉得一阵寒一阵热,热血沸腾,毛骨悚然。

旁边红凤小绿锦枫甚至原庆云都静下来看着这对母子,一时无人作声。这一路过来,一方面郭正通尤存着嫌疑,一方面他种种行径与旁人不同,不免有点迂腐可笑,再加上他容貌粗鄙,我们其实都有些瞧他不上。

此时大家看来都被震撼了一下。小绿甚至大声抽鼻子。

我不是没想过他作假的可能,但他母亲双手的粗糙老茧,风尘脸,这茅屋住人的气味,郭正通对母亲自然流露的孝顺和内疚演戏是不可能这样无迹可寻的,所谓的第六感,也不过是理还没有观察出哪里不妥时,本能习惯潜意识已经察觉出漏洞而已。

我很肯定地判断:这是真的。郭正通真的是个清。

大家进了屋里,虽不说家徒四壁,也不差太多,就是一些日常用品,木杵瓦罐,泰半我都不认得做什么用。老太太看上去是很过得惯苦日子的人。

听说我是长,老太太哆哆嗦嗦要去里间换上大礼服,被我拦下来。这大热天的,别一会儿中暑了!

“娘,”郭正通声音温和,态度谦恭,“大人和大人的家眷都不曾用饭,家里还有吃的吗?”

老太太点点头,“我这就做得。”便往后厨去。郭正通说:“娘,儿子去帮您生火担水!”便往后跟去。

没等我示意,红凤说:“老夫人,我来吧。”便也跟过去。小绿迟疑了下,也跟了过去。

锦枫看了一眼,也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人太多,就没动。

我站起来四处走动,甚至踱到门外头观察周围环境,原庆云和锦枫可能待不惯这种屋子里,一会儿也出来了。锦枫转来转去,似乎对那门口的杨树很感兴趣。

远处天边远远有片云的样子,不知会不会下雨,我心绪纷繁,什么话也不想说。

“你也不必太介意。”原庆云观察着我的脸,突然开口。

我吃了一惊,看着他。

“其实,他自小就心高气傲,当然不肯屈居人下。”原庆云一边继续观察我的反应,一边往下说:“我看他虽然不是不恨你,但也未必无情,不然怎么这样的仇他还不肯杀你呢?”

我才明白他说的是锦梓,以为我在为锦梓烦恼,虽然我确实在为锦梓烦恼没错,却与他想的大不相同。

我警觉起来,这时不可犯错,别被原庆云逮着漏洞。

于是我作默默不语状。

原庆云居然当起开导别人的恋爱顾问来:“要说起来,男人寻个出身也没什么错何况他本就是这条路上的人!说起来”突然又有兴致开玩笑,咧嘴笑道:“张大人和我才是一路呢,都喜欢点离经叛道。”

我刚想嗤笑他,锦枫突然转过来,僵着身子,瞪着我们,一字字说:“你们说的谁?”

我一时无言,他又追问:“是我哥么?”

我闭上嘴。

“你见到我哥了?你有他的消息然告诉我?”锦枫不敢置信,提高了声音,“我哥居然去找你?——居然找你不找我?”

我哑然,难道说他回来时你是小孩子睡得早,所以只好找我?

“我哥在哪儿?”锦枫快到歇斯底里的边缘了。

“你哥哥替梁王殿下效力。”原庆云说,“因为你们还是犯之后,籍在奴册里,所以不宜张扬。”

“梁王殿下?”锦枫怀疑地问,“我哥哥为什么会遇到梁王?梁王跟我家没交情好罢,总比跟着这个不男不的好!可是,哥哥谋出身是好事,却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为什没接我走?为什么么让我跟着这个人!”说着拿手指着我,颇有点目龇裂的意思,我看他再接下去就要哭了,不大感棘手。

原庆云一脸深思的样子,大概也觉得锦梓把锦枫留在我身边很奇怪。

我心中大急,也没什法子,只好故弄玄虚,以期混水摸鱼:我惨然一笑:“锦枫,你哥哥什么时候抛下你不管过?他这么做自有道理,将来他总会来接你的”

锦枫怀疑地看我半天,突然恍悟:“我明白了。哥哥放心,你回来之前,我一定棵咱们的仇人,决不让他跑了。”

还一脸坚毅。

你哥又不是死了,要你对天祷告,完成他的遗愿!

我又好笑又好气,表面上只是哼了一声,装出心烦意乱,十分不爽的样子,掉头走进屋里。幸好本来就烦躁,不用怎么装也很像。

原庆云微笑了一下,走过我身边。

饭做得很快,已经得了。一共是三个红薯,两个玉米杂粮饼子。老太太拄着拐棍弓着腰踱过来,哑着嗓子赔礼:“见笑了,家中只有这些存粮了大人将就吃点吧”

我像被刺了一下,缩回去拿饼的手,锦枫反应和我差不多,红凤一脸难过,小绿眼睛红通通的,正揉着呢。

我看向郭正通,郭正通勉强笑了一下,说:“不打紧,我今晚就送口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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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晋江抽调害,感觉总也上不了,不知道能否更新成功。

生病了,这章写得不满意,以后再改吧。

第一卷 夜审

我们默默吃完东西,很有默契地留了最大一个饼谁也没去碰。郭正通再次确认水缸的水挑满了,又从井里打了一盆水供我们梳洗,井水清澈冰凉,很是舒服,并没有因为水灾而变混浊。

于是我们又上路。

这次,离目的地已经不太远,傍晚时便到了。

进陵阳城之前,我犹豫了一下。底下要见到的必是比信阳要惨烈许多的一幕,我必须先做好心理建设。

“这些日子有人饿死吗?”我低声问。

郭正通的声音也很低沉:“有。”

不过进去之后,城里的境况并不像我以为的那靡。

虽然大水过境,有不少房子残破了,但是居然还有人在修葺。也并没有一堆堆的人躺在街上什么的。

路上有不少人,奔走相告什么,虽然人人面有菜,有气无力,但有种异样的亢奋弥漫。

路上还有不少处粥棚。

郭正通看着粥棚前待施的队伍,不由脸上浮出喜:“粮队来了!”

小绿在旁边奇怪地问:“郭大人,您怎么知道?”

郭正通高兴地搓着手:“水灾后我把一些人又拢回来,幸好有些去年积下的粮食存在别处,虽然不多,可以勉强续命……不过前几日是粒米也无了,所以才去催粮……如今又开炊了,岂不是粮队到了么?”

我看他兴奋的样子,也不微笑起来。

这时有一个二十多岁,衙役打扮的壮小伙兴冲冲跑过来:“大人!大人!你可回来了!粮来啦!好多车的粮啊!”

“别放肆!京里的大人在这儿呢!还不行礼?”郭正通喝斥他,但也掩不住笑意。

小伙子给我磕头,我挥手让他起来,城里的兴奋劲儿感染了我们,大家都起劲儿了。我连锦梓都暂时忘到一边去。

接下来就是清点,郭正通把算出来的账册给锡目,大约需要多少粮食,多少钱,有什么修复计划,基本上他算的比我粗略预计的还要更少一点。我跟他一一核对,发现他确实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这是很大一笔款项,但是现在国库里的加上纳粟的那些粮食,倒也不是拿不出来,我心里宽慰了许多。

郭正通见我同意了,显然也很高兴,一个劲儿擦汗。

已经入了,也没顾上吃晚饭,原庆云也好,锦枫红凤他们也好,大概都歇了吧。我伸了个懒腰,从一堆账册里抬起头,深呼吸。

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加班的日子,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真的是在加班,可以站起身来,换回高跟鞋,摇摇晃晃地从空无一人的写字楼出去,心里暗暗祈祷写字楼后头不远卖宵的小店还没有关门,可以吃一碗热腾腾的酒酿汤圆。

即使是盛夏的深更,也还是需要一点类似于温暖的东西。

人的心会随着胃空虚起来,吃饱的时候往往比较不容易沮丧。

如果是十天前,这个时候应该有锦梓在外面里等我,今天当然没有。

我走出狭窄的小屋,外头破破烂的屋子,尘埃喧嚣在月华之下倒也不显了,反倒天井里一棵强壮的月桂树在月光下深绿的叶子上有点点光泽流转,给人的印象还深刻些。

我想着锦梓这时不知在干什么,一边走过转角,突然看见有人在套车,走近一看,是郭正通那个青痘家丁兼书童,看到我,垂着双手,僵着肩膀,局促说:“张大人。”

我微笑了一下:“你也到了?什么时候?这又是去哪里呢?”

这个好像听郭正通说叫“石头”的仆童低头小声说:“大人吩咐给老夫人送口粮去,小的刚去领了。”

我心念一动,笑道:“什么粮食?我看看。”

“石头”扭捏了半天,一只手把一个半满的瘪瘪口袋送了过来。我打开袋口,凑着月一看,似乎有点豆,有点高粱米,还有点玉米。

“都是你送么?你多久给你们老太太送一次?”

“大都是大人亲自送,实在抽不出时间才叫小的去。”

“老太太平时一个人住,没人照顾吗?”

“大人一直想买个丫环,就是一直没凑出钱来。”

我点点头:“你快去吧,别叫老人家等。”

牛车走了,我也很困了,不过今晚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要做。

我穿过街道,朝陵阳府的牢房走过去。

牢房被之前的大水毁得并不厉害,关人是不成问题的。我记得隐约来时看见有一口井,井旁边有一棵都斜成离地面三十度角的奇怪的槐树。

凭着记忆朝那边摸过去。

果然看见了那口井,我心中一喜,走了过去,那棵歪脖子槐树上却似乎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吓我一跳。

那个东西坐起身来,笑说:“你终于来了。”

我惊魂初定,没好气说:“你在这里干嘛?”

“等你啊。”原庆云居然又躺回斜斜的树干上,“想不到你来得这么晚,不知不觉就在这里看起星星来了。”居然还幽幽叹了口气。

我看到原庆云居然作伤悲秋状,想客串“看星星的多愁少年”,不有点想笑。

不过,他其实也不过二十一二岁吧?要在现代,确实还勉强算少年。古人早婚,十五六岁就成家了,似乎应该早熟些。不过说到头,人类这几千年的繁衍下来,到底什门算是成熟呢?

原庆云也好像真的有点忧郁,今晚。

“你想什么呢?”我不自觉放缓了声音。

“哦,”他伸了个懒腰,有点意兴阑珊,丽感的脸上很少见的没有笑容,不过还是有点懒洋洋的欠揍样,语声低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把小兰包下来的事有时候心里有点糊涂不知道是不是作对了。”

我失笑:“哪有这么容易知道对错呢!从来也不知道什么决定是对的,虽然几乎每个人都抢着告诉你:你应该这样做;你应该那样做;现实比较重要;梦想比较重要;钱怎么都不嫌多;什么也比不上快乐大家的口气好像都很肯定,可是实际上,谁都不知道对错的我们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选了一条路,不后悔地走下去而已怎样痛苦都不后悔”

原庆云突然身子一动,掠了过来,脸贴得太近,吓得我退后一步,见他目光灼灼紧盯着我,不由有点尴尬:“干什么?”

他犹自把目光深思地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你说话真奇怪”

我勉强笑道:“很奇怪么?”

他低头想想,又肯定地点点头:“嗯,奇怪。”突然抬头一笑:“好了,不说了,你还要不要去审讯那两个强盗?”

我记起来的目的,连忙说:“要,要。”

监牢。天下的监牢都不会差太多。

永远臭,永远脏,永远不缺臭虫老鼠,永远光线昏暗。

陵阳府的监牢只有一点不同:这里只关了两个人。

之前大水的时候,牢里的犯人不是淹死了,就是跑了。

被我们从热被窝里叫起来的年轻狱卒在后头拿着灯,打着呵欠。

年轻人总是贪睡,只有我的锦梓,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功,早起对他似乎从阑是难事。

狱卒打开了牢门,那两个强盗不是没睡,就是被惊醒了。

“格老子的,趁早放了你爹!你个细皮白肉的相公仔,老子一捏,你就成两截了!”

“怕个球!他妈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很好,多么经典的台词。用在毫无用处的环境下。

是为了显示作为强盗的素质吗?

我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很不错的料子,决不是什么被饥饿逼得去打劫的灾民。

我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打了个呵欠,疲倦地吩咐:“有什么刑具统统搬过来。”

结果并没有让我等太久,迎庆云在,实在很好搞定,上次他把我都逼成那样。而那两个强盗,说真的,嘴里叫嚣得越凶,往往越没种。

只是被削掉半边耳朵,被原庆云professional地恐吓了间,就大叫“招了”。

我叫狱卒把其中一个带到另一间屋子去,分开招供。

两个都提到了同一个名字: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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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的是现写的。停止更新的两个月一共只写了一篇不到三千字。有点担心进度,不过我不说了是一本一本出吗?所以,应该还来得及吧。

七宝项链,嗯,很对不起最近追过来这边催的朋友。因为写得早,两年前动的笔,很多心态想法都和现在不一样,最近真的没有写的。虽然有了一些想法,可是要过一阵子才会动笔。不想再为了不让大家失望而勉强动笔,因为勉强写出来的东西,已经失掉了灵。这也是为什么把后面写的锁起来的原因。

对了,简体和繁体的第一册封面都出来了,不过现在出版社还不让贴。

那个写检讨书的同学,我对不起你不过我是学商的,以前真不知道有化学家叫这名字啊

第一卷 失败的性教育

接下来几日,郭正通领我四处巡视,包括他做的一些水利的雏形。大方向上就是广筑坚堤,再加上狭窄处的分流渠,看得出郭正通对这个既内行且感兴趣。

郭正通问我有何见解,我对于治河一窍不通,只知道最好在黄土高原一带植树固堤,防止水土流失,不过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见效的东西,所以很不好意思地说了出来。想不到他居然大喜,夸我见解独辟蹊径,我愣了半天,说:“只是这是数十年的经营方可收效啊。”

郭正通溶激动,说:“却是真正治本良方!”眼睛望着远处,似乎已经畅想到未来黄河水清的一天。

我张嘴想说数十年后你我都不知在哪里,但是没有说。郭正通是那种会相信“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的人,和我完全不同。这样想来,我其实才是只顾眼前的投机者。和这些有坚定信仰,肯一辈子做一件事的人完全不同。不知道是时代的差距还是格有异。

郭正通的为之道,我不想多评,反正和我完全不同。但是此刻,我由衷觉得尊敬他,正是有他这样的人,地球上才会出现奇迹,如果都是我这样得过驱的,我会说:长城,金字塔,大运河,都是没有必要出现的东西。

郭正通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来,把我说的记上去,我好奇接过来一看,一本手写稿,写着《河策》二字,厚厚一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前面的纸已经很陈旧,深浅不一的披删笔迹,也不知了多少心血在上头。稍稍翻阅几处,已不乏精辟见解,连最细微处也有考虑。

我站在残存的河堤上,风很大,时时吹得我的头发挡了视线,低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再用场的话来对付这个场面,半天没说话,开口说:“郭大人做过粗略预算没?要多少钱?”

郭正通先是僵住,慢慢明白了我的意思,欣喜若狂的表情从他的丑脸上浮现出来,生动无比。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深刻的欢喜。

他报了一个数字,我低头算了半天,抬歪定诚恳地说:“郭大人,这个数字目前国库还不可能拿出来。但是,以后国库会慢慢越来越丰盈,我会每年给你拨一笔银子,开头可能少些,以后会越来越多。就算十年二十年,只要你我不死,总有完成的一天。但是,你要好生安排,哪些地方紧急,要先去做,哪些地方就算紧急,修了,上游没弄好还是会被冲垮,这样的无用功咱们就不能去做。钱不多,河工动辄几百几千万的银子,咱们经不起折腾。”

郭正通瞬间睁大眼睛,手也抖起来,半天才从喉头出发颤的声音:“大人”

他突然在河堤上冲悟下来,嗓子带着哭音:“大人,下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我也脊背发颤,喉头哽咽,强作镇定地把他扶起来:“郭大人,我才应该为了天下百姓,多谢你。”

郭正通的眼泪一滴滴滴下来,滴到光滑的白石的河堤上。粗糙黝黑鸡爪一样的手一直在哆嗦,连带整个佝倌身体。

我想,在这个空间,这应该是一幕应该记载到史书的场景罢?想不到我竟如此入戏。在这个世界,这个圈子里陷得越来越深,果然是人在那样的位置,就没法摆脱使命感么?

郭正通对我目前也算死心塌地了,至少,我心里头很畅快,而且赈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包括灾后的复建。

小绿整天跟着郭正通,我记得他之前说过的话,想要做个好,而且他家也是因为水灾而家破人亡,所以现在已经把所有的崇拜灌注到郭正通身上。想到他,我就想到小珠,差不多的处境,如今流落在哪里呢?上回也没机会问锦梓知不知道。

锦枫总见不到,好像有意躲我。我想那日在马上恐怕不是我多想了。十三岁的男孩子开始发育了,这时候就是会有莫名奇妙的冲动,会做梦,会遗精,会好奇,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就算他把我当成幻想对象,也不代表他喜欢我,他只是个孩子,说不定明天幻想对象就换成了红凤。更加大的可能是马背上空间太小,加上摩擦

总之,现在正是需要做大人的去加以开导,教给他们健康正确的知识,以免他们迷茫痛苦,产生心理阴影和罪恶感的时候!

可是我痛苦地想,最应该且最适合做这件事的锦梓然在。

我,我不大方便去做这事。

去它的,为什么我不能去呢?我现在也是个男人。

我发了狠,站起身来去找锦枫,这小子藏得倒好,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只找到了原庆云这个家伙。

“咦?”撞上他之后,我先发制人:“你跑哪儿去了?”

别怪我烦他,这家伙在留楼打扮得妖妖也就罢了,毕竟是工作需要,现在跑来灾区,也怎么招摇怎么穿,今天居然穿了一身冰蓝提的薄薄绡衣。

可恨的是这包不管穿得多不象话都很MAN,和我完全不同,我,据锦梓说连穿了袍都嫌妖娆。

真叫人生气。

原庆云似乎有一刻慌张,接下来却咧嘴笑起来,露出他整齐的白牙:“我在找冰。”

“你在找冰?”我提高了声音重复一遍。

“是啊。”原庆云有点不自在,“我见天气热得慌,你好像畏热得很,大家子里都有冰窖存冰,想不到这儿寒酸得很,刺史府第居然连冰窖都没有。”

“郭正通的地方自然没这些奢侈玩意儿。”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喝碗冰镇酸梅汤。不过,原庆云这家伙会这心?我才不信。他鬼鬼祟祟混进来,天知道有什么企图。我得加意小心才是。

原庆云上下打量着我,懒懒微笑说:“你要去做什么?”

“你见到锦枫没?”

原庆云一笑:“我还真见了。”

锦枫居然躲在树上,那棵枝繁叶茂的月桂上。月桂叶子厚,入口极涩,吃下去倒可以当呕吐剂。故此别的树被剥光了,它只管繁茂它的。

我抬头对着树上的衣角扬声说:“锦枫!锦枫!”叫了几声,那小子才从树上滑下来,黑着一张小脸:“干什么?”

“没事,”我朝他笑得像朵似的,“几天不见你影子,有点担心。”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对原庆云露出“你的利用价值已经完毕,请自动消失”的笑容:“谢谢,有劳你了。”

原庆云也不恼,还是那样慵懒地朝我笑笑,漫不经心地走开了。

我半拉半扯把不情愿的锦枫拉到僻静无人处,他很恼火,从我手中秘挣开,怒道:“放手!”

我依言放开他,开始想措辞。

“到底什么事?”脸比锅底还黑。

我想来想去,决定先从他关心的哥哥谈起:“锦枫,你哥哥他”

那小东西跟刺猬似的,一提他哥哥,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冷冷说:“你想说什么?”

跟孩子沟通怎么那么难?我叹口气:“你哥哥不会丢下你,不会抛下你,他只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锦枫涨红了脸冷笑:“要你说,我难道不知道我哥哥,你算什么?”

好,我承认失败,挑选锦梓这个敏感话题是我失策。单刀直入吧。

我深吸一口气:“锦枫,你最近身体有没有觉出什么变化?”

“什么意思?”他狐疑地看着我,突然脸发青:“你在我身上下毒了!”

我我哭笑不得。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为什么要对你下毒?”

“因为”锦枫脸上浮起一丝暗红一闪而逝,“因为我哥哥不要你了!你想用我要挟他回来!”

因为他哥哥不要我了?

我真的火了。

为什没是他哥哥不肯跟我了?

我和锦梓的上下关系就这么一目了然?连小p孩都看得出来?

我闭了闭眼睛,把火气压下去:对小孩子要讲理。

“哼,我若要要挟他,只要去告诉他就好,来跟你说什么?”

锦枫哑口无眩

“那个,”我看他不再叽歪,赶紧问,“你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比如说什么地方长毛了吗?做什么奇怪的梦了吗?”

他听到我说“什么地方长毛”,嫌恶地往后一跳,好象我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充满戒备地说:“你想干什么?”

好像我要猥亵他似的。

我气馁了,锦枫同学的观念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我家锦梓的弟弟而已,就算他长大观念扭曲,有心理阴影有什么关系?反正古代大部分人都观念扭曲吧?就连现代都很多。

就连锦梓也决不会怪到我身上来。

我泄气地看着他,无力地摇摇头:“算我什么都没说,你颈我没来找你”说完我就转身离开。

想不到走出几步,锦枫居然发出很微弱的声音。我没听清,转身问他:“你说什么?”

锦枫脸有点苍白,眼睛里好像有点水光,嘴唇却咬得死紧,手攥着衣角,脸上神十分挣扎:“我我最近真的做了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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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确定想放弃正文看金子的番外?我是没意见。

第一卷 灭口

我一转身看到锦枫的样子,突然有点心惊胆战:这场面好生尴尬,万一锦枫要是说他梦的对象是我,我可怎么自处?说什么话才能应付?以后怎么面对?

可是锦枫这样脆弱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终究舍不得不管他。咬咬牙,我决定拿出最科学理,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的姿态来开导他。

“什么梦呢?”我尽量温和平贺问他。

锦枫很是犹豫了一番,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我梦到……哥哥……”

锦枫做梦居然梦到他哥?我大惊失,好不容易强自镇定了下来,居然还发得出声鼓励他:“哥哥怎么了?”声音居然还很镇定。

锦枫抬起眼,黑黑的眼睛里几乎要滴下泪来,苍白的脸一脸绝望:“哥哥被……妈妈带走了……他们一起走了,留下了我……在很远的地方朝我笑……我拼命叫,他们也不理我……哥哥他,是不是很危险?会不会死?……”

我想起来,锦梓从不提母亲,他母亲死得很早,我还是隐约在查他家资料时记得看过他母亲难产死的,他父亲一直没续弦。他母亲是生锦枫时死的吗?

“你只是太担心哥哥了。”我十分肯定地柔声告诉他。

锦枫眼睛里的水汽已经有一滴凝成液态滚下来了,他抓衣角的手抖调害,声音很奇怪,有点破碎的样子,可能因为拼命忍住哭腔显得很有点尖厉,尾音发抖:“……最近老是不停做同样的梦……母亲,母亲她……其实是我害死的……如果没有我,母亲……也……不会死……哥哥,哥哥他这些年……心里其实一定很恨我……只是因为我是他弟弟,才……才不得不照顾我……现在有机会摆……脱我……心里一定很高兴……”小孩子毕竟不善忍耐,最后大声抽噎了一下。

因为母亲生自己时难产死去而始终有罪恶感吗?

锦梓是因为弟弟从小没了妈妈才这样保护他吗?

可怜即使如此,锦枫也还是害怕被抛弃,还是没有安全感……也难怪他,这样的年龄,又遇到过这样事情……

我对锦梓的事情,原来了解得这么少……

锦枫还僵着身拙在那里,有了那滴泪做先行军,别的眼泪也争先恐后往鞋上掉,扑簌簌的。

我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锦枫肩上,语气很轻快地低声说:“听着,锦枫。你哥哥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弟弟,也因为你和他一样,没有了妈妈……对他而言,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如果,他知道你这么想他,他真的……会很伤心……”

锦枫抬头,泪眼朦胧,怀疑地看着我。我坚定地同他对视。他的怀疑渐渐融化下去,最后抽着鼻子小声问了句:“真的吗?他同你说的?”

锦梓当然不会和我说,不过此时不说谎,更待何时,我肯定地点点头:“嗯。”

“哥哥说我……比你重要吗?”

我心里痛了一下,却十分轻松地轻笑起来:“傻孩子,你在比什么呢?我算什么?怎么比得上你和他骨肉至亲,血脉相连?”

锦枫眼泪掉得更凶了,一边抽噎一边说:“那,那你,别,别告诉他……我跟你说,说的……”

我松了口气:“放心吧,不会告诉他的。”

锦枫不再说话,专心哭。

这些锦梓不在的日子,也难为他了。

我伸手用指节替他抹眼泪,他微微躲闪了一下,我坚持,他就让我擦了。

替锦枫一点点把眼泪擦干,气氛正十分温馨,突然有人慌慌张张闯来:“大,大人……总算找到您了……快,不,不好了……大事不好……”

我一看,似乎是郭正通这边的手下,我最不喜欢人遇事大呼小叫,又兼被他破坏气氛,脸一沉,冷冷训斥他:“站好了说话,慌慌张张做什么?”

“大,大人……是。……那,那两个犯人……被,被杀死在牢中了!”

我心中一沉,沉声说:“快带我去!”

赶到牢房,已经有许多人围着了,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我简直有点气急败坏,命众人让开,走过去一看,那两个强盗身体僵硬地躺在草堆上,俱都瞪目吐舌,七窍微微渗出血来。

一个仵作模样的老头上前向我禀报:“大人,他们俱是被人缢死的,死了当有一个时辰了。”

这两个人是指证卢良的唯一人证,我重要的“污点证人”,如今被人灭口了!都是我太大意了!郭正通这里又不是巴黎公社,又不是世外桃源,我怎么竟会觉得不会有事呢?

看着那两个死人脖子上的一道红印,我脑子里浮出原庆云细细的长鞭,原庆云刚刚不自在的神情,他死活赖着跟我来这两天然缠着我……

我的血气往头上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控制住自己,铁青着脸说:“收殓了去,不必宣扬。”

我走出人群就气冲冲地往原庆云房里去。

原庆云果然在房里,伏在案上写什么东西。莫非是给梁王的密函?

我用力推门进来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惊讶抬头,笑起来:“青莲宝贝今天这,主动来找我……”

话未说完,被我粗暴地冷冷打断:“是你杀的对吗?”

“什么是我杀的?”

我冷笑一声:“别装糊涂,那两个强盗。”

原庆云脸上掠过明显的惊讶之,真假!

他恢复了平静,问:“那两人死了?”

我又冷笑一声:“别演戏了!不是你拿鞭子勒死的?”

原庆云依然很镇静,只有眉毛慢慢挑起来,一字字说:“人是我抓的,我为什么要灭口?我只要当初不抓他们就好。”

我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当我傻子吗?你这家伙当时兴冲冲没顾上问,只顾邀功来了!后来咱们在牢里问出来口供,你当时脸变了一下,道我炕出吗?可恨我还真的傻,竟不去提防你起杀心!”

原庆云也冷笑起来:“卢良是我的谁?我要这般替他着想?”

卢良不是你的什么人,他主子然同。我然想说出口来,不想让原庆云知道我开始提防梁王。所以我只是冷冷的,慢慢的,讥诮地说:“你心里有数。”

原庆云终于怒了,眼神慢慢凝聚起来,像两根冷冷的针,脸上却妖媚地笑着,说:“好啊,张大人,如今你是要把我拿下吗?”

我突然发现自己来得冲动,竟什么准备也没做。

我哪里是原庆云的对手,这样送上门来是为了让他逮住我当人质吗?我潜意识里那么相信这个伤害过我的人不会伤害我吗?

这里还真没人拿得下原庆云。红凤也不见得是他对手,就算能拼一拼,我又怎么舍得她一个弱质流去跟一个大男人拼命?

我慢慢冷静下来,让自己不漏一点怯意,冷淡开口:“你走吧。”

“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下一次,我决不会放过你,咱们就把以前的账都好好算一下……”

原庆云站在那里,恨恨地看着我,丽的黑眼睛里充溢着愤恨,娃,心灰意冷,和许多别的东西……

我一直到很多年后,也记得他当初的眼睛。

“如你所愿。”他低下头,几乎听不清地低声说了一句,好像含在喉咙里一样,语调却平得完全没有语调。

他侧着脸,头发有点挡住,没让我看到他的脸,很干脆地抓起桌上的纸,揉成一团,就从窗户里窜出去了。

第一卷 小绿的志向

终于还是到了要走的时候,赈灾的种种安排和后续的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原庆云昨天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连他自己的东西都没回来拿。对此,我还是有一点郁闷。

早上我们聚在前堂吃早饭,锦枫也在,默默地不说话,自从昨天以后,这孩子大概不适应我们之间关系的改善,总有点讪讪的。红凤去收拾行李,所以不在,郭正通则和我絮絮叨叨说着一些零碎的事情。

小绿突然走了进来,我也没抬头,就问他:“收拾好东西了吗?”

小绿没说话,我有点诧异,抬起头看着他。

一看之下颇为奇怪,小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小脸憋得发红,咬着嘴,张口又没发出声音,捏着小拳头,眼睛很严肃忧虑的样子。

“小绿,你怎么了?”我忍不住放柔声音,问他。

谁知他“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了我面前。

我和在场的人都唬了一跳。

这孩子抬起脸,毫不退缩的迎着我的眼光,下定决心的样子,很有点坚毅地说:“大人,小绿……想留在这里……”

“你想留在这里?”我有点惊讶,但又觉调白了什么。

小绿的眼光看向郭正通:“小绿想留在这里,跟郭大人学治水。”

学治水吗?

我当然是明白小绿一贯的志愿,也知道他的决心。

这孩子长大了呢。

锦枫过渡震惊,一直说不出话来,小绿也不看他。

我一边思索得失一边看向郭正通,后者张着嘴,一脸惊奇。

小绿现在还小,可已经很伶俐,这孩子将来要出身,很难从科举出头,所以让他及早这样历练,实在不是坏事。

何况他自己也下了决心。

如果他留在郭正通这里,我等于在郭正通身边留了一双眼睛,虽然未必需要监视老郭,但是,有备无患,对我来说也实在不是坏事。

因此我对郭正通说:“郭大人,这孩子一向被芜坏了,虽然身份上是仆童之属,平日和自家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他虽然顽皮,倒也是上进的孩子,您若是愿意,就留着他当书童差遣,责罚打骂,一概不必客气。”

郭正通连忙说“不敢”,又说“只恐此地艰苦,小孩子受不了”云云。

小绿连忙转向郭正通跪下:“小绿是穷人家的孩子,不怕吃苦”。

郭正通没法子,只好答应说:“小绿聪明仁善,我也很喜欢,要留在这里也可,只是有一条,吃穿用度,一概和此处军民百姓一般,若是受不得,及早言明。”

小绿大喜,说:“小绿不在乎吃穿。”

我微笑说:“还不跟郭大人磕头,谢谢他肯教你。”

小绿磕了三个头,郭正通连忙把他拉起来。

小绿又转向我,默默走到我面前,跪下狠狠磕了三个响头,结结实实的撞在地上,抬头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大人,小绿,不能伺候您了……您要自己保重……”

我也觉得有点难过,但毕竟不是坏事,微笑说:“傻孩子,你要看我,只管来就是了,我若有机会,也会来看你。你就算离开,难道就不是我府里的人了不成?”

小绿哽咽起来:“小绿打从被大人带回去,这辈子都是大人的奴才……”

我摸摸他的脑袋,说:“既然如此,就不要哭哭啼啼,以后要用心做事,不可给郭大人添麻烦。”

小绿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

红凤已经收拾完了东西,要走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小绿才走到锦枫面前。

锦枫冷冷看着他的样子酷似锦梓。

小绿说:“对不起。”

锦枫冷冷哼了一声。

小绿挠挠头,说:“因为一直到昨天晚上也没想明白,今天早上才决定的。我自己都不相信。锦枫……你别生我的气……”然后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锦枫心软了,扭过头说:“算了,我知道你一向的心思。以后闲祷事说不定会来看你的。”

小绿破涕为笑。

我把小绿叫出去,交待他要注意的一些事,又留了几张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给他,小绿眼圈又红了。

我说:“如今既然不在我身边,什么事情都要自己长个心眼。跟着郭大人好胡练,过几年你长大了,就给你谋个差事。你要想着自己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呢,你丢脸就是丢我的脸。”

小绿都一一答应。

来的时候一堆人浩浩荡荡,走的时候,只剩下我和红凤锦枫三人三骑。

送行的人渐渐炕到了,如同陵阳的城墙,消失在旷野里。

驰出一段路,我想起一件事,拿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对红凤说:“你把这个去拿给郭老夫人,她必不肯收,你就说这事不要让郭大人知道,咱们也没地方有求于郭大人。只是为了让郭大人少担心些事情。反正你看着办,让她收下就好。”

红凤点头,拍马绝尘去了。

只剩得我和锦枫慢吞吞赶路,以便让红凤能赶上我们。

说实话,我和锦枫两人单独在一起很尴尬,自从昨天之后就更不自在。

锦枫一直不作声,骑了半个时辰的马,沉默越来越叫人难受。

我终于忍不住说:“锦枫,小绿他朝自己的理想走了,你是他的朋友,应该替他高兴。”

锦枫闷闷地哼了一声。

我约束住壁炉的步子,等他赶上来,小小身影骑在高头大马上,旷野里显得越发孤单倔强。

我想起他哥哥不在,唯一的好朋友又离开了他,大概心里真的不好受,忍不住想安慰他一下。

不过这时候还真没什说的。只好转移注意力。

我装作不经意说:“锦枫,你喜欢吃什么?”

他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话题,又哼了一声。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这孩子突然说:“豆箪芙蓉。”

我愣了一下,说:“那是什么?”

“锦福楼的豆箪芙蓉,哥哥也爱吃的。后来哥哥说太甜了,男人不应该吃,就不太肯带我去了。”锦枫的声音还是很郁闷。

我突然很想笑,心情也好了起来,笑说:“回去咱们去大吃一顿,这次出来真是苦了我的胃了!——谁说男人不能吃甜的,我就最爱吃甜的了!”

锦枫因此鄙夷地扫了我一眼。

“锦枫,你最喜欢什么颜?”

“锦枫,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锦枫,你最喜欢谁的文章,谁的诗?”

“锦枫,平时你最喜欢玩什么?”

……

锦枫终于抓狂了:“你这都是什么问题?——为什么这么奇怪?!”

小男孩的吼声在旷野里激起了回音。

红凤一直到傍晚快到的时候才赶上我们,朝我摇头,我叹了口气。果然不肯收吗?郭正通的母亲大人。

“郭老夫人说,她儿子不肯收的,她自己也绝对不会收。”

红凤神有点疲惫,想必费了番口舌。

我给她倒茶喝,她一口就喝光了。突然叹口气,说:“郭老夫人真是……奇子。是以才教养得出郭大人这般的人物。”

我还是第一次听红凤评价人物。

“红凤,回去后物一个能干活,心地好的人,派过去照顾郭老夫人,编个什么亲人都死在水灾里头,孤苦无依之类的缘由。然后叫她慢慢用钱贴补,别叫郭老夫人看出来……”

红凤点头答应,望着我,面容沉静如水,目光若有所思。

第一卷 回朝

回到信阳之后,周紫竹似乎干得不错,这里一切也都井井有条起来,灾民也得到了安置,有一些已经打算回去故里。

梁王已经回去,据说是因为突然病情沉重起来。那些大商人们纳的粮食也都大致私了,大都是遣人压送来的。

周紫竹这段时间黑了,也瘦了,不过我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把强盗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沉默不语。

卢良怎么说也算我这边派系的,我怕他疑我有什么,正想再说两句。周紫竹溶斟酌地开口:“青莲……你是怎么想的?你想放他一马吗?”

我还记得当初他警告我的“徇私”之类的话,不由皱起眉头,正在考虑辨驳的口气,他又说:“实际上……我手头有他贪没钱粮的证据……这些日子你不在,我接触了几个大商家的人……”

这家伙难道是冲着我的面子,竟犹豫不决要不要处置大贪么?我倒真要受宠若惊了。不过,这可不是周紫竹的风格啊。

“周兄何出此言?”

周紫竹有点讶异,瞥了我一眼,说:“青莲可记得卢大有?”

我记得,我和皇帝,还有周紫竹出猎遇刺的时候,为了我们而死的那个侍卫。

“卢良是卢大有的亲叔叔,卢大有自幼失牯,是卢良把他拉扯长大,情同父子。”

私义和大节吗?我有点想失笑,但又觉得有点沉重悲哀。不过对于周紫竹而言,答案他早有了吧?只不过心里不舒服,才问我的意见。

所以我低头正容说:“紫竹兄,你胸中岂无是非?此事我地位尴尬,不便置掾。请紫竹兄秉公行事即可。”

周紫竹望着我,微微颌首。

最终我们走的时候,果然卢良被一并押回了京城。

这次同周紫竹他们出来,前后有二十天有余,出发时浩浩荡荡,如今只剩下我和红凤锦枫,还有周紫竹主仆。

到京的时候是傍晚,虽然不过这么二十几天,京师的华灯初上竟觉得有几分陌生,恍若一梦的感觉。

之前已经有驿站回报,所以有一些员到城外设酒迎接,张着灯笼搭了棚子,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我干儿子高玉枢。幸而周紫竹在,大家还算收敛,不过谄媚之话也是滔滔不绝。大体上都是“为国为民,不辞辛劳”这样的话加上各种典故,大兴骈俪地冒出来。

就在我听得头昏脑胀,周紫竹脸越来越沉,他尖头阿三一脸百无聊赖状的时候,终于大家喝了一杯水酒,可以放行了。

我府上派了马车来接我,于是和周紫竹告别,高玉枢搀我上车的时候,附在我耳边说:“邵将军回来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徒的一沉。

对于邵青,我始终心里是有点矛盾的,他不在的时候,总觉得还算是自己人,有事的时候,甚至还觉得此人可靠;可若在近处,又觉得要打迭起全副精神来警惕,简直就像弓着背竖着毛的猫。

我有点郁闷,因此高玉枢又说什么我都没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才听他提到“卢良”,连忙冷了脸,说:“琳西,不该管的事情切莫召到身上,你是聪明人,还用我提点你吗?”

高玉枢怔了一下,立时明白了,赔笑说:“是,是,父亲大人教训的是。”

又扯了间要在“太白楼”摆酒替我接风洗尘的事,我因为锦梓和梁王的事始终还在心里烦扰,不免有点意兴阑珊,高玉枢察言观,知道我没什么兴趣,就说“父亲大人旅途劳顿,孩儿不多打扰了。”

回到府里,老田过来请安汇报,老朱还没回来。一切倒是维护得依旧不错,不过当初热热闹闹的,如今锦梓不在,中直幼儿园只剩得锦枫一个,他也有些落落寡欢,不免让人有人面之感慨了。

唯一高兴的是我的火药研究所居然出成果了。

火药研究所的爆竹师傅们把我请过去,个个都有兴奋之,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铁匣子。

我看他们这般郑重其事,也不有点兴奋期待。

匣子打开之后,有一格一格,都用油纸包着,师傅们小心翼翼地一一打开来,都是或黑或黄,颜深浅不一的粉末,又或者搓成一团状。

师傅们和我到后头比较荒芜的院子里做实验,选了一些粉末物体,加上引信,点燃之后我们远远地躲着,爆炸声震耳聋,还配上火光什么的,很有特技效果,府里的奴仆们不少因此受了惊吓,乱窜乱跑,也有人哭爹喊娘,引发一场不小的混乱。

我把大家安抚下来,好好嘉奖了爆竹师傅们,目前的火药水平完全能赶上以前的黑火药水平。当然,离造枪造炮做子弹还有以光年记的距离,而且储存危险,发挥不稳定。我想起解放前那些村子里自己烧的土地雷和手榴弹,外壳似乎是用土烧的,好像烧陶一样。

把这一设想同师傅们说了,我又因为他们取得的成功给大家发了可观的“奖金”,提高了“科研经费”,大家都乐得有点屁颠屁颠的。

红凤让厨下给我做了消暑养胃的“荷叶碧粳粥”,作为晚餐兼宵。天气炎热,我想喝冰镇酸梅汤,但该项请求被驳回来了。

终于又回到我的水榭,我那张小房子一样的大。房间也好,也好,处处留着锦梓的痕迹,自然又有一番黯然,牵肠挂肚,反复思量,不过想到之前有些事,想得出神,也不要微笑起来。

这一晚上睡得居然异常的好,只不过半梦半醒之间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又不记得细节。

天还未亮的时候,爬起来上朝,我又恢复到一大早天还黑乎乎的爬起来,梦游一样去上朝的日子。有时候会为了不去早朝希望生病,希望能出些意外事件。

我在红凤等侍伺候下紧张地穿好衣服,任人摆布,让她们伺候我吃下早饭,坐上备好的马车,朝宫中驶过去。

马车不再是四匹“乌云盖雪”所拉,车上也不再有锦梓沉默而坚若磐石的身影,我打瞌睡的时候,无法再跌进安全的怀抱,实际上,我撞到了头。

不是没有想哭的感觉。

车窗外,开始泛白的天边清晨的薄雾里,已经可以看见皇宫建筑群的檐角殿顶,相互掩映,我慢慢定下心,眼光慢慢镇定。

马上,就要见到很久不见的小皇帝,要面对重新站到殿上的邵青……了。

嗯,过渡的一章。最近的更新我都觉得很对不起大家,不过实在是……大家要是知道最近我是如何被公事私事全赶到一块儿,挤祷有喘息的余地,一定会原谅我的。

五一之前真的没法保证一周两篇的更新了,请大家谅解。

这周繁体版第一本就要出来了,要想买繁体版的朋友,可以去聿书的网站订购,至于简体版,就还要等一个月。

呼,又三点多了,我已经困得快睡着了,明天还要早起,所以,我去睡了……

第一卷 回朝2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我和周紫竹下车下马时堪称万众瞩目,昨天没去接我们的员也开始嘘寒问暖,古韵直和李闵国都没什么,不过周紫竹走到古韵直面前,两人并肩而行。刘溪昨天有事拖住,没能去接我,现在凑上烂一番亲热。高玉枢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继续在好些人鄙夷的目光里说些肉麻话。

邵青姗姗来迟,看他下马,我就僵了一下,好些日子没见,他倒真清减了些,有点郁郁萧索,比往日更多一份温和收敛,却也显得雍容了一些。他下马后自然很多员问候,他的目光越众找到我,停了片刻,微笑了一下。

我不由自主就朝他走了过去,感觉似乎很多人为我让开了路。

“青莲,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仍然含笑看着我,温声说。

“哪里。敏之身体可曾大好了?”我说着毫无意义的客套话。

这个男人似乎老给我压力,总让我觉得自己还是十来岁的时候,开始发育的四肢身体不协调,在成熟的大人面前不由自主觉得别扭不自在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我总是觉得自己的真相会被他看穿,而面对这个真相,邵青从某种意义上是这其间的被害者,这种心态,大概和肇事司机面对车死者的家属一样吧。

“托福。”邵青又微笑一下,依旧温和,但是溶疏离,他竟然就这样从我面前走了开去,去对另一个大臣说话。

我有点瞠目,幸好这时上朝的鞭声响起,大家又鱼贯入朝,不然还真是尴尬。

二十来天没见到小皇帝,用眼睛往上头瞟了一眼,这孩子似乎也长大了点,坐得依旧端端正正,我瞥他的时候,这孩子恰好也越过众人头顶看着我,目光相遇,他眼睛里露出一点雀跃笑意,脸上却仍然很符合皇家教育的一本正经。我忍不住也有点想笑。

这次朝会的核心人物自然是我和周紫竹,还有被押解回来的卢良老兄。

根据正常的舍卒保车定律,我作为和卢良一个体系的“OSS”,一定要越众而出,义正词严,慷慨激昂地攻击他,主张严办以撇清关系;而作为敌对派的清流,则应该言辞温和,意义恶毒地迂回攻击,句句不离要钓出幕后大鱼。不过今天这个角由李闽国大人一派担当,由于当事的周紫竹几乎没说什孟作的话,所以收效不大。至于我的台词,我昨天就忻演讲稿,背得滚瓜烂熟,现在背出来,其慷慨激昂的程度会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我和姓卢的有杀父夺之恨,不共戴天之仇。

如此折腾了一个时辰有余,毫无意外的没有任何实际结论,然后吏部尚书突然问始终一言不发的邵青的意见。邵青故作谦虚地说:“武将只知行军,不知国政。便有陋言卑语,恐遗笑诸公。”

大家于是又客气一番,恭维他“素有老成利国之驯,邵青又再三谦让,最后终于站出来,正了神说:“青不知律,唯知人情,百姓遭遇大患,生死一线,而贪没赈粮,竹死地,不论其缘由,均是不赦之事。”

邵青态度明确,大家又讨论起来,最后散朝虽然没出定论,结果如何明眼人也有数了。

我和周紫竹还得了赏赐,我得了帛百匹,黄金四百两,和阗玉环六只。

下午我要去宫中继续教育小皇帝,小皇帝对我的回来实则是欢喜得疯了,虽然努力克制不失仪,还是表现热烈得紧,等我拿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糖人,竹蚂蚱,泥猫,这家伙就和普通小孩没差别了,趁着在书房宫太监们不在,还抱了我一下,黏着我撒了好一会儿娇。

我们玩了一下午日冕之类的玩意儿,其实小皇帝真的是很聪明,在科学类学科方面也挺有天分,若是在现代,说不定将来也会长成IT精英。

小皇帝玩累了,突然神间有点抑郁起来,我问他怎么了,他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抬头看着我,说:“那个卢良,非死不可吗?”

我立刻明白小皇帝也知道了卢良是卢大有的叔叔的事情。

沉默片刻,我轻声,但坚决地说:“陛下,律法是立国之本。不可因人,因政废法,否则民众就无所依从。另外,卢大有是卢大有,卢良是卢良,卢大有为国尽忠的功劳,陛下可以封赏,可以旌表,卢良最不容赦,不可因此轻易混为一谈。”

小皇帝听我说完,点了点头,又沉思很久,露出闷闷不乐的意思。

接下来几天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很多,无论是公事还是府里的琐碎小事,我费了很多精力,一一处理。

不知不觉一个月就过去了,最酷热的夏天也慢慢过去,天气有一点开始凉爽,锦梓始终没有回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适应了。有时候会觉得可能这个人只是我想象出来的而已,有时候却又觉得一回头那家伙可能就在窗户那边坐着,趁我不注意看我。

锦枫一个人郁闷地住在“中直馆”,不大在我面前出现,依旧不和我一起用膳,虽然我认为他的寂寞肯定不逊于我。有时候我会去看看他,结果大部分时候他都在练武,他开始越来越像他哥哥,倒是真的开始成熟起来了。

其间还有一件事:田纯告诉我,被派出去办事的朱纤细突然失去了联系,他又派了几个人出去找,攘无音讯。老田面无表情地说:可能是出事了。

这件事叫我很郁闷,老朱不算什人也不算坏人,毕竟是我的手下,还是有几分亲切和护短的心理,如果为了我的事就这么死了,还是会让我很难过。

卢良在我回京的第九天,被斩于东市。

等到月底的时候,有一件真正的大事发生了。

匈奴烦。

匈奴世居北方,逐水草而居,放牧马羊为生,民风彪悍,骁勇好战,骑兵很厉害。算得上是圭朝的宿敌,大大小小的仗几百年来几乎每年都要打,他们以掠夺为主,倒不大占土地,往往都是把所过之处掠夺一空。

因此,每年来犯,大约都是秋收以后,今年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居然就大动刀兵,而且竟然打着帮助回鹘公主复国的旗号,气势汹汹而来。

说实话,圭朝和匈奴之间的战争,实在是负多胜少,匈奴一直是圭朝君臣心头的头号大患,这一下自然是朝野哗然,举国动员,谁也不敢轻敌。

要领兵迎战的当然非邵青莫属,邵青的军队久居北方,其实本来就是对抗匈奴的,邵青本人也是在与匈奴几次对抗中积下军功出头的。他对付匈奴的几次都不曾吃过亏,军威很重,因此朝野都对他抱以极大信心。

这次匈奴来犯的势头不小,恐怕是近十年罕见,但因为有邵青,大家还并不怎样恐慌。

所有事情都被抛到了后头,六部尤其是兵部户部紧张运作,用最短的时间准备着军咙饷,御寒的衣服靴子等军需。

邵青也迅速做好再次出征的准备。

出乎意料,但一想又很在意料中的,出征前两天,他令人送来便笺,约我在城外翠晞山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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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最近真的很不好意思,五一之后会好一些吧,到时候一定会努力写的。最近实在很难挤出时间啊。

繁体版第一本已经出来了,不过目前我还没拿到样书,想要购买的可以到聿书馆的网站看一下,他们可以邮购。五月简体会出两册。

第一卷 将别离

翠晞山地处荒僻,出得南城,还要纵马驰骋片刻才到得了。如今已经到了六七伏的辰光,天气已经不大热了。红凤甚至恨不得这就让我开始穿夹衫。

南城本不大繁华,出了城门之后就更显冷落,这一路到翠晞山就是大片荒野。虽然说不上“风吹草低见牛羊”,但一眼能见到天野分际,有风扑面微凉,倒也叫人心胸一爽。

此间凄凉,似乎秋天也比别处来得早了些,有些野草尖上已经开始泛黄。便觉得多了几分肃杀。

我拍了拍壁炉的屁股,它难得有机会在大片空地上奔跑,其实根本不用我催,早撒蹄子跑开了。

壁炉的速度,也说得上追星赶月,不过片刻,便到了一座山头,这山也不算高,也不算矮,山势不险,然时有奇峰突起,绿意葱茸之外,还有清澈的小溪潺潺。山腰似乎还有个亭子。

我下了马,正想给壁炉饮点水,小溪里便多了倒影,我一僵,慢慢站起来,便见到邵青青袍宽袖,淡淡望着我。

我朝他微笑了一下,他也回我一个淡笑。我不知怎的,总觉得他这次养病回朝变得更成熟了一些,换言之也就是更加老奸巨滑,不露声,莫测高深。但不管怎样,确实减了锐气,多了萧索。有时候想起来,也不免有些许怜意。

邵青和我大概想的差不多,也没有带家人随从,只骑了匹马,他从马鞍袋里取出皮水囊,回头朝我一笑:“有酒无菜,可肯赏脸共谋一醉?”

我点点头。

“去亭子里?”

我又点点头。

我和邵青牵马上去,和他一起把马儿系在亭子旁边的树上,我们进了亭子,在石桌旁坐下,邵青打开皮囊的塞子,喝了一口,递给我,我没犹豫,接过来灌了一大口,酒味出乎意料辛烈,但余味甘醇。我有点不习惯,被呛得大声咳嗽了几声。

邵青侧过头看我,低笑了一声:“梨白,对你是不是烈了?”

我摇摇头,又喝了一口,还给他。

他又喝了一大口,却没再给我,自己拿在手中,沉吟不语。

我默默拢袖在一边,也不作声。

邵青望着天边浮云,神渐渐悠远清淡起来。慢慢开口说:“我初入军中,驻地就在这附近,有时烦了闷了,就一个人来这里待着。我可还从来没跟青莲来过呢。”

我想了想,说:“今日为什么同我来?”

邵青又喝了口酒,笑而不答。

我静静看着他,他又喝了一口酒,突然朗声吟道:“鹏鸢展翼凌九霄,且笑苍穹空浩渺。祥龙在天布雨露,腾身移步天下小。挑灯朝舞露意冷,功名轻取汗青薄。请向汉武歌一处,邀得秦皇共射雕!”

邵青声音清朗,在空山中有入云裂帛之势。我有点震住,又觉有些惊慌,只是低声说:“好诗,君果非池中物。”

邵青声音低下来,突然自嘲一笑:“我十六七岁作的,那时少年意气,也心气高傲过。如今只觉位愈高,心愈怯。战战兢兢,不敢有半步差池人生在世,原不过如此而已,只是许多东西一旦背在身上,又岂能轻易放下贱殷望,子兄长,一点一滴,也不能轻负”

这话我很明白,但凡有些天分才华的人,年少时总是心比天高,觉得天下之大,再没人比得上自己,自己生来就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上帝造我的泥土都与别人不同。等到入世深了,几番沉浮挣扎,才知道这个世界如何纷繁复杂,如何藏龙卧虎,如何暗流汹涌,有多少事情不得已,有多少次力不从心,不要说建功立业,就连安身立命,保住自己一席之地,活得比旁人好些,就要尽最大努力我们总要等大了,才知道自己不是太阳,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我点头:“`诚然斯眩”

邵青看看我,又一笑:“我是武人,连平仄都不知,诗不像诗,词不像词。不要取笑便好。”

我笑笑说:“放而不收,虽然于诗文不算上品,气势却是豪迈得紧。至于平仄,倒不必理会。”

邵青点点头,“我那时年少,哪知道什么叫收,都说你文章好,看来是真的,一言中的。”

我心中一跳,低头不语。

邵青注视着我,沉默半晌,突然静静开口:“我原想杀了你的。”

我暗暗一惊,抬头看他,神还维持平静无波。

邵青望着我,淡淡一笑:“那时候锦梓刚告诉我,我刚刚确定是真的。当时想,如果用不毁掉你身体的方式杀了你,比如说闷死,青莲他会不会回来”

我望着他。

邵青继续说:“可是实在渺茫得很,神鬼之说再说干系也太大我又受不了看见你,只好躲开,暗地留心你所作所为,不料越留心,竟忍不住欢喜你这个人你做事为人,实在比他强得多了。他这人又任,又刻薄,只会添麻烦,不管后果,若非运气好,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不过,他的运气其实也真糟透了我也不知为什么喜欢他,原本真没想过会喜欢男人我好像总是喜欢会惹麻烦,不知进退的人”

他又轻轻抿了一口酒:“你做事跟我有点像,有时候看着你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

我接过他手中的酒袋,喝了一口,静静说:“没想到你会把什么都摊开说。”

邵青笑起来:“你我荣辱相系,还是说开得好些。再说此去生死畏,我想把家事托付给你。虽然我部下不乏忠义之人,不过还是托付你放心些,你跟我是一样的人,什么境况都应付荡,怎样艰难也不会倒下,不见得是什么忠臣义士,答应了的事也会万死不辞。”

我点点头,又喝一口酒,平淡地说:“我答应你。”

邵青说:“我兄长是守成之人,虽然不通场营生,也做不出出格之事,你只要记得有什么兴衰更替时提点他一二便是。只是拙荆要多麻烦你。”

我点头说:“放心。”

邵青接过酒去喝:“内人糊涂,不解世事,不过心甚好。我娶她之后,并非没有过厌烦后悔之时,不过终究不能不管她。”

我微微一笑:“敏之兄当初娶的轶事,我也略有所闻。”

邵青也微笑起来:“我有时候也想,娶你这样的人可能才是最明智的。”

我大吃一惊,愕然看着他。

邵青一见,笑得愉快起来:“我自然看得出来你本来是人,你当我是和我师弟一样的毛头小子么?”

我心神大乱,烦躁地望着他。

“你放心,”他继续微笑看我,“我不曾告诉锦梓你还真是不简单,连锦貂这样的人物也会为你神魂颠倒到这般地步。”他接过酒喝一口,悠然说:“不过,我虽然喜欢你这人,却真的不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话虽然费解,我其实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绝对不会喜欢上邵青,不会对他心动,如果早十年八年,我还是小姑娘,大概会的,那时候会被安全感这样的东西吸引,但是现在,我需要的安全感已经变成了另一种。说到底,我和邵青是太相像的人,人果然是会互补的。

我们年少的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时候,过度喜欢自己,太自恋的人才会同类,否则的话,都会被自己没有的所吸引。

我抢过他手里的酒,掂了掂,仰脖子喝掉一半,把剩下的递给他,一抹嘴,说:“尽此袋中酒,先预祝君剿灭蛮虏,早日凯旋。”

邵青豪气大发,一口喝干,朗然道:“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第一卷 黄金单身汉的终结

邵青走的那天,刮很大的风,三军齐发的大场面,既有气势又很悲壮,邵青站在点将台上,喝小皇帝亲手递过的酒,小皇帝稚嫩的声音说:“盼将军早日凯旋。”回荡在飘满大旗猎猎作响的上空。

邵青接过赐剑,一身甲胄,单膝跪下,朗声说:“臣誓死为陛下驱逐匈奴,不胜不归!”

邵青最后上马的时候,眼神在人群中一扫,遇到我,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我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他最后看我一眼,翻身上马,绝然而去。大军随他而动,马蹄翻动,尘嚣满天。

旗帜烟尘渐渐远去。

走了也便罢了,除了兵部紧张运作,大家要留心军情,户部安排的粮草军需比较吃紧,一切似乎慢慢变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幸亏我之前敛财有道,现在还不至于成很大问题。

我没有经历过战争,可能比别人都更紧张些,但是日复一日,我看到京城的老百姓都一样的婚丧嫁娶,一样每天清早提着篮子上街买菜;员们一样起早摸黑上朝,明了暗了受贿,说的恭维话也不见得就短些,我的心慢慢也就定下来,继续投身到无穷无尽,琐碎而伟大的场阴沟生活中,如果不是对锦梓的入骨相思仿佛扎进骨头里的一根刺,我的生活就跟水患之前一样的紧张,无聊而安逸。

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周紫竹投帖子请我喝酒。

好事成双,莫非最近我很有被人请酒的运?

周紫竹回京还是挺和我保持距离的,这次居然明目张胆请我喝酒,必非无因。

周紫竹请我喝酒的是个小酒家,藏在深深小巷里,倒是清雅得很,门口有修竹白石,当垆的是个白髯老者,须发整齐,黄袍纤尘不染,观之不俗。门上挂有青布酒旗,掀帘进去,里面桌椅奇古,貌若根雕。

周紫竹貌似是这里的常客,老头抬望到他,就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东西,嘴里问:“周公子今天喝什描?还是明前的铁观音?”

周紫竹态度却甚好,微笑说:“今日然喝茶,要喝酒,烦秦老丈做几个菜下酒。”

老者点点头:“两位公子缓坐片刻。”便去了后厨。

我择了一处黄杨木根状的座头,和周紫竹对面坐下。不消片刻,老者就上了几个凉菜上来,盘盏不大,有玫瑰砌丝樱桃,什锦山菌,清拌新笋,和一碟茶干。

周紫竹举箸笑道:“尝尝这个,也算远近闻名,味道确实不同,我从小随家严四处走,也没见哪处茶楼有此味。”

我挟了一块,私嘴边咬了一小口,入口平淡,一咀嚼,只觉咸甜鲜,每嚼一口便多一道滋味,纠缠齿颊,余味无穷,我吃过的中外名菜也不算少了,竟不曾见过这样的味,不有点诧异。

周紫竹微笑说:“如何?”

我只能点头说:“技近乎道矣。”

说话间酒就上来了,酒澄碧,味扑鼻。我看了一眼,讶道:“竹叶青?”

“不,这是秦老丈自酿的‘如朱’,酒味甘醇,倒不如竹叶青烈。”

他给我斟了一小杯,我浅尝一口,果然醇清冽,我是外行,只会说:“好酒!”不过由于我神情陶醉,语气诚恳,周紫竹也就没有深究我的用词贫乏。

过了一会儿下酒的菜也陆续上了,一味的精致清淡,酒过三巡,我救周紫竹切入话题,——他肯定不会是为了带我发掘好馆子才约我出来的。

果然,他连干几杯之后,放下了酒盅,望着我,笑容渐渐隐去。“下个月我要成亲了。”他脸平静地放出重磅炸弹。

“咦?”我真的吃了一惊。“谁家的闺秀?”

不过周紫竹也二十七八岁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还不娶,实在有点奇怪,像邵青结婚算晚的,二十出头也娶了亲,那还是他投身军旅耽误的结果,通常男子十六七,十七八的就该结婚了。

“薛家的大。”

薛咏瑶?这次我真是大吃一惊了。

不过想想也很合情合理,薛家在姚家败落之后要替他家儿选夫,跟我提亲被我婉拒之后,会看上潜力无穷,家世雄厚,年少有为,人品潇洒的本朝数一数二的黄金镶钻王老五周紫竹,实在是意料中事耳。

果然,周紫竹证实了我的推断:“薛驸马托古大人月前向家父提亲,家父已经允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我再度吃了一惊:“这弥促。”

周紫竹愁容满面:“只因我连番推托,到现在还不曾成家,家严家慈都有些着急,这次是推不掉了。”他一副愁眉深锁的模样,一口气连干了三杯,还重重叹了口气。

也难怪他,我若是现在要娶薛大的人,也非得借酒浇愁不可。不过,难道周紫竹也对薛大很不怎么感冒吗?

我假惺惺地说:“紫竹兄何以愁眉不展?那薛大听说颇有名,容妍丽,薛家根基深厚,可为紫竹兄日后一大助力,得如此,更有何憾?”

周紫竹长叹说:“仙乡虽好,非吾住家实不相瞒,青莲,我心中已经有人了。”

我耳朵一竖,人爱听八卦的心态主导了我的意识,说实话,是人就没有不八卦的,只不过或者碍于环境,或者为了自身形象被后天的教养,自制力所克制罢了,但是八卦此事,实在是能调节心态,缓解压力,容养颜,延缓衰老,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

想不到到了古代,也还有这样的机会免费送上门来,还不必为了形象故作掩耳状,我当然很配合地问:“谁?”

周紫竹居然没被我的兴致高昂所吓倒,他忧愁地抬头看着我,言又止,脸上突然一红,又低下头。

嗯?

我心中一跳:不会,不会周兄是喜欢我吧?

虽然我确实有那么一点魅力,不过,人人都喜欢我也未免太扯了。再说我可是心有所属的人了。

或者说,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同恋倾向是真的?

我正琢磨着之前周紫竹待我的种种特异之处,陶醉在“红颜水”的自恋幻想中,周紫竹痛苦地抬头望了我一眼,声音低哑地说:“她已经不是待字闺中,我说出来也无济于事,徒损她清誉而已。”

咦?

待字闺中?

看来是的。原来周兄喜欢的不是我。

忽略掉一点点失落感,我看着周紫竹盯住我的痛苦眼神,心里突然发毛:

难道,难道,周紫竹喜欢的是红凤?

之前去信阳途中失散,红凤和他一路来着,红凤名义上是我的通房丫头,实际上却是个会武功的奇子,江湖地位还不低,周紫竹会喜欢她再合理不过。

我心中大乱:怎么办?周紫竹不会开口向我讨红凤吧?在这里的上流社会,互相赠送姬都是很寻常的事,可是红凤对于我可不是寻常姬,她那么爱张青莲,把她送人红凤岂不伤心死?可万一红凤和他是互生情愫呢?我岂不棒打鸳鸯?

我心乱如麻,周紫竹却一径用痛苦眼神看着我,连连灌酒,长吁短叹,还开始念什么“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

我终于忍无可忍,大声说:“到底是谁?”

周紫竹被我的当头棒喝吓了一跳,竟乖乖说出答案:“是浏阳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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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家五一过得好吗?哎,长假的最后一天,总是忧郁啊。

没有找到书的朋友别着急,因为还没出来哪,现在才刚到五月。具体日期我还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六一儿童节之前肯定会出来。至于说那里可以买到,我想新华书店大概不会有,小书店小书摊上吧,一般网络书店也能买到,过两天我问问出版商,会贴上邮购地址。

第一卷 紫竹秘史

说到浏阳长公主,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

对了,正是驸马薛咏赋同学的老婆大人。

我努力没让自己张着的嘴僵硬掉,也没让自己表现得太打击周同学目前很脆弱的心灵。

“浏阳公主吗?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周紫竹低着头喝酒,闻言抬起黑亮亮水灵灵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又垂下去,没回答我,倒是又连喝了三杯酒。

我知道这家伙不想说,就主动给他斟了杯酒,说:“喝酒,喝酒。”

周紫竹老兄爽快异常,酒到杯干,一杯接一杯,脸渐渐红起来,连眼角也泛红了,眼光焦距开始散,话也渐渐多起来:

“……我第一次进宫的时候见到她的……在御园里……”

“哦。”

“她穿着紫的宫锦长裙,罩着浅紫的纱褂,旁边开了一朵黑里透紫的魏紫……”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幅图的彩搭配打了个寒颤,不过,也许真的有震撼人心的效果也未可知,尤其对名字就叫周紫竹的人而眩

“我其实最讨厌紫,一向都是,就因为我名字里有个紫,小时候穿的衣服,用的东西,从窗纱到纱帐,全都是紫的……看得我想吐,所以,能作主之后,我再也没有一件紫的东西……可是那天见了她,我才知道紫也能让我……呆在那里,做声不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难怪说人的审地图早在五六岁就形成了,看来,周紫竹算是被他有彩偏执狂的老爹老妈或奶妈给坑了。

我在对他寄以无限同情的时候,周紫竹还在继续唠叨:“那天正是公主及笙礼……”

及笙,十五岁吗?

咦,等一下,据我记得,公主好像和薛驸马年纪相仿,薛驸马三十出头了,周紫竹,当时多少岁?

我想到,就问了出来。

周紫竹很茫然地看着我,想了想,说:“十三岁。”

我无语,他还真早恋。

关键是也很长情啊,这都——我暗暗掰着指头数了下——十三四年了,周紫竹老兄这大半辈子都耗在一段没有指望的恋爱里了,真是快赶上杨过痴情了。

“后来呢?”我继续循循善。

“公主及笙之后就要选驸马,驸马在各大士族的十五岁到二十岁的男子里选,我因为年龄不够,自然不能入选,后来,选定了薛家的长子薛咏赋……就因为我晚生了两岁……唉,造化弄人,一至于斯……”

“后来呢?”

“后来?”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光更加茫然,“没有后来……”

“难道你再也没有见过她?”

“没有。”

也是,周紫竹不是登徒子,自然不会趁上去会佳人,也不会半去爬薛驸马家阳台。

“公主也不曾托人给你递个什么信儿?”囊情诗之类的,叫贴身丫环送来,大胆一点的约个前月下,矜持一点的说个什么“奈何已非自由之身,今生无缘,唯有**一枚,君见之如见身。从今再无相见之日,君宜珍重”等等。这个**,就视公主的大方程度了,小气点是块手帕囊,大方点怎么也该是块质地优良的玉佩。

这么想着,我的眼光就往周紫竹脖子腰间瞄来瞄去。

“不曾,”周紫竹摇头,“她不认得我。”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声音僵硬:“你是说……公主根本就不知道你喜欢她?”

点头。

晕倒。

我错了,周紫竹根本不是什么痴情如杨过,他已经到了百胜刀王的高度。

虽然我完全不能理解。

他根本不了解公主,就因为那身紫衣服那朵就喜欢她十几年,还是暗恋,说不定他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所以说,男人,尤其是古代文人,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

与其喜欢连是票还是贤淑都不知道的公主大人,还不如喜欢我家红凤呢,多好的人哪。

但是爱与不爱,命运和缘分这东西,是最没有逻辑和规律可言的。

我与其说无可奈何不如说哭笑不得地托着腮看着他,没好气说:“然后呢?你打算这辈子都不娶亲了?”

“不,”他垂着眼低声说,“这次是非娶不可的了。”

“但是……”声音痛苦得嘶哑起来。

“还是不甘心是吗?”我冷清地说。

周紫竹没回答,也没点头,低下头喝酒。我也不再说话,默默陪着他,酒每空了一壶,秦老丈就会默默地送上新的。

周围安静起来。

有的人喝多酒会笑,有的人会哭。

周紫竹就算不是后者,也有这种倾向了。他喝得越多,脸上愁容越深,身上落魄越重,他嘴角渐渐下垂的弧线和眼角的细纹好似被岁月风雨给坠了下来,不再像一贯翩翩年少的佳公子了。

门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秋雨萧瑟,惯能愁人。

雨点打在外面的泥土地上,我闻到下雨时特有的泥土味道。

秋风微凉,酒店的布帘子被吹得胡乱翻舞,振振作响。

柜台后的秦老丈要去关门窗,我朝他摇摇头,他会意,慢吞吞地退回到柜台后面坐着,一会儿,又给我们送上新酒。

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壶了。

是男人,总有必须一醉的时候。

当然,人其实也是。

周紫竹喝得很快,我喝得很慢。

我看着对面的男人,慢慢在他眼角眉梢看出这十多年的岁月:当初的年少青葱,心高血热,充满幻想;后来无数个或闷热或微凉的辗转之;热情变成了一种符号和习惯,可还是坚持着;明知无望,却执拗地不肯娶,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我心里渐渐柔软悲凉。

我们大家,都为了爱,很难过很难过过。

不管是对是错,值或不值,悲剧收场或happyend。

突然之间,我心里灵光一闪。

“听着,周兄。”我说,“后天是秋收祭祖祭天,公主是皇室血亲,一定会跟驸马一起去,中间要在白龙观休息,我到时支开薛驸马,你去见她一面,不管说不说,等见完她,你再决定要怎么做。”

周紫竹抬头望着我,脸上没有表情,但是茫然涣散的眼神渐渐聚起来,他的下颌,几乎很难察觉的,轻轻的,坚定的,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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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版出版商跟我说二十五号书会出来。

最近在看房子,北京的房价涨得太离谱,实在叫人郁闷。

第一卷 祭祖

秋收祭祖是圭王朝非常有代表的盛大祭祀,对于农耕社会来说,经济支柱就是农业,自然没有比秋收更重要的事情了。对于国王和臣子们来说,则是苦乐交集的一件事。

首先,上午是祭天,祭天的地点是皇城南的天坛,仪式非常繁复,大家都要穿上最重的“大服”。皇帝尤其惨,程序那么啰嗦,前后一星半点也错不得。长长一篇祭天文,要背得滚瓜烂熟。臣子们也很惨,秋收仪式举行得偏早,往往暑气还未消,天气热得很,臣子们要在大太阳底下跪两个时辰,有很多体弱的年老的大臣都坚持不下去,每年都有人晕倒中暑。

下午则要出发去祭祖,祭祖要到郊外颇远的皇陵祖庙。所以就很酷似郊游,由于路程远,中间要在白龙观休息,白龙观是皇家道观,因为每年要接待天子百,就起着类似行宫的作用,大家要在那里用午膳,当然是素斋,白龙观每年为此都煞费心机,样年年翻新,所以渐渐声名远藻,白龙素斋成了平时千金难求的食。

因为天坛比皇城远,仪式的时间定得还比平时上朝早,所以起得比平时还要早,不到寅时中就起出发了,天还黑着呢。

红凤伺候我穿上孔雀蓝的大礼服,“大服”是根据爵位来的,我的礼服上有一层织的细银丝网,所以甚是沉重,冠上镶一颗海蓝宝石,泽十分丽。

我到的算晚的,到了皇城外等待处,真是被晃着了眼睛,各种宝石和贵金属交相辉映,映着一张张或老朽不堪,或脑满肠肥的脸,华丽的各丝绸,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满堂朱紫贵”。

一张张脸孔里,也有年轻的,光滑的皮肤,明亮的眼睛,乌黑的头发,比如说,今天的地下主人公:周紫竹兄。

周紫竹是子爵,朝服是藏青的,镶的是天青石,虽然这颜不是很适合他,胜在还算朴素,总比几个长年不露面,老得走路哆嗦,穿一身朱红,佩着血红的红宝石,活像火烈鸟的皇室旁支的公爵们强。

我朝他点点头,他也微微点头,这家伙今天有点脸苍白,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紧张得一没睡。

我和他交换了眼,没走过去跟他说话。

这个时候,我看到了薛驸马,他穿着驸马的礼服,是银的,镶珍珠,窄腰箭袖,在一片宽袍大袖里,越发显得英姿勃勃。

我想起今天的要事,连忙上前同他亲热攀谈。我一贯对他虽然友好,然热情,所以老薛不免有点受宠若惊。

我的干儿子很快加入我们,他没有根基,之前又不得宠,爵位是最的男爵,穿着赭石礼服,衬垫如土,实在难看。

小皇帝在一对对拿着拂尘,如意之类的宫太监们开道之后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这孩子今天穿的上黄下黑,尤其是上身的衣服,挂满金珠,黄玉,叮叮当当的,看着都觉得沉。头上的冕有三层,足有他三分之一高,看上去像黄金所铸,上面大概罗列了当时最值钱的各种珍珠和宝石,若不是他跟锦梓学过几天武功,现在大概走都走不动了。

我们出发去天坛,过程不想详述了,我只能说,难为皇帝了,这么复杂的程序,居然一点岔都没出,也不知道事先练了多久,那么长的祭天文,背得流畅自然,好像正常说话。总之可以看出,以老古为首的礼部的家伙们都满意极了,这么累在太阳地里跪两个时辰,脸上居然还始终带着若隐若现的微笑。

当然,那几只火烈鸟们晕倒了百分之八十。

也难怪,我都跪得膝盖麻木头晕眼,差点倒了。

然后上路郊游。

气氛已经轻松了很多,员们已经开始相熟的走在一起,我当然选择和薛驸马走在一块儿,他骑马走在一个黄小马车旁边,当然,马车里必是公主。

午时到的白龙观,斋饭已经备好了。

今年的卖点是“药膳”,多的是山精地黄之流,倒不像现代的素菜馆,并没什么素鸡素鸭的俗物,儿们都赞不绝口,不过在我吃来,口味实在一般。

饭后是休息时间,大家也实在是累惨了,急需着一个时辰的休息,而对我来说,这一个时辰正是我要战斗的时刻。

浏阳长公主作为唯一的皇室直系,当今圣上的亲姑姑,地位尊崇,不出我所料,和驸马单独占了个小院子。

我要做的,就是一直绊住薛咏赋,其余的,周紫竹自己会搞定。

“薛兄,小弟回来之后还不曾和薛兄好好聚过,趁此机会,薛兄同小弟一道在此观中走走如何?”

薛驸马看似累得很了,但我这么热情,他也不好意思推却。

于是我们在白龙观里压马路。

一开始聊邵青那边的最新军情,薛驸马好像非常肯定邵青会赢,这正好也是我的希望,引不起争论,所以聊了两句,话题就作废了。

因为今天的礼服,我不知怎么,倒跟他聊起珠宝来了,我对珠宝了解不少,虽然古代人对珠宝的概念和现代人完全不同,比如说,那个时候,由于钻石切割技术还没出现,我们今天最昂贵的钻石在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作为珠宝,而由于那个时候还没有珍珠养殖,所以珍珠是极珍贵的珠宝。

薛驸马和我越聊越开心,已经觉得我是珠宝鉴定行家了,最后说:“愚兄最近新得了一颗南洋海珠,硕大无暇,现在就在拙荆手上。青莲跟我来看看,到底如何?”说着就要拉我去小院。

我吃了一惊,慌忙推辞说:“公主是眷,青莲如何能轻入?”

“不妨。”薛驸马说:“拙荆情豪爽,不拘小节。再说房中尚有帘幕。”

薛驸马跟中了邪似的,平时那说话,倔起来却根本听不进话,非要去不可,我举出种种理由,都说不通,到最后再坚持都会启人疑窦了,我无奈,只好跟他去,决定见机行事。

我其实心虚得很,一路都在猜会怎样情景,甚至连捉奸在都想到了。

一进屋子,却静悄悄的,帘幕垂着。

侍们也在隔壁屋。

薛驸马似乎也觉得自己行为孟浪了些,踌躇了一下,才说:“公主,歇息了吗?”

“我带了青莲来看咱们新得的那颗珠子,公主可方便出来吗?”

帘子后头先是寂静无声,然后一个有几分清脆有几分干练的声突然开口说:“夫君容我稍事梳洗。”

然后就有点细细索索的声音,我有点紧张,生怕薛驸马要进去帮他老婆,幸好不一会儿帘子就掀起来了,一个穿金红公主朝服,三十岁左右的子走了出来。

这人我一见就想起了凤出场那段描写,当真是凤目含威,梳着贵重华丽的宫髻。

“张大人么?”她不似一般子见到男人会低头敛眉,反而双目迫人地望着我。

这章其实还没完,但我实在困得不行了。

简体版就是这一两天了,有一部分特典会有我的签名(不好看,先说明),但具体情况我还不了解。

第一卷 激变

公主就这么出来坐着和我们聊天,驸马念着那颗珠子,要进内室取出来,我又紧张了一番,幸亏公主起身说:“去取来。”

周紫竹这家伙,现在在里面比我更紧张吧?

不过公主肯这样袒护,看来形势还不错。

那颗珠子是典心海珠,大概有十七八分,浑圆无暇,轻轻旋转光泽流转如水。就算是今天,是养殖的,也算得极上等,何况是野生的。

我评点了一下,当然不免加上间小小恭维,薛咏赋乐得心怒放。

大家伙儿又聊了一阵子天。

公主盯着我说:“张大人近些日子颇有所为,在深闺,亦有所闻。”

我当然打着哈哈,欠身说“哪里哪里,公主谬夸,青莲惭愧”之类的话。

“夫婿鲁钝,一向有劳张大人照应了。”

“哪里,是青莲诸多仰赖驸马大人。”

“咏赋常同我提起大人,是闻名已久了。今日终于能有幸得见……”

……

我越聊越觉得不对,公主句句不离我和薛驸马的私交,看我的眼神,也不大像友好状,莫非薛驸马自己没有发觉的,对我的隐讳曲折的心思,早被公主觉察了?

公主把我当第三者了?

而且她越聊越起劲,难道不管里面的周紫竹了?

我越来越如坐针毡的时候,突然门被撞开。

包括我在内,在座众人都吓了一跳,只见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小太监,喘着粗气,叫着“张,张大人”。

我瞧着他还颇有点面善,开玩笑说:“这里没有张张大人。”

“大,大人!”小太监顾不上和我开玩笑,“陛下请您过去!”

看他急成那样,莫非小皇帝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我么?

我有点疑惑,但还是站起身和公主驸马道别,跟小太监出去了。

刚出了公主的小院,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人低着头踱步,不是周紫竹是谁?

这家伙怎么从公主房里跑出来的?难道有秘道?

难道他压根还没进去?

不过鉴于不是私下,我也不好问。

我朝他使了个眼,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得我一头雾水。

走进小皇帝暂时歇息的“行宫”,那家伙正在里面玩毽子呢,一下一下,踢得还挺好。旁边那个大太监王福桂在一边陪着。小皇帝看到我进来,顿时高兴了,说:“张爱卿,快来陪朕一起玩。”

我有点郁闷:这么急着叫锡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说实话,看他玩的样子,不免联想到宋朝几个败家子皇帝,不过,再一想,这年寄孩子,偶尔一点娱乐的体育锻炼也是必要的。

不过,甚至当我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踢毽子都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之一,所以我立即表示拒绝。

小皇帝不允,一定要我一显身手,君命难违,我只好踢了一下,毽子和我的鞋有了一次亲密接触后又稳稳上去,我大喜,连忙凑上脚踢第二次,“乒”,毽子清脆地错过我的鞋侧,落到地上。

果然,两下都是我无法到达的宿命。

我僵在那里,好久才回过去,觑了小皇帝一眼,他显然有点惊讶:他的张爱卿居然有这么笨拙的时候。

不过,还好,他眼里我没看到偶像的火。

“踢毽子没意思,”小皇帝恢复过来,立刻没事人一样,冷静地说:“张爱卿,还是你给我说个故事吧。”

我同意了。

这天下午一直陪着小皇帝,一直到祭祖结束,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事不对,却说不上来。

晚上周紫竹去找我,我问他怎样。他扭捏了半天,说没去斋主。

我心里大怒,好容易耐着子问他为何。

他沉吟了一会,说:“远远看见公主从屋里走出来。和贴身丫环一起,突然觉得不想去见她了。”

我一怔:“可是临阵心中怯了吗?”

周紫竹摇头。

“可是觉得她姿已故,不复当初。不再是你想念中的子?”

他又摇头,沉吟说:“只是觉得其实不该去见她,现在,也不必再见了。”

他神情深远迷惘,我隐隐觉调白他的心意。

周紫竹没告辞就转身走了。白衣白袖,曳过翠碧修竹,我在堂前目送他远去身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月初的时候,周紫竹结婚了。

江南大士族和京中贵族的联姻,自是轰动各界,盛大异常,一个是江南少年名士,清流内定的未来领袖;一个是长公主唯一的小姑子,薛家的独生。金童玉,天造地设,另加完的政治联姻,又有多少人,多少政治势力暗中要重新盘算?

周家在京中已经另购新宅,家族长辈都到了京师。两家大摆三日流水席,整个京城都成了他们的婚宴。

我自然也送了丰厚大礼,去大吃他一顿。

婚礼那天,我见到了穿着喜服的周紫竹,顶着红盖头的薛咏瑶。

不知道薛咏瑶这次有没有拼命抗争,有没有离家出走,有没有去威胁周紫竹,他们家又是如何让她就范的?

周紫竹面无表情,面对长辈时偶尔微笑一下,虽然一身俗丽的大红,却清雅从容如故。

那天我多喝了几杯,头晕,走得早,出厅门之后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脑子里出现这句诗,虽然也不算应景。

那天回去之后,我独自在水榭凉榻上倚着,自斟自饮,从“我醉眠君且去”到“玉环飞燕皆尘土”,一一大声念出来,把我从小硬被逼着背的,武侠小说零星看的,喜欢的,曾经喜欢的,原先不喜欢后来喜欢了的,甚至还有自己写的,朋友写的,算是做了长期搁置的Résumé。

侍者们都被我吓到,红凤闻讯赶来,我已经颇有酒意,双眼惺忪望着她,对她说:“红凤,你难道不是伤心人?如何有这样心思,还来管我?现在我给你放假,你早该回屋里哭了,该哭的都哭哭吧,声嘶力竭也好,肝肠寸断也没关系,只不要让我听见,我受不了。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只能如此而已。”

红凤怔怔望着我,突然眼圈红了,转身走开,居然没有飞奔,还保持她的倔强姿态,如果仔细看,不知是否能找见一路滴落的珠泪在地上草中。我记得好像有个童话里的孩,不知道是不是公主来着,哭出来的眼泪都是一粒粒珍珠,红凤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孩子。

我隐约记得一直喝到天黑,醉了,让下人把我抬进屋去的。后来我做梦了没有也不记得了,如果有,我似乎梦到了锦梓,又好像是什没吉的事情,半醒来的时候,口干心跳耳鸣。

我挣扎爬起来找水喝,自从和锦梓一起睡之后,就不让贴身丫头里在外间伺候,有时候半要喝水,都是他起来给我倒,如今他不在,只好事事自己来,这样也好,恢复我从前独立的生活习惯。

只是现在身子还有点发软。

“大人!”下一个声音突然叫,而且也有点不耐烦了的样子。暗里这样一个声音,虽不算太响,也吓得我心“怦怦”直跳。

田纯!

这家伙现在来干什么?

我揉着眼睛。

“大人!”这家伙有点不满状,大概太胖了,在地上跪得有点累。“都叫了您半个时辰了。”

“哦。”我打着呵欠,“你半来干嘛?”突然想到一点,整个人清醒起来:“可是有姚公子的消息?”

“不是。”田纯说:“宫里来了个小公公,一定要见您。红姑娘不知哪去了,只好我来通报。”

“宫里?”我急忙起身穿衣,“陛下有事召我么?现在几更了?”

田纯吞吞吐吐:“不像是宫中事务,那小公公独自来的,好像很焦急,还有点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我有点诧异,“快叫他进来。”

田纯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个小太监进来了,脸很是面善,一想正是前些日子祭祖时来找我的小太监。小太监见面就扑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浑身哆嗦:“张张大人!快去救陛下!”

我一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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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先出差后看球,同时间加谈恋爱加吵架加瓶颈加文思枯竭,所遥……

最近一定努力一阵子。

不过,逼宫的也到了,最近都是激烈冲突的戏份,实在没把握忻。锦梓原庆云再有两章也要出来了。

第一卷 夜乱

风有点冷,我心里大约真正可以用“如焚”二字来形容,像揣着一团火红炉碳。

“怎么回事?”我一边疾步朝马厩方向走,一边问小太监凝声问。因为凝重和焦虑而产生的过度冷静的声线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净有听见过。

“打从大人那日救了小的,小的日日都想着有一日能够报答大人。只是小的人微言轻,哪里有大人用得着的时候……不过小的还是留心,兴许能有用呢!……上上个月陛下偶然差遣一件事,小的办得得力,被调到御前差遣,仍在王公公手下。小的心想这下机会来了,果然,一个多月前晚上小的起,路过王公公屋子外头,就见有人走出来,行迹鬼摸。小的就留了心。果然前些日子祭祖出去,就听他们商量些不敬之事,似乎要对皇上不利。小的急了,所以皇上一提到大人,小的立刻便去通报,大人去了之后,总能因势应变,他们结果便没甚举动。小的心里头忐忑,又怕自己弄错了,不敢吱声,直到今天初更,小的又见王公公去开露园小门,还听见他们商量什么西库房的兵器,小的觉得不好,想法子溜出来找到大人府上”

我脑子里掠过个想法:这是有人要害我。

我要是找来军马,连冲进宫。结果这是个圈套,这可是谋反的大罪。我除了再穿越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了。

不过虽然这样想着,我还是用最快速度走到马厩了,我对田纯说:“快派得力的人去京畿营中找罗二将军,到东便门等我消息。”

罗二将军是邵青副将罗蒙的弟弟,其实是个校将,邵青走时留了六千人给我,便是让他带着。

我想起来,又让人去取了几个大炮,说是大炮,其实很类似信号弹,又高又亮,图案特别,这是一堆爆竹师傅聚到一起搞研究的必然成果,火药的副产品。

“到了东门就发一个通知我,我看到之后要你们进去的时候也会发一个,如果没有你们就原地待命。”

田纯派的人领命而去,红凤终于赶过来了,连头发都没梳。

我说:“来得正好。”

结果是我骑着壁炉,带着田纯红凤小太监还有二十来个护院武师朝宫中狂奔。

古代的里,即使是相当于长安街这样的主街道也没什么灯火,一片黑漆漆的,在没有电之前,果然黑暗的实力要比光明大得多,人类所能做的,只不过是点起的一点火光,整个世界,自然界也好,田园也好,京师这样人类创造出来的大城市也好,绝大部分都被黑暗所吞噬。

我们到达宫门口时,周围是一片不祥的宁谧。

我们几乎是冲进去的。

内宫里面隐约有刀兵之声。

我第一次看到比较大规模的冷兵器械斗。

场面可能有几百人,也可能有上千人,但却混乱异常。有一伙是军服的似乎占优势,正同百十个大内侍卫对抗,满地都是尸体,还有些太监宫到处惊叫,火把晃动的光映着无数刀刃的反光,在这样的黑暗里,晃了我的眼,让我一瞬间不知道是真的发生了还是我在做梦,或者只是又一出古装肥皂剧。

“快去保护陛下!”我的本能却非常地入戏,声音果断,行动也很迅捷。

嗡不上眼前的一切,也无从区分敌我,有一个太监在我面前被拦腰斩成两截,到处都血腥扑鼻,我错开眼光从他身边跑过去,甚至没有停顿,心脏狂跳着。田纯跟上来,顺手一掌劈死了那个杀人的军士。

我们冲进了小皇帝的寝宫,我的心沉了下来,走道上也到处都是太监和宫的尸体。

小皇帝的房间里也传吏喝,刀尖相撞的声音,我们连忙冲过去,却见有七八个蒙面穿盔甲的家伙,和几个侍卫激烈打斗,还有两三个太监也拿着板凳拂尘之类的乱打,甚至还有一个宫,离得远远的,一边尖叫一边不停把陶罐玉钵器皿之类的札去。

最难得是小皇帝,拿着一柄两尺多长的短剑,和一个大汉缠斗。我虽然不懂,也看得出小皇帝进退有度,步法轻盈,剑法也敏捷狠辣,若是锦梓在,估计也会满意自己高徒的表现。

可惜他毕竟是个小孩子,自然不是那个大汉对手,胜在身材矮小,滑溜得很,那大汉一时之间竟奈何不了他。但皇帝还是缺乏打斗经验,我们冲进来的声音叫他分心了,一回头,那大汉手里的刀朝他颈侧劈了下去。

眼看这一刀是避无可避,我们都在朝那边冲,但就算红凤这样的轻功高手也阑及赶到。难道,小皇帝就和历史上那么多留不下痕迹,小小年纪就被宫廷斗争牺牲掉的小皇帝们一样,最终只能是史书上的一两行字么?

我在绝望里听到自己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惨呼的叫声,我甚至看到小皇帝回头脸上瞬间惊惶的表情,劈下的刀刃,一切好像慢镜头一样。

这时候有一个靠得最近的小太监,整个身体撞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听见刀刃插进他左腹腔的“噗”的一声。鲜血像红颜料一样涌了出来,眼看是没救了。

小皇帝提着嗓子叫了一声:“小卡子!”伴着其余几个宫太监兔死狐悲的叫声,其音颇惨。

我认出那是总在皇帝面前伺候,每次小皇帝跑出宫都装作什么都炕见的伶俐的小太监。

那么聪明伶俐,知道见风使舵,知道逢迎的人,大概也不是没有野心,不是没想过出人头地,居然会在关键的时候拿身子去扛刀,就这么死了……

忠这个字,在古代确实是很有分量吧?

或者说:能让这么多人甘心就死的小皇帝,果然是有所谓的向心力吧?

田纯已经一马当先冲过去,脚尖挑起一把剑,握到手里,肥胖的身躯显得异常矫捷。红凤也随后冲过去,武师们纷纷上前。

混战又一次开始。

我冲过去已经闲下来的小皇帝的面前,他在喘着气,小小胸膛不住起伏,但是脚站得依旧很稳,眼角干燥,没有泪光。

“陛下。”我有点失声:“臣救驾……来迟。”

小皇帝抓住我的手,还在喘气。

我拉着他退到安全地带。他回头看,地上的小太监朝我们扯动嘴角,似乎是微笑了一下,望着小皇帝咽了气。

小皇帝抓我的手狠狠地紧了紧,但是他还是掉开了目光,注意屋里形势。

本来我以为稳胜的场面意外的势均力敌,似乎那些人也都是不弱的好手,你来我往,好不激烈。我心里焦虑起来。

田纯他们不胜怎么办?

门口又涌进人来,是敌方人马。看来外面形势危急。

红凤已经摆平自己的对手,朝门口迎过去。一边疾声说:“大人,快带皇上回避!”

她的声音提醒了我,我低头对小皇帝说:“陛下,咱们暂且躲避。”

小皇帝点头,提着剑,拉我往里屋去。

我觉得去屋里躲避并不是好主意,但小皇帝却坚决异常。我只好跟他去。

里面是小皇帝的卧室,经过我的布置,现在还颇有几分温馨,完全没有受到外头刀兵之灾的影响。

“皇上……”

小皇帝拉着我往底下钻。

真的不是好主意。

我又一次发出反对的声音:“皇上……”

“嘘。”小皇帝阻止我出声:“张爱卿,噤声。跟朕来。”

我们钻进底下,他的小手撑着地,到处摸索着,突然说:“找到了。”奋力把一块板推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来。

原来皇宫的设计师也没什么创意,秘道也做在底下。

第一卷 救兵

秘道通风居然不错,也有悠,小皇帝看起来地头挺熟的,去把灯点燃了,对我说:“张爱卿,跟我来。”

我看这秘道似乎有岔路,但是小皇帝带我走的是一条主要通道。我不敢多问,默默跟他走,小皇帝沉默得有点可怕,我想了想,还是又握住他的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闷闷说:“爱卿,朕要再大几岁就好了。”

我震动了一下,这孩子本该童真清澈的眼睛里射出来的是坚毅清冷,带着穿透力的目光,好似能穿透黑暗。如果不是在皇帝这样的位置上,日日处于这样危险尴尬的境地,大概,是不会有这样的孩子的吧?

当年康熙面对敖拜的阴影时,是否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陛下,会没事的。”我能说的,也只是如此。如果遇到危险,现在的我能做什么?最多也不过像那个小太监吧?

不过,今日我一定能保得他周全。

无论如何。

地道是有出口的,走了一段之后,在一块木板面前停下来了。

“爱卿。”小皇帝闷闷地说,“这秘道是朕偶然发现的,不知为什没通宫外,只通到外监。怎么办?是出去还是藏在这里?”

这孩子一向有主意,现在也举棋不定。

如果躲在这里,一时之间可能还安全,但万一被找到就是个瓮中捉鳖之势。

出去比较冒险,但是还有不少可能躲过去,所以我考虑半天,终于咬咬牙:“陛下,咱们出去。”

小皇帝抬头看着我,点点脑袋。

“慢着,陛下,您先把皇袍脱下。”

小皇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明黄的袍子。“嗯。”手忙脚乱脱下。

里面是白的绫衣。

黑里穿白衣,那是惟恐别人炕见自己,耍酷的高人们干的事。

可眼下又没有别的选择。

我皱起眉头,想了想,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解下贴身的墨绿小衣。“陛下,把这个穿在外头。”

墨绿在黑里比较不引人注意。

这时候才发现我身上还穿着天蚕软甲,上次收的贿赂,连忙也脱下来,让小皇帝穿上。

小皇帝不肯。

我柔声说:“陛下,臣也不想死。不过若是咱们之间定要有一人死,陛下比我年轻,比我重要。”

我不管他反对,给他套上。又给他穿上墨绿的小衣当外袍,小皇帝在同龄孩子里算个子高的,穿着只袖子长了一些,倒很是可爱。

“爱卿衣服上薰的真好闻。”小皇帝一边低声淡淡说,一边去推开木板。

外面是露天。

能看到漫天的星斗。

确实是外监,这里是陪读的臣子们留宿的地方。不是内宫,在内外宫的衔接处。

静悄悄的,这里似乎没有人。

我心中升起希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小皇帝,低着头,静悄悄的快速往前走,在黑里草木扶疏,楼台掩映之下,倒是异常不显眼。

我们往东便门方向走。

走了一段都没遇到人,看来运气不错,远处有刀兵之声传来,不过听起来还有一段距离。

离东便门已经不远了。

我正打算松口气,突然就有一队举着火把的跑过来。

敌人!

我摒住呼吸,拉了拉小皇帝,往里靠一点,把身形藏在树后。火把跑近。

小皇帝朝后退了一步,踩到了枯叶,在寂静里发出清晰的“咔刺”一声。

“谁!”

有人大声喝问。

完了。虽然早料想到会有类似场景,我心头还是忍不住狂跳,但这种关头,更要保持镇定。

我摸到怀里一直带着的那个金光灿灿的圆筒暗器,把小皇帝的头往下一按,自己站了起来。

听到声音过来搜查的士兵吓了一跳,我当机立断,想都没多想,把圆筒对着他一按,如雨的金针射出来,煞是好看,那人的面孔立刻变成刺猬,而且慢慢变成青黑,倒了下去。

是淬毒的暗器。

效果这么快,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氰化物。

那边的人愣住了,好几个人呼喝着跑过来,我没什么选择,只能拿着暗器对他们按了一圈,立刻又多了几只黑刺猬。

那边人惊呆了,立刻就有几个声音叫着:“放箭!放箭!”

我一惊,朝另一棵树后头一躲,但是树却挡不住所有角度,有几支箭还是朝我射来。

我挡住几处要害,闭着眼睛,等待剧痛的冲击来临。

一道小小的身影如电一样扑到我面前。

箭大部分钉在树上,箭簇乱晃,还有一些射在狭小的背上,只有一支,射在我的左肩。

我怀中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小脸上露出痛苦表情。

虽然穿了刀枪不入的天蚕甲,还是很痛吧?

我失声叫:“陛下!你没事吧?”

小皇帝抬起脸朝我笑了一下,突然看见我肩上的箭,叫起来:“张爱卿,你还是中箭了!”

我的叫声被那边听到了,那边乱做一团。

有人在叫:“是皇帝!快停止放箭!”

“活捉皇帝,赏黄金千两!”

“快抓住他们!”

他们有忌讳,要活捉小皇帝,不会放箭,那就好办了。

一二三,我不顾肩上的箭,拉起小皇帝就朝东便门方向跑。

后面脚步声零乱,立刻一堆人追来。

我和小皇帝都有些轻功底子,一时半会也难以追上。

离东便门越来越近,后面追的人也越来越多。还有人包抄过来。

迎面碰上的我就直接发射暗器,幸运的是没遇到什么高手。

可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肯定有人去叫高手了。

我也渐渐跑不动了,小皇帝早已气喘吁吁,全靠我拉着跑。

一旦被包围住就决跑不脱了。

就这一刻,近在咫尺的东便门外的天空中升起漂亮的烟。红白蓝紫,异彩纷呈。

救兵来了

可又是两个人从侧面抄过来,我根本没余暇发信号,只能照例用暗器放倒一个,打算料理第二个时,再一按,一声空响。

暗器发光了。

我暗暗诅咒那个武林大豪。

那家伙朝我扑过来。

我下意识举掌相迎,一掌劈在他胸口,竟把他整个人劈飞出去。

我愣住了,周围的敌人也被我这一手震住,一时竟没人敢上。

就是现在!

我从怀里掏出烟,一拉信子,一扬手,烟飞上天空。

绝的希望之。

在天空中冉冉绽放。

外面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地动山摇。

门被撞开了,千军万马,涌了进来。

第一卷 娶了公主的男人

罗蒙的弟弟效率也很高,迅速带兵平定了宫里的内乱。

我一直牵着小皇帝的手,在旁边看着火影刀光,恍若梦中。

不一会儿,就听“大人,大人!”的呼声,红凤和田纯浑身血,狼狈不堪地飞奔而来。

我在这种时候见到他们,也不有点喜出望外。

两人心急,蹿过来蹿得很快。我欢喜地迎上去,突然心中一震,呆在那里。

田纯几乎是红凤架过来的,除了胖脸惨白,没一丝血,身上衣服破烂,血迹斑斑,更可怕的是左边空荡荡的:他的左臂连衣服齐刷刷被斩断了。

“老田!”我眼眶都红了。

老田勉强朝我笑笑,“没事,大人,好在是左边。已经止血了。只不过……老田以后更没用了……”疼得一吸牙,闭了嘴。

我按住他没受伤的右边肩膀,想安慰他一下,结果自己肩上的箭火辣辣痛起来。人总是这样,紧张或者受伤当时是不觉得疼的,总要等事后神经松下来,才疼痛难忍。

红凤发现了,惊呼一声,小皇帝说:“张爱卿,还是先处理一下箭伤。”

我咬牙忍着,让红凤替我割断箭杆,箭头上是带着倒刺的,需要割开肉挖出来,现在不是时机。小皇帝叫来周围已经在处置俘虏的士兵,先让人把田纯抬去治疗,又让人送我去,我拒绝了。

这时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我熟悉的脸孔跑过来,都是我家的护院武师。

红凤说:“咱们带来二十七人,战死了六人,重伤了四个,还有三个人找不见了,剩下的都在这里。”

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巡视一遍,人人身上都挂了彩,或轻或重而已。“辛苦了。”我凝声说:“先回去休息吧。”

不到半个时辰,罗二将军的队伍已经彻底平息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然后他也匆匆赶来。

我见过他一次,好像叫罗蔚,不到四十岁,比起他哥哥,没那么刻板稳重,平日也有言笑甚欢的时候,不过现在面凝重,愁眉深锁。

“怎样?”我看他样子,心中也不一沉。

“不过是五六百人,都是军里头的,都是熟面孔。”

难道真的是薛驸马?

罗二将军又道:“里应外合,发动得早了些。”

我一惊:“此话何解?”

“从京畿营赶来之前,接到探子报,有大军离京城不足三十里了。末将作了些布置,将军队全部撤进来,擅自令城门紧闭戒严,才遇到大人的使者。”

“大军,哪来的大军?”我惊得快说不出话。

“尚不明,末将已经传书给邵将军,单旦夕间回戍京师只怕不是易事。”

居然有大军可以悄没声息逼近京师三十里?

地方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果不是所有员都没买通,这支队伍不可能有很多人,而是想要奇袭的先头队伍,所以才要里应外合。

这时哪里来的大军,其实我心里是明白的。

早在几个月前就该很清楚了。

可是我还存着侥幸的心理,以为这样的大事他未必干得出来,以为他的身体会影响他的野心,以为就算要发动,也该是要好几年来筹划,怎么也不该这么快。

不但我,周紫竹也好,朝中稍微聪明点的大臣也好,都是这般心理。

暗潮已经快把船颠翻了,我还闭上眼睛装睡。

可是,梁王他,比我有行动力。

到今天这个田地,都是我的错。明明已经知道危机四伏,我还当升平盛世。

但现在,我要做的是处理这件事情。必须挽回局面。

这城中除了罗蔚的五千人,还有就是薛驸马的三千军和李闵国的三万御林军。如今看来,这三千军,已经是敌人了。反倒是李闵国,他是小皇帝的外公,是外戚,梁王这样的皇亲上台,他就死定了,不出意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有三万五千人,加上京师城墙厚重,易守难攻,支持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做到。扛到邵青回来,一切就好了。

如此想来,匈奴入侵只怕也是梁王勾结,玩的好戏。目的是调开京师大军和邵青。

我勉强振作起来,一边派人去通知各位重臣,一边对罗二说:“将军把五千人都带了吗?现在还有一场仗要打,咱们要一鼓作气,把军先端了。”

他点点头。

攘外必先安内。

正整顿待发,突然又有人报:“大人,街角来了军,直奔宫门来了。”

我们互看一眼,都心中一凛,不敢怠慢,指挥军队迎出去。

不料火把光中,却见为首的薛驸马连甲胄都没有穿,穿着白中衣,凌乱不堪,还缠着绳子头,见到我们,尤其是我马前坐的小皇帝,顿时扑下马来,伏地大哭:“陛下没事真是太好了!臣罪该万死!”

他做了个手势,后面有人推出一个五大绑的人,仔细一看,正是公主,嘴没有堵着,却冷然睥睨,一言不发。

薛驸马说:“臣被这贱婢所趁,竟作此大逆不道之事。臣被灌醉,绑缚在屋内,贱婢带了她的亲信五百人,入宫中臣,臣请陛下将臣赐死!”

这倒出乎大家意料。

本以为是薛驸马干的,结果是公主,公主和梁王是堂兄,确实很可能交情不差。

但是,也可能是阴谋。

罗二转脸向我:“张大人,如何?”

我眼神冷了下来,望着公主和薛驸马,停顿不语,所有人都凝神屏气。

我慢慢说:“皇上,公主谋逆,罪不容赦,请立刻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