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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光晕2:洪魔》》 · [美]威廉·C·迪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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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部署时间:+17时Il分04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鹈鹕运兵船E419,飞行中。

昨天放出的侦察机显示,圣约人战舰“真理与和谐写”上的舰载探测器可能存在盲点,因为在异星人战舰目前所处位置的正下方,恰好有一座小山挡住了电子仪器的信号。

更为关键的是,韦尔斯利编造了一组虚假信号来蒙骗圣约人的技术人员,使它们相信任何一艘UNSC的登陆飞船都是它们自己的船只。在电子伪装的掩护下,士官长和鹈鹕运兵船上的地狱伞兵们已经身处距离起降平台五十米的空中,正等待着他们的计谋能够成功实现。

只有时间能检验伪造的信号是否奏效。至少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这次由席尔瓦、韦尔斯利和科塔娜联手策划的行动,虽然名义上是营救凯斯舰长,但背后还隐藏着更为重要的目的。

如果营救小队真的能潜入圣约人战舰,并成功解救凯斯舰长,那么光晕上的人类就能结束苟延残喘的不利局面,进而反客为主,转人反攻。

飞船震颤着遇到一连串大气乱流,船身从一边摇摆到另边,“克敌铁锤”卡罗尔·劳雷上尉手脚不停地控制着飞船穿越一片低矮的丘陵。士官长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打量了一番坐在他身边的陆战队员们。他们是地狱伞兵、席尔瓦所说的将最终赢得这场战争的人——会把像他这样的“怪胎”一脚踹进历史的垃圾桶。

也许席尔瓦是对的,也许斯巴达计划的确会和他一起划上句号。但这无所谓——至少此时、此刻无所谓。这群陆战队员会帮他干掉哨兵,应付难缠的炮塔,然后直抵“真理与和谐号”船腹下方的反重力升降梯,而他也很乐意有他们帮忙。尽管占得了出其不意的先机,还有地狱伞兵的支持,但等他们攻到升降梯时,战局依然会相当白热化。

这时候,第二架登陆飞船就会飞来支援,并放下一批普通陆战队员投人到突袭军舰的战斗中去。

令人担心的是,那时候“真理与和谐号”很可能会直接飞走;好在科塔娜已经监听过圣约人的通讯,确信这艘异星巡洋舰仍有一些关键的维修工作正在进行。

假设他们能顺利抵达反重力升降梯,与援军汇合,并杀出一条血路登上战舰,那么接下来他们还必须找到凯斯,消灭不计其数的敌兵,最后带着他一同撤离。听起来好像逛公园一样轻松。

“克敌铁锤”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我们还有五分钟着陆……重复一遍,五分钟后着陆。”

帕克中士这时站起身来,扫视着他的队员们。他的声音从全队通讯频道里传来,刺激着士官长的耳膜。“好了,伙计们……握紧手枪,上好子弹。圣约人开派对请你们吃大餐。记住,让士官长带头,你们都乖乖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喜欢让老鸟带头。”

大家都哄笑起来。帕克朝士官长跷起大拇指,后者也以同样的手势回敬。被人鼎力支持的感觉很棒。

士官长在心里重温了一遍任务计划:他要在地狱伞兵之前打头阵,用手里的S2AM狙击枪清理出一条道路。一旦外围防御被扫清,就由陆战队员们冲锋陷阵。接下来,先发制人的优势失去以后,士官长计划换用MA5B突击步枪展开近战。和其他突击队员们一样,士官长带足了够一场战斗消耗的弹药、手雷和其他装备,甚至还有两发M19火箭筒用的火箭弹。

“三十秒后着陆!”“克敌铁锤”宣布,“替我好好地教训教训这帮畜生!”

鹈鹏运兵船悬浮在离地一英尺的空中,帕克喊道:“冲,冲,冲!”士官长纵身跳下舷梯。他横跨了几步,察看了一下周围地形。地狱伞兵们也闪电般接二连三地跳下舷梯,站在他身后。

现在是夜晚。他们只能靠悬在天边的月亮所反射的光芒和圣约人作业用灯的泛光来辨别方向,发现目标。几秒后,E419再次升空。“克敌铁锤”驾着飞船向后一转,猛地加速,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士官长听见飞船掠过头顶的轰鸣,判断了一下方位,发现右前力有一条小径。地狱伞兵朝两边散开,帕克和三名陆战队员组成的火力小组则负责掩护他们。

小径夹在两米高的岩壁之间,士官长蹑手蹑脚地一路推进。他来到几块岩石附近,科塔娜警告他前方有敌人在活动。一片红点在运动探测器上闪现。左前方几米处有个宽阔的大坑,圣约人的作业用灯将周围区域照得灯火通明——由此判断,这可能是某种发掘现场。他一时间很想知道异星人到底在找什么。

他打开狙击枪的保险。它们在找什么无关紧要。因为他保证,它们最终没有一个能活着找到它。

士官长隐蔽在一棵树后,举起狙击枪,打开瞄准镜和夜视仪,将瞄准镜调到两倍放大倍率,发现圣约人的炮塔正位于山谷的远端。前方全是咕噜人、豺狼人和精英战士,不过要优先压制等离子移动式炮塔绰号“暗影”①——在陆战队员来到这片开阔地带之前。他的雷神锤盔甲和能量盾还能承受一定的等离子炮火;但另一方面,地狱伞兵们穿的防弹盔甲则完全无法抵挡这种猛烈的火力。

【①一种圆形炮塔,悬浮在反重力基座上,能作360度旋转。】

士官长很快就锁定了两星暗影炮塔的位置,把放大倍率调到10倍,试了一下从一个目标转移到另一个的速度,反复练习了几次。

很快,他就确信自己能够在两个目标之间迅速切换。他缓缓地吐气,然后屏住呼吸。他的手扣下扳机,狙击枪因后座力而猛地打到他的肩膀上。第一发子弹洞穿最近那个炮手的胸膛。一个咕噜人从暗影炮塔的座位上跌落,士官长迅速将枪平移至右侧,一发14.5毫米口径的子弹穿过了第二个咕噜人的尖脑袋。

狙击枪尖利的响声让圣约人警觉起来,开始反击。士官长沿着低矮的山坡向前冲了几步,躲到一棵表皮呈鱼鳞状的大树后,作为新的火力点。狙击枪又响了两声,两个豺狼人倒下了。他身手老练地重新填弹,继续狙击。失去了暗影炮塔的火力支持,敌人简直不堪一击,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士官长再次填弹,持续开火,直到眼前已没有可以狙击的敌人为止。他换上突击步枪,跳进大坑,屈身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周围还散布着几块这样的天然掩体。

“地狱伞兵们,上啊!”他在无线电中大喊。几秒钟后,地狱伞兵们冲进了深坑。帝头的士兵刚一现身,埋伏着的三个咕噜人就冲了出来,往这个陆战队员脸上就是一枪,接着试图趁机溜走。地狱伞兵的尸体甚至尚未倒地,士官长和另一名地狱伞兵愤怒的子弹就已经倾泻到了咕噜人身上。

枪声响彻了整个蜿蜒的山谷,然后渐渐平息下来。士官长一皱眉:激战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注意……出其不意地发起进攻的先机已经失去了。

时不我待。士官长带领地狱伞兵们穿过山谷,爬上大坑远端的一个山坡,来到一面陡峭的悬崖前。他紧贴着右侧的岩壁,时刻警惕着左侧张开大口、走错几步就会跌落的悬崖。借着皎洁的月色,他依稀看见悬崖下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

士官长的运动探测器跳出两个红点,他立刻挥手示意地狱伞兵们停止前进,窝在一簇长在峭壁突出边缘的灌木丛后。他意识到,再往左多挪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两个豺狼人在前方弯曲的山道上巡逻,它们手中蓄能超载的等离子手枪闪烁着绿光——这么张扬可是要付出高昂代价的。

士官长跳出掩体、用枪托猛击近处豺狼人手里的盾牌。能量盾闪了一下就头效了,重击的力量使异星人一个跟头摔出了山道,尖叫着落下悬崖。

士官长敏捷地把步枪一转,枪口对准敌人猛烈开火。豺狼人应声倒地,一命呜呼,手指还紧紧地扣着枪上的扳机。迟到的等离子束将士官长头顶的岩石炸开一个大洞。

他利落地换上新弹匣,继续向前推进。

“来点能让你记住老子的纪念品。”一个陆战队员吼道,接着他们各自都打爆了豺狼人的头。

队伍继续沿着山路推进,又遭遇了另一个暗影炮塔、更多的咕噜人和两个豺狼人。不过,它们在士官长的狙击枪、陆战队员的突击步枪和威力巨大的手雷的联合攻势下,很快就灰飞烟灭了。

营救部队加紧行动,朝前方的灯火进军。圣约人的抵抗虽然坚决,但它们多数是散兵游勇,不成气候。过了不久,士官长远远地听见一阵轰鸣声,敌人的军舰就悬浮在他们头顶约一百多米的空中。静电使得他的皮肤一阵刺痛。在一个岩石盆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盘——这就是圣约人用来在飞船和环形世界表面来回运送部队、装备和交通工具的反重力升降梯。紫色的光柱投射下来,在平台周围闪耀。

“来吧!”士官长叫道,指着升降梯,“这就是上船的通道。我们行动!”

士官长和地狱伞兵们开始进攻战舰正下方的地带。他们先是疯狂地冲下了一条狭窄的峡谷,紧接着就是一场难分难解的鏖战。

整个盆地都被暗影炮塔包围了,所有的炮塔一齐开火。士官长用狙击枪干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炮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斜坡,跳进空空如也的炮手位。当前的头等大事就是让其他几个炮塔闭嘴。

他猛拉操作杆,把炮口旋转向左,对准了盆地另一端的一个暗影炮塔。一个发光的空心三角形准星浮现在他面前。当它与其他炮塔呈一条直线时,就会变红。他按下开火按钮,一道亮紫色的能量束直刺敌人的炮塔。咕噜人炮手奋力挣脱,跳出炮塔,但正好陷入了士官长的火线,被一炮猛轰击穿。它靠着自己放弃的炮塔的基座滑到地上,胸口烧穿的大洞还在冒着黑烟。

士官长再次转动炮口,对准了最后一个暗影炮塔。他朝着目标倾泻出一股毁灭性的可怕能量。敌人的炮塔终于全都哑口无言了,这让他感到心满意足。接着,他开始消灭地面上的敌人。

他刚把两个倒地的豺狼人烤熟,科塔娜就警告他圣约人的登陆飞船已经逼近了。士官长不得不将炮火在异星人飞船和如潮水般涌来的地面敌军之间来回转换。

士官长操控着暗影炮塔,蓝色的火舌扫过敌阵,将圣约人轰成了残渣。他正乐此不疲,突然一个陆战队员喊道:“快看!那儿又来一群!”只见一打黑影从反重力升降梯中降落下来。其中有两个家伙的身形特别巨大,穿着铁蓝色的盔甲,手持金属护盾。

士官长以前遭遇过这种生物,就在致远星沦陷之前不久。圣约人猎手是强悍而致命的敌人——几乎就是会行走的坦克。它们走起来虽然缓慢,看起来有些笨拙,但它们手臂上配备的重型武器和女妖战斗机上的等离子炮没有区别;它们时常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突然的冲刺;它们手上的金属护盾能抵挡极强火力的打击;更危险的是,它们永远不会停歇,除非敌人被踏平……或者它们自己被消灭。

地狱伞兵们开火射击,手雷也炸开了花,而两个猎手用咆哮藐视着这一切。其中一个举起右臂上的核子枪,开火射击。一个地狱伞兵尖叫着倒地身亡,血肉都烧化了。陆战队员的火箭弹也升空了,呼啸着射入反重力升降梯的光柱中。爆炸没有引起任何伤害。

两星猎手笨拙地从反重力升降梯中走出,大步迈向盆地边缘。它们身后,一堆豺狼人和精英战士大致聚集成一个方阵,向人类倾泻着等离子火力。

帕克中士呼喊道:“进攻,地狱伞兵们!”地狱伞兵们一齐将火力集中到两尊凶蛮的异星金刚身上。子弹纷纷从它们的盔甲上弹飞,呜咽着钻人周围的岩石。

士官长来回旋转,听见了猎手射线枪开火时的警示音。一股巨大的能量席卷过他周身。暗影炮塔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猛烈地晃动着。士官长牢牢抓住操纵杆,奋力让准星向下瞄准目标。他的护盾能量骤然减少,开始尖利地啸叫示警。

准星终于在瞬间跳成了红色,他猛砸开火按钮,一束炽烈的蓝色光束喷涌而出。猎手还没来得及完全举起他的盾牌,等离子束就穿透了多层盔甲,从它的背脊射了出来。

另一个猎手眼见自己的手足弟兄倒下,不禁咆哮起来——在士官长听来充满了痛苦。猎手一转身,核子枪对准士官长占领的炮塔开火怒射。暗影炮塔遭到直接重击,侧翻到一边,把士官长抛到了地面上。

地面在颤抖,满腔怒火的猎手冲上斜坡,正对着倒地的士官长。士官长一个侧滚翻闪到猎手的右后方,然后半蹲着直起身来。猎手离得很近了,在五米之内。它背脊上长着一排锋利的背刺。士官长的能量护盾已经快耗尽了,他明白这些刺足以将他一分为二。

他单膝跪地,取出突击步枪。子弹从异星人的盔甲上弹开,毫无作用。在最后一刻,他向左边闪躲,滑下了斜坡。猎手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么一招,尖刺掠过士官长的脑袋,只差几英寸就会致命了。

士官长滚落到猎手的身后——机会来了。在猎手弯曲的背部,可以看见一小块橘红色的坚韧皮肤。他把所有MA5B突击步枪的子弹全部对准这个毫无防备的目标,橘红色的浓碉血浆从子弹撕破的伤口中喷涌而出。猎手发出一声低沉、辈恸的哀号,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单膝跪地,给突击步枪换上新的弹匣,扫描周围的敌人。“清理完毕。”他喊道。

其他地狱伞兵也都回答他“清理完毕”。通往升降梯的道路打通了,科塔娜迅速抓住这个有利时机,开启了士官长盔甲内的通讯系统。“科塔娜呼叫E419。我们已到达反重力升降梯——准备派遣援军。”

“明白,科塔娜……E419出发。清理着陆区。”

有几个突击队员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天空中快速飞来的鹈鹕运兵船发出的点点闪光。“怎么回事?”帕克中士喝斥着他的部下,“以前从来没见过UNSC的登陆飞船吗?让你们的狗眼盯好岩石,真该死——那才是畜生们会冒出来的地方。”

士官长也期待着E419能运来更多的陆战队员,让他们迅速推进,一起加入到升降梯平台的地狱伞兵中间。“看来我们办到了一个士兵话音未落,一只无形的手就已经下来将他托举起来.离开了地面。

帕克中士抬头看着圣约人战舰的船腹,感叹道:“今天我们的运气难道还不够好吗?”接着,他也像是被一根绳子吊起来似的,离开了地面。

“一旦我们登船,我就能定向追踪凯斯舰长的指挥官神经界面。”科塔娜说,“指挥官神经界面会帮助我们找到他。他很可能被关在船上的禁闭室中,或者在附近。”

听到这些我很高兴”士官长冷冷地回答,接着感到光柱在把他往上拉。有个家伙喊了声:“哟嗬!”接着就消失在了战舰腹部。圣约人还浑然不觉,但陆战队员已经登陆了。

没有人能理解环形世界的怪天气,就更别提有能力预报了。所以,当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降落到山顶平地时,给了地狱伞兵们一个措手不及。士兵们纷纷抱怨着,雨水洗刷了他们的脸庞,浸透了制服,开始在起降平台上积聚成水洼。

然而,麦凯的观点则与众不同。她喜欢湿漉漉的天气,不仅因为这让她的皮肤感觉良好,更因为坏天气或许能给着陆小队提供更多的掩护。

“大伙听好了!”利斯特中士嚷道,“你们都是受过特训的。赶快收起来,跑起来,动起来!”

周围没有多少照明,只能大概保证士兵们跑来跑去的时候不至于撞着彼此。但以席尔瓦糟糕的视力,居然也能亲自胜任这项任务,就说明:他能想像出他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突击队员们都随身带着所有的军需物资,他们的背包满满当当地塞着武器、弹药、手雷、照明弹、通讯器材和急救包——这些东西如果不固定好,就会发出噪音,而噪音可能会让他们在行动中暴露自己,进而丢掉性命。所以利斯特中士刚才顾不得什么上下级别,要求每个陆战队员都行动起来。于是,大家开始翻找任何在暴雨中咔嗒作响、晃晃悠悠,或有所松动的装备,然后将其加固、绑牢,或拴紧。

所有的突击队员都检查完毕。登陆飞船整装待发,地狱伞兵们会搭船做短暂飞行,抵达“秋之柱号”坠毁的地点。圣约人在坠毁的巡洋舰周围部署了卫兵,所以麦凯和她的陆战队恐怕要苦战一番,才可能完成席尔瓦交给她的艰巨任务。

根据韦尔斯利的说法,拿破仑一世曾说过:“将领们的工作之所以繁重,只因必须喂饱如此多的人和动物。”

席尔瓦倒是没有动物可喂;但他必须要给一群鹈鹏运兵船补充装备和弹药却是事实。除了从单兵着陆器里带了额外补给的地狱伞兵之外,还有许多太空舰队成员和普通陆战队员,他们从“秋之柱号”上逃亡的时候可没带多少装备补给。能否夺取一切可用资源,能否在圣约人对阿尔法基地发起倾巢总攻之前完成任务,将是生死存亡的关键。然后——姑且假设有这么一个“然后”——席尔瓦还必须找到带领人马离开这个该死的环形世界的办法。

E419冲进山顶平地,打断了席尔瓦的思考。运兵船冒着火花一个转弯,停靠到指定的三号起降平台上。

到目前为止,对“真理与和谐号”的突袭还算顺利。这意味着达鲁少尉度过了一个收获颇丰的夜晚。他被指派一路跟着营救小队,沿途尽可能地搜集一切物资。每次E419放下一批突击队员,就要装上一批武器与装备返航。等离子步枪、等离子手枪、针弹枪、动力装备、实用工具,通讯器材,甚至包括食品包——样样都是达鲁的心肝宝贝。

席尔瓦咧嘴一笑。他看见达鲁少尉正招呼着一群太空舰队的技术人员帮忙,把鹈鹏运兵船机腹下吊着的暗影炮塔给卸下来。这炮塔可是达鲁和他的手下一起从圣约人的眼皮底下搬出来的。这已经是行动展开以后缴获的第三台大炮了,它很快就会加人到基地稳步增长的防空体系中。

利斯特中士喊了一声:‘立——正!”然后做了一个漂亮的向后转,向麦凯中尉敬礼。她回了一个军礼,说道:“稍息。”

席尔瓦走进瓢泼大雨中,雨滴飞砸在他的脸上。他扫视着黑、棕、白不同肤色的普通士兵们,他们都是陆战队员。

“你们大多数人——如果不是全部——应该都很熟悉我在‘秋之柱号’上的办公室。我走的时候比较急,好像忘了带上满满一瓶苏格兰威士忌,酒就在我办公桌左手下面的抽屉里。如果你们中的一个或几个人心眼够好,能帮我把它取回来,那我不但万分感激,而且,我还要和带回酒来的家伙一起喝个痛快,作为奖励。”

士兵们爆发出一片欢呼叫好声。利斯特叫喊着制止住他们。“安静!下士,把乱叫的都给我记名。”受到长官直接命令的下士拿不定主意该记谁的名字,不过他也知道这无所谓。

席尔瓦知道这群地狱伞兵都已经得到了任务简报,都明白了此次任务的真正目的,所以他很快结束了训话。

“祝你们在那儿交好运……两天后再见。”可惜他不会再看见他们,至少不再是全部。一个好的指挥官必须爱兵如子——同时,只要形势需要,也能果断地要求他们去送死。这正是席尔瓦身为指挥官最为深恶痛绝的一点。

编队解散了。陆战队员们各自跳上等候着的鹈鹏运兵船。飞船很快便消失在夜晚无尽的黑墙之中。

席尔瓦一直站在起降平台上没动,直到再也听不到一点儿引擎的轰鸣声为止。然后,他意识到任何战争若想打赢.就必须首先在纸上成立,然后才有可能在实战中告捷。他转身走回掩藏在低矮建筑物中的战地指挥部。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去完成。

反重力升降梯将营救小队托举到离甲板三英尺的空中。他们悬浮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帕克做了一连串手势,地狱伞兵们悄无声息地来到升降梯大厅。

宽敞高大的船舱中散布着许多圣约人的装备箱——一种方锥形箱子,用异星人最喜欢的一种熠熠生辉、有细密纹路的紫色金属制成。两架圣约人的“阴魂”自行迫击饱停在大厅右侧。

船舱的四壁每隔一定间距就有一道高大的金属门,士官长走上前去。

帕克做了一个安全无事的手势,陆战队员都略为松懈下来。“这里没有圣约人部队。”一个队员轻声低语道,“那他们能死到哪儿去了?”

金属门只要靠近就会启动。士官长浑然不知地走向一扇门,它“刷”地一下就打开了,一个惊愕不已得精英战士出现在眼前。士官长毫不犹豫地扑向精英战士,按住后者戴着头盔的头部往闪闪发光的甲板上猛磕。真是运气,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个精英战士……

突然,大厅四壁其他几扇金属门齐刷刷地都打开了,圣约人部队火山爆发一般地冲进了大厅。

另一个陆战队员转向刚才说话的那个下士。“‘没有圣约人’,”他骂骂咧咧地讽刺着同伴,“你那张乌鸦嘴就是闭不上,是不是?”

圣约人战舰内部一片混乱。士官长冲锋在前,营救小队跟着他一路穿过迷宫一般互相连通的走廊,最后终于到达一间巨大的飞船停泊舱。一艘圣约人登陆飞船正穿越一个亮蓝色的能量力场,仿佛一扇洞开的地狱之门。上层平台点射下一阵枪火。一个陆战队员胸口中了一簇针弹,随之而来的爆炸将他撕成了碎片。

咕噜人从上层平台跳下来,骑到了一名下士的肩膀上。陆战队员顺势向上摸去,一把抓住异星人的甲烷呼吸面罩,猛地把它拽了下来。咕噜人呼吸困难,摔倒在甲板上,像条死鱼一样在地上扑腾。一名陆战队员迅速补上了一枪。

有好几扇舱门通向停泊舱,更多的圣约人部队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方向拥来。帕克站出来,动员手下迎头而上。“派对时间到了!”他怒吼道。

他一个转身开枪便射,大家很快都加人到战斗中。顷刻之间形形色色的子弹和枪火一齐迸发。死的、伤的——人类和圣约人——铺满了甲板。

士官长始终警觉地背靠着陆战队员,或立柱,或最近的舱壁。他的雷神锤盔甲和可再充能的能量盾,给他提供了其他陆战队员望尘莫及的优势。所以,他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对付精英战士上,而把豺狼人和咕噜人留给其他人解决。

与此同时,科塔娜为了找到脱离包围圈的最佳途径,正努力人侵战舰的电子神经系统。“我们必须立刻找到离开这个停泊舱的出路,”士官长对她说,“不然,恐怕就没有人能活着完成任务了。”

士官长猫到一个装备箱后,把弹匣中余下的子弹全部倾泻到一个挥着手雷冲过来的咕噜人身上。然后略作休整,重新填弹。

一个猎手发出令人毛骨惊然的咆哮,冲人战阵。士官长回过头,看见帕克中士正对准魁梧的异星人开火。突击步枪中只射出了三发子弹——枪里最后的弹药。他扔掉空枪,往后退去以争取时间。他的手伸向随身手枪。

猎手向前一跳,怪兽尖利的背刺戳穿了帕克的防弹盔甲。他被撞倒在甲板上。

士官长暗暗地诅咒着,装上新弹匣,绕着走廊一路小跑,瞄准了猎手。异星人走来的速度很快,太快了,士官长知道自己肯定来不及打出致命的一枪。

猎手跨过缩成一团的帕克中士。异星人尖利的背刺已清晰可见,它再次咆哮起未。士官长喷射着子弹,尽管知道这无济于事,但他还是不愿让敌人前进到队友暴露的侧翼。

猎手毫无预兆地向前跳起,惨叫着,摔倒在地。士官长被弄糊涂了,稍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难道是他侥幸地一枪命中了要害?

一阵咳嗽声传来,他看到帕克中士挣扎着站了起来,手中紧握还冒着青烟的M6D手枪。鲜血从他腰部深深的伤口中涌出,他脚步蹒跚,但还是鼓足力气往猎手横陈的尸体上啐了一口唾沫。

士官长赶紧站到掩护受伤中士的位置,朝中士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作为一个陆战队员还不错。谢谢。”

中士捡起丢掉的突击步枪,换上新弹匣,接着咧嘴一笑。“随时奉陪,老兵。”

运动探测器显示更多的敌人正在逼近,但互相没有策应。它们对停泊舱屡战屡败地突袭,一定打乱了它们的部署。这很好,他心想。我们需要一切可以争取的时间。“科塔娜,”他说,“你还需要多久才能开门?”

“好了!”科塔娜欢呼起来。一扇厚重的舱门轰然开启。“所有人赶紧从舱门撤走。万一关上了,我可不能保证我能再次打开它。”

“跟我走!”士官长叫道,带领着生还的陆战队员冲出停泊舱,进人略为安全一些的走廊。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就像一场总是不能惊醒的噩梦。营救小队一路杀敌,穿过迷宫般的走廊,走上一系列狭窄的坡道,最后来到发射舱的上层。按照科塔娜的引导,他们再次进入了战舰令人窒息的走廊通道中。

他们继续在巨大战舰的内部穿行,科塔娜终于带来了好消息:“凯斯舰长的指挥官神经界面的信号很强,他一定就在附近。”

士官长眉头一皱。时间花得太久了。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他们逃离“真理与和谐号”的机会越来越小;何况还要带上凯斯舰长。地狱伞兵都是好样的战士,但他们也的确拖了他的后腿。

他转向帕克中士说:“和你的人留在这儿。我很快就回来——带着舰长。”

中士起初拒绝,接着又点点头。“只是别告诉席尔瓦。”他说。

“我保证。”

士官长一扇门一扇门地摸过去。终于打开了一间长方形的房间,里面有一排囚室。某种透明的能量力场似乎起到了栅栏的功能。他冲进去大喊舰长的名字,但没有人回答。快速探测证实,除了一个死去的陆战队员外,这个监禁中心空无一人。

士官长有些失落;不过科塔娜坚持说指挥官神经界面的信号依然很强,又让他重拾希望。士官长退出房间,走回大厅,再次逐一检查舱门,寻找正确的那一扇。他终于找到了,却又差点儿觉得还是永远别找到的好。

舱门滑开,一个咕噜人叫嚷着什么士官长听不懂的话,随即一道等离子束擦过他的头盔。

士官长立即开火还击,忽然听到从囚室里传来一个人的叫喊:“很高兴见到你,士官长!”他立刻明白凯斯舰长就在这里。

又一道等离子束冷不防地袭来,正中士官长的前胸,打得盔甲发出一阵警示音。他立刻在立柱后蹲下,正好看见一道能量束穿过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他扫描整个房间,寻找袭击者。

一无所获。

运动探测器只显示出淡淡的运动轨迹,却无法显示运动者的真身。

他努力集中目光,察觉空气中有一丝细微的闪光,就在他面前。他举枪朝正前方持续射击,果然听到一声嚎叫。精英战士仿佛无中生有地现了形,一把抓住自己的内脏,还没来得及把它们塞回去就死了。

他大步走向控制台,在科塔娜的帮助下,解除了能量力场。凯斯舰长步出囚室,停下捡起一把地板上的针弹枪,看着士官长。“到这儿来太鲁莽了。”他说道,嗓音嘶哑。士官长正要向他解释自己的使命,凯斯的表情缓和下来,“秋之柱号”的指挥官微笑着打断他:“谢谢。”

士官长点点头。“随时听您指挥,长官。”

“你能找到出去的路么?”凯斯怀疑地问道,“这艘战舰的走道简直和迷宫一样。”

“应该不会太难。”士官长回答,“我们只要沿着尸体走就是了。”

“小甜饼”彼得森中尉把运兵船E136停靠在离“秋之柱号”整整一公里外的地方。他透过雨迹斑斑的挡风玻璃望去,看见E206大约在五十米开外。这次飞行平安无事,坏天气占了一份功劳;而偷袭“真理与和谐号”也很可能有效地牵制了敌人的注意力,使圣约人无暇他顾。

舷梯砸到地面上,使整艘船震动了一下。运输官喊了声“清空”后,彼得森就立刻发动了鹈鹏运兵船的引擎。这种飞船在地面上极易遭到攻击——所以他急于回到相对安全的阿尔法基地。然后,预计地狱伞兵们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他再和队员们飞回来把幸存者和战利品运走。

后方的阿尔法基地,麦凯看到一阵风卷过E136的侧翼,船身摇晃起来,接着飞船加大马力,开始爬升。过了不久,E206也起飞了。两艘飞船几秒钟间就从视线中消失了。

她的部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麦凯决定坐等旁观,让排长们去安排处理,少给自己找麻烦。麦凯时常感到恐慌,怀疑自己的能力不能胜任使命;好在一个教官曾经说过的话让她得到了些许安慰。

“看看你周围,”那个教官曾经建议道,“问问你自己,还有没有其他人,比你自己更有资格来完成工作。不用找遍整个银河系,就在当时、当地。如果回答是‘有’,那给他们下命令就是了,然后尽可能提供帮助去支援他们;如果回答是‘没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这种情况——那么你自己就只好竭尽全力。这就是我们所能做的一切。”

这是金玉良言,能让事情彻底改观的那种实用的建议。虽然这并没有完全消除麦凯心中的恐慌,但多少还是平复了一些。

利斯特中士和欧乐思少尉从黑暗中现身了。欧乐思长有一张小巧、古灵精怪的脸庞,掩藏了她与生俱来的坚毅个性。如果麦凯有什么不测,欧乐思就会接替她;如果欧乐思也饮恨沙场,还有利斯特候补。在降落到该死的环形世界来之前,部队本来就缺少军官。在达鲁少尉被派走担任后勤官以后,麦凯手头就缺少一个排长。所以,利斯特才被征调来补缺填空。

“一排和二排整装待发。”欧乐思兴高采烈地报告,“让我们上船吧!”

“你就想搜刮船上的物资。”麦凯说。她指的是欧乐思排长对巧克力的痴迷臭名昭著。

“才不是呢,长官。”欧乐思一脸无辜地答道,“本少尉活着,只为效忠人类、效忠陆战队特种兵、效忠连长您。”

一听这话,就连平素板着张脸的利斯特都忍不住哈哈大笑,麦凯也觉得自己的情神为之一振。“好吧,欧乐思少尉,如果你愿意带上几个最棒的士兵,及时把这批装备送上飞船,整个人类都会感激你。我、利斯特中士和第二步兵排随后就飞来加人你们。听明白了吗?”

两个排长点了点头,很快都消失在夜色之中。麦凯的目光寻找着一排的尾巴,看着一队人马渐渐化为一条线。她的思绪走得更快更远:前方大约一奇www書qisuu網com千米外的某处,“秋之柱号”横卧在大地上。圣约人现在占据了巡洋舰——但麦凯决心把它夺回来。

该撤离“真理与和谐号”了。圣约人部队源源不断,到处都是。新近获得自由的陆战队员们捡起圣约人的武器来武装自己,然后与营救小队成员汇合。凯斯和科塔娜召开了一次战地紧急磋商会议。“圣约人把我关在这儿的时候,我听到它们提起过环形世界,”凯斯说,“还有将它引爆的可能性。”

“等一下,长官,”科塔娜打断他,“我正在进人圣约人的作战通讯网络。”她沉默着,异常强大的入侵程序已经渗透到了圣约人的通讯系统中。信息系统是人类为数不多、尚可对抗圣约人的领先科技之一。

几秒钟后,她完成了对异星人数据流的详细分析。“如果我对数据的理解无误,那么圣约人相信光晕是某种武器,拥有超级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凯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审我的异星人也总是在唠叨‘谁控制了光晕,谁就控制了宇宙的命运’。”

“现在我明白了。”科塔娜想到了什么,插话进来。“我曾截获多段关于一支圣约人研究小组的信息,它们在寻找控制室。我曾经认为它们是在寻找降落之前就被我破坏的飞船舰桥——其实,它们肯定是在寻找光晕的控制室。”

“这是个坏消息。”凯斯严肃地答道,“如果光晕是一种武器,而圣约人得到了控制它的能力,那么它们就会利用它来对付我们。谁知道它们将获得怎样的力量?”

“士官长,科塔娜,我要给你们一个新任务。我们要抢在圣约人之前到达光晕的控制室。”

“无意冒犯您,长官,”士官长同答,“可我们最好在着手下一个任务之前,先完成当前的任务。”

凯斯满脸疲惫地一笑。“说得对,士官长。陆战队员们!我们走!”

“我们应该回到停泊舱,请求撤退,”科塔娜说,“除非你喜欢步行回去。”

“别多事了,”凯斯说,“我属于太空舰队——我更喜欢坐船。”

离开监禁区域,回到发射舱的路程并不轻松,不过可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糟糕。没过多久,他们就都意识到:他们真的可以沿着死尸的踪迹一路回到发射舱。可惜,许多尸体都穿着陆战队员的绿色军装,这又一次让士官长想起,大约二十五年之前开始的这场战争中,有多少死去的人类和圣约人。总之,从某种角度说,圣约人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舰长的身体状况让作战形势对营救小队愈发不利。虽然他没有抱怨,但士官长明白,凯斯被圣约人的严刑拷打折磨得痛苦而疲惫。要跟上其他人的节奏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挣扎。

士官长示意队伍停下。气喘吁吁的凯斯给了他一个厌恶的表情,但好像又很感激这片刻的休息。

两分钟后,士官长正准备示意小队继续前进,三个咕噜人就跌跌撞撞地进人了视线。针弹枪的子弹从舱壁反弹回来,击中了右边的士官长。

能量盾抵挡了针弹的冲击,士官长开枪反击,其他队员也纷纷开火。凯斯打出一连串玻璃般的针弹,针弹击中一个咕噜人后把它炸成了碎片。其余两个咕噜人,则被等离子步枪和士官长突击步枪的交错火力消灭了。

我们快走。士官长提议。他带头一路穿过通道,弯着腰,时刻预备着敌人的出现。他在蜿蜒的通道中差不多才前进了二十米,就发现了圣约人——两个豺狼人和一个精英战士。

敌人正在逼近,毫无疑问,他们又要耽搁更久。他用最后一颗破片杀伤手雷干掉一个豺狼人,接着用突击步枪的火力牵制住精英战士。凯斯指挥陆战队员们集中射击异星人的侧面,精英战士随之倒地。

“我们必须决走,长官,”士官长警告凯斯,“无论如何,我们走得太慢了。”

凯斯点点头,他们一鼓作气冲下迂回曲折的通道,不再躲躲藏藏。终于,在经历了无数峰回路转之后,他们抵达了停泊舱。士官长起初以为那儿会空无一人,但他很快就注意到好像有两柄光剑飘浮在半空中。

士官长刚刚遭遇过禁闭室中隐蔽的精英战士,他现在有了新的经验,不想再碰运气了。他掏出手枪,开启放大镜,仔细瞄准他连续扣下扳机,半个弹匣的子弹全部送到了光剑右边的区域。一个圣约人战士渐渐出现在视野里,仆倒在平台上。

一个陆战队员叫道:“当心!掩护舰长!”第二柄光剑在空中划出几何图形,就像长了看不见的腿似的向前移动。士官长朝第二个异星人快射三枪,命中了它的隐身服发生器,精英战士现出了原形。各方火力集中倾泻之下,它倒地身亡了。

科塔娜打开了雷神锤盔甲的通讯系统,传来一阵静电杂音。“科塔娜呼叫E419……我们已经找到舰长,急需撤离。”

几乎瞬间就传来了回应。“不行,科塔娜!我后面跟了一群女妖战斗机……看来我一时甩不掉这尾巴。你们最好自己找飞船撤离。”

“明白,‘克敌铁锤’。科塔娜通话完毕。”无线电“啪嗒”一响,科塔娜切换回内部扬声器。

“空中支援被切断,舰长。我们不得不在这儿一直坚守到‘克敌铁锤’赶来。”

一个陆战队员因曾做了太久圣约人的战俘,留下了精神创伤。他一听到内部通讯,信念就开始崩溃。“我们被困住了!我们都要死了!”

“收起你的抱怨,士兵。”凯斯喝斥道,“科塔娜,如果你和士官长能让我们登上圣约人的登陆飞船,我能带大家飞离这儿。”

“是,舰长。”人工智能回答,“有一艘圣约人登陆飞船停在下面。”

士官长看到头盔显示屏上出现了指向标,他跟着箭头所指穿过一扇舱门,走下一连串通道,进人了运兵船停泊舱。

不太凑巧,整个停泊舱布防严密,一场新的交火爆发了。局面正变得越来越糟。士官长把最后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啪嗒,一声装人MA5B突击步枪,开始有节奏地点射。咕噜人和豺狼人纷纷四散躲避,开枪还击。

弹药计数器还是疾速下降。两个咕噜人倒在了士官长的枪林弹雨下。没过几秒,弹药计数器就显示为零了。

士官长扔掉步枪,掏出手枪,继续开火射击。异星人部队正在停泊舱远端开始重新集结。“如果我们想走,”他喊道,“最好趁现在。”

登陆飞船的造型就像一个巨大的“U”字。飞船停靠在一个反重力场上,周围的风旋转着吹向它,船身轻微振动着。他们冲向飞船,凯斯说:“全体人员冲刺!”我们上船!”接着,他就带着陆战队员们冲进一扇开着的舱门。

士官长等到所有队员全部登机后,才返身跳上飞船——正是时候。他的手枪里只剩下一发子弹。

科塔娜说:“给我一分钟熟悉一下飞船的操作界面。”

凯斯摇摇头。“不用了。我亲自来飞这只小鸟。”

“舰长!”一个陆战队员喊道,“猎手!”

士官长从最近的舷窗向外张望,士兵说的没错。又有两头重型异星怪物来到停泊舱,正向飞船逼近。它们背刺挺立,把核子枪高举到位,准备开火。

“抓紧!”凯斯说道,一边打开飞船的重力锁定,使飞船脱离原位。他将两个操控杆中的一个前推,“U”形船身立即向前一冲,撞上了猎手。两个猎手仿佛被轻轻打了一拳,跌倒在地。飞船又往后一撤,恢复到原来位置。

一艘重达数吨的飞船,就算是轻轻一拳也绝对势大力沉。登陆飞船的船身撞扁了猎手的胸甲,盔甲被一直压缩进体腔,两个猎手舞间毙命。其中一具尸体不知怎么粘到了U形船体的凹陷处,直到后来登陆飞船碰到“真理与和谐号”的舱壁时,才掉了下去。

士官长背靠着登陆飞船的金属舱壁。圣约人飞船的运兵舱是倾斜的,很不舒服,而且照明也很昏暗。但这些都无所谓,能在它们的巡洋舰肚子里兜风真是太爽了。

士官长全身紧绷;凯斯驾驶飞船来了个急转弯,接着加速冲入了战舰之外的茫茫黑夜。士官长努力让肩膀放松,闭上双眼。舰长获救了,圣约人也受到了警告:人类绝不仅仅是小打小闹——他们要成为圣约人眼中最想拔掉的那颗钉子。

天色才刚刚破晓,祖卡’扎玛米和哑哑皮就走向反重力升降梯,这里周围刚刚加固过。随即,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等一队任劳任怨的咕噜人把一堆圣约人死尸拖下溅满血污的升降梯平台,然后才踏上黏稠的平台表面,上升到战舰中。

虽然“真理与和谐号”上的指挥官相信所有生还的人类都已经离舰,但为了确定这一点,除了一间隔舱一间隔舱地进行检查之外,别无他法。虽然船上的探测器己经显示没有敌人,但由于这次奇袭,此仪器被证明极不可靠。人类已经学会如何瞒天过海,愚弄圣约人的探测器了。

扎玛米能从精英战士、豺狼人和咕噜人的严肃表情中感到紧张的气氛——他们正在执行彻底搜查全舰的任务。

扎玛米和哑哑皮两人一先一后穿过条条通道,走向通往指挥层的升降梯。扎玛米对亲眼所见的伤亡程度感到震惊。的确,还有很长的一段通道完全没有被袭击,但他们偶尔经过的通道中溅满血污的部分,处处可见弹痕果累的舱壁、等离子灼焦的甲板、被烧化的舱门——无不说明战斗的惨烈。

扎玛米惊愕地盯着一个装满了豺狼人尸块残肢的货柜从眼前拖行而过,有鲜血滴落在甲板上。

终于,他们到达了要坐的那部升降梯,随后到了指挥层。精英战士估计这次的安全检查和上次晋见先知进人元老议会的级别一样。他觉得自己肯定还要被扔进等候室,消磨一段漫长的等待时光。

没有比真相更具说服力的了。扎玛米刚做完安检,他和哑哑皮就被风风火火地请到了上次来访时召集元老议会的大厅里。

这次没有任何先知,也没有扎玛米的直接上级。但不辞辛劳的索哈’洛拉米还在,身旁还有个低级精英战士助手。空气中无疑充满了危机感,报告在来回传阅、评估,用来制定各种行动计划。洛拉米看到了扎玛米,立即挥手以示问候。

“欢迎,请坐。”

扎玛米照做了。不过哑哑皮并没有受到与两位精英战士相同的礼遇,只好继续站着。矮小的咕噜人摇来晃去,极不自在。

“那么,”洛拉米问道,“你听到多少消息,有关最近这次……‘人侵’?”

“不多,”扎玛米不得不承认,“人类经由反重力升降梯登陆到战舰内。这就是我所知的一切。”

“你知道的这点倒也没错,”洛拉米同意道,“但还有更多的信息。战舰的安全系统记录了许多行动。看看这个。”

精英战士按下了一个按钮,动态影像在周围空气中跳了出来。扎玛米看到两个咕噜人和一个豺狼人正站在拐角。突然,出乎意料地,他看到了自己在“秋之柱号”上遭遇过的同一个人类——一个穿着奇异盔甲、身形魁梧的家伙——来到了拐角附近,发现了圣约人部队,立刻朝他们开火。

咕噜人很快就倒下了,但豺狼人命中了它。扎玛米看到一道等离子束打在那个人类盔甲的前胸上。

然而,它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倒下,这个怪物射中了豺狼人的头部,跨过死去咕噜人的尸体,冲向了摄像机。洛拉米按下另一个开关,画面定格了。扎玛米感到胸中涌起一阵难以置信的紧张感。他真的有勇气再次面对这个人类吗?他不能肯定——让他也深感恐惧。

“那么,”洛拉米说道,“这就是它,你曾经提醒过我们的那个人。一个危险的个体,单在这次奇袭中就要对我军一百二十人的人员伤亡负责;更别提我们还损失了极有价值的囚犯;六个暗影炮塔也被敌人成功盗取。”

“那人类呢?”扎玛米问道,“我们的战士杀了它们多少人?”

“尸体的统计还不完全,”洛拉米答道,“初步统计的总数是三十六人。”

扎玛米被惊呆了。这样悬殊的数字应该倒过来才对。要不是那个穿着特别盔甲的异星人,本来也应该倒过来。

“你应该感到高兴,你原先的请求获得批准了。”洛拉米继续说,“我们获得的其他战斗小组的初步报告显示,在上次大规模会战中,这种很特别的人类绝大多数都被消灭了。这应该是此类人种的最后一个。尽管带上你所需的人手和设备,找到这个人,杀了它。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阁下,”扎玛米说,一边站起身准备离开,“完全没有。”

第三部沉默的绘图师第五章

战斗部署时间:+128时15分25秒(麦凯中尉的任务钟)

“秋之柱号”周围的平原上。

黎明之前雨就停了——不是慢慢地停下来,而是戛然而止,仿佛有人一把拧上了水龙头。云开雾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下来,黑夜让位于光明。

仿佛是为了展示奇珍异宝,金色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拂过平原,缓缓照亮了“秋之柱号”。巡洋舰就像一柄被遗弃的权杖,船首伸出一堵峭壁,高高悬在空中。

它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圣约人派遣了两架女妖战斗机在它坠落的区域来回巡航;六个咕噜人组成的小队也被立刻派来在坠毁的巡洋舰周围巡逻。不过,从敌军士兵履行使命时的懈怠态度看,麦凯猜测它们还没有意识到在数小时的瓢拨夜雨中,威胁已经悄悄降临了。

回到地球,早在肖恩-藤川超光速加速器被发明,并随之引发外星系殖民大潮之前,人类士兵就经常实施拂晓突袭。因为拂晓时分能见度更好,敌人的哨兵也往往疲倦困乏。作为应对策略,许多作战经验丰富的部队都有清晨“战斗戒备”的惯例,所有士兵进入防御工事,以防敌人选择在清晨进行偷袭。

麦凯想知道:圣约人有没有类似的惯例?或者它们还会打会儿磕睡,放心地以为漫漫长夜终于结束,警惕也随着第一缕阳光的出现而烟消云散?她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和连队其他六十二名地狱伞兵一样,麦凯也隐蔽在圣约人大致呈“U”形的频繁巡逻区域外围。此刻,离完全天亮只剩几分钟,这个时机不早不晚,正是发动进攻的最佳选择。

麦凯朝周围着了最后一眼。她除了胳膊酸痛、膀胱告急,其他一切正常。她打开无线电通讯,向其他两个待命的排长下达命令。“红一呼叫蓝一和绿一……向目标进发。完毕。”

回应来得太过急促,以至于麦凯都没听清楚两个排长回复了些什么。突袭成功的关键,在于必须快速、坚决地压制女妖战斗机和幽灵气垫橇,这样地狱伞兵们才能穿越一大片开阔地,不受实际损伤地抵达“秋之柱号”。为了保证这一点,每架女妖战斗机都被不少于三个火力强劲的M19火箭筒瞄准;而六辆幽灵气垫橇,每个目标也分别指派了三名陆战队员“专职照顾”。

四发直扑圣约人战斗机的火箭弹有两发错失了目标,但两架女妖都被剩余的火箭弹命中,并立刻爆炸。残破的机体在圣约人阵地上空四散飞落。

船身两侧的幽灵气垫橇手正疑惑地呆望着天空,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两打以上的突击队员已经开始朝它们开火射击。

战斗开始后没过几秒,四辆轻型战斗气垫橇就被摧毁了。驾驶第五辆的精英战士身负致命重伤,气垫橇连续旋转了几个大圈,就一头撞上巡洋舰的船壳,痛苦不堪的精英战士得到了最后的解脱。驾驶第六辆,也就是最后一辆幽灵气垫橇的精英战士惊慌失措,想逃离这场毁灭性的打击,结果在悬崖边缘颠覆,车毁人亡。

可惜一路上圣约人的鬼哭狼嚎麦凯根本听不见,因为她周围有好几枝S2狙击枪发出有节奏的“砰砰砰”的射击声。她打开指挥员通讯频道,命令两个排长发起冲锋。

突袭部队飞奔着穿越开阔地,冲向位于船尾末端的气闸门。

驻守在巡洋舰内部的圣约人部队闻风而动,急忙冲了出来,正瞧见它们的机械化部队已化作一片冒烟的废渣;人类的步兵正精神抖擞地向它们冲来——尽管略显单薄。

大多数圣约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干等谁来发号施令告诉它们如何行动。狙击手们可没有干等,一发发14.5毫米口径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将它们一一射倒。这招威力巨大。麦凯看见精英战士、豺浪人和咕噜人纷纷扔掉武器,倒毙在地——连番的齐射敲响了它们的丧钟。

然后,异星人开始撤退到相对安全的战舰内部,麦凯立即追击,她知道在战舰另一端的蓝一和绿一也会采取类似行动。她号召狙击手们前进:“换上你们的突击步枪!最后到达气闸门的家伙就乖乖留在那里负责防卫!”

地狱伞兵们都明白船上有许多好东西可以搜集,他们都有些迫不及待。到头来只能守着气闸门,不能尽兴搜刮“秋之柱号”的船舱——这种惩罚足以让每个陆战队员拼尽全力飞奔起来。

赛跑的真正目的是让连队的最后一批队员能尽快通过这片可能成为圣约人屠场的区域。麦凯以为她成功了,正想着能平安无事地休息片刻.突然一个黑影掠过她头顶,有人大叫起来:“敌人!敌人出现了!”

指挥官回头一看,瞥见了一架圣约人登陆飞船。模样丑陋的飞船从东面袭来,看来是准备投放更多敌军。船上的等离子大炮开火扫射,打得泥渣飞溅,地面上一排黑洞一直延伸到坠毁巡洋舰的边缘。

一个狙击手被拦腰击中,上下半身分了家。他肺里还有足够的空气尖叫了一声,残缺不全的躯干最后落到了他自己的内脏上。

麦凯急停下脚步,喊道:“狙击手!转身,开火!”她希望这简洁明了、掷地有声的命令足以表达她想说的意思。

每一架圣约人的登陆飞船都有侧门。在运送之时,它们的部队就躲藏在门后狭小的空间中;到达着陆地点上空后再打开门跳下。经验丰富的圣约人飞行员会谨慎地调整飞船的着陆姿势,从正面飞向敌人,这样在放下部队的时候,船上的等离子炮还能自卫——但眼前这个圣约人飞行员显然缺乏经验。它犯了个低级错误,因为它把飞船的右舷暴露在人类面前,舱门洞开。

超过一半的地狱伞兵狙击手重新拿出他们的S2狙击枪,把枪托顶在肩膀上,对准了洞开的舱门。圣约人部队还没来得及跳到地上就遭到了狙击手的围攻。有一发子弹碰巧命中了一颗等离子手雷,立刻引发了爆炸。飞船猛地向左琴协,以期能保持平衡,却又向前翻滚着一头栽到了地上。猛烈的冲击力在高原上掀出两圈泥浪,飞船继续向前冲去,撞上一块巨石,在爆炸中化作了一团火焰。

飞船再次爆炸,“U”形船身分崩离析。冲击波的声浪振动着“秋之柱号”的船壳,隆隆声传向周围地面。

陆战队员们没有马上离去、以防飞船中还有异星人爬出,跌跌撞撞地逃跑,但没有一个异星人侥幸生还。

麦凯听到身后的巡洋舰里传来自动武器发出的“砰、砰、砰”三声闷响。她知道任务才完成了一半,立刻招呼六名陆战队员:“还傻站着等什么呢?我们走吧!”

地狱伞兵面面相觑,大笑起来,跟着麦凯冲向巡洋舰。中尉或许看来像个狂躁的疯婆娘,但她了解自己的手下,知道这样对他们比什么都好。

大地经过一夜雨水的洗礼变得潮湿泥泞,当阳光照射到孤岭顶部的时候,浓重的雾霭便渐渐蒸腾起来,仿佛百鬼群魔起死回生,脱离了囚禁。

凯斯被牢狱之灾折磨得精疲力竭,又经历了一场“真理与和谐号”上惊心动魄的大逃亡,所以他一碰到地狱伞兵们给他备好的床铺就倒在上面,踏踏实实地睡了三个小时。

这时,一场噩梦,以及仍然调成船上时间的内置任务钟惊醒了他。他干脆爬起来,出门散步。

从堡垒放眼望去,整个景色可谓一片壮阔。一马平川的原野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一层象牙般洁白的云朵在丘陵之上时卷时舒。这片风光是如此绮丽壮美,如此原始质朴,他实在难以相信光晕居然是种武器。

他听到一阵渐近的脚步声,转身看到席尔瓦正步上通往瞭望平台的楼梯。“早上好,长官。”陆战队指挥官说,“我听说您起了床,正在散步。不介意我加人吧?”

“当然不。”凯斯回答,一边指着齐腰高的矮墙一角,“正好聊聊。我自导自游地参观了起降平台、暗影炮塔,还有尚未完工的修理厂。干得好,少校。应该对你和你手下的地狱伞兵们表示祝贺。因为你,我们才有了落脚之处,可以重整旗鼓,谋划长来。”

“圣约人给我们帮了不少忙,”席尔瓦谦虚地说,“不过我也同意,长官,我的人的确干得很棒。说起来,我想应该向您报告:我们俩说话的时候,麦凯中尉和两个排的地狱伞兵正在通向‘秋之柱号’的道路上作战。如果他们能顺利夺回我们急需的物资,那阿尔法基地还能撑上一段时日。”

“如果圣约人在他们回来之前偷袭怎么办?”

“那我们就彻底遭殃了。我们现在什么都缺,弹药、食物、燃料,还有鹈鹕运兵船。”

凯斯点点头。‘好吧,但愿麦凯能尽快凯旋。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考虑。”

席尔瓦预感到凯斯要发号施令了。他发现自己很快、几乎是立即就产生了抵触情绪——即便明知发号施令是凯斯的义务。席尔瓦肚子里本来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但现在凯斯自由了,作为太空舰队的指挥官,他可以独揽大权。席尔瓦这个陆战队指挥员只有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心里暗暗希望他的上级至少能出几个正确的点子。

“是的,长官。怎么说?”

于是凯斯侃侃而谈,席尔瓦洗耳恭听。舰长把他在囚禁期间获得的情报总结了一番。“整件事的本质是:圣约人高度发达的科技,绝大部分——如果不是全部——继承自一个被称为‘上古先贤’的种族。这个古老的民族在许多行星上都留下了遗迹,而且很可能就是它们建造了光晕。

“从长远来看,圣约人只是改造,而不是创新,这说不定会成为它们的致命伤。不过眼下,在我们利用其弱点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生还的途径。如果光晕是种武器,如果它真有圣约人信奉的摧毁整个人类的能力,那我们必须找到反制的手段——甚至可能转而用它来对付圣约人。

“所以,我下令科塔娜和士官长去找异星人提到的所谓‘控制室’,尽力找到阻止圣约人阴谋的方法。”

席尔瓦把前臂撑在堡垒边缘的矮墙上,眺望着平原。如果他能找对方向,而且视力够好,就应该能看到那片伤痕累累的土地,看到幽灵气垫撬的攻击,看到地狱伞兵们的坚守,看到他的部下被烧焦的尸体。

“我明白您的意思,长官。允许我开诚布公地说几句吗?”

凯斯看了席尔瓦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当然。你是这里的第二把手,显然你对地面作战自有一套,远远比我来得老道。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建议,或者顾虑,但说无妨。”

席尔瓦恭敬地点点头。“谢谢您,长官。我的疑问和士官长有关。和每个人一样,我绝对尊敬士官长过去的战绩。但是,他真的是您计划的理想人选吗?冉想想,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类能胜任此类行动吗?

“我知道士官长的身体做过生物强化手术,”席尔瓦继续道,“还有他那身盔甲所给予的优势。但清您看看周围,这个基地,这些防御工事,都是普通人类的成果。

“斯巴达计划已经失败,舰长——士官长是最后一个幸存者已经说明了这点。所以,我们不如把您的任务交到真正货真价实的陆战队员手里,让他们报仇雪恨。

“感谢你能听完我这番话。”

凯斯在军中服役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深知席尔瓦野心勃勃,不光是他个人,整个地狱伞兵部队都是这种想法。他也了解席尔瓦勇猛善战,这番话是出于好意;但这次,席尔瓦肯定错了。但怎么说服他才好呢?凯斯需要席尔瓦的鼎力配合,不然准都难逃死劫。

凯斯揣摩着席尔瓦的话,然后点点头。“你的话不无道理。你和你‘货真价实’的陆战队员们在这座山头所做的一切,也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然而,我不太同意你对士官长和斯巴达计划所下的结论。首先,士官长如此强大的关健,并不在于他是什么,而在于他是谁——认识到这点很重要。他的战绩并不是科技的功劳——并非由于他们对他做了什么,而且无论他们对他做了什么,他都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事实是,无论政府对他做了什么或没做什么,士官长都会成长为一个出色的战士。难道我赞成把小孩子从他们的家庭里劫持吗?赞成把他们在军中养大?赞成对他们做强化改造?不,我不赞成——我是说在和平时期。”

他叹了口气,双臂环抱在胸前。“少校,我最早的任务之一,就是护送斯巴达计划的主持者,去挑选第二代斯巴达候选人。在那时,我还并不完全清楚我的使命——如果早知道,我很可能就不会接受任命了。

“现在不是和平时期。我们在谈论的是人类彻底灭绝的真实威胁,少校。在远地(球)殖民区我们死了多少人?圣约人在耶利哥七号星又屠杀了多少?如果他们找到地球又有多少人要化为乌有?”

这些反问让席尔瓦应接不暇,他连忙摇摇头。“我不知道,长官,但让我来说说我知道的。大概二十五年以前,我还是个少尉的时候,发明士官长的那群家伙异想天开,认为给他们的新宠物喂点真肉会很刺激。他们设计了一个场景,让我的四个陆战队员对抗您的朋友,抵挡他的攻击,并努力给他点儿颜色看。

好,猜猜结果如何?斯巴达计划运行得完美无缺。计划把我的人卷了进去。那个该死的怪胎不但把他们打倒,而且他还把两个人弄死了——在他妈的战舰的健身房里被活活打死。我不知道您会怎么评价,长官,反正我把这叫做谋杀。他内疚吗?他妈的根本没有。这个发条玩具得到了一番称赞,然后就拿着澡票洗淋浴去了。一天的屠宰工作就这么干完了。”

凯斯满脸阴郁。“不管有多少理由值得这么做,对你的弟兄所遭受的不幸,我都深感遗憾,少校;但另一个事实是:或许这不太好——好吧,或许这他妈的完全不对——如果我能拥有一百万个士官长,我会把他们全部收入麾下。具体到眼前这个任务,是的,我相信有可能你的人能完成任务。如果我们只有这么些人手,那么我一定毫不犹豫派你的人去。但士官长有这么多显著的优势,还有科塔娜;而且派他去执行这个任务,更能把你的地狱伞兵们空出来,去干别的。天知道还有多少事情等着去办。我意已决。”

席尔瓦僵硬地点点头。“长官,是,长官。我的人会竭尽全力支持士官长和科塔娜。”

“是的,”凯斯说道,目光凝视着渐渐弯曲上翘的环形世界,“我肯定他们会的。”

通常情况下漆黑一片的房间,如今在人造光下亮堂堂的。祖卡’扎玛米正在研究“真理与和谐号”上的仪表,记录人类的人工智能潜入圣约人作战通讯网络的惯用手法,并分析这些电子入侵的性质,看它们到底对什么最感兴趣。

然后,基于这些分析,他建立起一个人类下一步行动计划的模型。当然参数已经设定——他这次行动不是针对所有的人类,而只针对他真正感兴趣的一个人。看来这个个体也属于某个特别的、和“精英战士”一样优秀的人类团体。很显然,人类已经获悉了情报,并将派这个个体采取进一步行动。

此刻,在直接通向安全控制中心的房间里,扎玛米设置了一个陷阱。他十分肯定,这个穿着盔甲的人类会乖乖地跑来,一旦进人陷阱,它的末日就到了。一想到这里,扎玛米不禁备受鼓舞一边工作,一边低声唱起战斗颂歌来。

一团闪光,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破片杀伤手雷炸开了花。豺浪人尖叫着,一个陆战队员用突击步枪补了几枪,喊道:“你要是还想吃,记得告诉我!”

“干得漂亮!”麦凯呼应道,“这是最后一个敌人。关上舱门,锁紧,留一个火力小组守在这儿,确保它们不会再攻进来。让圣约人到上层甲板去玩。我们只要守住下面就行了。”

经过数小时的激战,麦凯和她手下的陆战队员终于把残余的敌军统统赶出了“秋之柱号”的核心区域。圣约人在战舰的其他区域并不会威胁到任务的执行。

地狱伞兵们封锁了最后的甲板间通道,已无安全隐患;而且他们终于达成了梦寐以求的目标: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进人巡洋舰上的主弹药库、货物储藏室和发射舱。

实际上,就在二排将最后一波敌人赶出低层甲板的同时,一排在欧乐思少尉的率领下,正展开另一项重要任务:搭乘拖车赶往位于“秋之柱号”船腹储藏疣猪运兵车的舱室,将运兵车装满食品、弹药,以及一长串麦凯开给她的其他补给物资。等到每辆“疣猪-拖车”组合体都准备就绪,陆战队员们就开着它们驶下临时搭建的斜坡,下到沙砾地面上。

出来后不久,临时防御体系就建立了起来:众多疣猪运兵车上的M41轻型防空火炮合在一起,将有力地对抗圣约人可能发动的登陆飞船、女妖战斗机或幽灵气垫橇的攻击。这样的防线不可能永远支撑下去,但能完成一项最重要的任务:赢得时间。

早已加人物资纵队的还有四辆火力强大的家伙:M808B夭蝎主战坦克,简称MBT。从疣猪运兵车内的显示屏上可以看到,它们轰隆隆地驶下舷梯甲板,蛮力十足的履带后面喷溅出鸡尾巴形状的泥浆,呼啸着各就各位。

MBT的装甲由陶瓷-钛复合材料制成,对手持式武器可以提供超一流的防护。不过,异星人努力靠近以后,坦克还是容易遭受攻击。所以,在天蝎坦克的前后履带上各有四个盖板,每个盖板都可供一个陆战队员搭乘,用以近距离防御。

现在,麦凯该撤离坠毁的巡洋舰监督最后的装载工作了。她命令利斯特留下,负责防范异星人的任务。

离开巡洋舰的时候,麦凯正看见两艘塞得满满的鹈鹏运兵船朝孤岭的方向飞去,每艘飞船舱腹下都挂着一辆疣猪运兵车。在她面前.二十六辆“疣猪-拖车”组合体在硬砂地面上一字排开,随时准备开火;同时,还有更多车辆正从巡洋舰里开出来。

他们惟一的问题就是人手。一场硬仗下来,只剩下五十二名有生力量,这意味着步兵连必须一面要照顾三十四辆运兵车,一面还要作战——两者兼顾,压力巨大。麦凯和她的部下在回程中,不得不一人分饰两角:既是司机又是炮手。

欧乐思正在操纵从巡洋舰上卸下来的装卸机,这时她远远地看见麦凯从“秋之柱号”的船身中冒了出来。她不顾车轮溅起的泥浆飞滚,活蹦乱跳地穿过一片开阔地,奔向双手叉腰的麦凯。她一脸都是泥点,穿着的盔甲也被等离子射线烧得黑糊糊的一片。

“你这一身红泥巴可真漂亮。”麦凯说。

欧乐思灿烂地一笑。“谢谢,头儿。你看到鹈鹕运兵船了没有?”

“我看得清清楚楚。它们好像有些超重了。”

是啊,飞行员抱怨载重过量,不过我用两块糖果贿赂了他们,一下就搞定了。他们大概四十五分钟以后回来。与此同时,我们得‘哼哧哼哧’地把燃料罐搬到运兵船的货物舱里去,装满船上的燃料,再把盖子封好。然后,为了保证我们不虚此行,我们会在每架运兵船下再挂一门50毫米口径的MLA机关炮,带上这些一起走。”

麦凯的两根眉毛都扬了起来。“机关炮?你们从哪里搞到的?”

“是‘秋之柱号’船载武器的一部分。”欧乐思得意洋洋地回答,“我想从孤岭的山顶平地炮轰愉袭的圣约人登陆飞船一定很好玩。”

麦凯愣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这是个好消息。”。”

“说说有什么坏消息?”她又问。

许多装备在坠毁中报废了。没有发现鹈鹕运兵船能用的导弹或火箭弹;而且运兵船上机关炮使用的70毫米口径炮弹也快用完了。看来我们不能指望有什么空中支援了,只能把运兵船当公共汽车坐坐了。”

“该死。”她眉头一皱。没有强大的空中火力支援,阿尔法基地的防御就要艰难许多。

“真该死。”欧乐思附合道,“哦,对了,我还命令飞行员返程回来的时候多带十五个人。书记员、医务兵,还有任何只要能开车或者能操作疣猪运兵车上的M41火炮的人。如此一来,我就能把更多的疣猪运兵车编进纵队,而且每辆坦克上都至少能留两个人。”

麦凯挑起一根眉毛。“你‘命令’他们带更多人来?”

“好吧,我只是稍微让他们相信是你要他们来的。”

麦凯摇着头。“小姑娘胆子太大了。”

“是,长官。”欧乐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回答道,“SemperFi①。”

【①SemperFi,拉丁文,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座右铭:“永远忠诚”。】

鹈鹕运兵船滑翔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掠过一道渐渐平息的海浪,沿着与沙滩平行的方向飞行。“克敌铁锤”看见前方有一座建筑物,更远处还有一座伸向海面的山崖。UNSC的登陆飞船不期而至,吓得一整支圣约人部队在那儿乱作一团。“克敌铁锤”努力克制着自己扣下扳机,让运兵船上70毫米口径机关炮一吐为快的冲动。她应该把仅有的弹药留到最后关头,但她还是没能忍住——一道道沙柱接二连三地喷射起来,精英战士一步步被逼退到海滩边。最后,她心满意足地看到异星人被自己的血雾吞噬——不过要想再这样爽一回,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她打开主通讯频道。“着陆区域很热闹,重复,非常热闹。”“克敌铁锤”强调说,“还有五分钟着陆。”

士官长就在舱门旁站着,等待“克敌铁锤”的信号:“着陆!进攻,陆战队员们!”

他第一时间跳下舷梯,双脚深深地扎在松软的沙地里。

他站定后,迅速扫视了一周,开始向异星人等待的地点进发。最后一个陆战队员刚一落地,鹈鹕运兵船就再次升空——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等离子炮火从斜坡顶端倾泻下来。陆战队员们逆势而上,突击沙地斜坡。他们谨慎地交叉射击,互相掩护,以防在同一时间一起重新填弹,暴露火力盲点。士官长一马当先,也加人到火力网中。他一口气将一个精英战士打翻在地。圣约人部队曾一度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人类突击部队着实浪费了一段时间才剿灭它们。整个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

行动要快。士官长扫视着陆区域的同时,回顾了一番任务目标:找到并夺取一座圣约人把守的设施,某个“绘图室”——早已被敌人所占据。

圣约人把这个地点命名为“沉默的绘图师”——根据推测,这可能就是光晕控制室的精确位置。凯斯曾一再强调此次任务的紧迫性。“一旦圣约人学会如何将光晕变为武器,人类便在劫准逃。”

或许,在科塔娜的帮助下,他们还有很大胜算,能找到环形世界控制系统到底在哪里。他们的任务就是清剿躲藏在那儿的敌人。

士官长听到通讯频道里一阵静电噪音,接着传来“克敌铁锤”兴奋的声音。她的鹈鹏运兵船又返回了着陆区域。"E419到达。有人预定疣猪运兵车了呜?”

一个陆战队员问道:“我不知道你还会来个回马枪,克敌铁锤。”

女飞行员咯咯地笑起来。“你知道我们的口号:‘快递到家’。”

士官长看着运兵船在海滩上放下一辆疣猪运兵车,有两个陆战队员跳上去后,他自己爬上了驾驶座。后座操控机关枪的士兵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就开路吧,士官长。”

士官长猛踩油门,沙子从运兵车的轮胎下喷射而出。疣猪运兵车一路沿着海滩边缘前进,留下一条长长的平行线。

几分钟后,他们就绕过了那座伸向海面的山崖,来到其后的开阔地带。周围三三两两长着几棵树木.还有风化的巨石,一条条绿色的灌木丛掩映其间。“开火!”机关枪手叫道,扣下扳机。士官长看到圣约人部队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正好成了三管机枪绝佳的射击目标。很快,咕噜人的尸体就堆了起来;豺狼人也被撕成了碎片。

士官长驾着疣猪运兵车冲上山坡,左右回旋,避免撞上障碍物,小心地控制着运兵车。没过多久,他们就接近了坡顶,发现前方有一座大型建筑物。斜坡呈曲线下降,在一个地方突然断裂,留出了一个平坦的空间,一艘圣约人登陆飞船正停靠在那儿。

看来这艘飞船刚刚完成装载,“U”形的侧门轰然关闭,起飞冲向大海,很快就不见了。飞船引擎发出的隆隆噪音掩盖了疣猪运兵车的声响,也转移了敌军防御者的视线。

机枪手对着飞船瞄准了一番,不过他明白最好还是不要开火,以免打草惊蛇。前面的区域,星星点点地布满了圣约人部队。“我看到的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一个陆战队员问道,“我们怎么才能绕过去?”

士官长熄灭运兵车的引擎.示意陆战队员们原地待命,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一根倒地的圆木后隐蔽起来,掏出手枪,瞄准,开火射击。四个咕噜人和一个精英战士顷刻间就在密集的子弹中丧命了。

残余的敌军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它们迅速跑进掩体;一连串等离子束打在圆木上,庇护士官长的树干燃烧了起来。

士官长确信敌人的数量已经被削减到可以控制的地步,便悄悄摸回疣猪装甲车,跳进驾驶座。陆战队员们正等他下达下一步行动计划。“准备好你们的武器,”他建议道,一边点燃引擎,强劲有力的引擎又恢复了虎虎生气,“我们必须清除障碍。”

“明白。”严阵以待的机枪手回答道,“看来杀戮派对的时间又到了。”

从圣约人部队尖叫着四散逃窜的情况判断,显然人类的行动完全出乎它们的意料之外。原来它们估计人类会一如既往地从正面突击,但它们错了。

士官长把运兵车开到山崖前端,发现有一条通道一直延伸到悬崖的后面,就径直开了进去。车身紧贴通道,显得有些挤。疣猪运兵车两个大前轮碾压过两具咕噜人的尸体时颠簸了一下。好在最终他们成功了。两名陆战队员痛击了圣约人部队,士官长也干掉了一个敌人。

眼看建筑物外围的敌兵已经扫清,士官长停下运兵车,只身一人闯人了建筑物内部;陆战队员留在原地为他提供火力掩护。他走下一连串的坡道,经过一条条昏暗的通道,来到下面的一个大厅,里面全是异星人。士官长掏出一颗手雷庄里一扔,自己往后一闪,子弹往斜坡下一扫。手雷“轰”的一声炸开,敌人的尸块被高高抛飞到空中,然后又砸落到地面。科塔娜说:“别让它们锁门!”

太晚了。通道的门无声无息地瞬间关上了。

士官长干掉剩下的零星敌人,上前确认门真被锁死了,便抽身返回地面。人工智能接通了盔甲内的通讯频道:“科塔娜呼叫凯斯……”

“请讲,科塔娜。你找到光晕的控制中心了吗?”

“没有,舰长。圣约人打乱了我们的步骤。除非解除建筑物的安全系统,不然我们无法继续任务。”

“明白,”凯斯回答道,“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打通进入建筑物的道路,找到光晕的控制中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士官长回到疣猪运兵车,驾车向着陆区域开去,半途上听见舰长断开了通话。“各位好运。凯斯通话完毕。”

如果前门上锁——那就走后门。士官长一边想着一边穿越着陆区,把运兵车开回到最与的投放地点。驾驶座旁的陆战队员和守在海滩上的弟兄互相打着招呼。

他们刚绕过一堵悬崖,科塔娜就发话了:“看右边。有一条通向岛屿腹地的小径。”

人工智能话音未落,机枪手就插话遭:“两点钟方向有敌人!”枪声随之响起。

士官长驾着疣猪战车冲上一个陡坡,让M41LAAG机关枪集中火力歼灭敌人主力。疣猪运兵车车头调转到一侧,使机关枪手得以自由地朝下面的谷底开火。“告诉我,科塔娜。”士官长跳到地面上说,“你怎么每次都只告诉我应该乘反重力升降梯,应该沿着通道走,应该在森林里潜行,却从来不提其中可能隐藏着敌人?”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画蛇添足。”人工智能轻描淡写地回答,“比如说,既然你的探测器已经告诉我们至少有五个圣约人士兵躲在前面的山谷里,那么从逻辑上讲,它们之后就肯定还有更多的敌人。这样解释你是不是好受一点儿?”

“没有。”士官长承认道。随即,他又检查了一遍武器,确保弹药充足。

他冲入谷地,躲在一大块裸露在地表的岩石后面。等离子束从他头边的岩石擦过,他也立即点射了一枪还击。咕噜人尖叫着躲进掩体,它的两个同伴冒出来冲向士官长。咕噜人后面还跟着一个深蓝色盔甲的精英战士。

士官长深吸一口气。是该行动了。他想。他飞身冲出掩护,枪声立即响彻整个狭长的山谷。

遭遇战仅持续了数分钟。能量盾的危险警报又频闪起来,他站在山谷顶端等能量盾重新充满,手枪继续扫射着整个区域。他注意到一座圆形的建筑物占据了整片山谷低地的中心。

得益于盔甲内功率强大的能源支持、他的能量盾重新充满了。突然,两个猎手跳出掩护,笨手笨脚地向他开火。

第一枪打中了他的前胸,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第二枪被一根粗树干挡住了。一道鲜血从左眼的眼角流了出来。他摇摇头摆脱模糊的视野,滚到左边。第三枪在他刚刚站立的地面上打起一片泥渣。

士官长投出一枚破片杀伤手雷,数到三,脚下一个箭步向右横跨,手里的枪不停地射击。

时机恰到好处。手雷爆炸,强光和烟雾暂时迷惑了异星人。他的子弹纷纷从它们厚实的盔甲上弹飞。两个猎手一齐转身面向他,它们的武器闪出一团绿光,准备再次攻击。

又一颗手雷在猎手面前炸响,减缓了它们的前进步伐。它们隔着烟雾一阵乱射,武器爆炸的轰鸣震撼着整个低谷。

猎手向前冲刺,求胜心切;士官长大步后退,引诱它们接近——等它们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士官长的突击步枪怒吼着,近距离射出的子弹钻进了猎手盔甲的缝隙。它们嚎叫着倒地毙命。

士官长顺着地形前进,斜坡渐渐向西下降。对付了两个哨兵后,一条通向大型建筑物的道路终于显现出来。他看到阴影中有一道黑黢黢的门,便走了进去。黑暗迎面扑来。

经过生物化学手术强化的双眼很快适应了黑暗,他继续向建筑物深处前行,只是偶尔停下来给突击步枪装满弹药。

就在士官长脚下一层,祖卡’扎玛米听到了动静。大量的无线电通讯证实:有人在靠近。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不速之客正是他全力要除掉的那个人类。人类武器一阵“啪嗒啪嗒”的响声,通讯随之戛然而止。穿着盔甲的人类已经来了。

它会钻进圈套吗?扎玛米已经故意在作战通讯网络中精心布下了到达地图室的蛛丝马迹。如果它用船上下载的人工智能入侵网络系统,那么这些信息就会把这个可怕的战士引入陷阱。

是的,扎玛米暗喜,他高度灵敏的耳朵已经听到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隐隐地还有一声新弹匣换上时发出的脆响,甚至还有盔甲互相摩擦的微弱响动。很快要就上钩了。

扎玛米左右看了一下,确定猎手都已经各就各位,自己也撤退到了隐蔽的藏身之处。其他异星人则躲在货箱里,包括哑哑皮和一支咕噜人小队。

士官长走近通道尽头,看到一个异星人的货箱不偏不倚地摆在灯光昏暗的房间中央,立刻明白一定有什么该死的玩意儿潜伏在里面。某种直觉——或者仅仅是运气——让他心跳略为加快。他背靠墙面,缓步侧行。总之有什么不对劲。

光线透过一面装饰华丽的窗户照射进来,士官长借此看到在他左边有个凹室。他悄悄朝那儿摸过去,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从腹部袭来,他听见有动静,赶紧追过去。

猎手冲出阴影,企图用护盾猛击士官长,然后再用尖利的背刺刺死他。士官长立即还击,一连串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击中了猎手的前胸盔甲,遏制了它冲刺的速度。

有哑哑皮和一队咕噜人掩护,扎玛米趁乱从相对安全的货箱中出来了。它其实深感恐慌,为了掩饰内心,它举起了武器。可是猎手恰好挡在它的射击线上。

突然——好像觉得这场遭遇战还不够混乱——第二个猎手又冲了上来,和扎玛米撞了个满怀。扎玛米被撞得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满地转圈。

站在地板中央的哑哑皮正准备下令撤退,他的手下,一个名叫灵戈灵的咕噜人却开枪射击起来。

真是愚蠢至极,连明确的目标都没有还开枪乱射。咕噜人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总是会铤而走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枪再说。灵戈灵开了枪,等离子束笔直地射了出去……击中了第二个猎手的背脊。猎手向前一栽,和前面的同伴跌撞在了一起。

“白痴。”哑哑皮咕哝道。

士官长看见对手向前倒下,立刻射击它的背部,然后收起突击步枪,向后一让。而第二个猎手因为什么意外已经跌倒毙命了。真是省心省力,士官长继续搜索其他的敌人。

毫无疑问,灵戈灵被自己的致命失误吓呆了,对即将到来的恶果惊慌失措。他还在慢慢地往后退,一个身材壮硕、身披盔甲的人类已经举起武器向他射击。哑哑皮感到灵戈灵的血喷溅在自己的脸上,吓得脚下拌蒜,仰面朝天倒了下去。他双手拼命扒地,往阴影里躲。突然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战斗盔甲,把他拽进还开着的货箱,让他老实待着。“别出声!”扎玛米告诫他,“这场战斗结束了。我们必须活着,以求东山再起。”

这话非常中听,或许是他听到的一百句胡言乱语里最明智的的一句。人类经过打开着的货箱的时候,哑哑皮屏住了呼吸。他短暂考虑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调回到一般的前线部队要是能回到无关紧要的部队,那绝对比眼前这玩命的任务要安全多了。

士官长神经紧绷,巡视着房间,激动地期待着又一轮进攻。但房间里死一般地寂静,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干得漂亮,士官长。”科塔娜说,“到货箱前面去。安全中心就在前面。”

士官长听从科塔娜的指示,穿过一个大厅,走进一间房间。一小团灿烂的光芒悬浮在房间正中央。“操作全息面板,关闭安全系统。”科塔娜建议道。士官长急切地要完成任务,以免再生出什么枝节,很快照办了。他再次按下发光控制台上一个似曾相识的按钮。

科塔娜通过盔甲上的传感器检查结果。“好样的!”她欢呼道,“通往主要通道的门应该已经打开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沉默的绘图师’,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控制室。”

“好的,”士官长回答,“接下来,在可能被敌人把持、没有空中支援和后备力量的未知地域,我要避免你被俘获。”

“有什么具体措施吗?”她向道。

“是的。一旦我们到了那儿,我会把遇上的每个圣约人战士一个不留地消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