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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弗雷德里克·波尔中短篇科幻小说集》》 · 弗雷德里克·波尔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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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看过摘要。”

“但你是不求甚解,一扫而过吧?”拉里粗粗呼出一口气,“那今年要花多少?”

“哦,不少。”我假装要快点儿喝咖啡,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可拉里好像面带温色。

“您来时,我们正在讨论这个问题,”他说,“一年有三十篇论文,时不时还要向学会提交报告。你哪有时间真正在自己书桌旁待上一个月?我知道,在我自己的部门……”

我有了点儿兴趣,但却无法深入,因为我想回去整理笔记。我又呷了一口咖啡。

“您知道霍伊尔怎么讲吗?”

“我不知道,拉里。”

“他讲,如果一个人有一分钟做某件事,不管是什么事,整个世界都会合谋使他无法干成。项目主席邀请他宣读论文;受托人拉他参加会议;报社记者约他采访;电视台呢,则让他跟滑稽演员、乐队指挥以及妙龄女歌手同时在荧屏上露面,谈论火星上有无生命。”

“而跟他有同感的人又在他不参加会议时强留他谈话。”拉莫斯博士格格笑起来,“真的,奇普博士,即使您长此以往,我们也会理解的。”

“我简直搞不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拉里说。

他显得异常烦恼。“关于这件事,”拉里接着道,“我还什么也没做过。不像你,奇普。但总有一天,我会做出点什么的。”

“不要谦虚嘛,”拉莫斯博士说,“为什么我们不找个地方坐下谈谈——除非您真的想回去工作,奇普博士?”

我几乎说服自己跟拉里和拉莫斯博士谈一谈,这也是我的工作。于是我们先到我房中,接着又来到拉里房中。在他房中的包里放有一份兰德社团的报告,以及我曾经送给他的一些笔记。大约10点时,午餐送来了。我们一边讨论问题,一边喝着冰镇咖啡,并且用拉里随身带的一个小杯痛饮起波旁威士忌。我给他们讲了我对技术信息传递的系统论方法的详细看法,拉莫斯博士聚精会神,对每一点都抱有极大的兴趣,我们两人不论是谁也没遇上过这样的听众,尽管他只是一味地讲“是,当然”以及“我明白了”。有这两位的支持,我对此信心十足。

这一晚过得晕晕糊糊,到最后,我们甚至计算起,如果凡是活着的人都把时间用在工作上的话,我们可以怎样快地征服火星,并且发射一个舰队的太空人造飞船。接着,我们停顿了一下,拉里站起身来,推开法国式玻璃窗。我们来到他的阳台上眺望。20层楼外,洛杉矾就在眼前。南边小山雷声阵阵,闪电不断。清凉的空气使我头脑清醒了一会儿,并且使我首先意识到我昏昏欲睡;然后,我便意识到,我必须在7个小时内读完那个讨厌的论文。

“今天真没有白过。”拉莫斯博士道。

拉里微微一笑:“对你们这些年长的会员自然是这样的,”他道,“不过,我倒是很愿意翻翻你的笔记,奇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只要你不把它们弄丢就行。”我说。然后转身返回我的房间,躺到床上,自己对自己傻笑,最后才沉沉入睡,还梦想着每年可以有大约五十个周搞我自己的事。

睡得尽管很稳,可床头旅馆的铃声一响,我就马上醒来了。我们已约定在拉里房中用早餐,这样我便可以收回我的笔记,并且也许可以在上午会议开始前闲聊一会儿。当我赶到他那一层楼时,就看见拉莫斯博士向我走来。“早晨好。”他说,“我刚才叫醒了两个度蜜月的,他们很不高兴。拉里的房间不是2051吗?”

“是2052。在另一边。”我说,他微笑一下,踏上楼梯,很快给我讲了一个非常可笑的关于度蜜月的笑话,等我们来到拉里门前,绝妙之处正好讲完。

我上前敲门,但无人应声。我一边大笑,一边说:“你试试。”拉莫斯博士敲敲,也无人回答。

我停止大笑:“他不可能忘掉我们会来,对吧?”

“推推门,为什么不呢?”

我上前推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但拉里却不在房内。洗澡间房门开着,阳台窗户也开着,但拉里却无踪影。他的床上乱成一团,但却是空的。

“我认为他是不会出去的,”拉莫斯博士说,“看,他的鞋还在那儿。”

阳台不大,不可能藏在那儿。但我还是走过去,察看了一番。阳台狭窄,又被雨水打得光滑滑的。这里只有两张轻便折叠椅,还有几个烟头。

“好像他出来到过这儿。”我说。然后,我似乎感到好笑,便从栏边俯身向下望去。这就一点儿也不好笑了。因为就在旅馆呈弯曲状的前沿,喷泉边上,有个影子四肢松开躺在那里。有一个人站在旁边,高叫着守门人。时间尚早,我听见他的叫声模模糊糊从200英尺的下方传来,回荡在我们和拉里的尸体之间。

他们取消了上午的会议,并且决定下午继续进行。我跟麦肯齐争论不休,闹得不可开交,因为按预定计划他要在下午3点宣读论文,而我也被改在这个时间发言,让他擅自决定为所欲为我就是感到不快。跟验尸官以及旅馆人员一块儿搞了两个小时,帮助他们推测拉里为什么会跳下阳台本已不快,而当发现他跳楼时手中仍摸着我的笔记纸片,并且这些纸片给雨淋过带着点点泥土撒满一地,就更叫人不快。

我心里烦透了。我曾经听说埃利克宣读完他的论文只用了3分45秒,我要尽力打破他的记录,然后我便把带的东西丢进箱中,办了手续,准备直接出发到机场去,搭乘最早一班飞机回家。

但服务员却说:“我有一个口信给您,奇普先生。拉莫斯博士请您在见到他以前不要离开。”

“谢谢。”我说。去还是留呢,我自己犹豫不决。但是,不管怎样我却无法自己再拿出决定来,因为拉莫斯穿过走廊向我走来,友好的面孔中带着焦虑的神情。

“我就知道您要走,”他说,“请先让我占用您20分钟时间。”

我犹豫了一下。他马上向侍者打个手势:“过来。让他看着您的箱子,我们下去喝杯咖啡。”这样,我只好随他走到咖啡馆的内厅中,我怀疑,他是否能认出拉里摔下来的地方。但我对此类事并不敏感,很明显他也是如此。我们还没在桌边椅上坐稳,他就将一个侍者拉到跟前,并且没经我同意就要侍者去取咖啡和三明治,同时一刻不停地对我讲了起来。“奇普,”他说,“不要灰心,我为您的笔记感到遗憾。但是,我不愿看到您放弃此事。”

我向后靠在椅子上,感到疲惫不堪:“啊,我不会的。拉莫斯博士……”

“叫我拉斯洛吧。”

“我不会的,拉斯洛。实际上,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我知道您会这样的。”

“我计划,如果下周不参加一两次会——不管怎样,我可以利用拉里的死做借口;实际上,找什么借口都行——我凭借记忆就可以重新写出来。唉,或许这一周还不行,只能做思考时间。我还要人送些报告的副本过来。不过迟早……”

“好的。我要跟您谈的就是这个。”女侍者端来了咖啡和三明治。她刚将它们放下,拉斯洛便挥挥手让她马上离开:“您看,您是我来这儿特意要见的人。”

我凝视着他:“您对光度学有兴趣?”

“不——不是您的论文——是您的想法。看在上帝份上,就是我们谈了一整夜的东西。直到雷斯尼克昨天跟我说起您,我才明白我要的就是您。经过昨夜的交谈,我已定下了信心。”

“我已经有了工作。博士——拉斯洛。”

“我也不是给您找工作。”

“那,是什么……”

“我是给您提供一个使您想法行之有效的机会。我有资金,奇普,基金会资金,正找花的地方呢。它不是要用在太空探索,癌症研究或者高等数学上——这些已经有充足的资金了。我的资金要寻找的是不同于正常模式的项目,大的项目,像您这样的项目。”

啊,我当然激动不已。受到这样重视,实在难得。

“我在华盛顿第一件事就是通告委员会秘书处——我是指,委员会在那儿开会……当然了,在电话里我不可能讲得太多。但是,愿者上钩嘛,奇普,委员会会同意的。下周要开会,我希望您出席。”

“在华盛顿?我以为……”

“哦,不是。基金会是国际性的,奇普,这次会议在科莫湖举行。不过,我们当然会承担费用的。您到那儿可以做很多事情,您办公室也不会打电话干扰您……”

“可是,我意思是,我拿不准……”

“我们会支持您的。您要什么都成,一个后勤部或一个指挥部,在艾奥瓦的埃姆斯我们已初步建立了一个机构,您当然要到那儿去。不过,一个月才那么几天,而且,”他微笑一下,以示道歉,“我知道那对您不算什么。您如果能将勋章挂在胸前,其他别的事也就没有什么可激动的了。不管怎样,秘书处已委托我告诉您,您已被邀接受理事职务。”

我急不可耐地需要喝咖啡,于是就喝了一口。“对我来说,您走得太远了,拉斯洛。”我说。

“理事们在弗拉格斯塔夫开会,他们在那儿有一个乡村俱乐部,您会喜欢的。当然了,每年只有六次,但很值得,奇普。我是说,我们像做别的任何事一样自有我们的策略。如果您做了理事,您就能施加很强的影响。”

他侃侃而谈,我端坐一旁洗耳恭听。我所期盼的一切,果真要实现了。下周,在意大利一间阳光充足、宽畅舒适的房间中,通过巨大的窗子可以俯视科莫湖;在这里,我已俨然成为老派资格的项目指导人,地位是理事,常务委员会委员以及50位咨询委员中的一个。

再下一周,我们在埃姆斯为雷斯尼克纪念大厦举行落成仪式——名字是我的主意,但人人同意——尽管才过了一年时间,但我可以看出我们可以在那里真正做出成绩来。一般看来,我把那么多时间花费在管理性工作和会议上是不适宜的。但是,当我有一次在蒙特利尔给拉斯洛提及此事时,他向我微微一笑,露出同意的表情。“我怀疑您考虑这个问题要花很长时间,”他格格笑起来,“但是,与其匆匆忙忙,不如缓步前进。您自己也可以看得出来,效果还是不错的。我不是给您讲过,您的巡回报告给人印象很好吗?”

“谢谢。是的,你实际上讲过。无论如何,我们一旦把雷斯尼克分期付款基金安排妥当,就会有更多时间的。”

“妙极!不要给人说我给您讲过,”——他眨眨眼——“但可记得我给您讲过交叉学科事务委员会主席一职的可能性任命?对了,那不是官方性的。但已经确定下来了。我们在肖勒姆已经为您安排了一个套房,您会时常用到这套房子的。我们甚至还将一个房间改造成办公室,您可以在旅行间歇在那儿作些笔记什么的。”

好吧,我当然告诉了他,如果他指的是我那些需要重新整理的笔记,那它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房子。实际上,压根儿没那个必要,因为我根本没有动手整理。

我觉得,不论怎样,我总是幸运的。但实际上我并不怎么幸运。比如,可怜的霍尼曼——我已经写信给他,让他把给我准备的报告的另一个副本送来,但却忽然传来噩耗:他的船在暴风雨中失事。人们花了一周时间也没找到他的尸体。即使他做过报告的副本,又有谁知道是放在哪儿?何况……

对了,雷斯尼克死的那天,讲的那个可笑的问题是:如果有人真能做出点什么,整个世界的人便合谋予以反对。他还讲:“我真弄不懂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假若这是个笑话,寓意何在?我左思右想。我是说,假如有人不愿我们尽可能迅速向前,有人从另一个世界……

那样想是愚蠢的。也就是说,我觉得假设是愚蠢的。

仅仅出于好玩儿吧,有两件事我很想知道。

其一是,基金会是在哪儿而且如何搞到的钱?

其二是,那天早上2051房间是否真有一对度蜜月的人,正当拉里飞身落下20层楼时,非常偶然地被拉斯洛·拉莫斯叫醒。

另当别论

孙维梓译

我沉思地坐在铁床的边上。另一条被子被用来铺在床上当作褥垫,这当然并不那么舒适,不过我面临的却是比这要麻烦得多的事情。

马上就要把我转移到附近的监狱里去,在这以后再过一段时间我还将被投放死牢,当然一开始会有法律上的一套审判程序,但那些纯粹只是形式。因为我不仅是在犯罪现场给逮住的,而且连我自己也对这一切供认不讳。

我被指控蓄意谋杀我的朋友拉里·康诺特,他甚至还救过我的命。我自己当然会提出一些辩护理由以求减轻罪责,但法庭可能会对此不屑一顾。

康诺特和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后来战争才把我俩分开。若干年后我们终于又在华盛顿重逢,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已不象从前那样亲密无间。他在这段时间里,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和一展抱负之处,并为此努力奋斗了多年,但其内容则对我秘而不宣。我自己原来也有过一番雄心宏图,只是当我在解剖学上一无所成以后,我就和科学无缘了。老实说,还在我刚踏进解剖所那会儿起,我对医学的兴趣就已一落千丈,我倒不是厌恶那些死尸,只是觉得这里面实在没有多大意思,所以我也从未获得过任何学位或职称,而且这对于一个参议院的警卫人员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职业听起来似乎并不太体面,但我并不以做个警卫而感到羞愧。一般说来在生活中并没有什么可耻的地方,我甚至还相当喜欢这个职务。参议员们在我们警卫人员面前通常都能够毫无顾虑,对我们十分友善,我们也常常知道不少发生在政府内幕里的秘闻趣事。从个人方面来说,不少人都得有求于我们——这主要是那些急于猎取新闻的记者以及政府的小官员们,他们往往能从人们无意漏出的只言片语中得益匪浅;当然还有那些希冀在议会进行重大辩论时置身于大厅回廊中的游客们。

举个例子说,和拉里·康诺特的事情就是这么开始的。我和他恰好在街上相遇,寒暄一番以后,他就问我能不能为他搞张议院的通行证,以便参观最近将举行的外交政策辩论。第二天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一切手续都已办妥。

当国务卿刚刚上台发言时他就来了,他那双水汪汪的小眼睛由于心满意足而熠熠发亮。然而这时突然爆发一阵巨大的叫喊声,整个事件大家至今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一共冲进来三个人,都是来自中美洲的恐怖份子,企图用暴力来对我们的政策施加影响。其中有两个人手持短枪,第三个小个子拿的是手榴弹,在枪战中打伤了我们两名参议员和一名警卫。我和康诺特正并肩站着,当时我扑向那个已经扬起手榴弹的小个子,把他掀倒在地,手榴弹也滚向一边。在我正想去抓它时,一眼瞥见它已被拉开了弦行将爆炸,结果就在我有点犹豫的一瞬间,拉里已经突然伏身在手榴弹的上面……

事后在报纸上把我们两人都吹捧成了英雄。报上报导说,那简直是个奇迹。拉里在全身脸朝下地扑在手榴弹上时,居然还来得及把它从身下扔了出去,使它在爆炸时没有伤及任何一个人。

的确,弹片没有给谁带来伤害。报纸上还说,手榴弹的爆炸只是使拉里丧失了知觉。这也没错,他的确丧失了知觉,过了整整六个小时才苏醒过来,而且在这以后的整整一昼夜里他还处于半苏醒半昏迷的状态之中。

又过了一天,我才在晚上去探望了他,他对我的到来感到十分欣慰。

“你和我可都成了新闻人物了。”他分外亲切地招呼了我。

“拉里,是你救了我的命。”我说。

“这算不了什么,迪克,不足挂齿。我扑上去完全是出于本能,不过我们两个都够走运的,就是这么回事。”

“报上说,你干得简直棒极了,动作迅如疾电,以致谁也没法看清整个过程是怎么回事。”

“在那种间不容发的一刹那,”他以更加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当然谁也无法来得及看清所有这一切的。”

“不过我来得及,拉里。”

他的小眼睛显得越发缩小了。

“我正好位于你和手榴弹之间,你不可能从我的侧面扑上前去,也不可能从我头上越过,更不可能透过我的身体,但你竟然会躺在那手榴弹上面!”

拉里仍然默不出声。

“还有一件事,拉里,手榴弹就是在你身子底下爆炸的,你的确被气浪掀起过,难道你穿上了防弹背心不成?……”

“别忘了事实,”他轻声咳了一下说,“那……”

“把你的‘事实’放到一边去,朋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取下了眼镜,不知所措地擦了擦眼睛。

“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说,“报上是这么写的,手榴弹起爆是在几……”

“让报纸见鬼去,拉里。”我轻轻打断了他,“你得知道,我就在当地,而我的眼睛是睁着的。”

拉里·康诺特的个子本来就不算高,但他给我的印象从来也没有象现在这样渺小,在椅子上简直蜷缩成了一团。他以那种眼神瞅着我,就好象我是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尼密吉达的化身似的。

然后他纵声大笑,那几乎是一种幸福的笑声,以致我由于意外而哆嗦了一下。

“好吧,迪克,这种捉迷藏式的游戏该结束了:我当时失去了知觉,而你却睁大了眼睛……反正迟早我总得向某个人承认这一切的,干吗这个人不就是你呢?”

后来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已记在这本临别笔记之中,仅仅省略了一个细节,真的,不过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任何人任何时刻都不会再知道它,在任何情况下,谁都别想从我这儿得到它的。

“当然,我不可能不清楚,”拉里说,“你或迟或早会回忆起我们在咖啡馆里的那次夜谈,我们曾无休无止地对上帝和宇宙等问题进行争论。毫无疑问,你是不会忘记这事的。”

是的,我没有忘记,我至今还记得我是如何无情地抨击他那些荒谬的论断和假设的,而他又是如何固执地为之辩解。其中有一点特别怪诞无稽,但拉里甚至想要着手证明它……

至此我的脑海中就有些茫然了。

“那时你似乎断言说,”我费力地字斟句酌地回想说,“什么总有一天人类的意念能够掌握……嗯……什么心灵力量,说将来我们人类能不借助于任何机械,甚至连手指头都不动一下,就能够依赖我们思维的力量使自己在眨眼间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总之,你说过对于人类的意念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

“天哪,我那时可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后生小子!”拉里感叹不已并陷于沉思之中。

我没有去妨碍他的思路,因为这时连我自己也得好好想想。

“自然,”他重新说下去,“人类的意念本身并不具备这种功能。我当时对你所讲的一切,统统只不过是空想家的热情洋溢的大话,而不是科学家们经过上百次实验所证实的结论。但是在某些地方我总算还是正确的,就是这些地方使我找到正确的答案。的确存在着某种……就算是某种技术手段吧,藉助于这种手段人就能使自己的思维象在日常生活中干体力活那样工作。只消掌握了这种手段,人就最终地战胜了自然!”

他声音中流露出某种异样的语气,在他目光中闪现出某种熠熠的神采,都使我感到他的确已经向大自然索取到了一种伟大的奥秘。这一次我对他十分信服,即使昨天没有发生参议院那次事变的话,也是如此。

“掌握了这种手段,”他继续说,“人类已经是无所不能。你懂吗,迪克?绝对的万能!想飞越大洋吗?只需要一秒钟。控制即将爆炸的炸弹?你已经亲身目睹过了。当然,这实际上是在做功,和做任何功一样,都得消耗能量,谁也不能回避这条自然法则。正因为如此,我才整整瘫倒了一天。在瞬间要想中和掉被释放出来的大批能量至今也是够困难的。与此相比,要使飞行中的炮弹偏离预定轨道就容易得多了。而从枪膛中取出子弹放进自己袋中,使射击失效更是小菜一碟。距离已经不起任何作用,只要你愿意,迪克,”他眼中迸发出自豪的火花,“你就能在眼前看到那价值连城的英国豪华的皇家王冠……‘”

“那么你已经能够预见未来了吗?”我问。

他皱了下眉并摇摇头。

“干吗用这种腔调说话,迪克?要知道我是在谈论严肃的课题,我从来不搞招摇撞骗这一套……”

“那你能读出别人的内心思想吗?”

“哼,你不大理解这次谈话。不,我这点办不到。以后也许在什么时候我会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无论如何,眼下不行。”

“那么给我表演一下你眼下能够办到的事情吗?”我请求说。

他笑了,看得出来,他对我们的这次谈话感到满足,我很理解这一点。多年来他一直向所有的人隐瞒了自己的秘密,十多年的探索和实验都是在完全的孤独中进行的。十多年暗中的期望与失望,从出现模糊的想法一直到成为真正的现实都是一个人在承担。他需要让自己的满腔感受有个发泄的机会,所以我想,他一定在为最终能向人揭露这一切而欣慰万分。

“表演什么吗?现在我想一想,”他用目光打量了一下房间并点点头,“看着窗子。”

窗户自动被打开又重新被关上了。

“收音机。”拉里说。

这台小小的设备突然之间活跃起来,先是咔嚓咔嚓地响了一阵,然后一个按键落了下去,刻度盘亮了起来,音乐声随之而出。

“注意看!”

音乐戛然而止,收音机消失了,但旋即又在原地出现,只是电源连接线已从插座中脱出并悄然落在了地毯上。

“它大约到过了象喜马拉雅山那样的高度,”拉里说,显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关于这个小玩意儿……”

躺在地上的电源线升了起来,它的插头直奔插座而去,但后来又在空中停了一秒钟,最后拍嗒一声重新落到地上。

“不,”拉里改变了主意,“现在我给你来点真格的。你看着收音机,迪克。我要它在无电源的状态下工作,这只消加强电磁振荡就……”

他专注的目光紧盯住收音机,一瞬间,又是一瞬间,指示灯发亮了,喇叭声传出了第一次的咝咝声。我打椅子上站了起来,正好位于拉里的后方。

我用的是安放在身旁小桌上的电话机,一下子就正好打在他靠近耳朵的后脑勺上,他身子一软并倾倒在地上。我又重重地打了他两下,让他在一时半刻里根本醒不过来,这才把电话听筒扔回原处。

接下来就是着手搜查,我所感兴趣的东西是在他的书桌里找到的;是笔记本中的有关记录。我所想要的一切就是怎样才能掌握他所做的一切,这些关键总共只占了二到三行的内容,其余的东西我都付之一炬。

我又拿起了电话接通了警察局,在听到他们的警笛呼啸声以后,我掏出了随身带的公务手枪,朝拉里喉间开了火。当警察们破门而入时,他早已变得僵硬了。

我问心无愧。在法庭上我力图解释这样做的动机,尽管连我自己也不相信陪审员们会认为这是有充分理由的。

在那二到三行的内容里讲述了怎样才能象他——拉里·康诺特——所做的那样去做。任何人,只要一读过它,便也能这样做。所有识字的人都能看得懂康诺特的公式,无论是正直的人、邪恶的人、卑鄙的家伙、罪犯或是精神病患者等等。

拉里·康诺特是位正直的幻想家,这点没错。我们从小就是朋友,我对于他的为人知道得一清二楚。正如人们常说的那样,在必要的时刻连我的生命都是可以信托给他的,就是这么回事。但是要知道现在所牵涉到的事情要比这重大得多!

这不仅仅关系到他的生命!也不仅仅关系到我的!

谁敢信赖那些突然成为上帝一样的人呢?不妨设想有个人成为唯一掌握这个秘密的人!他竟能穿越任何墙壁,进入任何密室,闯进任何一家银行的保险库;再设想一下,这个人竟能不怕任何一种武器,那么事情将会怎样?

据说,权力是应该分散的,绝对的权力应该绝对地分散。但是我们还能想象出比康诺特所掌握的更大的绝对权力吗?一个不怕任何惩罚的人又能无所不能,随心所欲,这有多么可怕!尽管拉里是我的朋友,但我依然极为冷静地干掉了他。因为我懂得,一旦有人掌握了能使他成为世界主宰的秘密,我就绝不能再让他活在世上。

至于我自己——当然是另当别论的。

恶魔

王东福译

眼前这个刚从运输舱中搬出来的女孩,一丝不挂,脖颈上标明身份的缎带被冻得直直的。丹迪什不由得感叹道:多么无助的一位美人啊!

“你醒了吗?”他问道,却不见她有丝毫的反应。

丹迪什感到内心有一股激情在涌动。她现在完全是被动的,而且没有任何防范。对她,男人可以为所欲为而不会遭到反抗,当然啦,她也不会有所回应的。他知道,她还活着,她的身体会自行变暖、变干,过一会儿她就会苏醒过来。

这艘来自地球的星际飞船,载着一些冷藏起来的殖民者,要跨过那漫无边际的太空,一直飞向一颗过去在宇航图中只有代号,而现在被叫作埃莉诺恒星系中的一颗行星上去。丹迪什是这艘飞船的船长,也是唯一的一名乘务员。眼前这个女孩,他知道叫西尔维娅,但以前从未见过。

等丹迪什回头看她时,她已经醒了,她在拼命地用折刀割着身上的安全带,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

“好了,你在哪儿?我知道我现在掌握在你手里,但你要明白,你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丹迪什惊呆了。他不想这样,这使他有些害怕。九年了,这么静悄悄地行驶在太空中,他尝够了孤独的滋味,他害怕极了。船上虽然载着700舱殖民者,但他们全都那么冷漠且毫无生气地浸泡在氦液里,跟他们呆在一块儿绝不是什么惬意的事。然而要在飞船外看到人影,那也许得跑到两光年远的地方去。

航行中的一切都是可怕的,孤独得简直令人恐怖。向下透过水晶玻璃,什么也看不见,除了远处的星星,但那些东西只能使人更加恐慌而已。丹迪什五年前就说过在航行时不往窗外看,但是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时不时透过水晶玻璃向外瞥一眼,对所见到的令人恐怖的景象冥思苦想一番。他现在就呆在这金属牢狱里,随着飞船跌跌撞撞地向着下面那一千万颗恒星的中心前进着。

船上的一点点响动都使人惊恐,因为除了他没有人是醒着的,哪怕是远远地听到一丁点儿金属的刮擦声或是什么物体呼地撞到别的物体上去,对丹迪什来说都是一个威胁。他不止一次地好几个钟头,好几天地惶恐不安。直到查出是灯管爆裂或是那保不定会开开合合的门发出的声响,才能放下一颗悬着的心来。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还莫名其妙地在睡梦中梦到起火。如果说在这钢筋和水晶构成的飞船里会起火,那是荒谬透顶的,但他所梦到的并非房子里起的那种火,而是下面那些恒星爆发的大火。

“快滚出来,我要看看你是谁!”醒来的那个女孩已经在向他发出命令了。

丹迪什注意到,她赤条条的,连一点遮羞的衣物也没穿,和刚醒时一样,正解开捆绑的带子,离开栅栏,在她醒过来的那个房间里四下里寻找他的踪影。

那个女孩还在喊叫着:“接待中心的那些人警告过我们:‘瞧瞧这副钩子!小心把你送到疯人院里!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不错,你现在就要得到这样的下场了,无论你躲到哪儿。你到底在哪儿?看在上帝的份上,滚出来,让我瞧瞧你是谁?”

她摇摇晃晃地半蹲着,轻咬着干裂的嘴唇,警惕地四下寻视。嘴里继续在说:“你要跟我说什么?说一颗太空陨星撞坏了飞船,我们注定将漫无目的地飞下去,你、我,无力挽回一切,不如在船上过一段自己的日子。对不对,混蛋!”

丹迪什透过那个房间的观察孔注视着她,但他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是鉴定受骗者的行家,是的,他是一个行家。他曾花了大量时间计划这件事。她是最佳人选,很美,非常年轻,身材又苗条。如同一个Hi-Fi发烧友通过目录采购商品一样,他翻阅了船上所有352个女性殖民者档案里的缩微照片,从众多的人中选中了她。

丹迪什不善于通过观察别人的相貌来判断对方的性格,但无论如何,他都认为心理学家们是骗子,是废物。他必须用自己熟悉的标准去寻找需要的人选,他希望受自己骗的是那种头脑简单而对别人深信不疑的人。16岁的西尔维娅,智商略低于普通人,似乎有望合乎他的标准。令人失望的是,没有看到她有更多恐惧的表情。

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四下里观察他可能藏身的地方。“他们会判你十五年监禁的。你很清楚,对不对?”

旁边的那个栅栏,意识到她已从中逃脱,正恢复过来,在武装着,重新武装自己,准备被再次拿出来使用。

上面的去了四只角的裹尸布,紧紧地卷成螺旋形的团,滑入了处理斜槽中,使下面无菌的裹尸布露了出来。无线电加温发生器通过高压冲击电流测试后没发现故障又自动关闭了。栅栏的四边柔和地向下叠了起来。仪器台自动地被罩了起来。

女孩停下来稍微看了看后摇头大笑起来:“想吓唬我吗?过来,让我们来了结此事。要么,给我件衣服穿,我们认真地谈一谈。”

丹迪什伤心地移开了他的视线,报时器提醒他又该进行半小时一次的各路系统的常规检查了。这种检查做了不下十五万次,而且还要做十万次。他扫了一眼舱里的温度计,量了量氦液的流失量并使它重新达到平衡。接着把飞船的航线与飞行图核对了一下,又测算了一下燃料的消耗量和流速,发现一切正常,于是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女孩。

只一会儿时间,她就看到了他拿出来给她的梳子和镜子,于是怒气冲冲地梳妆打扮起来。

冷冻技术也有个缺点,就是无法阻止结构复杂的指甲和头发的生长。在氦液的温度下,任何器官都易损坏,虽然技术上可以控制,尸体也被包在富有弹性的茧袋中,仔细地试验过避免有尖硬的东西,指甲和头发还是没有办法剪断。接待中心的人反反复复地强调留短指甲、理平头的重要性,但这些殖民者们却总是不相信。西尔维娅现在就像是一个实习的假发师试验失败了一样哑口无言。她最后想了个办法,把头发卷成小面包似的团,用梳子用力往下扯,细发飘落,就像是沙漠风暴一般。

她轻轻地拍着头发哀伤地说道:“我猜你会觉得很好笑的。”

的确很好笑,丹迪什想,但他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二十年前的孩提时代,像当年时髦地那样烫着鬈发,涂着指甲的丹迪什就曾梦想过眼前的情景。拥有一个自己的女孩——不爱她,不强奸她,也不娶她,而是把她当作一名奴隶来占有,在任何地方不受任何人阻挠地用自己所选择的东西对她施加影响,每夜不知煞费了他多少苦心。

关于这个梦,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只是在学校里学习实用心理学时,间接地假称是某本书上读到的那样提了一下,老师洞悉了他的心理告诉他这是一种被压抑的玩布娃娃的心理渴求。他说:“这个家伙在扮演角色,他强烈地渴望自己成为一个女人,这些被社会排斥受压抑的同性恋行为有多种表现形式……”如此等等。

梦境在任何时候都能得到肉欲的满足,小丹迪什觉醒了,因为受到老师谴责而忿忿不平。

但西尔维娅既不是梦也不是一个布娃娃。“我不是布娃娃。滚出来,把这事给了结了!”言辞尖刻而又坚定,让人震惊。

她站直了身子,垂着手,握着拳,满脸怒容,但毫不畏惧:“虽然我必须承认有这种可能,但我还是很疑惑,除非你是真的疯了,你明明知道,你不可能做任何我不希望你去做的事。因为你不能掩饰一切,对不对?你不会杀我,否则你永远都不能向别人解释清楚,而且他们也不会让一个杀人犯再去全权负责一艘飞船了,所以飞船着陆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喊警察,那接下来的九十年你只好去开地铁了。”她格格地笑了起来,“这方面我很了解。我的一个叔叔就因为逃避个人所得税而被降级,现在就像亚马孙三角洲上的一条自动推进式挖泥船一般狼狈不堪,你应该来看看他写的信。所以滚出来,我会很乐意让你逃避一切罪责的。”

她变得越来越不耐烦了,摇摇头说道:“该死的,我说的没错吧?哦,对了,我得上趟厕所,然后我想要份早餐。”

丹迪什在这些要求中得到了些许的满足,至少,他是预见到这些的。他先开了通向厕所的门,然后打开加热炉热了一点浓缩食物。

西尔维娅上完厕所回来时,饼干、咸肉和热咖啡都已经给她端出来了。她伸伸腰,打了个哈欠。“我猜想你不会有香烟吧。”她问道,“我得生活,给我件衣服,出来让我见见你吧。”

显而易见她刚淋浴过,头上裹着一条小毛巾,皮肤也不见得那么干裂了,真是楚楚动人。

丹迪什当时很勉强地在厕所里放了一条小毛巾,但没想到这位受他骗的女孩竟用它来包头。

西尔维娅坐在那儿盯着吃剩的早餐,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又像演说家似的说了起来:

“我知道,开飞船的往往是一些混蛋,换了别人,谁会一出门就二十年的呢,即使是为了钱,为了任何形式的钱。不错,你就是一个混蛋。所以你把我弄醒了,又不出来和我说话,那我对你也就无能为力了。

“现在,我算明白了,假如你不是因为糊涂干了件蠢事,那么飞船上的这种非人的生活,也会把你击垮的。也许你只是要找个伴?我能理解你。我甚至可以和你合作,为你而守口如瓶的。

“另一方面,也许你正在努力克制住自己的一些粗俗的想法。不知道你是否能做到,因为他们在给你这份工作之前自然对你进行过细致的审查。不过,设想一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假如你杀了我,那他们会把你抓起来;假如你不杀我,那着陆时我会告诉他们事实真相,他们也会把你抓起来。

“我跟你讲过我叔叔的事情。他就冷藏在水星阴暗面的某个地方,头脑里的那些去贝莱姻星球的航线信息全部消除掉了。你或许认为情况不至于这么糟吧,亨利叔叔其实也是迫不得已的。我猜他当时的情况和你一样糟,气管炎一直都没有好,又没有个伴。当然他可以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混日子,不过那样的话他就会被调到别的不那么好的地方去了。所以,他敢怒不敢言,倒不如尽可能地寻些开心好。九十年哪!他到目前为止也干了六次,从我离开地球(不管现在叫什么)的时候算起。你也是迫不得已才干的,那么为什么不出来,我们谈一谈?”

她做了做鬼脸,然后又拿起个面卷,涂上黄油,猛地朝墙边的处理器扔去,水马上把它冲走了。

这样过了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之后,她又说道:“你这该死的,不管怎么说,给我一本书看看吧。”

丹迪什离开了她。他听到飞船在嗖嗖地飞着。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了栅栏开关。他已经输得够惨了,不能再继续输下去了。

栅栏展开了,女孩不由得跳了起来。栅栏柔软的触手把她抓了进去,绑带拦腰捆死了她。

“你这该死的蠢驴!”她大声喊叫着,但丹迪什懒得去理她。

麻醉锥体降到了她的脸部,她大叫大嚷地挣扎着:“等一等!我没说我不愿意——”

不愿意干什么?她再也不能说出来,锥体使她失去了知觉。一个塑料袋伸出来把她的脸,她的躯体,她的腿,甚至散落在头发边的毛巾全给盖住了。栅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冷藏室里。

丹迪什没有再看下去,他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另外,报时器也在提醒他又该去做常规检查了。

温度,正常;燃料损耗量,正常;航线,正常;冷藏室一个新舱还在储存,其它一切正常。

别了,西尔维娅,实在不该选你作目标,丹迪什自言自语道。

可以想像,不久以后,又会有一个女孩被选出来……

不过,弄醒西尔维娅花了他九年的时间,他想他不会再干了。

他想到了她那位叔叔在南大西洋河岸开挖泥船的情景,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得在监禁中度过余生,再不能去开飞船了。

他用光学接收仪向外“看”了“看”下面的那一千万颗恒星,用雷达无助地“触摸”着整个太空世界,然后又在船后排放了整整五百万英里的离子流。

他想到了船上的那些无助的数以吨计的躯体,他本来是可以从这些躯体中获得愉悦的,假如他自己的躯体不需要和亨利叔叔的一块儿呆在冰冷的水星上的话。这更助长了他的恐惧感,假如他还能激起自己的恐惧感的话;他也会哭的,假如他还能哭的话。

庞奇

郭建中译

来客身高2.13米。当他走上巴菲住宅前的石板人行道时,脚下的一块石板“啪嗒”一声破裂了,还扬起了一阵夹杂着碎石的尘土。

“哦,太糟糕了,”来客说,“我非常抱歉。不过,请等一下!”

巴菲很高兴等一下,因为他一下子就认出了来客。来客摇晃了一下就不见了。不一会儿,又出现了。这一会儿,来客大约只有1.6米高了。他那粉红色的眼珠闪烁着。

“我显形得不好,”来客连声道歉说,“不过,我赔偿你,好吗?让我想一想。你想知道变形的秘密吗?要不,你要医治普通病毒感染的药?还有一张12种增长股的单子——这是我们帮助地球发展计划中的一个项目,这些股票必定会增值,而且增值幅度十分可观。”

巴菲说他很愿意接受这个有12种增长股的单子。他心里暗自庆幸,但脸上还是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叫查尔顿·巴菲。”他说,同时兴高采烈地伸出了手。外星人严肃地握了握巴菲的手。但巴菲觉得自己好像在与一个影子握手。摆瓣氨中国科幻镑埃

“请你叫我庞奇①好了,”他说。“这不是我的真名,不过也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投影,和傀儡差不多。你身边有笔吗?”他很快地背诵着12个增长股的名字;这些股票的名字巴菲以前从未听说过。

这没有什么关系。巴菲知道,外星人给你什么,就意味着你有钱可以存到银行里去了。看看他们给了人类什么礼物吧!比光速还快的宇宙飞船、从硅等无辐射元素中获得能源并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武器,以及制造无比柔软的金属。

巴菲想偷偷溜进家里给他的经纪人打个电话,但他还是先邀请庞奇参观自家的苹果园。得充分利用每一分钟,他对自己说。与这些家伙多呆一分钟,就意味着上万美金的进账。

“我非常欣赏你的苹果,”庞奇说,但看上去有点失望,“我是不是弄错了?听说你和你的一些朋友要去打猎。这是参议员温策尔告诉我的。”

“噢,当然,是的!沃尔特老兄告诉你了,是吗?对!”这些外星人就是这样。他们喜欢参与人类的各种活动。他们说,他们来地球上是想帮助人类。他们所要的回报仅仅是容许他们研究人类的生活方式。他们对人类这么感兴趣,那是他们的善意。巴菲还想到,沃尔特·温策尔把外星人介绍给他,也真是太好了。“我们要去小埃格打野鸭,我的几个朋友,有查克,是我们的市长,杰尔,第二国民银行行长,你都认识的,还有帕德里——当然还有我。”

“对啦!”庞奇大声说,“看你们打野鸭!”他拿出一张公路交通图,上面画满了凸出的金线条。他要巴菲指给他看小埃格的位置。“车子晃动得太厉害了,我一下看不出那地方在哪儿,”庞奇边说边眨着眼睛表示歉意,“不过,没关系,我们会在那儿见面的,如果你们欢迎的话——”

“啊!我找到啦!我找到啦!我找到啦!”巴菲经过一番努力,总算在地图上指出了小埃格的确切位置。庞奇的嘴唇无声地上下一张一合,把那些金色的线条转换成相应的时空极坐标。突然,庞奇消失了。这时候,其他几个朋友坐着旅行车高声嚷嚷着驶上了公路,车后飞扬起沙砾。

这下巴菲赢得了朋友们的刮目相看。帕德里曾远远地看到过外星人一眼。当时,那个外星人正在洛克菲勒中心画溜冰运动员的图画。这是他最接近过的一个外星人。“上帝啊,你运气真好!”“巴菲,他有没有给你一个超级发夹?”“他是不是给了你一个醇和的马提尼酒的新配方,上面还有小钻石呢!”“巴菲没那么幸运,朋友们!也许,他说了六个新方法——哦,对不起,帕德里。”

“不过,巴菲,说真的,这些外星人确实是挺慷慨的。你们看,他们在埃及建了大水坝!这个叫庞奇的外星人到底给了你什么?”

巴菲狡黠地笑了笑。车子在飞驶,他们把猎枪紧紧地夹在两腿之间。

“见鬼!”巴菲轻轻说,“我忘了带香烟了。我们在蓝鸟饭店停一下吧。”蓝鸟饭店停车场里的香烟自动售货机不见了,而且,连电话亭也不见了。

什么都得与朋友们分享,真不是滋味!不过,他自己还是独享了增长股的秘密。可是,不管怎么说,人人都有份。地球上的每一个国家现在都有了用硅能源驱动的宇宙飞船。各国的飞船舰队正在太阳系到处游弋。在这些外星人的帮助下,一支美国的探险队在木卫四探明了一个蕴藏量丰富的镭矿;委内瑞拉人在水星上找到了一座钻石山;俄国人在金星南极拥有一个纯青霉素的大沼泽。有些个人也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一个斯蒂扑尔障碍赛马场的收票人向外星人解释了为什么风会把妇女的裙子吹起来,他们就给了他一种不用弹簧的安全别针的设计图,仅专利费他一个月就能净赚100万美元。在意大利米兰拉斯卡拉歌剧院的一位女引座员给三个外星人领到他们的座位上,结果成了欧洲的化妆品皇后,他们给她一种用法简单的无痛眼球染色剂,现在99%的米兰女人都到她的美容院把眼睛染成明亮的蓝眼睛。

外星人所需要的只是帮助人类。他们说,他们来自一颗非常遥远的行星,十分孤单寂寞。他们希望帮助人类进入太空。他们说,能进入太空是非常有意思的。他们还愿意帮助人类消灭贫困和战争。这样,他们在茫茫的星际空间就有同伴了。他们给你那些秘密的时候,总是那样恭恭敬敬,彬彬有礼;而这些秘密至少值上万亿美元。人类社会从此进入了富裕的黄金时代。

庞奇比他们早到达小埃洛,正在那里仔细观察放在打野鸭埋伏处的一箱子波旁威士忌酒。“很高兴在这儿见到你们,查克、杰尔、巴德、帕德里,当然,还有你——巴菲!”他说,“你们能让一个陌生人和你们一起玩,真太好了!不过,很抱歉,我大约只能呆11分钟。”

11分钟!大家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怒气冲冲地看着巴菲。庞奇接着说,声音充满着真诚:“请允许我给你们一个小小的纪念品。也许,你们想知道,3克食盐放入一夸脱的黄油罐头里,用我们的硅反应堆照射9分钟,可以用来去除疣,百试百灵!”大家边听边匆匆在纸上记下来,心里盘算着怎样合伙经营。

庞奇指了指海湾,那边有一小点一小点的东西随着海浪起伏:“那些是你们要打的野鸭吗?”

“对!”巴菲闷闷不乐地说,“哎呀!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我想到……你说过的变形的秘密……不知道……”百啊氨中国科幻镑包皑案般

“这些就是你们打野鸭的武器?”庞奇仔细地看了看帕德里那老式的双管立式猎枪,枪上还有银雕花纹。

“真漂亮!”他说,“你们要开枪了吗?”

“哦,现在不,”巴菲说,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现在不能打。哎,关于那变形的——”岸捌懊坝剥矮盎中国科幻版蚌敖巴傍挨按班

“真太有趣了,”庞奇说,他用那温和的粉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并把枪还给了帕德里,“噢,我想,我得向你们宣布我们以前没有对你们说过的事情。你们也许会感到意外。你们将很快看到我们自己的肉体,或者说差不多就是我们自己的形体。”

“差不多?”巴菲看着朋友们,大家也看着巴菲。报纸上从来没有暗示过这一点。他们几乎忘了,庞奇快要离开了。庞奇激烈地摇摆着身子,像坏了的日光灯那样闪烁着。

“真的,差不多是原形真身,当然只是相对而言,”庞奇说,“因为我们自己的真身也许远在几百万英里之外。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我的投影,我自己的真身现在正在我们的一艘宇宙飞船上,飞船正在靠近冥王星的轨道。美国飞船舰队正在那儿与智利、新西兰和哥斯达黎加等国的舰队一起训练使用硅光武器呢。我们的真身很快会与他们第一次面对面接触。啊,还有6分钟我就得走了。”他难过地说。

“你刚才说的变形的秘密——”巴菲又开始说。

“对不起,”庞奇说,“我可以看看你们打野鸭吗?我们不是说好我是来看你们打猎的吗?”

“噢,你们也打猎吗?”帕德里问。

外星人谦逊地说:“我们也打猎,但不多。不过我们很喜欢这种活动。你们打给我看看好吗?”

巴菲板着脸。他想到的是,那12种增长股的单子,以及去除疣的药。这些对外星人来说只是小儿科的东西。他们给了人类大量的财富、武器和星际旅行的技术。“我们不能打。”巴菲粗声粗气地说,声音听上去很刺耳,尽管他原来并不想这么粗暴,“我们不打容易被击中的目标。”

庞奇显得很高兴,喘了一口气说:“这是我们之间另一个共同点。现在,我得马上回到我们在太空中的舰队去了,因为……要给他们一个意外。”他开始像烛光那样闪烁起来。

“我们也从不打容易击中的目标。”他说,接着就消失了。

【①庞奇:意为“傀儡”。出自英国民间户外演出的一种套在手指上的傀儡戏,主角为钩鼻驼背的庞奇和不断受欺侮的妻子朱迪夫妇。】

武器

在暮色苍茫之中,房间里静悄悄的,詹姆斯·格雷厄姆博士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工程的主要科学家,他坐在他所喜爱的椅子里,思考着。四下里如此安静,他甚至可以听到隔壁房间里他的儿子在看小人书时翻动书页的声音。

格雷厄姆常常在这种环境中,在一天的固定工作之后,独自坐在自己的套房里,不开灯,做最有益的工作,进行最有创造性的思考。可是今天晚上他的脑子无法进行建设性的思考;部分时间他都在想着隔壁房间里他那唯一的儿子,智力停止成长的儿子。想起这事倒叫人高兴,不象几年前他刚得知儿子的情况时感到痛苦。孩子很快乐,这不是最重要的吗?有多少人的孩子会永远是孩子,不长大离开他呢?那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合情合理的事情又有什么错呢?这时门铃响了。

房间里几乎是漆黑的,格雷厄姆站起来,打开了电灯,然后穿过过道去开门。他并不生气,在今天晚上的这一个时刻,他几乎欢迎任何一个人来打断他的思路。

他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他说:“你是格雷厄姆博士吗?我的名字叫尼曼德,我有话要对你说。我可以进来一会儿吗?”

格雷厄姆打量了他寸下。他个子矮小,难以描绘,显然是个无害的人--可能是一个记者或保险公司的代理人。

他是什么人并没有多大关系。格雷厄姆不由自主地说:“当然可以,请进来,尼曼德先生。”他心里想,谈几分钟话也许能转移自己的思想,清醒清醒头脑,所以请他进来是对的。

“请坐,”他在起居室里说,“想喝点什么吗?”

尼曼德说:“不,”谢谢你。他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格雷厄姆坐在沙发上。

个子矮小的人十指交叉,向前探出身子,说道,“格雷厄姆博士,你的科学工作比其他任何人的工作更可能结束人类生存的机会。”

格雷厄姆心里想:这准是一个怪人。现在才意识到,让他进来之前,应该问他要干什么,但己经太迟了。这将是一次尴尬的会见。他是不喜欢粗暴的,可是在这种场合只有粗暴才能起作用。

“格雷厄姆博士,你正在研究的那种武器--”客人说到这儿停止了。通向寝室的门开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走进来,于是他掉过头去。孩子没有注意到尼曼德,向着格雷厄姆跑去。

“爸爸,现在读给我听好吗?”十五岁孩子的笑声,和四岁孩子的笑声一样甜。

格雷厄姆用一只手臂搂住了孩子。他望着客人,心里怀疑他知不知道这孩子的情况,尼曼德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于是格雷厄姆认为他一定知道。

“利,”格雷厄姆深情地说,“爸爸忙,一会儿就来。你先回房间里去吧,我一会儿就来读给你听。”

“《可爱的小鸡》,你要读的是《可爱的小鸡》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走吧,等一等,哈利。这是尼曼德先生。”

孩子害羞地对客人一笑。尼曼德说:“嗨,哈利。”他也对孩子笑了笑,伸出手来。格雷厄姆仔细进行观察,肯定尼曼德一定知道孩子的情况,因为他的笑容,他的姿态,都适合孩子的智力年龄,而不适合孩子的确实年龄。

孩子抓住尼曼德的手,甚至想爬到尼曼德的怀里去。

格雷厄姆轻轻地把他拉回来。他说:“回你的房间里去吧,哈利。”

孩子蹦蹦跳跳地回到他的寝室里去,门没有关上。

尼曼德的目光和格雷厄姆的目光相遇了。尼曼德显得很诚挚地说道,“我喜欢他。”他还说:“我希望你要读给他听的东西将永远是真实可靠的。”

格雷厄姆不理解他的意思。尼曼德说:“我指的是《可爱的小鸡》。这是个很好的故事。但愿可爱的小鸡关于天要掉下来的看法永远是错误的。”

因为尼曼德喜欢孩子,所以格雷厄姆突然喜欢起尼曼德来。这时他忽然想起,他应该立即结束这次会见。于是他站起来,以示逐客。

他说:“尼曼德先生,你这恐怕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也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一切论点我都知道,你要讲的一切我已经听过一千遍了。你所相信的东西也许有道理,但与我毫不相干。我是一个科学家,只是一个科学家而已。不错,大家都知道我正在研究一种武器,一种最尖端的武器。但是对我个人来说,这只不过是我推动科学发展的副产品。我已经全盘考虑过了,我发现,我唯一关心的问题就是推动科学发展。”

“但是,格雷厄姆博士,人类准备接受一种最尖端的武器吗?”

格雷厄姆皱了皱眉头。“我已经把我的观点告诉你了,尼曼德先生。”

尼曼德从椅子上慢吞吞地站起来。他说,“很好,如果你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的话,我就不再说什么了。”他用一只手扶了一下前额。“我要走了,格雷厄姆博士。可是,我不知道……你要请我喝的东西可以换一换吗?”

格雷厄姆的怒气消了。他说,“当然可以。威士忌对水好吗?”

“好极了。”

格雷厄姆说了声对不起,到厨房里去了。他拿来了装威土忌的细颈瓶子,另一只是装水的,还有方冰,玻璃杯。

当他回到起居室时,看到尼曼德先生正要离开孩子的寝室。他听到尼曼德说,“晚安,哈利。”

哈利也快乐地说,“晚安,尼曼德先生。”

格雷厄姆冲饮料。过了一会儿,尼曼德谢绝第二怀,就要走了。

尼曼德说,“我冒昧地给你的儿子带来了一件小礼物,博士。你去拿饮料的时候,我把礼物送给他了。我希望你原谅我。”

“那当然。谢谢你。晚安。”

格雷厄姆关上门。他穿过起居室,到哈利的房间里去。

他说:“好吧,哈利,现在在我来读……”

他的前额上突然冒出汗来,但是当他走到床边时,他强使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镇静下来。

“可以让我看一看吗?哈利?”当他把尼曼德送给孩子的礼物稳稳拿到手,进行检查的时候,他的双手颤抖了。

他想,只有疯子才会把一支上了子弹的左轮手枪送给一个白痴。

怎样用手指数数儿

谁都知道,从0到9以10个数目为基础的十进位制由于简洁明快、极为便利等特点,已取代了其他所有进位制而得到普遍运用。不过,跟许多“尽人皆知”的事物一样,这种看法包含着一个错误,因为事实并不是这样。

诚然,十进位制以前的那些方法不可能卷土重来。譬如,我们很少有机会再恢复使用巴比伦人的六十进位制(以60为基础)——不过由于我们仍将每个小时定为60分钟,将圆分为360度,所以它并没有废弃不用。以其他数字为基数的进位制也还有存在的迹象。诸如“斯考尔”(英文音译,意思是“20”)和法语中表示80的“考特——文特”等术语都清楚地表明以20为基数进位制的存在,而像“一打”“十打”等等这样的术语则明显是从以12为基数的进位制中派生出来的词语。

在科学幻想小说中,绝大多数对未来数目进位制的处理就是以这种12(“十二进位”)制为基础的,但究竟是由于什么{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原因很难搞明白。有人争辩说,12数目制简化了书写诸如1/3和1/6等分数的“十进位的”对等物。不过,对于数目转换的巨大工作来说,这似乎是一种很小的报偿。若将十二进位制本身的优缺点存而不论的话,就请考虑一下这样一种变换要付出的代价吧。对一个初学者来说,我们的十二进位货币制每况愈下,必将被一种新币制所替代,或者是像不列颠笨拙的1s1d那样的时代错乱的产儿一样苟延残喘。而这样的代价仅仅是开始而已。科学就是度量和解释;没有度量,解释便等于是雾中乱撞;而度量就是数目。如果要将书写数目的系统改观,你就必须更换几乎所有的有记载的人类知识的整体——这包括试验室报告和税务回票,价格核算和计时方法,有关介子行为的知识,以及纽约股票交易所的交易情报等等。

将世界上的主要文字记载从一种数目制转化为另一种,这样的计划是有碍于思维的。它的代价不仅无法以亿万美元来计算,而且即使花费人类亿万年时间或许也无法完成。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种庞大的计划现在还要实施呢?

简单地讲,其答案是,机器也并不比俄国农夫敏捷多少。

这并不是说蔑视俄国人,而只是说全能自动电脑跟俄国农夫伊万有许多共同之处——这些共同之处中有一点就是,在进行十进位乘法和除法时技巧的缺乏。

让我们看看一个简单的数目——比如,87*93——看看我们,伊万,还有全能自动电脑是怎么算的。我和你,由于至少在年级制学校读过几年书,就会写下一个如此简洁的运算式:

87

*93

————

261

783

————

8091

这并不难算。如果情况不允许,我们也有可能在脑子里算出来。

但是,伊万却觉得万分艰难,因为他恰恰没有进过等级制学校(全能自动电脑也是如此)。伊万如果做类似的算题,就会使用一种被称为“俄国”——有时也被称为“半数跟加倍”(也就是指“调中跟重复”)的计算方法。这样计算时,只需将两列数目一边挨一边写下来。

第一列是以原数开始的,这个数字不断被二分,直到无法二分为止。伊万对分数一窍不通,所以他的算法是把数目去掉——比如,他把12当做25的半数。

第二列是以另一个数字开始的,以第一列原数二分的次数不断加倍。运算如下:

8793

43186

21372

10744

51488

22976

15952

算到这里之后,伊万看看左边或二分列中,找出偶数。他找到其中有两个——第四个数10,还有第六个数2。他将跟它们平行的右边(或加倍)列中的数目——也就是说,744和2976划掉。然后,将右列中余剩的数目加起来:

93

186

372

1488

5952

——

8091

可以看出,在曲曲折折费尽气力之后,伊万大功告成,算出了跟用乘法得出的同样的答案。

乍一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尽善尽美的方法。如果你想起伊万浑然不知乘法表为何物,你就会认为此法确实灵巧非凡。而伊万则摇身一变成为聪慧儒雅之辈。

不过,他并非那么聪慧儒雅,而依然一如愚人。但是,你如果责怪他从数目的二进位制求取帮助,他就会公开嘲笑你。

但不管怎样,这便可证明他算出来了。而且全能自动电脑及其电子同胞兄弟们今日也是这样算的。

为证实全能自动电脑是怎样运算的,让我们把某些数目拆开,看看其中包括些什么。

我们的二进位数目——比如说,87——实际上就是一种速记形式,(在这一例中)是8^1*10^1加7*10^0的“定位”讲法。数字越大,速记越显得短。比如1956,可写作:

1*10^3=1000

9*10^2=900

5*10^1=50

6*10^0=6

——————

1956

(为防止你上高中时间过长,10^1就是10的意思;10^0指10除以10,或者是1。无论你上高中有多长时间,都应该记着10^2的意思是10乘以10,或者是100,如此类推。)

在许多科学幻想小说中(别处很少见),都说这十进位制属于人类的“天生的”数数制。因为,你瞧,我们每一个人不都有双手十指吗?我们切不要把它作为理论而纠缠不休。它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当我们的探索火箭发现十二进位的天外地域(或者换言之,当我们的考古学家发现古巴比伦人比我们现代人多六倍的指头)时,它就可通过大量的机会证实自身。此外,假若我们认定这个故事天经地义,那么我们便可对全能自动电脑做出这样的“解释”:由于计算机设有可用来查数的手指,所以不得不运用一种更简单的方法。这种更简单的体制,其名称就是“二重”或“二进”制。世界上大多数数目现在都正被翻译进这种体制,以求被输入、被消化在电脑中。

二进位制恪守十进位制的所有规则。它属于定位性的;它可以表示任何有限数目;它可以用来加、减、乘、除,求指数,以及人类及全能自动电脑所知的任何代数方程。惟一的差别是:它的基数是2,不是10。它削去十进位数中的10个基数中的8个——2,3,4,5,6,7,8和9——只剩下0和1。

当然了,你是可以这样来算数的。1是一;10是二;11是三;100是四;101是五;110是六;111是七;1000是八;1001是九;1011是十;如此类推。用它可加可减:

四100

加三11

——————

等于七111

用它可乘可除:

六110

被三除11

——————

等于二10

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算出来,而无需背诵乘法口诀。这样使你的青春时光自由自在,在夜晚尽情欣赏棒球比赛,或者访朋问友。

回过头来再看一下伊万的俄国式乘法;让我们以稍微不同的方式再重新运算一遍。让我们将两列数目都二分,左右都是这样。我们不再削掉数字,而要在奇数边上注上“1”,在偶数边写上“0”,这样:

871931

431460

211231

100111

5151

2020

1111

现在,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做出的结果是什么样子——伊万肯定也闻所未闻——实际上你已经将两个十进位数转化成二进位数的对等物了。从下向上读,1010111是二进位中的87,1011101是二进位中的93。

要理解这样做的意思,就要牢记我们是如何将一个十进位数分开的。一个二进位数也可以分成同样的份数。惟一的区别是,份数是2的乘方相乘,而不是10的乘方相乘。这样的话,1010111,就是下边说法的速记形式:

1*2^6=64

0*2^5=0

1*2^4=16

0*2^3=0

1*2^2=4

1*2^1=2

1*2^0=1

————

87

这就是我们刚才提到的原来的数字形式。

如果你将87和93这样的数字输入全能自动电脑,它的消化功能就会给搞乱——实际上,除非这些数字先被消化,否则它就无法消受。所以你必须像我们上面所做的那样,先将它们转化成二进位数目(“数字”或“数点”)。诸如1010111和1011101这样的二进位数,全能自动电脑处理得非常好。想做乘法吗?毫无困难。全能自动电脑,依其电子途径,会如是而行:

1010111

*1011101

———————

1011111

0

1010111

1010111

1010111

0

1010111

———————

1111110011011

这看起来叫人害怕,因为人们对这种东西很不熟悉;但是,得出的结果仍然跟87*93是一样的;它是下式的速记形式:

1*2^124096

1*2^112048

1*2^101024

1*2^9512

1*2^8256

1*2^7128

0*2^60

0*2^50

1*2^416

1*2^38

0*2^20

1*2^12

1*2^01

——————

8091

请看,这多么简洁!尽管数目很大,但可以看到处理时又变得多么快捷。

又比如,加法变成简单的计数(当然是二进位数——1,10,11,100等等的计数。如果愿意,你可以称之为“一”,一十”,“十一”,以及“一百”等等,并无妨碍)。将一组数目相加,比如:

101

100

110

111

———

10110

你只需简单地数右栏数字(1,10;写下0和1表示);然后数中栏数字,当然要从一开始算起(1,10,11;写下1和1表示);然后数左栏数字,还是从一开始算起(1,10,11,100,101;写下1和10表示;写下10)。

我认为,这跟一个代数式一样容易计算,乘法也差不多是这样。乘法只用写下数目,将位中的一个适当数目向左移,或者根本无需写下数目(取决于你是用“1”还是“0”乘那个数字)。因此,此外不外是相加;而相加已如上述,不过是数数而已,完全用不着乘法表!用不着死记硬背叫人生厌!无怪乎全能自动电脑和伊万都喜爱它!

如果说这样的二进位制有一个缺陷的话,那就是,它过分简洁明快,所以有些单调乏味。

不过,世上的工作都充满着单调乏味的操作过程,但我们又不能不做。我们已经找到了处理它们的两个好办法——要么把它们交给机器(像全能自动电脑),它们没有能力产生厌烦情绪;要么看成是一种机械性的常规把它们掌握住。

我妻子观察出(就像很多妻子有时的观察),不论她提出什么建议做出什么变动都无所谓,我经常都能找到十数个绝妙的理由使之保持原样。由于人们的保守性,我们大多数人都会寻找借口反对任何形式的变化(“魔鬼也是自己熟悉的好”)。又由于人也是可塑的,所以,一旦变化带来报偿,我们不管怎样经常都能逾越我们的异见。

让我们来看一下换用二进位制可能带来的不便和便利吧。这种情况实际上是引不起争论的,因为电脑默无声息的票数已以压倒性多数超过了我们人类的票数。但还是让我们来看一下,对我们这样有厌烦能力、爱吹毛求疵的人类有什么益处。

不便之处马上就会显现出来,首先是二进位数跟它的十进位数相比好像大而无当。但是,二进位数实际上并不比十进位数长多少(大约三位),这倒是没有问题的。事实上,真正大的数目不管在什么进位制中都是根本不易运用的。在目前流行的十进位制中,科技人员要么用近似值(比如3*10^47)、要么用它们原初的分解因式和指数形式(19^3*641^5*1861)、要么用其他因数或者速记方式来表示大的数目。甚至在我们每天的报纸上,连标题也倾向于用6.5百万美元,而不用6,500,000美元。

至于“大如居室”的数目——啊,我们假设在百万之内——仅仅由于长度这样的问题似乎并不能对二进法产生否定意见。你可以用20个二进位数点表示那么大的数目(相应的十进位数是七位数),像这样一个——随便挑选的——101001111001011000010确实有点儿吓人。但是,它的十进位等数1372866不是很可爱的吗?

或许数目本身并没有什么,或许我们的阅读方式需要某种改变。比如,1111110011011这个数目。你在几页前已跟它见过{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面(可谓故友重逢,那是87同93相乘的结果)。不过,你自有何曾相识之感,几乎认不出它来。这是不是由于它的认知价值本质是很低的?抑或是我们在阅读(以及形成书写习惯)这种数字时缺乏训练?

请记着,在十进位制里,我们是将三个一组隔开,以求简化阅读这样大的数目。比如说吧,5000000000000本身很难读,而5,000,000,000,000,则一目了然,一下子就可看出是五个百万平方。我们为什么不给二进位数目找一种类似的成规呢?没有理由拘泥于三个一组,我们可以选五个一组,这样就可将87*93乘积——亦即8091——的表达法写作111,11100,11011。

看,还有点益处。正如平常出现的那种情况,一个方面若稍有进展就可能会给尚未解决的相关问题带来帮助。这里的相关问题就是心读化的问题。我们都靠嘴来阅读,即使有时嘴唇肌肉动作完全受到抑制肉眼无法看到,喉管中仍旧在形成我们所阅读——或者思想的事物的任何声音。诸如***逗号***啊啊逗号**啊**这样一组,简直就无法发音。

不过,有能力评论一个问题,就等于在解决它的道路上前进了许多。很明显,给二进位数目赋予更多的发音价值是毫无困难的。

实际上,这样一种制度已经广泛得到运用。如果你在人声嘈杂的夜晚走进切尔西的爱尔兰沙洲银行,或许会碰到一两个海运官员在随意闲聊。由于人声鼎沸,他们并不怕人偷听,也不怕受到干预。如果你恰好听到他们谈话,他们又恰好是无线电报务人员,他们便会用电码互相交谈。就莫尔斯一点一画相间的电码而言,其中包含有一套非常严格的成规定则。“嘀”是短线,“嗒”是长线。如果我们就以这套规定而以二进位制代之的话,可能会丢掉某种便利——无疑一种更为严谨、更为明晰的体制有可能根据基本的发音规则被创造出来。但是,它却有一个特别的方便:它行之有效。我们用不着对它测验,用不着不相信它;我们明白它行之有效。它在全世界范围内为无数个无线电发报机工作已有好几个时代了。

让我们把“1”的发音当作“嘀”,“0”发作“嗒”。这样,111,11100,11011就变成嘀嘀嘀嘀嘀嘀嗒嗒嘀嘀嗒嘀嘀——

于是我们就会发现有点奇怪。我们已经承认,二进位制有一种本质上的缺陷,此即它的数目在原则上没有十进位制精确。

不过,如果我们要将十进位数8901转换成莫尔斯电码。就必须这样表示:嗒嗒嗒嘀嘀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嘀嘀嗒嗒嗒嗒。也就是,四组,每一组包含五个“位”,总共有20个“位”。

但是,正如上面所见到的,它的十进位数对等物只需三组,总共有13个“位”。

我们所认可的东西显然很不成熟,至少在这个特别的例子中是这样的——而这又绝不是无关紧要的例子——二进位制可以比十进位制更精确些。

既然能找到这样一个例子,那就让我鼓起勇气再多找一些吧。

我大约十岁时,我们小孩喜欢玩一种数数儿游戏在汽车上打发时间。我们会选一个普通的东西——牛或福特汽车或农场“出卖”的牌子——看看在给定时间内谁数得最多。这样总可使我们安静相处,在头一两英里平平静静——几乎总是这样。

麻烦的是,我们是靠手指数数的。这样自然可以顺利数10个数目,还可以顺延到20或者是30——在用指头数第二圈或者是第三圈时,并不需要多少特别的记忆技巧。不过,当我们数到高于它们很多的数目时,就要在很大程度上依赖我们各自不同的记忆:我们将10个数目数了几遍,这样麻烦也就来了。

自然地,我们是靠十进位制来数的。

用二进位制能否做得更好些呢?

将双手的十指在面前伸开(不要因语义而进行诡辩“拇指”是不是一个“指头”——你明白我的意思),让我们来看看它们能干些什么。

我们开始时要建立起一套规则。伸出一指是“1”,收回一指为“0”。

紧握拳头,开始数起:

伸出右边小指。这是1——二进位和十进位都是这样。

缩回小指,伸出右边无名指。把它读作10(或者十进位中的二)。

保持无名指姿势,并将它旁边的小指伸出。读作11(十进位中的三)。

收回这两个指头,再将右手中指伸出。读作100(二进位)或四(十进位)。

如此类推,你会发现这样来回伸缩手指需要练习或者天生的灵活性——当然了,除非你将手指放在桌边上休息,那就无所谓了。

你的手指确实就可当做“数点”,你是在依靠有效的进位制运用它们的。请注意,你可以表示从00000,00000(两个手都握着)以至到11111,11111(两手都伸开)之间的任何数目。下一次你若想将一个可能大的数目——比如,在拥挤堵塞的车道上你前边的车数;或者,棒球投手投掷的安打数目——你可以试试这种方法。从0数到1023是毫无问题的。确实,通过显而易见的肢体伸展——比如通过腕、肘等等成功地延伸或收缩的位置的递增——你可以很快就算出你从未数到过的数目。

此外,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得出要算的总数(比如,这不像是用十进位手指数法,用这种办法你必须数手指本身才可得出总数),你只需要读下去就行了。假设你同一个朋友一起外出散步(比方说你丢了计步器),而你的朋友又想知道你在某个给定时问内走了多少步。你一直数着指头,最后发现自己伸着左手的小指、食指和拇指,右手的拇指和无名指。依照我们已定的的规则,你数读手指便会发现你已经走了10011,10010步。又据我们的发音规则,你可以传达出这样的信息:“嘀嗒嗒嘀嘀嘀嗒嗒嘀嗒”。

当然了,你朋友可能会是位因循守旧的人,不情愿舍弃十进位制,所以你可能想给他换算出来。如果你对每个手指所代表的十进位对等数都能记牢的话,那是十分容易的:

左手

小指:2^9=512

无名指:2^8=256

中指:2^7=128

食指:2^6=64

拇指:2^5=32

右手

拇指:2^4=16

食指:2^3=8

中指:2^2=4

无名指:2^1=2

小指:2^0=1

依此而行,若要将手指数数结果变为十进制数目,只需将上面给出的手指表示的对等数加起来。上面提到的10011,10010就可解为:

左小指:512

左食指:64

左拇指:32

右拇指:16

右无名指:2

——————

626

这样,就可告诉你朋友,你走了626步。

像上面所讲,我们已经找到了二进位制的灵活运用实际上比十进位制更为精确这样的第二个例子——可以看出,是由100这个因素决定的。那么,暂时让我们不计二进位的有限“不利”,以求对它的某些更为引人注意的特点稍作了解吧。

我们可以看到,二进位制的算术是算术中最为简便的。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惟一适应全能自动电脑的原因所在;但即使在电子计算机设计的比较简单的层次上,它也显示出优越之处。比如说,非常精确的微型计算器就可以设计成二进位数程序。所以,至少在做常规计算时,无需使用齿轮和链条,也无需动力源驱动。如果做十位数目的加法或减法(乘法和除法比较而言用处较小),你只需要上(“1”)和下(“0”)组成的10个层次的一组数。当然了,做这么简单的计算,你无需破费钱财去买计算器。你自己就能造一个。或者变通一下,你可以使用我们刚刚谈到的天生的有10个位置的二位数计算机,而这个天生的计算机就长在我们手臂上。

举个例子:你要修房子,手头有13个4*8的镶板,你发现有650平方英尺的墙要补。问:你还要到外边去买多少块镶板才行?

这个问题并没有多少难解的地方,暂且先让我们把手指当做计算机,用二进位算术把它算出来。首先,我们需要先转换成二进位——这只是因为我们出的题用的是十进位。但如果把换算时间计在答题时间之内,那将不是公平的。

用二进位,你手头有1101个100*1000块镶板,要补10100,01010平方英尺墙壁。

很明显,1101*100*1000不过是位置的认定罢了。你让左手代表01101,让右手代表00000;那就是你所有的镶板平方英尺总数——可以说,是用手表示的。然后,减法①就只需要考虑接续的数点,从右手数起,以你要减出的写出的数目中的相对应数点减去你手指上显示的数点,另外负载着“借用的”数目。(你能够记着,当你首次学习十进位减法的规则时,“负载”要给你多大麻烦?那么,如果这样能使你找到“负载”的诀窍,就不要放弃二位数的减法。)

你在手指上一次“写”一个数,就能“写出”结果。也就是说,当你从写下的数目中减去你右拇指的数点,你右手余下的手指已经表示出答案的最后四个数点。一做到这儿,答案就可以读出来了。

按上面所讲,你要买的镶板的平方英尺数是111,01010(我们在做减法时零充塞进左手数目组以表示所有五个指头的位置)。一个镶板有1,00000平方英尺;111,01010被1,00000除,明显商是111以及一个分数。但是,你不可能买镶板的一个部分,所以只好将1加在111上,得出1000。答案便是:你需要买1000个镶板(或者,它的十进位数8)。

看起来难吗?请再考虑一下相关的困难。可能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做二进位数的题。多做些练习;如果做上六次,就一点儿也不难了。若做上百次,便会成为半自动性的;若做上千次呢——

好了,在你做到千次时先暂停一下。或许这样会使你十分兴奋,原来二进位数的算术的一些特别例子并不难,即使第一次碰到也很容易给做出来。

比如,2的乘方的乘法(或除法)就是明例,你只要削去或者是加上零。是的,十进位制中的10的乘方也会出现类似情况。不过,你在这一点上必须对二进位刮目相看,因为在任何有限数目系列里2的乘方比10的乘方要多。

不过,假若你想知道真有容易的例子的话,就请看一下,1023—n这个奇特的问题吧。

让我们随意将n定为626(这是因为我们刚好要处理一个二进位的等数——当然了,1023以下任何其他数目也都可以)。请用手指算这个数。先将1023的二进位对等数表示出来:

11111,11111

然后,将它划掉,将626的二进位等数在手指上表示出来:

10011,10010

不要担心减法,你已经做出来了!逆转指头表示数目的规则:把伸出的手指当做“0”,收缩的手指当做“1”,便会得出:

11111,11111

-10011,10010

———————

01100,01101

换言之,在二进法中,任何数目n都是1023-n这个数目的“逆转”。不仅仅此例如此,而且同样的法则也可以体现在511-n,255-n,以及127-n等等例子之中——任何数目其二进位表示法都属于“普遍性的”,你或许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请一试身手,看看如何吧。

有人也许会反对说,这样特别的例子是不常见的。这是极为正确的。但是,在十进位制中,它们不仅仅不常见,而且根本就不存在。而我们不论用什么方法,也都不能把二进位制中的花样给完全翻出来。实际上,一个人在一个晚上如果找不到二进位的另外一些捷径又想将二进位法搞得头头是道,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十进位制呢?

那种笨拙、散漫、古怪的旧玩意儿!

①10010,01010平方英尺(墙要补)

-01101,00000平方英尺镶板(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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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11,01010平方英尺(仍需)

狐狸与森林

第一天晚上,威廉和苏珊在观赏焰火,那是美丽的节日焰火,而不是恐怖的战争烟火。乐队丝竹齐鸣,教堂大门洞开,暖人的墨西哥空气扑面而来。教堂里的更夫赤着脚敲打大钟。一个戴着牛头假面的演员奔来跑去。那头“牛”张开大口,喷出火来。人们欢笑,尖叫,四散奔逃。

“现在,咱们是在1938年。”威廉?特拉维斯面带笑容地对妻子说。他们紧靠着喧闹的人群站着。“这真是一个歌舞升平的年代!”

那个戴牛头假面的演员走近前来。他们嗅出了火药的味道,感到了火焰的炙热。他们逃开了。

“我有生以来,从没有这么快活过!”苏珊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今天的节日集会,确实盛况空前。”威廉说。

“一切都将继续下去,不会中断吗?”她问。

“对”。威廉回答说。“狂欢将要通宵达旦。”

“不,我不是说乡村的节日盛会。”苏珊说。“我指的是咱们的假期能不能延续下去!”

“当然能啦!”威廉说。“我的旅行支票,足够有余。来,别疑神疑鬼啦!快活一点儿吧!他们永远也不会找到咱们了!”

“永远不会吗?”

“永远不会!”

有人从教堂的塔楼上朝下放出一朵朵硕大的焰火;楼下,人们跳舞,欢笑,川流不息。墨西哥的家乡菜香味诱人,飘荡广场。酒吧间里,人们坐在桌旁,黑黝黝的手里端着酒杯,观赏狂欢的景象。

喷管里火药用尽,“牛”的嘴巴里不再喷火,演员取下假面头套,孩子们立刻蜂拥而上,摸弄着那只奇妙的牛头。

“咱们去瞧瞧那头‘牛’吧?!”威廉建议说。

牛头是用压印花纹纸制成的,上面粘着真的牛毛。

威廉和苏珊走过一家酒吧的门口,苏珊发现有人注视着他们。此人不是墨西哥的土著,面孔瘦削白净,有一对蓝色的眼睛。他穿一件几乎是白色的外套,里面是蓝色的领带和衬衣,金黄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威廉和苏珊走过,这人的眼睛始终盯住他俩不放。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九至十瓶不同品种的酒,还有十来只玻璃杯。每只杯子里都只剩半杯残酒。他轮流喝着杯子里的酒,眼睛却始终注意着广场上的动静,一眨也不眨。他的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支细细的古巴雪茄。苏珊瞅见这人旁边的椅子上,另外放着二十盒土耳其纸烟和好几瓶香水。

突然,恐惧袭上苏珊的心头。“威廉……”她轻轻跟他咬了一下耳朵。

“别怕!”威廉说。“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早晨,我在广场上看到过他。”

“不要回过头去,苏珊!继续朝前走,跟着我走,再去看看那只纸糊的牛头。”

“你不认为他是一个‘搜索队员’吗?他是不是来跟踪咱们的?”

“当然不是。”威廉说。“他们根本没法儿跟踪咱们。”

“也许,此刻他们正在追踪咱们哩!”苏珊说。

“多么漂亮的一头牛啊!”威廉对那个纸糊的牛头的主人说。

“‘搜索队员’是不是有可能已经跨回二百多年,来跟踪咱们了?”苏珊问。

“别说话!”威廉制止了她。

苏珊十分害怕,差点儿昏了过去。威廉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拉她走开。

“注意,不能昏倒!”他一面说,一面还要强装笑容。“过一会儿,你就会好了。咱们到酒吧里去喝上一杯吧!这么一来,即使那个人是‘搜索队员’,也不会怀疑咱们了。”

“不,我可不进去。”苏珊反对。

“咱们一定得进去。来,走吧!”他俩走上了酒吧的台阶。

苏珊和威廉是从2155年来到1938年的。他们在2155年的名字是安妮和罗杰·克里斯坦。2155年的世界是邪恶的,他们希望逃离那个世界。

他们走进酒吧。那人上下打量着他们。

苏珊听到一声电话铃响,使她想起了在两百多年之后的未来,自己接过的另一次电话。

那是2155年,4月的一个早晨。苏珊拿起电话,对方是她的一个朋友。

“安妮吗?我是雷奈。你听说过‘时间旅行社’吗?他们组织人们回到过去的年代里去度假期。你可以回到随便哪一年,任何一个地方!”

“你是开玩笑吧,雷奈?!苏珊问。

“不,绝不是玩笑。汤姆和我准备回到1492年去,与克里斯长弗?哥伦布一起乘着帆船,去发现新大陆。你瞧,那该有多带劲儿!”“太妙了!不过,难道政府会允许这家旅行社营业吗?”

“噢,警方正在密切注意它的动向。他们不希望人们躲到过去的年代里,逃避眼下的战争。因此,每个‘时间旅行者’都必须留下自己的全部财产,作为抵押,政府才能确信他会归来。”

安妮心中暗暗称奇:这可不正是罗杰和我多年以来梦寐追求的逃亡旅行吗?我们不喜欢2155年的世界。罗杰在兵工厂工作,我的职业则是传播疾病,毒害敌国人民。我们希望摆脱这种生活。也许,现在机会到了,我们可以飞过几个世纪,来到一个民风纯朴的国家;‘搜索队员’们就永远也找不到我们了。政府再也不能把我们带回未来,烧掉我们的书籍,使我们心中充满恐惧……

现在,他们是在1938年的墨西哥。

苏珊瞧着酒吧间的不太干净的墙壁。

2155年的政府允许苏珊和威廉作为未来国的先进工作者,参加返古旅行,度一个短假。他们因而得以回到1938年的纽约。第三天,他们就化了装,改名换姓,飞往墨西哥隐居。

“他准是未来国的人。”苏珊又瞧了一眼陌生人的香烟、雪茄和酒瓶,轻轻地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天来到过去时代的情景吗?”

一个月以前,他们在纽约度过了第一个夜晚。他们品味了五花八门、奇奇怪怪的酒,尝遍了形形色色、闻所未闻的菜,还买了好几打各式各样的纸烟和香水。这些在2155年的世界里,都是稀有的珍品。因为在那儿,战争是高于一切的。

苏珊和威廉坐下,叫了两杯酒。

陌生人审视着他们的衣服、头发,以及走路和入座的姿势。

“镇静点儿。”威廉对苏珊附耳低言。

“早知今日,当初咱们又何必要逃亡呢?”苏珊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走过来了!”威廉说。“你一句话也别讲,让我来应付他。”

陌生人走到桌子面前,深深一鞠躬。他双脚一靠,皮鞋后跟碰出轻轻的响声。苏珊心中暗想:他是一个军官!

“罗杰·克里斯坦先生!”陌生人说。“您入座的时候,没有把裤腿往膝盖上提一提。先生,1938年时代的裤子是羊毛织成的,您入座不用手提一下裤腿,裤子就要给搞坏啦!”

威廉一下子从头凉到脚,浑身像是结了冰。他瞧瞧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苏珊的心跳快得像小鹿撞钟。

“您弄错了吧?”威廉说。“我不叫克里斯勒。”

“别装蒜啦!没有人叫您克里斯勒,您的名字叫克里斯坦!”陌生人回答。

“我叫威廉·特拉维斯。”

“对不起,我以为我认识你。”陌生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克……呃,特拉维斯先生,我远离家乡,需要交结朋友。我叫西姆斯。”

“西姆斯先生,我们都疲倦了。”威廉说。“明天,我们还要到爱克波尔科去哩!”

“那是个风光明媚,令人神往的地方!我刚从那儿回来。我去那儿,为的是寻找两个朋友。我希望能在别的地方找到他们!噢,太太,您怎么啦?不舒服吗?”

“晚安,西姆斯先生。”

威廉紧紧地挽住苏珊,走了出去。他们头也不回。西姆斯先生在背后大声叫喊:“别忘了回到2155年去!”

苏珊两眼发黑,觉得脚下的大地似乎在颤抖,但她还是坚持着朝前走去。

他们回到旅馆,反锁上门。苏珊忍不住呜呜大哭起来。黑暗中,他俩紧紧依偎在一起,站了好长时间。远处传来节日焰火的噼啪声和乡村广场的欢笑。

“我刚才真应该杀了他。”威廉说。“西姆斯是‘搜索队’队长,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已经把咱们认出来了。”苏珊说。

“不见得,我认为他还没有断定,还在试探咱们。咱们不能让他抓住把柄。咱们今天晚上不能逃走。”

“也许,他已经抓住了咱们的把柄,现在不过是欲擒故纵而已!”苏珊说。

“也不能排斥这种可能性。也许,他喜欢欣赏人们忧心忡忡、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他可能在看咱们的笑话。”

窗外飘来火药的味儿,还有墨西哥佳肴诱人的香味。苏珊坐在床上,擦着眼泪。

“你知道‘搜索队’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人们带回到2155年去吗?”她问。

“他们首先得找一个僻静的去处,抓住咱们,塞进时间机器,才能把咱们带回未来。”

“好啊,我可有办法了!”苏珊说。“咱们绝对不要单独行动,永远呆在人流中间。咱们要和成百上千的人保持接触,从早到晚都和朋友们在一起。晚上,咱们睡到各个镇上的警察局里去,花钱请求警察局长保护,直到咱们把西姆斯杀死,逃离这块地方为止。然后,咱们换上新的衣服,也许就能够打扮得和真的墨西哥人一模一样。”

这时候,他们听见上了锁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渐渐远去;接着,又听到某一间客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苏珊停在窗前,望着漆黑一团的广场。

“远处的高楼是一座教堂吗?”她问。

“是的。”

“我常常在想教室是什么样子的。”显而易见,2155年的未来国里,是不会有教堂的。“咱们明天去参观教堂,好吗?”

“好,当然好啦!现在,咱们得睡觉了。”

他俩并排躺在黑黝黝的屋子里。

半小时之后,电话铃声大作,苏珊拿起听筒。

“喂?”

“喂!克里斯坦太太!”电话里的声音说。“猎人正在追捕野兽,而那只狐狸就躲在这片树林里!”

苏珊扔掉听筒,直挺挺地倒回床上,浑身发凉。

旅馆外面(那是1938年)有人弹奏吉他,连奏三曲,余音袅袅。

他们几乎彻夜未眠。次日清晨,他们听到街上汽车喇叭开始喧闹。苏珊朝外望去,看见一群人,一共八个,从几辆大客车上跳下来。这些客车的车厢上,涂抹着不少红色的字母。

“这是怎么回事儿?”苏珊大声问楼下街上站着的一个小男孩儿。这个小孩儿正望着客车和那群旅客出神。

“这是一家美国电影公司的演员。”小孩儿回答。“他们到这儿来拍摄一部电影。”

苏珊把这一切告诉了威廉。威廉建议今天不要去爱克波尔科城了,还是留在这里,看看拍电影吧。

“看看拍电影,可以帮助咱们散散心,忘掉那件麻烦事儿。”

威廉的话里,流露出希望。“同时也可以让西姆斯不再对咱们疑神疑鬼。”

苏珊再一次走到窗前,凝视着楼下的乡村广场。广场曙光初照,晶晶闪光。她看到那几个无忧无虑、爱吵爱闹的美国人,禁不住想大声喊:“救救我!把我藏起来!救救我吧!请帮助我染一染头发,穿上一套奇装异服,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是从2155年逃到这里来的!”

然而,他们会相信她的话吗?不会,绝对不会!所以,她决不能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咱们下楼去吃早饭吧!”威廉说。

他们下楼走进旅馆的餐厅。大厅里满是旅客,都在吃着火腿蛋。电影演员们进来了,六男二女,一行八人。他们哈哈大笑,把椅子推来推去,弄得震天价响。苏珊很高兴和他们呆在一起。她觉得从他们那里能够得到温暖和庇护。

这时候,西姆斯先生叼着一支土耳其香烟,从大厅门口拾级而下。他拼命吸烟,老远地就对威廉和苏珊深深一鞠躬。苏珊回了他一鞠躬,脸上居然还露出了一丝笑容;因为当着8位演员和20位旅客的面,西姆斯是不能为所欲为的。

“也许,咱们可以雇两个演员来蒙骗西姆斯。”威廉深谋远虑地说。“当然,咱们要告诉他们这不过是开个玩笑。让他们穿上咱们的衣服,坐上咱们的汽车,只要西姆斯盯上了他们的梢,咱们就能趁机赶到墨西哥城去。这么一来,他就再也找不到咱们了!”

“啊!见到你们真是太好!”有人朝他们大声嚷嚷,他们抬起头来。

一个满嘴酒气的胖子,朝他们的桌子俯下身来。

“见到你们几位真正的美国游客,我快活得真想亲亲你们!”

他和他俩一一握手。“我可以坐到你们的桌子边上来吗?我叫乔?梅尔顿,电影导演。我喜欢交朋友。”

他坐到他们旁边。

西姆斯先生瞥了他们一眼,十分不快。他走近前来。

“特拉维斯先生和特拉维斯太太,”他说。“我希望咱们三个能够单独在一起吃早饭,不要有第四者在场。”

“对不起,不行。”威廉说。

“坐吧,朋友。”梅尔顿先生说。“只要你是他们的朋友,也就等于是我的朋友啦!”

西姆斯先生坐下来了。电影演员们互相大叫大嚷,高谈阔论。这时候,西姆斯压低了声音问:“我但愿二位昨天晚上没有失眠!”

“你自己大概也失眠了吧!”威廉反唇相讥。

“嗯,我也没睡好。我睡不惯1938年的床铺。”西姆斯先生说。“我忙于品尝各种新的香烟和食品,很晚才上床,这是一种新鲜而有趣的经历,不是吗?”

“我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苏珊说。

“亲爱的太太,装模作样是混不过关的,躲在人流中间也照样无济无事。”西姆斯哈哈大笑。“我总有一天会把你捉拿归案,我心里可急着呐!”

梅尔顿瞧着他们,涨红了脸。

“这个人使你讨厌吗?太太。”他问。

“不,没那回事儿。”苏珊回答。

梅尔顿又转回身去,对摄影师和演员们大叫大嚷。西姆斯继续说:“只要你们乖乖儿地跟我走,未来国就不会惩罚你们。考虑考虑吧!要是你们杀了我,其他‘搜索队员’是决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威廉说。

“够了!”西姆斯恼羞成怒,大声地说。“好好考虑考虑吧!政府需要你们在兵工厂里工作。我们需要心灵手巧的人。”

“去打仗,对吗?”威廉说。

“你们在谈些什么?”梅尔顿问。

谁也不回答他。

“只要你们马上回2155年去,”西姆斯说。“我们就不惩罚你们。如果你们还要留在这儿,那可就要吃苦头了。我们会用武力强迫你们走。”

“好吧!”威廉说。“我跟你回去,只要让我的妻子留在这里,摆脱那场战争,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西姆斯先生沉吟片刻说:“好吧!十分钟以后,我在广场等你,让我坐上你的汽车,驶到乡间的某一个僻静的地方。然后,我让时间机器开过来,把咱们俩带回2155年。”

“威廉!”苏珊紧紧地拉住丈夫的手臂不放。

“别跟我争了。”他看了看她说。“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这才是好样儿的。”西姆斯说。“你的妻子将摆脱战争,爱在这里呆多久,就呆多久。还有十分钟时间,你们告别吧!”

西姆斯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梅尔顿先生目送他走出去,又看了苏珊一眼。

“啊,太太,你哭了!吃早饭的时候,可不兴哭鼻子啊!”

九点一刻,苏珊站在卧室的窗前,瞧着底下的广场,西姆斯先生坐在那里的一张绿色的金属椅子上,咬去雪茄的烟头,擦亮火柴。

这时候,她听见大街尽头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威廉把汽车开出了汽车间,慢慢滑下山坡,朝广场驶来。汽车越来越快。五十码,七十码,九十码!一路上,成群的小鸡纷纷四散奔逃。西姆斯脱下阔边的白色太阳帽,擦了擦脸,又戴上帽子。这时间,他看见了汽车。

汽车风驰电掣,以一百码的高速冲进广场。

“威廉!”苏珊大叫一声。

汽车直冲西姆斯而来,他牲畜般大叫一声,手里的雪茄烟落到了地上。说时迟,那时快,威廉的汽车撞到了他身上,把他撞得飞了起来,发疯似地在空中打了个滚,又重新掉到了广场上。

汽车冲出老远,在广场的尽头刹住了,一只前轮也撞坏了。人们从西面八方奔向出事地点。

苏珊关上窗户,转身走进房间。

正午12点,他们双双走下警察局门前的石阶,面色苍白。

他们站在广场上。那儿,人们聚成一堆,朝地上的血迹指指点点。

“你还要到警察局去吗?”苏珊问。

“不用去了。他们相信那是一场意外的车祸,我的刹车失灵了。我向他们哭诉,哭得很逼真:我不想杀死他,我生平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杀害任何人。”

“你不会被判刑吗?”她问。

“不会。他们相信了我,以为那是一场意外的车祸。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咱们将到哪里去?墨西哥城,还是尤鲁阿本?”

“汽车还在汽车间里,工人们正在修理。”威廉说。“下午四点可以修好。车一修好,咱们就离开这里。”

“咱们会不会再被人跟踪?除了西姆斯,是不是还会有别的‘搜索队’队员在跟踪咱们?”

“我不清楚。”威廉回答说。“也许,咱们真地交上了好运。”

威廉和苏珊走上旅馆的台阶,电影演员们正好要出门。

“啊!”梅尔顿先生说。“我已经听说过那场车祸了,深深同情你们的处境。现在问题是不是已经解决了?我希望能帮助你们忘却这件事情,我们现在准备出去拍摄外景。你们愿意一起去看看吗?走吧!散散心,对你们会有好处的!”

他们走了。

苏珊一眼也没看摄影师和演员,她注意观察着街上熙来攘往的行人。

威廉问她:“你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吗?”

“没有。现在几点了?”

“3点。汽车大概已经修好了。”

3点3刻。梅尔顿先生和其他演员结束了工作,高谈阔论,信步走回旅馆。威廉走到汽车间门口停住了脚步。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出来。苏珊问:“汽车修好了吗?”

“还没有。”他面色忧愁。“不过6点钟光景,一定能够修好,别着急。”

来到旅馆大厅,他们心神不定,四下张望,害怕看见别的‘搜索队员’。但是,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上楼梯的时候,梅尔顿先生招呼他们:“你们好!我们累了一整天了!一道喝上一杯,怎么样?”

“只来一杯,多了不行。”威廉说。

所有的人——演员和摄影师——都来到了梅尔顿先生的房间。他们开了几瓶法国葡萄酒,开始小饮。

梅尔顿仔细打量了苏珊一番,举起酒杯。

“让我来为这位美丽的太太干杯!她妩媚动人,完全可以成为一位电影演员。”他转对苏珊。“我想给你试试镜头。”

苏珊笑了。

“我不开玩笑。我的话是算数的!”梅尔顿说。“你风度翩翩,我可以使你成为第一流的明星。”

“你会带我到好莱坞去吗?”苏珊大声地问。

“没有问题!”梅尔顿说。

苏珊看了看威廉,两人的脑子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加入梅尔顿的电影公司。这样,他们就会受到保持,不再受2155年和未来国的侵害了!

“实在太好了。”她说。酒精使苏珊浑身发热。多少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安全、舒适,生气勃勃,发自内心的快乐。

“我的妻子适合演哪一类影片?”威廉一面喝酒,一面问。

梅尔顿对着苏珊,审视了几分钟。霎时间,所有的人都停止谈话,注意倾听下文。

“嗯”,梅尔顿开始说话了。“我打算拍一部历险片。故事写一对夫妇——跟你们一模一样”。

“请往下说吧。”威廉说。

“也许,这又是一部战争片。”梅尔顿一面说,一面对着酒杯出神。酒在阳光的折射下变了颜色。

苏珊和威廉等着他说下去。

“对了。”梅尔顿继续说。“也许,故事里的这对夫妇住在2155年的某条狭窄的街道上的一所小房子里——当然,故事是我现编的——他们厌恶2155年时代的生活,因而逃到了过去的年代。有个人跟踪他们。他们认为他是个恶魔,事实上他不过是试图提醒他们记住自己的责任罢了。”

威廉手里的酒杯落到地下,摔了个粉碎。

梅尔顿先生继续说:“这对夫妇遇到了几个电影演员。他们真心信任那位电影导演和他的演员们。他们自以为呆在人群中是安全的。这一下你们明白了吗?”

苏珊跌倒在一张椅子里面,差点儿晕了过去。每一个人都看着梅尔顿先生。他呷了一小口酒。“啊,这酒可真香啊!”他说。“他们没有认识到自己对于未来国是多么的重要,而战争又是多么需要他们。因此,他们的政府派了一些人——我们大概可以把他们叫做‘搜索队员’吧?!——跟踪这对夫妇,把他们带回到2155年。‘搜索队员’们不得不把他们带到旅馆的一个没有人的房间里,以便不让别人发觉事情的经过。‘搜索队员’有的单枪匹马,有的8人一组!苏珊,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部妙不可言的影片吗?威廉,你说呢?”他说着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干。

苏珊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威廉掏出手枪,连发三弹。一个人倒下了,其他的人朝前面散开。苏珊尖叫了一声,她的嘴巴立刻被人捂住了。威廉也被人抓住,枪落到了地上。他死命挣扎。

“小心,别胡来!”梅尔顿手指流血,但仍然站在原地,纹丝儿不动。“别把事态扩大!”

这时候,外面有人用力敲门。

“开门!让我进来!”门外的人大声叫唤。

“这是旅馆的老板。”梅尔顿先生说。“咱们得马上离开!”

“开门,让我进来!不然,我要叫警察啦!”门外的声音大叫。

苏珊和威廉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去。

“老板想要进来。”梅尔顿说。“你们手脚快一点儿!”

有人拿来了一架摄影机,射出一道蓝光,朝每一个人扫去。人一旦被照到,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快!”梅尔顿又催了。

最后的一分钟,苏珊朝窗外望去,看见绿色的大地,粉红的围墙,有人骑着毛驴跨进暖融融的山谷,一个小孩喝着桔子水,还有人在广场上弹奏吉他……

然后,她消失了,他的丈夫也消失了。

门被撬开了。老板和伙计冲了进来。

屋子里空无一人。

“但是,一分钟之前他们还在这儿!我亲眼看见他们进来的!而现在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了!”老板大声嚷嚷。“窗外有成排的铁栅栏,他们是不可能跳窗逃走的。”

事过之后,晚上他们请来了牧师。牧师走进屋子,祈求上帝保佑一切平安,并在屋子的四角酒了几滴圣水。

“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些东西呢?”一个女招待问。

她指了指食橱。那里有63瓶各种各样的酒,160盒土耳其纸烟,198包黄壳包装的第一流古巴雪茄。

作者简介

弗雷德里克·波尔,1919年生于纽约布鲁克林。中学未毕业就进入了科幻界。他是一位科幻迷。他说,年轻时读过几乎所有出版的科幻小说。他19岁就成了两家科幻杂志的主编——《惊异小说》和《超科学小说》。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意大利服役。战后做过文学经纪人。20世纪50年代曾是美国70%以上的顶尖级科幻作家的代理人。也是在50年代,波尔开始了他的职业科幻作家的生涯,并编辑了几本有影响的科幻小说集。有几年,他也曾在广告业工作,因而写出了像《宇宙商人》(1953)及其续集《商战》(1983)这样的名著以及短篇小说集《迈达斯的世界》(1983)。他与考恩布鲁斯(C·M·Kornbluth)和杰克·威廉森(Jack·Williamson)的合作是富有成果的。与前者合作写出了《宇宙商人》、《搜索天空》(1954)等;与后者合作写出了海底探索三部曲《海底探索》、《海底城》和《海底舰队》。其中《海底舰队》收入郭建中主编的“外国科幻小说译丛”,由河南人民出版社1996年出版。60年代,波尔又主编了两本科幻杂志《假如》和《银河》。《假如》曾连续获1966、1967和1968年最佳科幻杂志“雨果奖”。杂志卖出后,波尔专门从事创作。因编辑工作上的优异成绩在一九六六至一九六八连续三年获“国际科幻成就奖”,从一九七四年起担任美国科幻作家协会主席。此后,他至少15次获奖。1973年《相会》(与考恩布鲁斯合作)获最佳科幻短篇“雨果奖”;1976年长篇科幻《特殊的人》获“星云奖”;1978年《通向宇宙之门》获“星云奖”、“雨果奖”和“坎贝尔奖”。他的另一部小说《吉姆》获1980年度美国国家图书奖。1974年至1976年,波尔曾任美国科幻作家协会主席;1980年被选为世界科幻作家协会主席。在科幻界,波尔做了几乎每一样工作,获得了几乎每一个荣誉。他成长为作家的道路清晰可见,他在科幻界的地位也是无可争议的。

波尔曾在美国和西欧的二百多所大学里讲过学,七十年代又在“文化交流”的名义下到苏联、南斯拉夫、罗马尼亚等国讲学。他出访过许多国家,包括中国,享有国际声誉。他的作品经常在电视中播映,迄今已摄制成四百多个电视节目很受西方世界观众的欢迎。

波尔把他自己的科幻小说称作“警告文学”,说提醒人们注意科技发展对人类社会产生的长远后果虽然已成为老生常谈,但他仍要敲响警钟。他还说,他一直对探索人类可能有的各种各样前途感到兴趣,因此他所写小说的主题不赶时髦,但往往带有一定的预见性。

美国文艺评论家弗莱德里克·鲍厄斯说:“在波尔手中,科幻小说是用来保卫人类和人性的武器。作为社会批评家,他应该享有崇高的地位。而他的故事也写得引人入胜,是第一流小说家。”

如鱼得水的科幻全才

姚海军

你通常无法赞誉一位作家在写作之外所做的工作,但对弗雷德里克·波尔却是例外。自从11岁踏入科幻这块独特的领地,他就像鱼儿游入海洋,找到了真正属于他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他得心应手,无论是作为作家,还是编辑或是文学代理人,他都取得了不凡的成就。

波尔少年得志,30年代中期,他就已经小有名气了。这种最初的声望来自于他从事的科幻迷活动。他是世界科幻史上著名的俱乐部“未来人”的创始人之一,这个俱乐部的成员当中有多人后来成为美国科幻的中坚,如阿西莫夫、梅瑞尔、奈特、布利什和威尔黑姆等。1939年,波尔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参加了第一届世界科幻大会。

在30年代末,作家使用笔名之风盛行,他也经常用笔名与一些年轻的作者合作,发表了一些故事。这些故事有一些很不错,如他的处女作——与C·M·考恩布鲁斯合作的《宇宙存在之前》,而另一些却极糟。

1939年至1943年,波尔在纽约开始编辑《惊骇》和《超级科学故事》,这两本杂志都不是很有影响,不久就相继停刊了。1943年至1945年,波尔应征入伍,作为驻意大利的空军气象员,他在这短短的两年时间内荣获7枚战斗勋章。不久,二战结束,作家们纷纷从军人转为文职,波尔成为美国许多一流作家的文学代理人。他富于影响力,广有人缘,结交了不少朋友。如阿西莫夫的不少作品就是通过波尔的努力才与广大科幻迷见面的,这其中包括阿西莫夫的重要长篇《天空石子》。

1950年,波尔再次回到写作领域,并终于使用真名发表作品。他充分发挥了作为一名作家的聪明才智,这种状态一直保持达十年之久。这期间,他与C·M·考恩布鲁斯合作出版了不同凡响的社会科幻小说《太空商人》和《狼毒》等作品。《太空商人》同时确定了两位作家在科幻界的地位。对50年代的年轻读者来说,波尔和考恩布鲁斯是剖析社会问题的两柄尖刀。即使是现在,尽管他们的一些观点经常与一些中庸主义的东西混在一起,但似乎早已刺入了利益主义的脏,从而震撼了美国人的灵魂。在这段时间,波尔还单独创作了一些作品,这些作品同样引人注目。

随着波尔富有独创性的“星球科幻”系列的出版。他渐渐由一位知名作家变成了科幻界的权威人士之—。但他仍保持着和蔼可亲的风范,对科幻的爱也更加炽热了。当有人问道:“如果你改写纯文学作品,会拥有更多的读者,可你为什么仍继续写科幻呢?”波尔回答说:“我之所以写科幻小说,是因为我喜欢它,喜欢它所探索的领域……我认为科幻读者是最好的读者。他们聪明,活跃,容易交流……科幻对我来说永远是个迷人的奇境。”

60年代,波尔担任《银河》杂志的主编,在他任职的9年间,这份杂志成了美国科幻的主导,他为此连续3年荣获“国际科幻成就奖”。但波尔发现,他几乎失去了写作的时间,即使写出来往往也写得过于随意。

1974年至1976年间波尔担任“世界科幻协会”及“美同科幻协会”的主席。整个70年代。波尔才真正把写作当成了他的第二职业。并且一直持续到现在。其间,波尔以一系列优秀作品多次荣获世界著名的两大科幻奖:雨果奖和星云奖,并获得一些其它奖项。

如今,80岁高龄的弗雷德里克·波尔已经是美国科幻界最有威望的元老人物。他一直很关心我国科幻的发展,最近亲自授权,将他的几部代表作奉献给我国的广大科幻迷。如果我们的目光能够穿透重洋,我们会看到波尔以及他笔下的众多传奇人物正在向我们走来,并且很快就会抵达我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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