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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青春,在路上》》 · 何素言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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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高烧烧不死人的。”林浩森挤出点笑容说。

“林浩森,水壶里面有水,记得吃药。”正低头算题的薛亚楠没扭头对往座位上坐的林浩森叮嘱。 第四十八章 友情

不管如何,时间还是把人不情愿地拖进了高三,拖进了高三的书山题海。为保证升学率,众多学生抗议无效,快慢班还是分开了。陈子林,崔忆伟进了一班,袁书培,林浩森,岳云舟进了一班,李相崇,周韵,许乐明进了另外一班。何素言进了唯一的文科快班,陪伴的只有子洁。

周韵心里有伤感的快乐,日子归于旧有的平静。和许乐明,云清也颇谈的来,高三阴暗的日子里终有了一抹亮色。而何素言仿佛也很安定,

何素言高三的日子很平静,无风无澜。林浩森偶尔还会上来,但何素言为着掩人口舌,只随心任性地冷冷对他。而沈以成或许是失望淘尽了他所有的希望,他的信渐渐稀疏,至绝迹。这样很好。沈以成的来信曾经是自己阴暗天空的一丝光亮,而少有阳光的何素言沉浸在这片友情的温馨里,明白走进一个人的心里是沉重的,所以就浅浅的交往而已。但是何素言一直为自己和沈念文的那份友情而觉得欣慰。就像站在一个美丽深潭的边缘,碧得清凉的水漾起浅浅的笑涡,宛如朋友纯水般的笑靥。

一次整理旧有的东西,何素言在很久的日记本里翻出来一封信,展开一看。

以成:

希望你能心平气和地看完。

中午你的信如约而至,莫名地,我感到无动于衷,我想是我们的缘分尽了。恰恰是我最钟爱的历史又给了我一次打击,而我却没有任何一丝向你述说的欲望了。

缘尽了,无份了。

让我们潇潇洒洒地放手,好吗?

友:素言

素言细看那日期,竟然是在高一后半期。

一刻,素言心里涌出酸涩的感觉,从来都是怕失去,怕被丢弃,甚至在友情中也患得患失。未见好边抽身放手真是彻底的风流?其实是为自己怯懦找的借口罢了。何素言无法诠释自己和沈以成那段友情,自己和他的有些相似注定了不会长久,各方面有趋向于一致的势头,最终会腻烦对方,不如趁将断未断之际先掐断,好给后来的日子留一点点美好,何素言痛惜要失去这个朋友,但是明白终将失去,与其守到最后留万般尴尬,不如断然放弃留一点回忆。

没有理解,也不可理解,“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约定都没有违背,但是何素言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沈以成已经回不去了。友情也会有走过去的时候。 第四十九章 失望

高三的袁书培的如鱼得水,成绩扶摇直上。周韵偶尔记起袁书培的种种,想他没事给自己讲笑话的时候,袁书培总是煞费苦心地设好一个圈套,让自己弄错时,而他自己在边上傻笑着说周韵笨,本来以为这些都从自己的记忆中删除过了,没想到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就会让自己的怀念如此泛滥。周韵在叹息与叹息之间充斥着绝望,却也透着一点些微的希望。

分开之后,林浩森一行人极少在一起了。不得不承认有些感情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和袁书培一起吃饭的时候。林浩森望望身边的空位,想着高一高二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的情景。

“近来这崔忆伟们都干什么去了?连个人影都不见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是不是从人间蒸发了?”

“那有像你的,不是蒸发了。是泡在书本里了。我说,林浩森,你的小说该放放了吧,都过去那么久了,你的发泄也该够了!还别没完没了了。”袁书培边吃饭边斥道。

“上瘾了。不过要是她不要我看,我就不看了。”提到何素言。林浩森的脸色有点沉,不由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何素言是个细心的人,她的善解人意在重创人心的时候更能一语中肯,让心骤然沉浸,却都是隐隐的痛。

“对了。快生日了吧,你?准备怎么过,这可是你在高中过的最后一个生日,那可是相当有纪念意义的。对了,今年还是闰月,你岂不是要过两个生日。林浩森,你可是大大的赚了一把。”岳云舟在边上听他们聊到何素言有点低沉,便想说点高兴的。想起初来高一十一过去没多久林浩森就过生日,心里一算就是近些天的事情,便提起了这个话题。

“生日?”林浩森兜头有点懵,是该生日了。高二快生日的时候和何素言说了,她只是笑着说知道了,那种很淡也很适宜的笑意,当时离自己给她写信没多长时间,她却是那样的云淡风清,她从来的平和和冷静让自己有时候觉得生气和无奈。转头去看何素言平素吃饭的坐的位置,竟然看见了她,和一个女生对坐着,边吃饭边说话,脸上淡淡地笑着。

闷着头快速地吃完饭,林浩森把饭碗一推,说了句:“我去一下就过来!”径直走了,岳云舟不解地抬头:“吃着饭又干什么去?”袁书培一语未发。

正要给子洁说上午看到的文章里那些空灵的句子,却看见子洁示意让自己向后看,何素言不解地回头,林浩森已经走到了面前。

“一会吃过饭,我去你们教室找你。”林浩森说。

“哦。有什么事?”何素言才愣过来便问。

林浩森已经转身走开了。

吃过饭回教室的路上,何素言一直在想林浩森所为何事。忽然想到上星期在家弟弟过生日的事情来。当初在闲聊之中曾经无意提到各自的生日,何素言还惊讶弟弟和林浩森的生日错的那么少,一星期而已。今天已经是星期六,明天就是林浩森的生日?

确定是这样之后,何素言有点不知所措。于自己和林浩森现在的情形,的确是个尴尬的话题,无动于衷仿佛不近人情,有所表示又非己愿,郑板桥的难得糊涂适宜地冒了出来。不禁为自己笑了起来,笑无奈。

“素言,笑什么?笑的莫名其妙,心惊肉跳的。”子洁端详着一语不发的何素言忽然浮出笑意便问。

“该学郑板桥的难得糊涂了。你!”何素言笑着回答。

“可惜你是没办法难得糊涂了吧?”子洁反问。

“正在学习,只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何素言明白子洁从中午的事情看到些首尾,也打哑谜。

在教室坐着,想着如何让自己的难得糊涂表现的更自然。林浩森已经站在了窗户外面。

“真不知道什么事情?”林浩森开门见山地问。

摇摇头,何素言笑地近乎天真:“现在可是隔着一层楼,你们在理科班的呼风唤雨我可是只耳闻,没眼见了。好了,不说笑了。到底什么事情?我现在猜谜语的脑细胞已经退化的差不多了。都是写议论文给糟蹋出来的。”

“没想到啊,就你这脾气也有被逼写议论文的一天。丫头,看来你在文科班是相当受压迫的。”林浩森好久没有听何素言这样说话了,脸上浮出笑意也开起了玩笑。

“一切为了高考!”何素言想起老师的口头禅及老师说这句话时那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神态更乐了。

“看来,心情还好。这段时间身体还好吧?今天中午能见你去吃饭真是不容易,一般是见不到你的。我还以为周晓静走了,你肯定要在餐厅绝迹了,呵呵!”

“谁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何素言忽然闹起了小孩子脾气,瞪了林浩森一眼,“别出尔反尔的,是恃强懔弱,对你形象不好的。”

“错了,我错了,认错还不行吗?”林浩森笑着举起双手。

“鉴于你的认错态度尚好,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好女是从来不和男斗的。”何素言顺口说出两句。

这样轻松的气氛在彼此之间消失很久了。短暂的沉默之后,林浩森切入主题。

“你真不知道是什么事?”带着期冀的口气。

“恩。”何素言盯了栏杆一会,扭过头笑了,“真不知道。”

“再想想。”尚有一丝希望。

何素言干脆回了句:“想不出来的。”

“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应该会有些印象的。”林浩森像是自语又像是对何素言说。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

“以前提过的事情多了。要不你提示个时间段?”

林浩森听出何口气里的玩笑之意,心里有点憎恶前面由着她说笑了,让她这样就下了台阶。叹了口气,带点无奈地说:“我生日。”

“是今天吗?还是明天?”何素言索性糊涂到底。

“今天不是正日子,是明天。我们以前说话的时候提过的,你是十二月,我九月,当时你还说和你弟弟生日错的好近。没想你记性那么好,还能忘。”林浩森说。

“现在是凡事都不上心了。不过下次就不会忘记了。你知道我是最喜欢记历史上那些时间了。上次周韵过生日,我也是当天才想起的,害她差点要一个人过生日了。”何素言呵呵笑着说。

“真拿你没办法。”林浩森摇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两包糖果,“过生日总要请你吃糖啊,拿着,有水果味和奶糖,我也不清楚你希望那种。”

何素言有点迟疑。

“生日的糖你不会不吃吧?下个月再过生日你就不会这么幸运第一个吃我生日的糖了。今年是闰九月,书培他们都说我大大地赚了一笔。”林浩森察觉出来便说。 第五十章 辟谣

看到同桌有点惊讶的眼神,何素言自嘲地笑了笑。把糖果散发给周围的同学。

班里平时一个喜欢开玩笑的男同学见何素言少有的开朗便开起了玩笑:“是喜糖吧?我可见是刚才外面那个男生给的。何素言,你这地下工作也太保密了吧?”

“是他要生日的。都吃了他的糖了,不该再说人家坏话的,扯上我就更不对了。”何素言释然地笑了笑,两手空空地回到座位上。

“见识了你的喜怒无常,不可理解了,对他好的是你,对他冷的也是你。”同桌在边上说,“和你一起脑子得转的飞快,才跟得上你的情绪。一般人是消受不了的”

“人家要过生日,我好歹也算个通情达理的人吧。”何素言软软地回了句。

“那倒是,不过人家过生日都要送礼物的,你现在想送礼物还来得及,同桌又起哄了,”像钢笔,日记本之类的都行啊。“

“收收你的热心了,大姐,他过生日,该他送东西。送过来送过去搞的好复杂。”何素言从抽屉里掣出书说。

“他可是专门下来给你糖的。”

“打住!”何素言抢了话头说,“那是因为在这么大的文科班唯一关系差不多的同学好象就只剩下我了,理科班太闷了,我们文科生算是人家调剂了。别闹了。赶紧睡觉。要不你下午睡觉的时候我要打你了。”

周日林浩森和同学在外面吃了饭,崔忆伟说要回家。林浩森惊讶自上高三他从不在小星期回家的。但是忙于和人说话,便没再多问些什么。

崔忆伟没有回家,回家是个借口罢了。惟有回家这个理由能把林浩森所有的疑惑压制住,上周四何素言让薛亚楠捎过来一封信,是已经上了技校的周晓静写的。是随在给何素言的信里的,单薄的一张纸,短短的几句话,崔忆伟却觉得那省略号所包含的欲言又止的话语。世事从来都是这样,以为看着该幸福的却不是幸福的,像林浩森和何素言,像袁书培和周韵,或者像自己和周晓静。老天会以各种理由,将朦胧的情愫掐尖打蔓地扼杀在萌芽状态,在何林之间,何素言的冷淡是一种障碍,终有一天会耗尽林浩森的感情;而袁书培和周韵之中,袁谷子里的满不在乎是一种隔阂,他会想抛开过去的一切;而于自己,走与留又是一道鸿沟,这样漫无目的地想着晃着,午后的阳光烘的人暖暖的,还有适宜的微风,让人觉得很熨帖。

忽然想到该给林浩森买个礼物,这倒不是为了形式而是因为成绩的差距注定了高三之后要各奔东西,送点东西以视留念,也不枉费三年来的感情,便留心在两边的店铺搜寻起来。

林浩森的疯狂看小说的势头到了高三也未见减弱,正要拐进书店去找找有关励志方面的书,不期在人群中却瞥见一张熟悉的脸庞,和气的眼睛漾着羞涩的笑意,红润的脸庞在浅粉色毛衣的衬托下更见风采,高高束起的马尾给人干净利落的影象,崔忆伟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吵闹的大街上与周晓静这样的相遇,尤其是在刚刚叹惋了彼此缘分清浅之后。

“今天小星期?高三挺忙的吧?课程很紧?”周晓静开口问,半年的生活历练让未谙人情世故的她在短暂的时间内改变了许多。

“是啊。”崔忆伟短短地回答了句,却觉得话无从说起,“你近来还好吗?”

“半年的培训结束了,我们下个月要去福州实习了,所以放了几天假。”

“学的什么?”

“很简单的计算机应用。”

“现在计算机挺热门的,出去找工作应该很容易,你倒是比我们都早出去了。”崔忆伟极力去忘记对她退学的遗憾之情。

“也没有想到啊,对了,素言他们都还好吧?我上次写的信还没收到他们的回信呢。”周晓静提起信的事情。

“何素言不常见的,不过看她在文科班的排名,应该蛮好的,周韵没在一班不过一直也很好,上次考试还进了前十名,你们那里的女生都很勤奋,能差到那里去。”崔热心地汇报自以为周晓静熟识的人的情况。

“她们好就好。你呢?”周晓静反过来问了句。

“我?”崔忆伟愣了下说,“老样子,成绩就那么不高不低,半死不活地吊在那里,到最后能混个二本就谢天谢地了。”

“平时多努力一点,一定会走的好一点的,上了二年了,就剩下这高三一年了,努力一把就挺过去了。”周晓静想到自己的退学有点伤神。

分开之前,崔忆伟留了周晓静所在培训地的电话。 第五十一章 缘分

时料未及,临近晚上袁书培给林浩森带过来一封信,竟然是孟芳写的。袁书培自然知道是谁写的,脸上深深浅浅的笑意让林浩森觉得这是重镑炸弹。拆孟芳的信是忐忑不安的。信里只礼貌性地问了在高三的情况并提到了林浩森生日的事情。真是绝妙的讽刺,林浩森不禁笑起自己来。身出异地,分崩几年的尚还记得自己生日,而何素言那么却无足轻重。林浩森望着散落一地的碎片,由心底泛上对自己无比的嘲笑来。

和刘静一起去操场跑步的时候,何素言又碰到了陈子林,近来常常这样的不期而遇,操场,餐厅,商店,书店,无处不在,何素言照旧笑着点了点头。

“他是谁啊?你们俩也太悬乎了吧,我这才和你一起几天,随处就能碰见他,何素言,这样的算不算你的缘分理论,承不承认是你的缘分到了。”刘静望着陈子林远去的背影说。

“巧合,还缘分,难不成多见几次面就成缘分了。”何素言也为这几天来的巧合而惊讶,但嘴上却犟着不说。何素言心里希望的是那种冥冥之中注定的情分,因为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一种机缘,不由地联想起高一和陈子林坐前后桌的事情来。他会很轻地问何素言借块橡皮,或默默地把抹布递给粗心的何素言,想这些温暖的小事,何素言漾起浅浅的笑。

“怎么了?动心了吧?何素言赶紧的,这么一大帅哥,别人看着可都眼谗的。你现在在班里可是是非多多,谁都说你和理科的'森林'的事情,就你们现在的情形,你不承认谁信啊。所以最要紧就是找个更好的。”刘静笑着说,“这个比那个林浩森好多了。那个林浩森整个一傲气凌人,让人看着都觉得不安全,好象什么事情什么人他都看不起。”

“扯远了吧,怎么对他印象那么差,你才见过几次啊。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是不是看来也盛气凌人的?”何素言并非第一次听同学这样说林浩森,所以并不太惊讶,只转了个弯替他辩解,却没想不自觉中把他和自己放一起了。

“你是冷若冰霜,他是盛气凌人,你们两也算绝配了。并且我发现你们挺有夫妻相的,真的,站一块真像一家人。”刘静玩笑越开越大了。何素言自悔对林浩森的维护了。

“好了。不斗嘴皮子了。假如我们回去的时候再碰见陈子林,我就认命说我们缘分到了。”何素言笑着和刘静打赌,转移话题。

这样打打闹闹出操场门,迎面撞上了陈子林,拎着饭碗,何素言站在那里,刘静在边上挤眉弄眼地笑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何素言艰难地问,喉头有点发涩。

“我把钥匙放看台上忘记了。正要去吃饭才想起的。你们要回去了?”陈子林却不识好歹,盈了一脸灿烂的笑意说。何素言当时真想找块黑布把刘静兜头捂上,把她的鬼笑扔到爪哇国去。

接下来的事情彻底颠覆了何素言对这巧合的怀疑。在商店买东西的时候,何素言心里一激灵,冒出这样的想法:会碰见陈子林,而转身便瞥见陈子林从宿舍楼下来;在书店看书的时候,会突然想陈子林会来,而抬头,极少来书店的陈子林就笑着站在了面前;心里烦的时候上五楼平台,自己会给自己打赌陈子林会出现,背后便听见了陈子林的招呼声。仿佛是小说中的故事活生生在现实中重演了。何素言不禁有点迷惑,这样的相遇,这样的机缘所为何?或许真是自己的缘分到了?

何素言是个极相信机缘的人,被这样频繁的相遇蛊惑得兴奋着,而林浩森自生日之后经常的上来便让何素言觉得烦,在别人眼里,一直担着和林浩森的虚名,何忽然觉得这虚名是个障碍。

敷衍了两次,刘静见何素言烦,便闹着出主意:“他不是关心你吃饭的事情吗?那么等他每次刚来,我就叫你去吃饭,趁机下台阶,这可是最好的理由了。”

屡试不爽,何素言每次看到林浩森怏怏而去都如释重负,现在想想年少轻狂是件多么可恨的事情,而自己当时与别人一起这样和林浩森打马虎眼是件多么可恶的事情,自己当时的如释重负又是件多么可悲的事情,为着不切实际的,却把身边实实在在推的远远的。在年轻气盛,少不更事中生发出来的绝情及所谓的果断在当时就堵死了自己所有的后路,怨不得别人,是自己一手堵死了自己的退路。 第五十二章 争吵

“袁书培,你抽空去看看林浩森,他现在看小说看的更厉害了,都快一练了。发的卷子他也不做,小说是一本挨着一本换。”下课期间薛亚楠走过来对埋头算题的袁书培说。

“死性不改!”袁书培不由地骂出一句。

周韵课间去办公室拿数学卷子,迎面碰上捧着一摞作业的袁书培。

“交作业啊?”周韵盈了笑脸问。

袁书培却为着林浩森由何素言生出对周韵的不友好来:“恩”仿佛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周韵有些不明白,自己当他是同学好心打招呼,再没礼貌也回一句,而他这样的表现让周韵觉得自讨没趣。

“林浩森,把你的小说收收吧!”我就搞不明白了,这样值得吗?看你这样没出息真想揍你一顿,把你揍醒,都什么时候,还揣着你的臭脾气不改。“站在林浩森背后足足五分钟的袁书培对浑然不知的林浩森恨恨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最恨这种孬气的人了。怎么早先没看清楚你就这德行!“

林浩森听出袁书培恨铁不成钢的关切来,心里涌上来对朋友关切的感谢,对何素言冷淡的无奈,对自己消沉的厌恶:“你骂的对,我他妈的就是太没骨气,整个就脑子进水了。”

“女孩子就是你越对她好,她就越不知足!越对你不屑一顾!越不知道珍惜!你真以为掏心掏肺地对人就能让她对你好。林浩森,你也白混了那么些年了。何素言到底有什么好,不就学习好点,会写几句文章,动不动在来点病,整天冷冷的,清高的不可一世,你还真栽她这清高上面了……”

“袁书培!”林浩森断然喝住,“别再说了,背后这样是说一个女生,你好意思!”

“你就护着她吧!真不赖人说重色轻友,我算看清楚了,你真这德行!”袁书培住口,加上这两句愤愤走人。

颓然靠在椅子上,林浩森,林浩森心里的伤让袁书培以这样赤裸裸和直白的话晾在现实面前。自己到底在乎何素言学习好,那是她努力得到的,不是自己炫耀的资本;她的清高来源内心深处的孤独和懦弱,是触发感情的契入点?还是她的眼神,高二分班之后第一次下去找她,她眼里流露的那种孤独无依,对前途渺茫的无助眼神所激发出来的怜惜?这样漫无目的地想着,忽然前面走过来有个人,有一双和何素言很相似的眼睛,甚至是那种即使笑也隐着伤心的眼神,不禁恍惚,那人却已经走了过去,林浩森猛然醒悟过来,是坐在自己后面的杨舒。 第五十三 未来

初雪不期而遇,漫天飞舞着雪白的精灵,深深浅浅的脚印在雪白的地上歪歪斜斜,何素言在周韵身前身后地闹着,间或捧一捧雪吹散在空中。

“别疯了,小心一下子热了。冲了风头疼。”周韵笑脸盈盈地叮嘱。

“你想想这可是我们在这个高中过的最后一个冬天了。明年的冬天还不定在那里过呢,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分隔异地,连在一起都不可能的。”何素言歪着头说。

“言言,你真想第一年就走,假如,我是说假如,第一年我们失常没考好,你也会走吗?上了三年高中没有上一个好一点的学校,会甘心吗?”周韵幽幽地问。

“我一定要走,在复习班肯定是受不了的,你知道吗?窝在书堆里,看见的全是书,碰到的全是卷子,我都要发疯了,再过一年那样的日子,我都不敢想象我的样子,我知道自己的,所以只能现在努力再努力。”说到考学的话题,何素言停了下来,沉沉地说。

周韵看着皱着眉头的何素言:“你近来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吧?怎么说话这样坚决,仿佛什么追赶着你似的。”

“没有啊,沈以成已经不写信了,林浩森虽然下来,不过差不多也被我气的不会再来了,想想自己都觉得过分,不想他上来就直和他说,干吗找人一起编谎话,周韵,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卑鄙?”何素言明白周韵所问何,便直接说了出来,,“不过管他呢,我们现在谁也管不了了。想想我们文科的升学率我都心虚,每年只有那么几个考上二本,真发愁!”

“言言,有时候别太绝情,与人留退路就是与自己留退路,任何事情都不能一锤定音,不过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还记得我们在初二的约定吗?让我们现在拼一场,将来结果如何都无怨无悔。”

“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的,一直断断续续在鼓舞着我,一想到,就好象你在身边给我打气一样。”何素言望着周韵。

走了一会,何素言忽然想到周韵刚在眼神流露出来的断然,仿佛要与什么决裂似的,便迟疑地开了口:“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今天好象在表决心一样。和袁书培不在一班了,还联系吗?”

“见面点头打招呼,很正常。”周韵轻松地说,“发现我们都挺笨的,麻烦事情还非找我们,呵呵!”

“统统见鬼去吧!”何素言把手心搓的雪球往前面堆的一个雪人掷去,目标是雪人头顶恶作剧伸出来的一个角。

“别搞破坏了,人家辛辛苦苦堆的!”轴韵喊着追了上和同桌的冷战以为有了转机,实际上却是升级了。何素言闷闷地想到了狭路相逢,或许她曾经也是宠儿,www奇Qisuu書com网不久前亦是,只不明白自己碍着她什么了。早上来学离上课有一会才上课,林浩森来了。直觉令何素言抬起了头,扔了笔出去。 第五十四章 痛恨

何素言遇到不能决定的事情,很喜欢抓阄,三局两胜,林浩森知道这点。何素言告诉他前天晚上梦到了回家,昨天又梦到了姐姐:“难道抓阄的结果也违了天意?”

“真够小迷信的,几天没好好管你,就胡思乱想到这份上。”林浩森笑着说。

“以大欺小,谁要你来管!”何素言猛然住口,前天才被同桌说处处耍小性子,这也算吗?

林浩森习惯地笑笑:“我不管谁管。”

“你一练的成绩差不多,和第二名的分数拉的将近二十分。”林浩森提到刚过去的一练的成绩。

“恩,你怎么知道的,你们理科的我们这边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文科的?”何素言听着林浩森说成绩还这样清楚不禁问。

“你整天诸事不管不问的,恐怕你连你自己多少分都不清楚吧?文理科成绩都在楼道贴着,估计你还没看见?”

何素言被说中了,抚抚头发:“那倒是,现在是连自己考了多少都没弄清楚,自己还有加一二卷的分多麻烦,反正眼不见心不烦的。”

“像你这样懒的也少见了。拜托走路的时候别视若无人似的,该关心关心除学习之外的事情,像报考指南该翻也得翻了。等报学的时候心里有个底。”林浩森提醒。

“早着呢。”何素言不以为然。

“别早了。都过一练了。过了年来日子就更快了。该想想了。”林浩森停顿一下说,“以后想去那里上学?这个应该想过吧。”

“你呢?”骨子里的何素言始终想掌握全局,以权衡再做决定,便反问。

“湖南。”林浩森回答。

何素言心里一激灵,都向往浩淼的一带江水还有那一片细碎而灼灼的樱花?但是习惯与林浩森扭着分道扬镳,何素言抬头:“我想去上海。”

“上海节奏太快了,压力太大,尤其对你们女孩子,我觉得还是湖南好一点,处在中间,去适应应该很快的。”林浩森笑着做比较,有点勉强,没有想到何素言说出的答案与自己预料中错的有点远。

“可是我觉得只有从最繁华最复杂的地方走过才能得到人性最终的平静,只有从人际关系最复杂,或者说是尔虞我诈的地方历练过才会彻底看透人事。'何素言辩道。

不同的想法不同的选择,一时的沉默。

“忽然在班里发现一个女生眼睛很像你……”林浩森说。

拦住话头,何素言结结实实地插进去一句:“忽然发现我和陈子林太有缘分了,不论在那里都能碰见,有时我自己跟自己打赌,在不可能的时间和地点也能见他,像上次他请假回家,晚上我在校园晃着,忽然想会碰到他,真见他从校门口推着车子走了进来。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知道他请假?”林浩森突凹地问。

“恩。”何含糊地回答,其实只不过在早上打水的时候见他推车子出了校门,从中推测出来的,但着牙膏内的留有余地或许会更有效果,会斩断林浩森提旧事的念头。

“陈子林回家干吗?家里出事了吗?怎么那么着急回去?”何素言无比关切地由林浩森询问起陈子林来。

“我怎么知道,又不在一班,他回家又没有必要通知我。”对何的“变本加厉”,林浩森冷冷地说,“管自己都还来不及,还管别人,我吃饱了撑着了。”

何素言听出了口气里的不快,自己也扭过头不去看他。

“对了,薛亚楠要过生日了,毕竟也算你妹妹,有空上去跟她说说话,说到这,上次我过生日还收到了初中同学的信,没想她现在还记得我生日。”林浩森脸色缓和了许多说,“"奇+---書-----网-QISuu.cOm"也不知道从那里问到我地址的,拆信前还以为是重磅炸弹。没想只问了现在怎么样,小女生真逗。”

“呵呵,有人关心总是好的,你认过的妹妹谁知道有多少,亚楠到底那天过生日?”何素言闻到浓浓的报复意味,但却笑着转移了话题,林浩森如此说,无非为了和自己前面坦言对陈子林所表现出的好感针锋相对,自己生气了岂不如人愿了。

林浩森讪讪地笑了:“具体我也不知道是那天,只见她吵嚷着说是就这两天。”提杨舒被阻,说孟芳被不以为然,何素言占人先机,不肯退让一步。骨子里倔强在她身上若隐若现。

把一个人想的太神秘,便很容易地迷失了自己,与陈子林的邂逅继续着,何素言沉浸在这种书上才会有的机缘里,而林浩森的到来,何素言便抓住这块挡箭牌,在一个对自己好的男生面前大谈特谈对另外男生的好感无疑是利箭,何素言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撇开身边所有的纠葛,于是不顾后果地使用这拙劣的借口,说这些话的时候何素言从来不去看林浩森的眼睛,只顾让自己的笑更自然,让幸福的憧憬表现无遗,从而让林浩森生气,气到不再找自己,或者变换角色让同学以有事的理由给自己找理由中断谈话。从而证明同学所说的林浩森在自己这里并没有他们所以为的分量,以辟那些无中生有的谣言,或者是希望在同学眼中得到些许对自己不多事的肯定。

在栏杆上砸过的手还在隐隐地痛,何素言那溢于言表的快乐,与陈子林有关的快乐想让林浩森去砸何素言,砸碎她所以为的关于感情,关于缘分的想象,想把她砸醒砸碎,就不会再有那一句句刺在心里的话,可是转过身唯一能做的只有暗暗地砸栏杆,狠狠地砸栏杆,让自己痛让自己醒,把自己砸的稀烂。 第五十五章 新开始

“林浩森,上次考试的物理卷子最后一道题,就是那个阻力问题,不是只有一个方向的,怎么反方向也有,你有空跟我讲讲吗?”后面的杨舒问。

林浩森扭头,杨舒正拿着卷子看着自己,碰上那双眼睛,那双熟悉的眼睛,何素言曾经浅笑的眼神就在眼前,那么一阵恍惚,那么一时心痛,林浩森微微地侧身,提笔在草稿纸上边画图边解说起来。之中杨舒抬头表示疑问的眼神,点头示意理解的眼神绝然高一时候的何素言,至最后看到问题解答完之后那种欣喜也与何素言看到灯泡亮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相似?林浩森的心在慢慢往下沉。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脸色不好,我这边还有开水,要不要倒一点喝,讲一道题把你累病了,我可担当不起。”杨舒关切地问。

“没事,出去冲了风。”林浩森竖竖衣服领子。

看到林浩森和杨舒有说有笑的,岳云舟拍拍袁书培:“这样的情形这两天经常见,这是怎么回事?”

“让他分分心也好,现在小说不是看少了,卷子也做了,这样不是就好。林浩森挺开窍的,我那顿骂可没白骂,有什么放不下的,男子汉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无事一身轻!没事的,林浩森明白'黄昏恋'都玩不起,他不会糊涂到自掘坟墓的,大难终于过去了。”袁书培拍着岳云舟的肩膀感慨。

薛亚楠在不远处看着林浩森与杨舒讲题的情形,那笑声那神态都恢复了高一那个爱笑爱贫的林浩森,经历了事情都长大了,像自己,心已经被柔软的伤痛包裹成茧,已决定不去触碰,那么祝福所有的人都好吧,春天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而旧有的该埋葬在那个已经逝去的冬天,但愿现在的自己及他们都是明媚的,包括以后也是明媚的。

高考的气息越来越渗在春天的气息中,不经意间窗外的银杏树已舒展了扇形的叶片,繁繁盛盛向着天空,而真正的书山题海也窒息了一切倦怠的情绪,发卷子,做卷子,对答案,改卷子,马不停蹄。日子就在一行一行字间滑了过去,各自在各自的圈子忙着,展眼就到了二练。

考试之后站在五楼平台,满目青翠,给人以勃勃生机,充实的学习生活令林浩森从心底漾出笑意,触目看到曾经荒芜的河滩也一带葱绿,有多久没有去了?浮上心头一幅佶子: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你小子可真够厉害的,这么短时间就悄无声息地赶了上来,这才士别几日,就逼着让人刮目相看了。本来想着把你拉的远一点,没想你死缠着就跟上来了。不愧是林浩森。”袁书培课间对正在查卷子的林浩森捣了一拳,朋友为朋友的高兴实实在在显露在眉目之中。

“我也不是吃素的,小心下次我把你拉个十万八千里的。'林浩森也笑着说,”看你还龇牙咧嘴不!“

“你们都考的那么好,我在大后面,连划的二本线都没过,这都二练了。”杨舒从外面进来,见林袁二人有些伤神地说。

袁书培向林浩森示示眼神,林装做没有看见,袁无奈开口去出语惊人:“怕什么!林浩森是不会抛弃你的,不是,是不会不管你的。”

闻此有些明显的话,林浩森停了笑,却被袁书培笑着问:“是吧?林浩森,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吧?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

杨舒也笑了。林浩森确实是不令人讨厌的人。 第五十六章 和平

中午吃过饭,无意间走到贴着成绩表的地方,靠成绩支撑的自信,这样的思想根深蒂固。林浩森也免不了如此。习惯性地去看文科班前面的名次,却没有见何素言,林浩森有些着急往下看,在何素言后面有个惨白的85分,而那一栏是语文成绩。

“出了什么事情了?”林浩森心里一沉,其实对她的担心从来没有离开过,只随着繁忙的学习生活压在了心底。

“85分'何素言盯着那个惨红的分数,语文老师的话犹在耳边:”当时还以为只是二卷的分数,一看是作文跑题了,砸一次没有关系的,别太放心上,我们要的是最后一次高考。下去多练习练习议论文。“而作文卷子上的25分让何素言没有话说。转眼,一篇文章就化为一堆废纸静静地飘落在课桌下。

“何素言,你语文85分,怎么可能?你没找老师查查卷子,你砸也砸不到这分数啊。”刘静从外面有点惊讶地问何素言。

“真的,作文跑题了。”何素言极力想轻松说话,但脸部的僵硬却不允许,从来都是最喜欢的给自己打击。那篇文章唯一地写到了林浩森,却被无情地判了25分,或许是暗示,这感情只能得这么低的分数,并被判了个跑题,跑错了地方,碰错了人?想着在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把错了的典型题裁下来粘到纠错本上,而那堆白蝴蝶却连被修正的机会都没有了。忽然觉得有人,抬头便碰见林浩森的笑脸,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何素言站起了身。

“怎么回事?”林浩森直接问。

“跑题了!”何素言抬头笑着说。

“怎么跑那么厉害,拿来我看看。”林浩森像哄小孩子的口气。

“撕了。”

“你下手也忒快了吧?我该早来的,你的作文从来都是被撕毁的下场,好了,坏了,你都撕,什么时候改改,都是辛辛苦苦写出来的,要不以后你别撕,我帮你收着。”林浩森愣了一下旋及说。

“写什么了。老师也太没有情面了!”林浩森笑着替何“打抱不平”,“我还得了50多分呢。”

“肯定是你们理科班的老师改的,冥顽不灵,食古不化。不写议论文就判跑题。”何素言不讲理地把一腔怒气洒在了别人身上。

“改改脾气,等过了高考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也不差啊!”林浩森就实际劝道。

身边有吃饭的人三三两两地回来。刘静走过的时候回头那有意无意地一瞥莫名让何素言生气,难道连一个人找自己说话的自由都没有,都被成绩名次压的喘不过气来,还得小心翼翼地防着出了他们的格,还有担心他们乱七八糟的话,随心任性的自己那里去了?

“别撑着,有事情记得找我,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你不想,不是还有周韵吗?你们不是一直都很谈的来吗?别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谁也不说。高三的压力都是自己压出来的。”林浩森说,照以往觉得何素言该烦了,便准备告辞了。

何素言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立,而林浩森是身边实实在在的,萌生出想多待一会的感情来。便说:“对了,我的们数学卷子一样吗?最后一道题来是卡在中间那步算不出来,老师说要用你们在高三讲的二次导数的知识,我们只讲了导数,用不上,你帮我看看?理科班高材生在这里站着,多好的资源不利用,岂不浪费了。”

“恩,是不一样的。不过我看看吧,说不定能做出来。咱数学也说得过去的。”林浩森眉头抖了一下,但却习惯性地抚了鼻子答道。

“去教室吧,反正我同桌还没来,让你站着,我也觉得不好意思。”何素言破天荒地说,是第一次主动请林浩森到自己班的教室,正是吃饭的时候,所以教室的人相对较少,但也不乏惊讶的眼光,何素言迎了这目光走回了座位。

展开卷子,林浩森凝神看题,走过许多年后,何素言极力回想,才知道那是高三最后一次与林浩森的'和平',窗外绿意正浓,窗内日光浮动。自己这一举动将过往所有的努力摧毁,此后的反复无常对同学门的认为丝毫没有影响,人们都很喜欢事情向着多数人所想的路上发展,仅仅从某些细小的枝节就将这一以为一锤定音,而不管以后有多大的事实证据来推翻这一以为,人们津津乐道于自己的先知先觉,极自负地以为着自己的以为。 第五十七章 告别

如火如荼的三练过去。留言本便满天飞。写了这个眼前的又堆了另外一个。何素言什么也没要,留言本,毕业照片,既然要走过这一段,何必留些纪念,忘记是对过往最好的礼物,虽然有那么一句: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但这并不妨碍去忘记。毕业典礼结束的晚上,从吵闹的教室走出来,五月下旬的风很轻爽,校园在明亮的灯光下静静的伫立,忽然觉得什么都没有留下,这样就要离开了。

“素言。”子洁在后面轻轻叫了声,“我的留言你还没写。”

“你还跟我要这个。”何素言笑着拉了子洁的手。

“毕业之后注定要分开的,我知道过了高中我们不会能这样在一起了。只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落在那里。”子洁的平静中透着消极,“我怕见不到你会记不起你的脸,看着你的字会让我有点安慰。”

“子洁。”何素言忽然涌出了泪,“真没出息,刚在晚会上都没哭,这会被你惹哭了。子洁,看着校园的景色,我们来了又走,凭只言片语又能留些什么。所以我什么也不要,留言,毕业照片,统统不要,这样没有记忆牵绊,在新的生活里我们能笑着开始,回忆不美好,当回忆有缺憾时,加重的只是失望。把回忆留在回忆里。我们真的负担不了太多。”

不远处,浮现父母疲惫但闪现期冀的眼睛,闪过在窘迫之下的家,那始终有火药味的气氛,每天三班倒的姐姐。何素言摇头让泪落了下来,却发现无处安放。

林浩森的留言何素言写了。岳云舟捎过来的是粉色的纸,何素言让换了张蓝色的。写好的留言被来找自己的周韵在无意中看到。

“言言,你实话告诉我,在高中林浩森在你心里到底排到什么位置?”周韵问。

何素言浅浅地笑:“排在所有人之后。”

“你肯定是这样?”周韵不相信地问,“你能一直这样认为,这样肯定,不会动摇?”

何素言愣了一下,但决绝的性格令她点了点头:“所有人之后。”但是逃不过逆序他却是第一,莫大的讽刺。

不知道这是林浩森第几次上来。

“不要再说同样的话,都不是理由。”林浩森先声夺人,“听我说。”

“从高一后半期到如今,或者更长的时间,你始终占着重要的位置。”单刀直入的让人有点不敢面对。

何素言无话可说,眼依旧望着远方,远处的山,远处的水。山是山,水是水。

“从高一到现在,我一直在里面挣扎,我想出来,可是我努力了,我出不来,想移情他人,在试过之后,我知道我也做不到。为什么要这样?”林浩森问。

何素言心颤了一下,自己本意并没有要伤他如此之深:“或许天注定我们没有缘分。”

“没有缘分?你真的太天真了,你相信一见钟情,相信不期而遇,你以为那是缘分,那只是巧合,太巧的巧合而已。如果算是缘分,我也给过你许多,高二那会我掐表看你几点几分出教室,几点几分去吃饭,几点几分回宿舍,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能经常跟你碰到,可你总是无动于衷……”林浩森郁郁问到。

“我没有那个福分,我们没有缘分……”何素言只能这样说。

“你太冷了。三年的感情只换来句无缘无份,我在里面陷着,至现在我才明白你永远只想做个局外人,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进去。你的执著,你的专一让我觉得钦佩也让我寒心。”

“什么事情都说不准,过去就过去了,我们过了那些还是朋友。”何素眼说。

“是啊,朋友?多好。”林浩森转过头,不再看何素言,何素言明显感觉到这些。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林浩森伏身倚在栏杆上。

“别想太多了,我们都高三了。赶紧下去吃饭吧。”何素言劝道。

“今天的饭还吃的下吗?”林浩森扭头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惯常坐的桌子上不是他。

“你做的太绝了,太绝了,太绝了……”这样的话回响在耳边,有泪在眼里。 第五十八章 高考

走出考场,身上重负卸了下来,轻飘飘的让人有不踏实的感觉,六月的阳光轻啄在裸露的肌肤上,灼热的痛楚。这样一路走回宿舍,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的笑是否依旧,只是觉得许多模模糊糊的脸,兴高采烈的脸,灰心丧气的脸,舒展的脸,扭曲的脸,逃避是唯一的念头。黑暗的六月,阳光明媚的六月与此刻的自己无关,自己对自己说,傻孩子,我们不谈高考。

何素言回到宿舍,满屋狼籍的书本,随处飞的卷子,室友晓乐伏在床上低低地哭着,同学们劝着劝着也停了下来,陪着流泪,素言上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冲进了洗漱间。双手撑在洗脸池的边缘,抬头看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迷茫,面容苍白,从心底涌上来的伤感冲破了喉咙,何素言掩口哭了起来,在狭小的洗漱间,在高考之后,在流水声中哭了起来。为什么?只想哭,把心底郁结的一切都哭出来;只想哭,让高考支撑的意志全然崩溃;只想哭,把自己强装的坚强卸下;只想哭,为出考场那一刻眩目的日光,轻飘的感觉。

黄昏的阳光透着金黄金黄的质感,和诗亚在操场背对着夕阳而坐,身后是拉的好长好长的背影,寂寞拉的好长好长,温馨也被拉的好长好长牢固地充盈在心里,高考之后短暂的轻松充斥在校园内外,身后是踢足球的一群人,熙攘吵闹,心却是平静的,经历了高考之后的云淡风清。

估分数那天,天淅沥地下着小雨,多了少了的分数一一裸露在面前,撑伞站在小花园,诗亚在无声的流泪,何素言轻轻地拥了她的肩膀,此刻任何劝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惟有这温热的手会让人心底有一丝安慰,何素言伸出了自己的手,却是冰凉的,怎么能给人温暖?报学校的时候,合着分数,小心翼翼,狠心不去看那些曾经的学校,只在所有的专业上都填上了中文,只希望有舍弃会有补偿。

宿舍空荡荡的床位,惨白地露着木质,碎了的酒瓶残留着高考之后发泄的痕迹,同学们一个一个的离去,同学感情被毕业撕扯的支离破碎,加上前途未卜。而这一切,这个学校已与自己无关,只想回家,收拾好的行装堆在脚边。何素言想去和周韵说声提前回家,并且也想知道她考的如何及报了那里的学校。走廊里都是收废品翻检剩下的东西,有人拉了桌子横在走道打扑克牌。何素言探头望了望周韵的宿舍,空无一人,转身却见了薛亚楠拎了脸盆出来接水。

“还没走?”何素言笑着问。

“不想回去,再待两天。”薛亚楠口气里却带着不想与人说话的语调。

“你见周韵她们都去那里了?我来找她,门开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昨天听她们说呀去看老师。”薛亚楠端着盆子急欲走,何素言知趣地往边上斜了斜身子。无意间瞥见林浩森正坐在那里打牌,高考之后一直都没有见他,想知道林浩森考的如何,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林浩森抬眼也看到了何素言,正好一局终了,何素言走了两步说:“一会你帮我搬点东西,就到校门口,我一个人拿不了。”

“好,那走吧!”林浩森扔了牌,说声:“你们接着玩。”便跟了何素言上楼,诗亚也在宿舍,刚看着何素言收拾东西,心里难受。见林浩森走了进来,便从书堆里站了起来。

“那些是你的?”林浩森问,环视着周围乱糟糟的东西,有些惊讶女生的发泄也如此彻底。

“这一堆书,还有那几堆。”何素言指着说了说,林浩森估量了一下,伏身抱起那箱书来,何素言,诗亚则拿了零零碎碎的东西跟在后面出了宿舍。

放下行李,林浩森回头仿佛是自嘲似地说:“这是不是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何素言拎着东西的手忽然重了好多,根本没想到林浩森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利用价值?在林浩森心里,就一直以为何素言在利用他?何素言脑子里只空白地浮着这两句话,这话把过往的情分一笔勾销,林浩森的绝情一点也不逊于自己。

林浩森漠然地转身走人。

“你。”何素言鲠在喉咙口的话,却只喊出了一句。

“别再说什么朋友了,我回宿舍了。老师通知一会要开会。”林浩森径直地走开,看着背影远离,蓝色条纹的短袖,灰白色的裤子在一点点远离,何素言决然地转身,这样的错身而过,再见无期。 第五十九章 分离

唱完最后一次的班歌,已是泪眼朦胧,周韵在同学中走出了教室,再回首,已隔重天,高考已经在彼岸。路过曾经的高二七班,袁书培和高二时候的班主任迎面走了过来。

“是周韵。”老师远远地叫了声,“考的怎么样?报了那里的学校?怎么考试完了就忘了旧老师了。”

“张老师,考的挺差劲的,报了外省的一个师范学校。现在就等通知了。“周韵挤了笑容走上前去。

“第一年考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我见了你们的成绩,都快到一本线了。能走就走,再说女生读了师范也稳定,将来也好找男朋友的。”老师在毕业了的学生面前开起了玩笑。

“老师也说这样的话,好象女孩子就只适合师范,医学,护理之类的学校,幸好我报学的时候没有找你帮我看,要不我以后一定要和医院打交道的,我们师母可不就在县医院上班。”周韵也笑着说。

“对了,袁书培,你怎么样?”周韵觉得不和袁说话有点不好,便问一直在边上笑着沉默的袁书培。

“还行,随便找了两个学校报上,碰碰运气。”袁书培搔了搔短短的头发说。

老师在边上说道:“我看他考的不错,帮他找了几个军校,都挺不错的。以后出来可直接就带军衔的。”

躁热而漫长的假期,知了拼了命地在树上叫着,给岑寂的小院凭添了几分烦躁。

“言言,醒醒,做梦了。”是母亲温和的叫声,何素言慢慢地睁开眼睛,枕头却是濡湿的,“别怕,怎么了?”

“妈,我不要复习,我不复习,我们不复习好不好,我要走,再不好我也去。”何素言睁着眼睛说,泪径直地滑落。

桌子上散乱地放着青海师范大学的通知书,鲜红的颜色灼的人眼发涩。屋里的风扇嗡嗡响着,灯光昏暗惨白。

母亲柔声地说:“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门,一下子跑那么远,爸妈谁放的下心,再说你们老师说那里对身体也不好,养你们这么大,妈不管别的,就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的,你姐姐初中毕业那么小就出去了,妈担心怕了,听你们老师的话,咱再读一年……”

假期之中,在走与留的煎熬中,开始想起高中的事情,惟有陷在回忆里才能逃避一会现实,开始是一小会儿,接着是一小时,二小时,再接着就是整天整天地想,而林浩森的影子却延伸的那里都是.所有的所有,高中的所有都与他有关,何素言抱着找不到他踪迹的日记本,无奈地对自己说,因为放在心上习惯了,还是习惯了才放心上?三年的转变,会让他以为是自己的任性? 第六十章 分手

而林浩森却在忙着告别。明天他要来。

“他来是成功者对失败者的嘲讽。”何素言开玩笑地对薛亚楠说。

“他猜的真准,想你一定会这样想,还犹豫要不要来呢。可他还是决定要来的,毕竟这里还有值得他挂念的人。”薛亚楠如斯说。

何素言怔住了。泪倏然涌在眼里,拼了命地咽了下去:“我说着玩的,我们都不是失败者,只是注定上重点的命。”

四节课,一节一节地过去了。

向家里打电话没有人接,想必是没人,闷闷地回教室。后面有人叫。是薛亚楠。

“你去那里?”亚楠带着疑惑的口气问。

“回宿舍,一会去吃饭。”何素言说。

“你怎么忘了?林浩森今天要来的。”

“那他不是还没有来吗?”何素言有点赌气地说。

“已经来了。在理科班那边,你一会就过来吧。”

迎眼看到林浩森,剪短的头发,成熟了许多,灰绿的短袖,因为天热,把短袖也卷到肩上,仿佛昨天刚见过一样,谁知道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是两个月的时光,奇 -書∧ 網两个月的未曾谋面,两个月的杳无音信。

林浩森在看自己,何素言扭开了头,伸手攀住了薛亚楠的胳膊,腿有些发软,头有些隐隐地痛。

“聊够了吗?好了,我们该去吃饭了。”林浩森笑着用溺爱的眼神看着何素言和薛亚楠,真正的平等了。何素言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一路上走在熟悉的路上,何素言和薛亚楠在前面,林浩森和他的一个同学在后面。只听的见彼此很轻的说话声。

坐在饭店内,何素言从对面的大镜子里面看了一下,还好,还在笑着,就好。

林浩森端了饭来到何素言和薛亚楠这张桌子上:“这恐怕是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吧?”

眼前的面条越来越多,入口也涩了不少,何素言低头把泪咽了下去,抬头却又笑了,却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数着面条入口。

“怎么了?”林浩森问。

“我吃不下了。”何素言说。

“真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林浩森脸色也沉了一下说。

望着剩下的面条,亚楠脸上有一丝苦笑,或许一切真如自己所想的,何素言的心颤了一下。

栏杆旁边,何素言看着灼灼繁繁的花草,心里堵的难受,林浩森从那边递过来关切的眼神。从林浩森来到现在,何素言甚至不敢看他的眼。因为所有的猜测在煎熬着自己,在纠缠着自己。

“出去遛车好不好?”何素言做了提议,中午一点多,七月的天,外面正热。

“好。”林浩森一口答应。

骑上车子,迎面风,淤积的闷有些许的释放。

“你女孩子骑车挺疯的。”林浩森笑着说。

教室里,薛亚楠说出去一下。何素言和林浩森要出去转转。好久没有这样走在一起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何素言侧面看林浩森,还是老样子。

“我要说的都不必说了,你也都知道,不必我再罗嗦一遍的。”林浩森笑着说。

“再说一遍有什么,以后要你说还找不到对象了呢。”何素言忽然生发出很重的依恋之情。与此刻的心境有关,与过往的习惯有关。

是林何第二次来到学校的花园,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来着一次,该见的人都见了,就轻松地走了。”林浩森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面说。

何素言听的出话,所有的猜测都成真了,除了笑自己之外,还能如何。抬头说:“也是真的,该见的都见了,就了无牵挂地走了,态度极明朗,极好。”

“不是了无牵挂,看你现在,我就很担心。”

“一直都这样,不也过来了吗?”何素言心里陡然一沉。

“可是在远处,我会担心的。”林浩森轻轻地说。

“已经无所谓了。”笑在脸上,痛在心上。何素言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

“我记得最深是高二分班,我说要把高一的事情都忘掉,你当时问了一句:什么都忘掉吗?我的心里很难受,但是也很高兴,特别是当时你眼里有凄婉的近似绝望的神色让我突然有种要保护你的想法,我抓住这希望一直走在你身边。因为觉得你一直是一个人,表面很坚强,其实是软弱。”林浩森说。

“或许当时是一个人在文科,接受不了。”何素言的倔强始终支撑自己的自尊。

……

“你知道亚楠对我是在高二,当时我自己都很惊讶,你却表现的好象是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一点都惊讶。”林浩森说。

“我早就觉到的了,在高一的时候就觉得了。只没想我们三个人关系会搞的这么复杂。”何素言说。

“你怎么知道的?你向来是对不关自己的事情是不管不问的。”

“女生直觉往往很准。”何素言也笑自己这样的直觉。

“确实,我有过其他,初中的事情,是自己太小了。高一高二全是你,高三不全是你,高三我和一个女生谈过很短的时间,原因是她那双眼睛,现在唯一能想起的也只有那双眼了,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以为那是你,很像你。心放在你身上,我对谁都无感觉。”林浩森说,是为着告别的缘故,能这样毫无顾及地说出,何素言为他这样的话有些许安慰,但随即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

“可你毕竟进去过。”何素言维持着笑说。

“为了转移对你的感情而进去的,但我失败了。高二曾经为了你而学习,但高三却很少了。”林浩森抬眼看在身边的柳树。

“因为你已经不那么看重我了。”何素言想与其让林浩森把这猜测残酷地说出来,不如自己坦言。

……

“在笔友的信中自以为是地走了三年,走过去才发觉自己一无所有,痛失之后才知道珍惜。”何素言从来不说自己后悔某些事,因为始终觉得后悔无用,但是还是将这样的话说了出来,踩着自尊说出这样的话,何素言说不清楚心里的难受。

“过去就过去了,何必再提。”林浩森这样说。

“是啊,过去就是过去了。谁也改变不了。”二个月的思索让何素言翻然醒悟,又开始痛彻心肺。

“原本以为这个学校已经没有什么了,除了几个朋友之外,但如今看来,得重新交割了。”林浩森沉沉地扶了边上的栏杆说。

“你想去南方,为什么不再努力一年?”话刚出口,何素言便觉得好笑,“想来这话挺可笑的,你怎么可能再回来了。”

“怎么不可能,你再说一会,我恐怕就会回来了,你的感染力向来是厉害的。就我个人,我会复习,但今年这样已经不错了。”

“是啊,早逃离一年是一年。”何素言自嘲地说,自己却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都没有。

“我没有要逃离。”林浩森很肯定地说。

“三年走过了发觉是昏暗,我在高二预言了我的高三,高二在日记里这样写过,我的高三会是在泪水中浸润过的。我轻易地预言了自己,所以如今我不敢对我的高四有任何的感想,随便一点的过就好。”何素言说。

“不要这样想,我在那边会担心的。”林浩森皱着眉头说。

“这已经是第二次这样说了,你烦不烦啊。”何素言开玩笑说。

“我走以后谁还会对你这样说?”是反问。

何素言怔住了。三年走过去,除了梦破碎之外,自己得到了什么,轻易地将林浩森坚决地拒之心外,只为着自己永远难以释然的心情。

“若当……”何素言突然害怕自己这样的话出口,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悲。

“我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若我,亚楠,那个女孩及校外的鸽子,都在你面前,你会怎么选择?”

“四个人?……我谁都不会选,我谁也不想得罪。”林浩森笑着说。

“态度极明朗,做选择也权衡利弊,终归是学理科的。遇事情分析的极清楚。”何素言带着一丝的冷意说。

“我不想再去追究过去的事情……”林浩森只是这样喃喃地说,“她们三个抵不过你一个人,但是……,都是聪明人,不用说原因的。”

“我知道,我伤你太深了,你这样是必然。”何素言只轻轻地说。 第六十一章 告别

雨顺着头发丝滑进脖子里,冷飕飕的。蓦然,何素言觉得是上天在抚慰自己。天雨心雨,不失是上天的垂怜了。

林浩森的声音传来,夹着一丝睡意或烦意,只说是信号不好,要到院子里面接电话,接着便是磕磕绊绊的声音,何素言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带着忐忑不安的嫌疑。

“喂,怎么了?”林浩森问。

“明天,明天不是要走吗?一帆风顺吧。”何素言知道只有这样说才“冠冕堂皇”,只有这样才沿袭了平常两个人的习惯,只有这样才让一切还是一切,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有这样才能让现实于他于自己都是安妥的。

“哦。”只简短地答道。

一阵寂静。

“对了,那天的事情,我……不说了,什么事情都说不准的,等我过年回来的时候再说。”林浩森在那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地说。

“好,那我挂了。”何素言挂了电话,倚在电话亭上,雨一点一点地飘向自己,一丝一丝地将人浸润,不留任何余地。林浩森是如斯明了的人,所以他选择了缄默,以这样的态度告诉了自己他的选择,记不得的便是假的,于自己能做的选择便只有忘却了。

听着外面淅沥的雨,周韵在黑暗中坐了起来,行李就在椅子上放着,母亲欲哭的眼睛就在眼前,而明天要去的是未知的地方,加上难测的未来。袁书培如愿以常,何素言撕了通知书,许乐明复读。自己在异地的日子不可测,何素言在高中的日子却是意料之中的,已经不是结果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走过去的问题了。而林浩森仿佛走了去了南方的一所高校,从言言断断续续的话中,周韵敏感地感到,经过了三年,何素言对林浩森的依靠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而不管之中何素言如何的变化,这习惯已经根深蒂固了。这无疑成为何素言软弱的根结。

“叮铃铃——”客厅的电话声在夜里尤显刺耳,接着是母亲绊索着下床的声音。

“韵儿,电话,你同学的。”母亲在客厅叫道。

“我的?”周韵翻身起床,有点不敢相信,这么晚了,有谁会打电话。从母亲手里接过电话,母亲眼里疑惑的眼神让周韵有点不解了。

“是我。袁书培!”那边传来袁书培的声音,很嘈杂的乐声是背景。

“没想到啊。这么晚了。有事情吗?”周韵有点惊讶,但是很快平静地问。边上母亲还在,周韵撒娇道,“妈,你睡去吧,我一个同学。”

“没……没事,那个许乐明说你明天要走了,怎么走也不跟老同学打声招呼啊。”袁书培明显喝了酒,声音都有点打颤。

“去的也不远,在学校和同学们都打好招呼了。”周韵知道已经到结局了。便不愿意多说什么,“你怎么还没休息啊,什么时间走啊。”

“明天。同学们都还在玩,去学校也不用拿行李,就出来玩了。”

“坐车挺辛苦的,早点休息!”周韵要挂电话。

“恩?”那边袁书培没想到周韵这么说,“那好,希望到学校一切顺利!”

“你也一样!”挂了电话,四周岑寂如潮水涌了过来。 第六十二章 复读

分手那天,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哭了,笑了,握手了,拥抱了,流泪了,风干了,然后再见到了。何素言送走周韵他们各奔东西,没有想过是这样的离别,没有想过是他们走自己留,并不是何素言所希望的东西南北各分散,那种泪眼中浸润着欢乐的离别。

坐回曾经的教室,身边是诗亚,同样的校园,曾经的班级,熟悉的面孔,可心境却不可遏止地蒙上一层灰尘,细微的,却是拂拭不去的。循着旧有的路一成不变地走着,却有着落后的孤独的感觉。

“何素言,还好吧?”送作业的何素言进办公室便撞见了陈子林,戴了眼镜的陈子林微微含笑地问,他的笑让何素言想到了另外的人,另外的笑。

“是你,也来交作业。差不多了,你呢?”

“都怕你转不了这个弯的,不过想想现在的留是为了将来走的更好,像老师说的什么叫'痛快',就是先'痛'而后'快'。”陈子林开朗了许多,经过高考的洗礼,很多人都会得强大一点,可是何素言在复习班的日子只是煎熬,与语文老师脾气的不合,班主任动不动的教导,父母格外的关心都是无形的绳索,被绳索牵绊久了,何素言连挣脱的欲望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灰沮丧。

何素言一直觉得在自己和林浩森之间向来都是硬碰硬。自己扭着脾气和他分道扬镳已经成习惯了,心里明白他怎么想,而行动上就偏不怎样,让他时时以为自己和他是南辕北辙,三年之中,也只对他如此了,对笔友太坦诚,对周韵太坦白,而对他,总不想让他看到全部,就这样。在星期天何收拾好东西要回学校的时候,林浩森的电话还是来了,只喂了一声,林浩森在那边简短地说了句:“是我。”像平常一样。

林浩森告诉何素言知道何是昨天回来的,并且是中午回来的,前天下午没有回来。何奇怪,便问是如何知道的如此清楚,林浩森笑的说自己有办法知道就是了。

“是啊,简直废话嘛,你有那么多同学,随便打一个电话不就一清二楚了?我脑袋笨。”何素言开玩笑地说。

的确,在林浩森打遍所有的电话之后,信心百倍地以为何素言会主动给自己打过去,但是林浩森忘记了何素言向来不擅长给人惊喜。

同桌是个极开朗的男生,什么都问。

“你何必要这样自己逼自己独立呢?”他一次问。

“那为什么不独立呢?”何素言反问。知道独立很辛苦,尤其是女生,独立是建筑在孤独之上,犹如重重山林之中翘出的一角飞檐,恰似一枝斜逸的枝桠,欲给又止,是超脱,也是孤独,万事都错,万物皆空,既然从别人身上看得透,可是偏偏要放身其中,不甘心的想法。能够洒脱,但不能洒脱,能够明了,但是未必明了。

忽然有一天跟何素言说自己喜欢上邻班的一个女生,所以很烦。

何素言停了手中的笔:“这种事情怎么想来跟我说?”

“从你眼里看的出你会有办法的。”同桌笑笑说,“真希望有你一半的冷静就好了。”

“这个不难。”何素言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递了过去。

“情冷意冷心冷?”同桌脸上有为难的表情。

“恩,其实早先还有两句。'随缘随分随便',何素言想到林浩森的第一封信,当时诗亚递给自己的时候心是充盈着欣喜的,但匆匆扫了一遍之后,代之以欣喜的便是从头到脚的彻骨冰凉。只短短的三个月,经历了短暂的人事,林浩森就不再是林浩森了,而是穿上了厚厚盔甲的林浩森,有凛冽的姿态,冷峻的眼神。自嘲地笑了笑,何素言忽然觉得把心压在虚无的希望上是多么可笑的事情。林浩森理智的头脑及他对何素言的了解把何这样的希望萌生之前就掐死了它生长的任何机会。人海中浮浮沉沉

,谁会顾的了谁,谁又会把谁当真,林浩森说每句话都有自我保护的倾向,自己何尝不是?

大学的生活犹如吹出的七彩肥皂泡,在周韵,子洁等走了的人的来信中一一破碎。何素言不去想未来,不去以为憧憬美好会给自己动力,因为太多的希望会追随过来更多的失望,只想面对现实,将脚下一步一步走完,任时间把自己渡至命定的彼岸。

和语文老师的磕碰让何素言心里很过不去。周六下午和诗亚去超市买东西,陈旧,怀旧的歌声扑面而来,何素言想极力逃避林浩森的一切,可是林浩森无处不在,逃不了他的回忆。在林浩森远离之时,挽留一文不值。叶子终归要落,情终归要灭。

受了委屈无处说,接通电话,还未开口,林浩森在那边已经笑了:“是你。”看来很惊喜,“怎么会想到这时候打电话。这会儿该去睡觉的。”

何素言听这样的话,便说:“心烦,想找个人说会话了。”

在打电话中林浩森极容易叹气,叹息与叹息之间究竟能放下什么东西。

林浩森刚走的那段时间,时常打电话给何素言,九月天,手头写的小诗字还是温热的,可林浩森口里说出的那些温热的字眼却是冰的,何素言接电话冷的直发抖,林浩森在那边感受到了,便问怎么了,何素言只说是冷,受不了的冷。有咬牙切齿恨的嫌疑,其实是心冷。一直害怕林浩森坦然叫自己名字那天,因为那句“素言”一出口,对声音如此敏感的何素言便知道林浩森心里的何素言已经过去了,现在是现实中的何素言,与林浩森无甚关系的何素言。终于明白了走与留的残酷,何素言原本以为可以抓得住的,却是最先舍自己而去,以为能放手的,放了手才觉得痛。

放年假,林浩森要来。何素言表面淡淡的,独自往教室走去的时候,心里劝慰自己,无事一身轻,上楼的时候踩空了一下,所幸没有摔交。与薛亚楠再见的时候,指尖碰碰指尖,会心一笑,彼此心里明了。 第六十三章 压力

诗亚成为另一个周韵,另一个子洁,在复习班的相扶相携中一路迎来又一年的五月。教室里的空气温热沉闷,晚饭没吃的何素言觉得格外的闷,便站了起来,讲台上老师在飞快地改着卷子,下面是黑压压的一片脑袋,书上的字有些模糊,忽然什么都都不到了看不到了,眼前一片黑暗。隐约有叫声,有桌椅拖动的声音,再看的见的时候便躺在了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是老师同学关切的面容。

“你觉得怎么样了?”诗亚拉了何素言的手问,“要不要喝点水?”

何素言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有点闷,怎么了?”

“以后别这样吓人了,看把人都急的,何素言。”老师松了一口气说,“都回去吧,没事了让她在这里待会儿,再去挂点水就好了。”

同学们都出去了,诗亚没动身,老师看了看,没说什么。

“老师,要不要跟素言家里打个电话?”诗亚问。

“别打了,又闹的人仰马翻了。黑灯瞎火的家里人也是干着急。是压力太大了,可能营养也跟不上,何素言有胃病,还经常不去吃饭是不是?挂两瓶葡萄糖,以后多注意就是了,你说你。何素言,每年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你还打头阵。”老师呵呵地笑着说,教了这么多年的复习班怎会不知道这些。

“老师,你还说我。你试试晕了会怎么样。谁想争这个头阵啊。”何素言勉强说笑。

“好了,能还嘴了。现在身上有力气吗?我们去医务室?”老师扶了何素言软软的身子,示意诗亚扶着另一只胳膊。

病好之后,何素言在诗亚的“压迫”下很按时地去吃饭,五月的一天,听着伤感的歌,直抵人心,忽然有种很强的想给林浩森打电话的感觉,听听他的声音,听听他的叹息,感受他由电话传来的气息,但为着残留的自尊,也为了上午看到薛亚楠尴尬的眼神,一切还是一劳永逸地恢复成原样为好。 第六十四章 旧好

来大学将近一年了,已经习惯了宿舍——教室——图书馆的日子。周韵抱着书走在五月的青草香里,刚刚修剪过的青草弥散出饱和清爽的气息。白色的长衣,红色的短外套及脚上的靴子,在新的环境里,周韵迅速地融入,蜕变,何素言一样,安静的外表有渴望变换无常的欲望,只有反复的变化才能缓解自己的固执,掩藏从始至终的执著。

启开电话,是袁书培的信息。在南方某所军校的他偶尔还眷顾曾经的老同学,口头上没过够的吵架瘾,还要在电话上续着。不过现在他的圈套已经套不住人了,跳出了那个圈,便极容易看清人事。袁书培是个喜欢玩闹的人,他想这样,周韵继续陪着。周韵把电话上另一则相似的信息转发过去,以牙还牙。

何素言的高考已经结束了,成绩不好不坏,打电话问的时候,何素言淡漠地说着不久后的路。周韵明白像她那样敏感脆弱的人再走高三一遭除了是煎熬别的什么都不是。qisuu奇书com所幸底子在那里放着,成绩还行,惦在心里的事情放下了一些。

走到宿舍楼下,忽然觉得边上站着的一个男生很面熟,周韵不由仔细瞅了两眼。心里还暗忖是谁,脚步却没停。

“周韵!”未料那男生叫了声,周韵回头,发愣。

“你可真够行,我,许了明。”那男生肩着书包走了上来,白色的衬衣,天蓝色的牛仔裤,整齐的碎发,仿佛有过去那个眯着眼睛笑的许乐明的一些影子,但他远在深圳,怎么会是眼前这个?

“是你,来找同学?”周韵恢复了常态。

“不是,找你!”许乐明很直白地说,“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都石沉大海,打电话你也从来不接,我只好过来了,不欢迎?”

“哦。”周韵想到那些意思很明了的短信,转了话题,“刚过来,吃过饭没有?怎么也算上老同学来,我可不敢怠慢的。”

坐在明净的餐馆,许乐明打量着一年未见的周韵,脸有点瘦削,但精神还好,眼神有点郁郁,头发已柔顺地垂在肩头。

桌上的菜许乐明点的,全是周韵喜欢吃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周韵夹了块茄子很随意地问。

“别忘了我们这一拨人吃了好几次散伙饭的。女生优先点菜,你总点这几样的。”许乐明呵呵笑开了,“要我不记得都难了。”

一阵酸楚涌上了喉咙,在外吃饭,多了,少了,咸了,淡了,有谁会关心自己喜欢吃什么,那些东西都被自己一口一口咽下了,况味只有自己知道。有谁会扶了筷子真诚地劝自己,泪要涌了出来,周韵胡乱揉了张纸巾。

“辣椒放多了,被呛了。”

夜幕下的操场晚风轻轻,无数次独自晃荡过的操场依旧,夜空中下弦月浅浅,这是一个美好而温情的夜晚。

“我知道袁书培的事情,也知道在高中的其他人,但是他是他,我是我。为了顾全面子放弃感情,我觉得做不到,我也知道在周围对你好的人当中,你对袁说培的印象应该是最好的,但是,你们现在还联系吗?”许乐明开口了。

“偶尔吧,发信息吵架。”周韵坦白地说。

“他骨子里有点不安分?”

“是的。”

“可是你要的是安定。”

“也是。”

“如果我想给你这份安定,你肯接受吗?”许乐明迂回主题,“虽然我知道自己可能资格不够,但我还是想说出来。”

“感情与资格无关,你知道我还记得袁书培,还提这个,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周韵抬头问。

“那是我的事,我只问你肯接受我给的安定吗?”许乐明理科生的单刀直入全然表现出来,“我来只想你给个明确的答复。”

“我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只想寂寞的时候有人陪,难过的时候有人安慰,想哭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靠靠,你我离这么远的距离,这些你能给我吗?”周韵幽幽地问。

许乐明有点惊讶地说:“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坚强的女生,从来都不说自己软弱过。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你才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女生。”

周韵忽然想哭,一直喜欢自强的自己,却无奈地发现这倒成了自己的一个弱点。在大学戴了一年的面具:时刻微笑,拼命地笑,可脱不了悲伤的底子,终于明白何素言所说过的笑的脸都僵硬是什么感觉。却轻易地被许乐明的话给卸了下来,“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

“答应,只有开始新的才会彻底抛开旧有的。这是我的忠告,虽然有点自私。”许乐明盯着周韵的眼睛说,“是不是觉得我像个救世主?”

周韵笑了,反问:“不过你觉得除了接受你的忠告,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第六十五章 结果

通知书已经下来了。是北方一所不好不坏的学校,专业是法律,一直希望去南方,一直希望读中文系,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南辕北辙,还不及人转弯,前路就已经在脚下了。陈子林在家里是老大,没有出省,诗亚亦留在省内学经济,崔忆伟复习了一年上了外省的二本,薛亚楠却是同何素言考上来临近的学校,专业是化学。当看到自己和薛亚楠同样的分数时,何素言想到了平等,在某个人心里的平等,在某种结果上的平等。当感情变的模糊不清时,同性之间的友谊总会迅速地占了上风,况且何薛本来关系不坏。

捏着薄薄的通知书,何素言掂不出任何的分量,只是林浩森无论如何,终于逃离了那个学校,那个被回忆窒息的学校,并且你我南北相隔,遥遥千里。

入学军训,套上肥肥大大的军装,何素言觉得心猛地被扎了一下,橄榄绿的军装成为一种灼热的伤痛,贴在皮肤上,让人细微但深入地痛。思念的枝蔓如此的蔓延横生,将前行的日子牵绊的跌跌撞撞。何素言废了电话,停了写信,自己这一步必须自己来走,别人的扶持只能是杯水车薪。

在大学已经过了一年,刚来时的年轻气盛退去,不禁浮出人情世故的无限感慨来,大学就是缩影了的社会,而刚从高中过来的林浩森疲于应付,并且当时报学校时已经压了分数线,比自己高的人多了,从高中老师的宠爱中一下子跌到所谓的关系网中,不免有点焦头烂额,便颓废起来,放置已久的武侠小说重新拾了回来,沉浸在那些反复纠缠的情节中以期安静。可是无法放下对父母的愧疚,可是对自己的消极也无能为力。何素言间或来封信,上了大一的她也在孤独和无助中彷徨,她的冷静和理智会引她走出来的,而信中所流露出来的感情确实隔膜的,假如之一切是在高中,该是另外一番景象,是自己已经不在乎她了?经过了那么长,为她高兴过,为她痛苦过,年少痴狂已自遥远了,何素言是个模糊的影子,有着忧郁眼神的影子。

“林浩森,你电话,是个女的。”室友诡秘地笑着把电话递给林浩森,“女的,不会是女朋友吧,你老实交代。”

“现在只要是个女的打的,没有一个不被你们污蔑成为是女朋友的。”林浩森笑着接过来说。

“恩,是你。”林浩森低低地说了句。

“是我,在干吗?应该还没睡吧?你现在和亚楠还联系着吗?……”何素言站在窗口说话,夜色深沉如水,让人琢磨不透,却听的见那边有人在起哄:“林浩森,认了吧,是女朋友。”

“去,去,都睡觉去。怎么都这么俗。是以前的女朋友了。”该是林浩森扭过头的呵斥声,那边吵闹声更大了,何素言一怔,觉得自己在干吗,为什么要找了让人笑话。

短短地问了两句,便匆匆地挂了电话,林浩森那句以前的女朋友让何素言加倍嘲笑自己,从高中到现在的虚名被林浩森一语卸了下来,是不是该很高兴?压在手头的信,何素言提笔回:浩森。以前下笔踯躅,不知道该怎样开头,如今已是这样,还有什么不好开头的。 第六十六章 观望幸福

放寒假回家的时候,应同学之邀去参加同学聚会,在临近末尾的时候意外地撞见了周韵和许乐明,黑色的羽绒服衬托的周韵更加的白皙,而边上的许乐明也一袭黑衣,何素言从心里赞这画面的和谐。何素言跑了过去,捉了周韵的胳膊便不再放下。周韵有点惊讶地看着何素言穿白色的高领毛衣,红色的外套,垂在肩头的长发因为奔跑的缘故而稍微的凌乱,周韵伸手何素言帮理头发。

“别看了,没办法,在家被我妈逼的。我妈说那有一个女孩子穿的像你那样,不是白的就黑的。说大过年的穿红色喜气。”何素言知道周韵想的便呵呵笑着解释。

许乐明被挤兑到了边上,手上拎着周韵的包,间或看周韵时眼里溢出的温情让何素言感慨,这幸福是如此的近在眼前,因为是周韵的,让何在格外的触目惊心中腾生出更多的安慰来:两个人之中至少有一个人是好的。

“说我什么坏话呢?还嘀嘀咕咕不让我听。”许乐明笑着问,站在三尺之外,是周韵要求,何素言撺掇的。

“自然了。我要趁这个时候好好数落你的罪状,你也知道我在姐面前说话是极有分量的,所以要记得贿赂网,要不我一句话,我姐就飞了。”何素言开玩笑吓唬许乐明。

“这个我倒不担心。”许乐明乐呵呵地说。

“周韵,你该管管了,这会儿都这样嚣张了,以后还得了,不把你们家房子给揭了。”何素言便朝周韵嚷嚷道。

周韵只是笑。

“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妻管严多的是,只要是个人就怕老婆。”许乐明倒在边上接口了。

“看吧,丫头,这都不用管。”周韵顺了话望下说。

“丫头,这样就很好,身边的才是实在的。”周韵看着站在水边的许乐明说。想着他说要给自己的安定,一如既往的安定。

“你要停下来了?”何素言轻轻地问。

“或许是停下来的时候了。”周韵淡淡笑着说,“你和林浩森怎么样了?”

“老死不相往来,我宁可这样也不要和他联系,假假地寒暄,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透顶。”何素言攀着周韵的胳膊说。

“你问过我:如果一份感情要你降低自尊去拥有,你会要吗?我当时说我不会,在那样的感情里,从开始就是不公平的。你当时也说,宁死你都不要,因为我们都是靠着自尊活着的人。”周韵看到何素言眼里的复杂忽然提到了两人旧有的谈话。

“姐,我的绝情好象离了我一样,好多的事情我都在犹豫。就像走到十字路口,面对着太多的岔路,都没有了方向。”何素言,“你们都不在身边,事情堵在心里。”

“有舍才有得。你一直都在害怕失去,害怕到都不敢想去拥有。”周韵轻轻地叹气。 第六十七章 重逢

偶尔从同学那里知道沈以成所在上学的地方,当初复习那年沈所在高中有很多同学都转到了质量较好的何素言所在的学校。但沈以成没有,他的自尊和骄傲或许还有一点点何素言的原因,结果有点不如人意。何素言迟疑了一下,要了沈以成的电话号码,在栏杆边站了好久,打了过去,是愧疚之心在作祟?其实能有多大关系,有些我们以为的补偿,却并非是他人所想要的。

“喂,这个号没有在我电话上存,你是那位?”声音有点沉重,与想象中的差着距离,但何素言未与他见面,便只能接受这声音是沈以成。

“是沈以成吗?”何素言轻轻地问。

“是啊,你到底是那位?”沈以成问,声音里有点烦的感觉。

“算是你同学罢。”何素言压了心里的不舒服说。

“小学,初中,高中,有多少同学,猜不出来。别闹了,我要挂电话了。”

“恩。”沈以成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就此挂了电话杳无音信还是告诉他姓名,何素言微微踌躇起来。

“敢打电话,名字都不敢说。”沈以成的声音有点僵硬。

“谁说的,我是何素言。”何素言被一激生气起来脱口而出。

“没想到,是你,现在还好吗?”

……

“走了那么久,我终于还是走回去了。旧有的感情才让觉得安心。我不知道能走多远,但是我回头了……”诗亚的短信,何素言叹了口气,都是这样念旧的人,而念旧却是人生链上薄弱的一环,明知道是个软肋,人人都不可避免地要有。

周韵没有想到自己会答应许乐明,高中时说何素言的不现实却轮到了自己,异地恋。镜子里的自己有点苍白,昨天晚上做了噩梦,便至天明也没有睡着,眼睛四周肿肿的,半夜被惊醒,发信息给许乐明。

“乖,我明天去买个大狗狗寄给你,让你抱着睡觉,起来喝点水,然后什么也不要想,只想着我好好睡觉。”许乐明的信息亲切温和,可是有什么用,让心温暖一会,继续在冰冷中沉沦。周韵恨恨地扔了毛巾,抓了本英语书冲出了宿舍。

四月一日,班里组织活动去就近的河滩玩,何素言在室友的鼓动下也改了主意。一大清早,沈以成的信息就发了过来,何素言怕被人糊弄了,决定对今天所有人的信息电话置之不理,让电话自顾自地响了半天,又揿亮了铃声,把电池里的电全放了,沈以成的电话就打到了宿舍。

“干什么不回短信,都发了一早上了。”沈以成有些生气。

'今天什么日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任谁发我也是不会回的。“何素言笑着说,”被人糊弄是多糗的事情。“

“换块电板,我接着发信息,快点!”沈以成说完就挂了电话。

何素言便要看看他要干什么。找了块电板换上,一来一回地聊着没深没浅的事情,渐渐便扯到了旧事上,看着发过来的信息,重归旧好?何素言觉得玩笑开得太离谱了,但生性中好玩心被激发了出来,今天愚人节,绕圈子绕到底了,很爽快地答应,还过去两条很关切的信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有为处有还无。真假虚实,何素言在愚人节的庇护下统统地乱了规则。

旷寂的河滩,没有放起的风筝,迎风独立的萧寒,刻在沙滩上的名字,一波又一波的水浪将其冲刷,渐渐模糊,建筑在如此松懈的基础上,永远有多远,那有永远可言。至最终何林二字也磨灭干净。

隔天上网的时候碰见沈以成,看到沈以成那双与林浩森绝然不同的眼睛时,何素言打字的手指一下子冷到了心底,过往在头脑里纠缠,在呐喊,在拼命敲打负疚的心。

悲怆的泪水直直地滴在键盘上,打字的手在颤抖,何素言走出网吧,忽然发现阳光竟然像去年六月的阳光,脚下轻飘飘的,不知是怎么回到宿舍的。陡然失败,是的。何素言忽然明白二年赌的只是一口气,而忽然发现赌局无可挽回失败的结局让何素言在赌气支撑下的意志全然崩溃。何素言觉得自己任性到了不可原谅的地步。

“我不跟你赌气了,我长大了,我不想再玩了,我不想再胡闹了,我累了,我认输了,我放弃了,我该怎么办了?”发给林浩森的短信,何素言在空白之中唯一想到的只有姐姐和林浩森。姐姐停机,只有林浩森。

“累了就不要玩了,长大了就不要再胡闹了,爱惜自己!”林浩森的信息回的像个局外人。

何素言站在窗前,外面阳光很好,可是没有走出去的欲望,阳光一会就走,温暖不会长久,片刻的温暖只会让缅怀更加沉重,林浩森的信息与自己无什关系,www奇Qisuu書com网与自己的事情又有何关系。自己发出的信息无非是自己对自己的侮辱。阳光落下了,听着不远处断断续续的歌声,何素言荡在校园里,该何去何从?

学校组织集训,从市区坐车回来的路上,收到何素言的信息,林浩森吓了一跳,从来冷静的何素言说出这样的话,这样沮丧的话,看惯了硬气的她,听惯了她不带感情的话,可是今天这样的话?出了什么事?急急地回了信息,没有办法猜测出了什么事情,顺着她的话安慰了两句,但是她的信息便没再回过来,车在路上颠簸,昨天在栏杆上撞伤的手,信息发的磕磕绊绊。在半路下了车,走在公路上接着发信息过去,等着何素言回信息。至晚上打电话过去竟然关机了。

晚上没睡好,撑着上了上午的课。何素言回宿舍,林浩森的电话打了过来,何素言接了电话,再说话想笑便再也笑不出来了,林浩森在那边低低地问着出了什么事情。

“没事,就是觉得自己太傻了,走了这么久,也错了这么久,明白了增加的只是伤心。”何素言想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过往太沉重了,这话出口自己都觉得只能苦笑了。

“是以前写信的那个又怎么了?欺负你了?”林浩森蓦然想到了。

“恩。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和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人,会答应?”何素言在这边冷冷地笑着说。

“没事的,要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去。”林浩森极力想让何素言高兴起来,想起了以前说的玩笑话来。

“有谁会管?”何素言的话听了让人觉得好象什么都无所谓了。

……

一个月的谎言,不,仅仅一天,林浩森连做梦的机会和时间都吝啬给,何素言明白曾经的任性在林浩森那里一文不值了。接下来的时间,林浩森会礼貌地发信息给何素言,那小心翼翼的话,甚至可以想象出来林浩森怕惊了何素言的小心翼翼,何素言心痛,却撑了不回信息。 第六十八章 再见无期

晚上在线上晃荡的时候,碰到了岳云舟,岳云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便直截了当地提到了林浩森,何素言淡淡地接口,问起林浩森近来的状况来。

“即使我不提,你早晚也会提到他的吧?”岳云舟的话,何素言有点不敢接口,因为提到的人事和过往有太大的牵涉。

何素言在事实面前低了下头,“恩,确实如你所说,即使你不提,我终归也要提到的,你该去学心理的。”

“是身经百战,摸打滚爬出来了。”岳云舟的信息回的很快。

“我不知道他在那边到底遇见了什么事,碰见了什么人,只是他的情绪很低落,我不方便问,你有空的时候去劝劝啊。”何素言想到林浩森在说话中露出的情绪便迟疑地和岳云舟说。

“没事,我们一样,分得清楚轻重,只是一时悟不过来,任别人劝也是听不进去的。”

“这倒像你们了,真听得进去别人的话,就不是林浩森和岳云舟了。”何素言想想他们在高中的事情便说。

“我们是独一无二的。”

“有点骄傲了呵,不过你也该知道你们都是很危险的人,别人看了会想靠近你们,但是你们会不让,从来都让人猜不透你们下一步会走到那里,会怎么办。”何素言想一吐为快。

“有点了解我们啊,不差啊。”岳云舟为何素言这样的话而有点惊讶。

“我好歹也算你们同学啊。你们看来都有点不羁,甚至玩世不恭,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是没有碰到想在乎的人事,假如遇到了,你们便会从骨子里在乎。”何素言说,“看过<血色浪漫>了吧?”

“很喜欢里面的钟跃民,简直是我的翻版。”岳云舟敲出呵呵两个字。

“现在还想着林浩森吗?”

“偶尔了,我现在可是相当的理科生了。本来就理智,高中的我怎么样你还不知道。”何素言绕弯说着话。

“你丫,也就一周晓白了。”岳云舟说。

“呵呵,我倒希望自己是秦岭,不过你也不能轻易地肯定我不是高月啊。”何素言绕弯说表示自己的反抗。

“注定的。”岳云舟只说了这样一句。

“我的宿命论倒是派上用场了。”

……

“你已经不在乎我了?”五月尚凉的夜晚,空寂的大道上,冷冷的上弦月,何素言在电话里很直接地和林浩森说。

“是感觉累了。”林浩森叹气,“现在不想提感情的事情。”

“累了?”何素言轻声地重复。累了是什么感觉,如果不想谈感情就是累了,那么自己也累了,从复读那年就累了。出于私心,自己只想找个舒服的人靠靠,却没有想过走过的风景是极少有回过头的。

“是的。累了,随你怎么想了。我已经没有感觉了。”林浩森自觉何素言已经又恢复了旧有的冷静和理智便说,真实向来是直接而残酷的。

“那当时为什么提旧事?”何素言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你从来没有那样说过话,把我吓住了……”林浩森的口气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极不相干的事情。

“安抚政策?”何素言在电话里冷冷地插进去话。

那边是沉默,沉默,死一样的沉默。猜测到此为止。

“那我们算了吧,何必名不副实,挂个名牵了你也绊了我,与谁都是不好的。”何素言把做好的决定说了出来。

“随你了,要是有人烦你,你要是觉得不好处理,还可以拿我当挡箭牌的。”林浩森的话不带一点感情,却带着大义凛然,无私帮助的意味。何素言觉得自己的自尊都被践踏地一无是处了。

“那倒不必,至少我自己还处理的了。”何素言也换了冰冷的口气说话,“那没别的事情,我挂了,再见!”

挂电话之后的盲音仿佛过了好久,就像遗忘了一切那么久,然后是泪流,泪一滴一滴落在五月稀薄的空气里,没有一丝回音。

再见无期…… 第六章

留长的头发柔柔地搭在肩头,黑色的衣衫随风翻飞,何素言走在陌生的城市的路上,之前的记忆没有来龙去脉,形迹可疑,连自己都时时受骗,梦境真真假假,没完没了,矫柔造作,一文不值。忘记是一项浩繁的工程,却是一个人的事情,所以只有孤注一掷,以期置之死地而后生。

旧事在心头一遍遍滤过,剩下的只是淡淡的影子,看在眼里与想在心里是两种境界,将所有经过的,悲或喜,不悲或不喜的,再次触摸得清清楚楚,然后期待其在不远处的安宁和愉悦之中,年华流逝,梦过无痕亦无恨,流年如此,我们只好如此流年。

这心路没有尽头,青春,却永远地遗落在路上……

借席慕容的诗相赠

青春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却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只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极轻极淡,

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

遂翻开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的极为拙劣,

含着泪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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