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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蓝茵纪事》》 · 贵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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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孤儿院是在一个私人救助基金资助下建立起来的,已经有二十五年的历史了。据我所知,大宅院原本属于一个单身女人,她姓姜,具体叫什么名字已不复记忆,只隐隐记得她还有一个英文名字。--这些都是从孤儿院的管理员处听来的。姜姓女人身故之后,遗言将这座宅院改建成孤儿院,并用她的遗产组成救助基金,委托一个基金管理委员会进行管理,专门收养那些孤苦无依的孩童。

孤儿院成立后的前十五年,一直发展得比较缓慢,里面收养的孤儿不超过二十个,但是近十年来,由于将收养孤儿的地域范围扩大,里面的孤儿也就渐渐多了起来。--不过,有一点是人所共知的:生理正常的孩子一般鲜少被父母抛弃。因此,这里的很多孤儿都有生理缺陷,要么天生痴病,要么暗疾缠身,更或者生下来就肢体残缺。在这个精英制胜的时代,他们是注定被抛弃的弱势群体。

※ ※ ※

我赶到孤儿院的时候,正是过午时分。大部分孩子都在睡午觉,整个院落显得空荡荡的。好在午后的阳光依然明亮而温暖,让人多少感觉出这里依然存有生气。沿着一条两旁排列着粗壮的法国梧桐的宽阔水泥道一路前行,拐过道路尽头的那座雕塑喷泉,视野里的光线暗淡下来--我已经走进了孤儿院的主体建筑内。

进门即是一条甬道,地上铺着木地板--已经陈旧得泛出紫黑色了。院长室在甬道尽头的一个颇大房间内--那里原本是一个储藏室。

※ ※ ※

院长换人了?当我站在敞开的院长室的门口,看到一个陌生的背影时不禁暗自惊讶--从初中开始,我就开始住校生活,假期也多住在学校,很少回孤儿院。如今,我已有将近两年没回孤儿院了,想不到这里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请问--院长在吗?”我迟疑了很久才问出这句话。

伏案工作的人抬起头,侧转过来,微微泛黄的眼哞中漾出一丝温暖的笑意,道:“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吗?”

我的目光落在新院长的脸上--竟有惊艳的感觉。无疑,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如所有漂亮的女人一样,很难让人看出年纪,不过我知道她很年轻,而且知道她是一个病人--这是种突如其来的明悟。

→第一章 - 思能训练(下)←

她拥有一张鹅蛋形修美的脸蛋,鼻梁上架着一副古老的木框眼镜,在光亮的镜片衬托下,她的脸上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我几乎可以看出其恍若玉质的面皮下潜藏着的根根血管。她的身形颇瘦,却穿着一件紧身的毛衣,更加显得体质单薄。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她的胸脯却是硕大的,准确的是,是异常的突兀,看着很有一些惊心动魄的感觉。

我视线的移动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似乎随时要发怒的样子。我心中一惊而醒,才感觉刚才的失礼,连忙道:“我叫沈浩,是在这间孤儿院长大的,现在在扬大上学。”

“哦--”她露出一种恍然的表情,然后道,“我听老院长提起过你,她对你期望很高,离开这里时,还特地关照我,要时常与你联系。”

“老院长离开了?为什么离开?”

“她已经到退休的年纪,虽然舍不得离开这里,但儿女都在国外,并且已经替她办了移民,所以不得不离开。”

“我叫郁媚,是孤儿院的新院长。”她向我伸出了手,一付很正式的样子,显然还没有身为院长的觉悟。

我的手与她的手握在一起,不知为什么,觉得她的手好冰凉--这是非常不合理的。屋子里装有暖气,兼且有温暖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使得整个屋子暖洋洋的。在这种环境下,她的手怎么会如此冰凉呢?这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感觉出了错误。

我的异样表情没有逃过郁媚的眼睛,她似乎淡淡地笑了一下,很轻,一如滑过鼻头的微风,轻易不被人察觉。

“我想你一定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郁媚等我坐下,才微微笑道。

我点了点头,道:“我想从学校退学?”

郁媚一惊,忙问:“为什么?”

“我要办一家公司,暂时无心学业,所以--”

郁媚微微一蹙眉道:“现在,你应该将精力放在学业上,等毕业之后,才可能开拓更大的事业。”她的言下之意显然是认为我所说的“办公司”不过是“小打小闹”形式的,更有可能只是一种借口。这我很可以理解。按照常理,一个在孤儿院长大、进入大学还不到一年、学费要靠学校减免的学生怎么可能拥有足够的资金去办一家公司?!如果真有那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天上掉了馅饼。--这个解释于我是合适的,想想小妖莫名其妙地从天而降以及之后的总总,我真有一种被几十吨重的馅饼砸到的感觉。

“院长,我要办一个网络游戏公司,这是我的志趣所在。我呆在扬大农学院,学到的东西对我没多大用处,所以,我打算退学。”

郁媚越听越摇头,显然认为我的想法太过不切实际,更或者觉得我嘴里说出的“公司”不过是一时的异想天开而已。我只好耐心解释道:“我所办的公司注册资金预计为五千万,所以与其将时间浪费在于我毫无用处的学习上,我想还不如做一些自己想做又很有意义的事情。待时机成熟之后,找一个更适合我的学校继续深造。”

郁媚大概被我所说的注册资金吓到了,足足愣了好久,方才问道:“你有这么多钱吗?”

我简单解释道:“有一家名为博文的集团公司愿意投资开发我设计的网络游戏,资金将会由他们提供。”

郁媚点了点头,跟着目光一凝,落在我的脸上,太息一声道:“看来老院长没有看错,希望你赚了钱之后,多帮帮这里的孩子,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需要这个社会的帮助。”

“我会的。”我使劲地点头道。

随后,郁媚给我写了一张书面证明,表示孤儿院同意我退学。当我从她手中接过协议时,无意中与她的手指再次接触,那种冰凉再次袭击了我的神经,让我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惊悚。也就在这时,小妖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惋惜地道:“小耗子,她快死了。”

我一愣,在心中问:“谁要死了?”

“正看着你的这位,她的身体正被一股杂乱的阴毒能量侵蚀,只能再活三年。”

我的手指一颤。--将证明递过来的郁媚敏锐地感觉到我的异样,证明一送到我的手里,她就立刻将手抽了回去。

而此时我却在心中问小妖:“有救吗?”

“有。”小妖回答得很干脆,“不过,一切要靠你去解决。按照你真气修炼的速度,大概两年之后可以救她。”

“两年?”我在心中痛苦地呻吟,“假如她病情恶化,说不定已经死了。”

小妖将腮帮子一鼓道:“你敢不相信我的计算能力?我说她能活三年就活三年,少一天我就赔给她。”

“人命也可以赔的吗?”我没好气地回道。

小妖撇了撇嘴道:“在最伟大的倾国倾城的超级光子电脑手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你现在也能救她?”

“当然。”

“但你为什么不救她?”

“那会耗费我很多能量。”

“为了怕耗费能量,你就见死不救?”

“我不是见死不救。”小妖委屈地道,“只是上次帮你凝聚真气已经消耗了我太多的能量,如果再在她身上耗费能量,我会死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是骗人的,像小妖这种已经拥有宇宙终极能量的强横能量体,岂会那么轻易就死去。她虽然说得委屈,不过目光却在游移不定,一付很怕我怪责的样子。我仔细想了想,虽然觉得她的话不尽切实,但前面说的话明显是事实,她的能量一直补充得很慢,即使吸收了一些太阳能,也赶不上这段时间在我身上耗费的能量,更何况她还将一部分核心能量转给了我,这对她来说是种巨大的消耗--而且是那种永远无法补充的消耗。所以,我实在没有理由再去责怪她。至于小妖的判断,我还是深信不疑的。她说郁媚还有三年的命,那就一定不会错。在小妖“不说谎”的时候,她的计算绝对可以称得上万无一失。于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勤练真气,让它尽快地成长起来,以便将来可以挽救郁媚的生命。

※ ※ ※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了郁媚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张两百万的支票,装在一个精美的支票夹里。郁媚回身看到这一切,站在原地怔立了良久。此时我已经走出了孤儿院。--午后的阳光开始显出以往从未有过的明艳来。而我心中涌动起一股豪情,让我情不自禁地向着太阳挥动起了拳头。

→第二章 - 招兵买马(上)←

有了孤儿院的书面证明,退学已经不是难事了。将所有手续办妥走出农学院校门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口长气,然后给玉秀打电话,将退学的事告诉她。玉秀听了之后很高兴,随后就竭力鼓动我进复大或者同大就读,一门心思就想把我拉到上海去。听着她话中描绘的锦绣未来,老实说,我真的有点心动。如果不是退学之前已经有所计划,说不定真会听从她的建议,打点行包跑到上海去。

我们谈了很久,玉秀最终发现无法煽动我,就转而施展起软磨功夫,让我寒假尽早去上海,我只好应允。

※ ※ ※

第二天,林桑打来电话,话中尽是兴奋之意,说的自然是《诸神之乐章》那款游戏。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该款游戏销售了一百七十万套,而且还在持续热销。林桑已经专门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为我开了一个户头,并且已经结算了两千万的纯利进这个账户,这笔钱我可以随时提用。

我听了也颇为欣喜,主要是因为考虑到筹办公司需要一定的资金,如果博文集团对筹办新公司反应冷淡,我就必须另找合作伙伴,或者干脆独立出资,那时需要钱的地方就多了。这两千万来得正是时候。交谈之中,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七部族》这款大型网络游戏上。我没打算对林桑隐瞒,坦诚地告诉她自己想筹建公司的想法。林桑沉吟了片刻,忽然问:“沈浩,你有没有想过,与博文和我们TTB集团一同合作,将这个项目做大?”

我当即一怔,老实说,事前我确实没想过,不过现在想来,也并非全无可能。林桑这句话等于解开了我心中的一个死结,也就是如何处理我与博文和TTB集团这两家公司关系的问题。合作无疑是一种中庸且王道的选择,什么人都不得罪,正符合我心中所想。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让我忍不住立即道:“如果真有这种可能,我会优先考虑。”

“那好,我立即向总部提交计划,希望博文也拿出积极的态度。”

※ ※ ※

博文的反应比我想像的要快,就在我退学后的第三天,袁慈打电话通知我,萧雯已经到了扬州。

一个小时后,我在136咖啡屋见到了萧雯。--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衣紧身裙,外罩一件黑色的软呢大衣,既不失冷艳,又显出以前从未有过的柔媚来。

“这件衣服是我在扬州小商品市场新买的,你看还合适吗?”萧雯没有立即切入正题,而是问了一个对我来说很突兀的问题。我想了很久,才无奈地道:“我没想到像你这样的白领丽人,也会去小商品市场买东西。我想那些名牌服饰店该要喝西北风了。”

“不过,去小商品市场买衣服对你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你穿什么都好看。任何东西到了美女的身上,即使是丑的,也会变成美的,落伍的也会变成潮流的,这可以解释为美女效应。”

坐在旁边的袁慈忍不住扑哧一笑,道:“总经理,我说过,沈浩很会哄女孩子,现在你该相信了。”

“不相信也不行。”萧雯做无奈状地道,“光就沈浩在游戏设计方面的道行高深到什么程度,我到现在还没看清楚,何况这种保密性很强的本领呢?”

我苦笑道:“你们不要臭我了,还是进入正题吧。”

萧雯看了看表,道:“我们先喝东西,还有一位客人没有到。”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 ※

萧雯所说的客人不是别人,恰恰是林桑。看到走进136咖啡屋的这位客人,我着实愣了一阵子。好在林桑最会活跃气氛,走到我身边巧笑倩兮地道:“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我连连道:“不--当然不是,不过,你怎么也来了?”

林桑笑道:“这是萧总的主意,她希望我们三方能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说到这里,林桑介绍了和他一同前来、一直默默站在她身边的那位男子,这位看上去普普通通、年龄不过三十出头、双目似乎缺乏神采的男子名叫刑彬,竟然是天地软件公司的总经理,也就是林桑的顶头上司。当林桑将他介绍给我和萧雯的时候,不止我惊讶,连萧雯似乎也感觉很意外。

刑彬向我伸出了手,道:“沈先生,早想来拜侯你,这次真是幸会了。”他说的话虽然礼数周全,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话里缺少一种最重要的东西--热情,加上他无论做什么动作都像个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的,在他脸上也看不到属于年轻人的神采和光芒,所以我对他的印象非常不好。不过,之后看到他跟萧雯握手时也是如此,绝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也就释然了。不过,有一点却让我暗暗存疑,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代表天地软件公司的是林桑,而不是这位好像突然冒出来的刑彬,加上整个场面似乎都由林桑主导,刑彬只是默默站在一边,一付唯林桑马首是瞻的样子,这很让我怀疑刑彬其实是毫无实权的。接下来的谈判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

全体落座之后,萧雯做了开场白:“这次我请刑总和林经理来,是想就《七部族》这款网络游戏的合作事项做一次磋商。沈浩今天也在场,我想大家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话音到此一顿,萧雯目光一扫在座的人,然后对刑彬和林桑道,“我们博文集团前段时间与沈浩有所误会,我想你们也有所耳闻,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沈浩既然想筹办公司,老实说,站在天梦乃至博文目前的利益上,是不乐意看到的。不过,从长远利益以及持久的合作上,我对沈浩这个想法表示支持。所以,两天前林经理一向我提起合作开发《七部族》的事项,我就认为,大家有必要坐下来详细商谈商谈。”

萧雯的开场白算是解了我心中的一个疑惑,也就是林桑为什么会和她走到一起,原来她们已经通过气了,两者之间似乎还达成了初步合作的意向,现在等于是她们分别代表博文和TTB来跟我商谈。

“沈浩,我和萧总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同意两家公司共同出资组建七部族网络监管与开发有限公司。”林桑道,“公司注册资金为一个亿,博文和TTB各出资五千万。由沈浩你出任总经理和技术总监,我想我们要商谈的主要是股权问题。”

“这一点我已经想好了。”我成竹在胸地道。随后我打开随身电脑,调出了一份我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这是我和小妖共同合作,“参考”了上百份类似的文件而共同炮制出来的。花了我和小妖整整两个晚上,老实说,比设计游戏还累。不过,当我看到萧雯和林桑对合约的完备表示惊讶时,顿觉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第二章 - 招兵买马(中)←

“股权按照博文和TTB各占百分之二十,我占百分之六十来分配,将来的收益也按这个比例来计算分配。”

“沈浩,我想你要的应该是控股权。”萧雯接道,“所以股权分配不妨以博文和TTB各百分之二十四,你百分之五十二来划分。”

我沉吟了片刻,还未做出回答,一直沉默地刑彬忽然道:“采中庸之道,博文和TTB各百分之二十二,余下的归沈先生。你认为如何?”最后一句话是问我的。这种以退为进的策略委实让我这个商场菜鸟很难拒绝。老实说,百分之二十二正是我心中的底线,萧雯提出百分之二十四我打算拒绝,但是刑彬紧跟着自动降低到符合我心中分配的底线上来,委实让我无法再以沉默来拒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萧雯和刑彬商议好的还价策略,又或者刑彬看出了我其实是可以让步到百分之二十二的。如果是前者,我不会很惊讶,但如果是后者,刑彬这个人就将很值得我关注。

股权分配最后还是敲定在博文和TTB各百分之二十二,我百分之五十六上。这个最大的问题解决之后,接下来就是关于公司机构设置、场地设置、人员设置以及与之相关的一系列问题。其中的大部分经过商议之后都得到了解决qisuu奇书com,不过在公司地点设置上却出了争议:林桑要求将七部族公司设在上海,并列出了该地的一系列优点,阐明这将有利于七部族公司未来的发展。然而萧雯却立即表示反对,要求将公司设在深圳或者广州,说那里接近港台,对外交流更加方面,政策更为开放,游戏玩家更是云集。总之,她们都一门心思打算将七部族公司设在自己的家门口。就这样,争论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结果,最后我忍不住道:“我看还是设在扬州。”

“为什么?”这个问题是林桑和萧雯一同问出的。

我笑道:“扬州虽然不是上海或者深圳那样的大城市,也缺乏你们所列举的那些优点,但是一来这里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于我这个公司总经理更为亲切和熟悉,驾驭也会更加得心应手。更重要的,是网络游戏开发并不一定需要像上海或者深圳那样的大城市,只要网络条件许可,在扬州这样的城市就可以将公司开办起来,这样还可以降低公司的运营成本。另外,你们也应该知道,扬州的发展正在加快,现在已经通了铁路,机场也在筹备建设之中。有传言说,南京将会被提升为直辖市,扬州将会成为江苏省的省会,如果是那样,扬州的发展步伐将会大大加快。而且,这里位于长江三角洲地区,国家要在周边地区建设一小时经济圈,将会使这里到达上海、苏州、南京等大城市的时间缩短到一小时以内,这就是选择扬州和选择上海并没有多大区别。所以,我认为设在扬州是最为合适的。”

“沈浩说得对。”林桑抢先道,“我同意将公司设在扬州。”

“我不同意。”萧雯道,“这里靠近上海是没错,但是距离深圳过远,与我们博文联系会有所不便。”

“难道说,你一定要让沈浩将公司搬到你的家门口吗?”林桑忍不住讥道。

萧雯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我从容地笑了笑,然后对萧雯道:“你大可不必有这个顾虑,我听袁慈说,博文已经在南京设立了分公司,相比上海来说,距离扬州更近,等于也在家门口了。”

萧雯听了一愕,随后暗暗地瞪了袁慈一眼,似乎在责怪袁慈向我透露了一些不该透露的消息。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免对袁慈升起一丝愧疚之心来。当我用饱含歉意的目光望向袁慈的时候,她向淡淡一笑,笑里尽是无限的包容。

由于萧雯无法再提出异议,公司的地点最终敲定,就在扬州。三方约定,新公司将在春节过后开张,而这之前的两个多月,将是进行一切必要准备的时间。准备的内容包括办公地点、设备、人员、机构组建等等。林桑和萧雯都承诺在半个月之内将第一笔投资各两千万拨过来以做前期准备之用,等公司初步运营起来后,后期投资会紧随而至。萧雯这边派袁慈为博文的全权代表,TTB的全权代表还没有确定,林桑和我约定,三天之内会派那名代表来扬州。

※ ※ ※

筹办网络公司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人”,没有优秀的人才,无法做成一家成功的网络公司。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博文或者TTB集团都很清楚。萧雯和林桑虽然答应公司职员由我选派,但并不代表她们完全就将之放手。首先,除了派任一个全权代表之外,萧雯和林桑还各自派来了一位财务监督,博文派来的财务监督是个一脸冷酷的女人,名叫岳婷,年约二十四五岁,喜欢戴一副变色墨镜,遇到任何人都是一付爱理不理的样子。TTB派来的财务监督是和其全权代表一起抵达扬州的,财务监督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名叫高明海,总是一付老好人的样子,看上去异常和气,然而我在不经意间曾感觉到他的目光中藏了一些尖利的东西。这是一个把你卖了你说不定还在为他数钱的人。我在心中暗暗警惕。TTB集团的全权代表名叫郎宇,是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子,整天拎着一只古里古怪的公文包,嘻嘻哈哈的,一付无所事事的样子。

这样的人也能当全权代表?TTB集团真是山穷水尽了。袁慈第一次遇见郎宇就忍不住下如此结论。然而我认为郎宇还不失为一个人才,起码交代给他的事无论多么困难,他都能完成,很多时候,甚至比我预想的做得还要好。他在识人和待人处事方面也有一套独特的本领,凭借其三寸不烂之舌和能把死人说活的幽默,即使再冰冷的人,也很容易被他亲近。这一点可以由袁慈和岳婷身上得到验证。

在招募人手的同时,公司的办公地点也最终确定,选在市中心新建的一栋三十四层的商务大楼里,这栋大楼名叫宝华大厦,我租用了十一、十二这两层楼,总面积达到一万平米。为此,每个月需要交纳50万元的租金。

地点确定下来之后,大部分的设备也迅速送到。这些网络运营的必需设备都是由博文和TTB分别提供的,当然不是白送的,而是折合成资产算入投资金额里的。然后电信公司、设备提供商的人员一批接一批地来到宝华大厦,有的铺设网络,有的调试设备,场面热闹得很。我让袁慈、高明海坐镇公司,自己带着郎宇和岳婷奔走苏、浙、沪等周边地区的人才市场,招募人员。

→第二章 - 招兵买马(下)←

招募的结果亦喜亦忧:公司所需的五百名基层员工基本招齐,但是能够担当中高层职位的人却甚难寻觅。苏、浙、沪三地的人才市场里类似的人才不是没有,但很多人都眼高于顶,向往北京、上海、深圳那样的繁华城市,不肯屈就扬州这种小地方,尽管我开出的条件已经比别的地方优厚,对此反应热烈的还是屈指可数。而这屈指可数的人员之中有绝大部分是不符合我心中的要求的。所以,挑来挑去,最终签下合约的不过四个人,分别为:清华大学毕业、现年三十岁的庄伯彦,他将担任开发部经理;对外经贸大学毕业、现年二十六岁的窦娜,她将担任销售部经理;上海交通大学毕业、现年三十三岁的毛雨,他将担任市场部经理;最后一位名叫刘珍,是一个颇具传奇性的女子,三十四岁,认真说来,几乎谈不上有什么学历,因为其小学只上了三年,就糊糊涂涂地进了初中,中间两次退学,随后自学考入高中,但不到一年又退学,然后在街上帮人卖烧饼,两年之后自己开了一家烧饼店,所以认真说来,她连一个起码的小学毕业证书都没有。不过,她很擅于与人打交道,对后勤杂务管理尤能上手,因此,当我在南京就业市场看到正在找工作的她时,经了解之后,就毅然与她签定合约,许以公司后勤总务部经理一职,开出的月薪比她预想的要高两倍。不过,事后小妖却臭我道:“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个美女,你才不会这么积极地将她拉进公司,还给她这么高的职位。”

吓得我连忙否认道:“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刘珍确实是个人才,我能够感觉出来。”

小妖撇了撇嘴,似乎在说:“鬼才信你这句话。”她这个表情同时让我心中惴惴。老实说,经小妖一提起,我也开始怀疑自己竭力将刘珍揽进公司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的美丽。

刘珍的美是那种属于成熟妇人的、经过强化的无比温馨的美。打个比喻,一走近她,就像在冬日里沐浴了温暖的阳光一样。直到现在,我还在怀疑刘珍以前是不是卖烧饼的,因为她的肌肤白里透红,毫无一丝烟熏火撩的痕迹--如果卖烧饼的女子真能保养得这么好,大概“烧饼西施”这个名词就要与“世界小姐”划上等号了。

就在所有人都怀疑我招揽刘珍有些动机不良时,刘珍开始接手后勤管理工作。第一件任务就是给后勤部的人员分配工作以及购买大批的办公用品。事实证明,刘珍的美绝不是那种花瓶式的美丽,她的确能力卓著,而且总是充满自信,就像她的笑容一样。短短三天之内,所有的办公用品全都购齐,大到办公家具,小到即时贴,甚至调咖啡用的方糖她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另外还有一件事让所有人惊讶不已,她竟然只用了预算资金的百分之九十就将完成了采购任务,仅此一项,就为这个还没有正式开张的公司节省了二十万。

对于空缺的三个中高层职位,即网络总监、人事部经理、财务部经理,我几经思量之后,决定让郎宇出任人事部经理,岳婷和高明海以财务监督的身份暂摄财务部正副经理之职,至于网络总监,我心中已有人选,那就是身在复旦大学的言江,这个职位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了。不过,考虑他目前还在上学,一时还不能将全副心力投入到工作中,所以我想趁寒假去上海之便与言江商谈,看他能不能利用复大开放式选课的便利,一个星期抽出几个工作日来扬州。一有了这个想法,我就几乎可以肯定言江不会拒绝,因为言江绝不会放弃这个可以学习编程技术的机会。

郎宇、岳婷、高明海都有了派任,袁慈自然不甘寂寞,在没有确定给她什么职务的一段时间里,每次见到她,我都感觉她的眼中似乎耀动着一股莫名的暗火,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燃烧起来一样。但是偏偏她又对我分外殷勤,连冲咖啡时是否放糖都向我细致询问--这在以往的她是最不会留意的。所以我赶紧给她派了一个总经理助理的职位,否则我真担心有一天她会在咖啡里下毒。--那杯“毒咖啡”还将是我非喝不可的,因为她替我冲的咖啡,无论是苦是甜,我都无法拒绝将它喝下肚去。

※ ※ ※

我一方面在筹备新公司,一方面和小妖合力开始改写《七部族》的核心程序,主要是将使用了BD、XY等程序的地方重新改写,并用普通的游戏编写语言表达出来。某些实在无法替代的程序,就由小妖用特殊的方法加密或者隐藏。总之,为了应付游戏运营时必须公布源程序的难题,我是卯足了心力要在不降低游戏品质、只使用普通游戏编写语言的基础上,替《七部族》拆筋换骨。我也曾想过干脆公布XY、BD等程序设计语言,但是一想到这将可能曝露小妖的存在,我就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妖是一个禁忌一般的存在,一旦被人获知,其后果将非常严重。所以,对XY、BD等程序设计语言的敝帚自珍并非我的原意,实是无奈之举。

※ ※ ※

到十二月末的时候,新公司开张的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就绪,除了几个临时空缺的职位之外,所有的人员都已经就位。

按照计划,在公司正式开张之前,《七部族》这款大型网络游戏将预先进入公测。因为我同时身兼总经理和技术总监二职,而且还暂摄网络总监之职,所以将《七部族》输入服务器是在我的主持下进行的。首先输入的是一个小型的测试版,大小约为十G,测试只在网络的局部范围内展开,目的只是为了测试该游戏的性能以及玩家对该游戏的反映。以此为契机,整个公司进入了实质性的运营阶段。最先动起来的是开发部、市场部和销售部,开发部要着手编辑各种关于《七部族》的出版物,开发有关的产品;市场部开始与TTB集团和博文集团的市场部联手,确定和制作各种媒体广告,为该游戏公开运营做准备;销售部则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产品销售布点,联系零售商,发放海报等宣传材料,准备游戏产品的销售。与此同时,我在技术部和网络部内部分别公开了部分源程序,目的是要这两个部门的员工在游戏公测之中测试游戏的性能,当然,这两个部门当中的任何一个程序员都只负责监管游戏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他们通常只能知道源程序的一小部分。至于我手中掌握的其他源程序,因为暂时还没有公布的必要,所以要等到公司开张之后再行公布。

→第三章 - 七部族热潮(上)←

在我的办公室里,有高速网络与服务器相联,按照常理,我这个总经理兼技术、网络总监应该时刻关注《七部族测试版》的测试情况。然而事实上,我却在打瞌睡。因为我早已笃定无论是测试版的《七部族》,还是正式版的《七部族》都绝对不会出问题。因为如果这种工作都会出问题,小妖这个曾经身为水蓝星中央电脑的超级光子电脑就白混了。

我将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将监管的任务交给小妖,但与她约定,如果有什么小状况发生,她暂时不要插手,因为硬件故障有技术部的维护员操心,软件故障则有网络部的程序员监管,小妖只要负责掌握游戏的整体运行情况就可以了。当然,我知道她也铁定会偷懒。通常她会制作几个高级的BD智能程序出来,让他们接掌监管工作,自己则钻进网络深处,找她感兴趣的东西去了。

※ ※ ※

《七部族测试版》的公测时间为期一个半月。由于只在局部范围内公测,加上没有做任何媒体宣传,所以刚开始的一个星期,每天注册的玩家不过百人。但是一个星期后,市场部在各大网站预定的广告版位开始出现关于《七部族》的广告;数家杂志社也登出了《七部族》公测的消息,《游戏世界》还为《七部族》做了四版的配图详细介绍;几个重点大城市如北京、上海、南京、深圳等地的游戏零售商也接到了公司销售部寄出的制作精美的宣传海报。以此为始,测试版游戏的注册用户开始疯长,注册人数以每日超过一万的速度递增。

由于《七部族测试版》的注册完全是免费的,且测试版本身就具有完整生动的故事性,完全可以当作一个中型的网络游戏来玩,加上画面拥有几近完美的逼真效果,在普通的网络接入服务中就可以享受到流畅的游戏感受。所以,玩家们对它倾注了极大的热情,网络中讨论《七部族》帖子像雨后春笋一般纷纷成为BBS的热点话题,游戏杂志上关于《七部族》的讨论更是异常激烈。

与此同时,公司的正式开张日期也已排定,那就是次年(二零零五年)二月十六日,阴历是正月初八。这一天也将是《七部族正式版》正式投入网络运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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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一月二十三日,《七部族测试版》已经运营了一个月了,一切都很正常。这一天,开发部辖下的游戏出版物编辑室拿出了一个重要成果--《七部族》杂志。这是为了七部族正式版投入运营做的最先的准备。按照中国内地的法规,一本杂志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诞生,因为光是刊号申请就得花上一年半载,但是开发部走了一个捷径,花了五十万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文学月刊,然后将该文学月刊改头换面,于是《七部族》杂志就这样出炉了。

《七部族》杂志第一期公布了《七部族正式版》的运营时间,并用多幅精美的插图详细介绍了《七部族》正式版与测试版的区别。当然,重点突出了正式版的绝对优胜之处。事实上,《七部族测试版》不过是《七部族正式版》的一部分。《七部族》这款游戏是建立在魔幻世界中七大部族基础上的,是一个将细腻的情节和恢弘的场面完美地融合起来的游戏。《七部族测试版》的内容不过是关于七部族其中一族--人族中的三个小族争战的情况,以三个人物引出故事情节,而这三个人物在《七部族正式版》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而且,《七部族测试版》带有RPG性质,人物是早已经设计好的,玩家最多可以更换样子、服饰、装备等,而《七部族正式版》则优胜得多,玩家可以纯凭自己的想像,造出一个主要人物,并将他(她)放到游戏中去生活奋斗。这种“造人”的过程不是简单地选择一个人物,起一个名字而已,而是使用与《七部族》配套的特定的软件,就像用3D建模一样来制作。

另外,《七部族正式版》与《七部族测试版》还有一个不同之处,那就是正式版的用户不再是免费注册,而需要玩家去游戏零售商那里购买游戏卡,上面有个人账号和密码。在我的主持下,公司开发部和销售部连开了数次会议,最终确定游戏卡的价格为每张二十元,也就是每个账号价值二十元,游戏卡将以百分之七十的折扣供给零售商。与游戏卡同步发行的还有专门用于建造人物外形的软件mother,这是小妖根据《七部族》的特性专门用C语言和Java编写的,内里镶入了与《七部族》游戏程序接轨的智能转换程序,拥有Photoshop和3DMAX的所有特性,而且更加完美化,该软件有傻瓜版和专业版两种,发行价格为单张五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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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公司各部门首脑召开例会。七部族公司目前共分为八个部门,分别为:网络部、技术部、市场部、开发部、销售部、财务部、人事部、后勤总务部,其中以网络部最大,共有员工一百三十人,人事部最小,只有十个人。

例会开始,照例是由财务部主管会计的高明海发言,他将公司的收支状况做了一个简要的数据表--这个数据表在此时看起来简直惨不忍睹,因为收入为零,不过支出却已达到二千三百万--这已经超过了前期投资的一半。高明海简要地分析了一下数据表,中间清楚地列举了几十个表上没有的数据,做出的总结是:公司运营情况良好。随后岳婷简明扼要地通报了另一个消息:博文和TTB的后期投资六千万已经到帐。这个消息,让各个部门的经理都神情一振。随后,应该是由开发部、销售部或者市场部的经理发言,在目前销售部和市场部压力不大的情况下,通常都是开发部庄伯彦提出一些问题。不过今天,郎宇却突然横插一腿道:“沈总,我要上厕所--”这句话差点让我将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出来,而其他部门的经理更是相顾愕然,不明白这家伙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三秒钟后,所有人都大笑起来,甚至一向严肃的岳婷也在眼角露出了笑意。

→第三章 - 七部族热潮(中)←

这个管理最小部门却最不守规矩的家伙。我在心中暗骂,然后没好气地对郎宇道:“现在是开会时间,把裤带勒紧一点,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样不大好吧。”郎宇满脸苦瓜相,“刚才我喝了太多矿泉水,现在不上厕所不行。”

“喝那么多水干什么?”

“这全是为了公司。”

“为了公司?这个理由太漂亮了,你是不是指为了公司的财政赤字?”

郎宇将苦瓜脸拉得老长。刘珍适时笑道:“郎宇,好歹你也是个经理,上厕所也要报告吗?”

郎宇眼睛一亮,随后就像只猴子一样从座位上跳起来,窜了出去。五分钟,他得意洋洋地领着一位金发女子走进了会议室。然后当着我的面轻咳一声,介绍道:“这是我们人事部一个月来最大的成就,我向大家隆重介绍--李叶琪小姐,麻省理工计算机专业毕业,我们公司网络总监的最佳人选。”

我恍然大悟,敢情这小子刚才“语出惊人”,只是为了引人注目,突出他这一“伟大”的成就,什么要上厕所--纯粹胡扯。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李叶琪:她大概二十四五岁左右,身高将近一米七,算是比较高挑的,身材丰满而匀称,眼窝较深,但有一双黑色的瞳仁,面部的侧面轮廓很容易使人想起希腊雕塑,很明显她是一个混血儿,这从她那头金发和那个标准的中文名字就可以推断出。

“常听人说混血儿长得都很美,看到李小姐,我总算相信了。”我笑道。

“谢谢,不过叫我叶琪就好。”李叶琪淡笑道,举止优雅,显然秉承了西方人的大方。

我随手翻看了一下郎宇递过来的李叶琪的档案,发觉她各方面条件都非常符合公司网络总监的要求,而且一如我所料,她是中美混血儿,其父是美国人,其母是中国人。不过,我对她还心存疑问,因此问道:“叶琪小姐,以你的学历,怎么会愿意到扬州来求职?”

李叶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沈总认为扬州不能容纳我吗,还是认为到扬州来求职委屈了我?”这句话当即问得我哑口无言。我只好哂笑了一下。

“我妈妈是扬州人,但她两年前去世了,我来扬州,是想在妈妈成长的地方生活几年。”

“对不起”我带着歉意地道,“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要问,你所说的几年是多久?”

“不一定。” 李叶琪狡黠地眨了眨眼道,“或许是一辈子。”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虽然不能令我满意,不过起码说明了一点,她并不急于离开。

虽然网络总监一职我原本准备留给言江,但是一来言江还没有毕业,二来眼前有了更好的选择,所以,我最终决定让李叶琪担任公司网络总监。至于言江,我想让他担任技术总监,那也许是更适合他的职位,因为他在大学所学的专业是电子科学与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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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聘请李叶琪为网络总监之后,我让李叶琪当即列席这次会议。环视了在座的各部门首脑一眼,我笑了笑道:“我不但立足于想把《七部族》做成中国乃至世界第一的网络游戏,而且要把它做成一个产业,所以,未来开发部和市场部的任务不单单是就游戏本身开发产品和市场,还要将产品做到它的延伸和边缘领域。我已经做了一份简要的计划,相信大家会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话落,我让同样列席会议的助理袁慈分发已经打印成册的计划。

大约十分钟后,销售部经理窦娜首先抬起头来,惊讶地问:“沈总,你打算为《七部族》开设专门的网吧,还要研究制造与游戏配套的虚拟感应设备?”

“是的。”我的声音变得沉凝,“我要通过这一尝试,让玩家们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游戏时代,那将是一场革命。”

“我不赞成。”第一个发话的竟然是刚刚加入的李叶琪。

“我也不赞成。”第二个提出反对意见的是郎宇,随后包括庄伯彦、窦娜在内的所有部门经理也都摇头表示反对,甚至连一向很少发表意见的袁慈也突然发话道:“沈总,我想在虚拟感应设备的制造上,你的想法太过超前了。”

“袁慈说得对。”郎宇收起嬉皮笑脸,严肃地道,“接近现实的虚拟网络是网络的未来,可以被称为第四代网络。而虚拟感应设备是与第四代网络相配套的超时代网络浏览设备,目前各国都在研究,所花的资金数以千亿,但是直到目前还没有十分突出的成果。目前,互联网虽然在飞速进步,但还远远没有发展到向第四代网络过渡的层次,公司现在又是刚刚起步,研究虚拟感应设备的想法太过不切实际。即使我们现在启动这个项目,也是徒耗人力、财力,甚至会拖垮整个公司,因为我们根本无法在短时间之内在关键技术上获得突破,这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都是早就被无数次的证明了的。另外,以公司目前的财力、人力,要启动这个项目也是不可能的。”

各部经理反应激烈在我的意料之中,事实上站在正常人的角度上,这份计划的确有很浓厚的臆想成分,但是对于拥有小妖帮助的我而言,则完全是触手可及的未来。不过,考虑到某些不能公开的因素以及眼下条件的确不成熟,我只得在心中暗叹一声,然后笑道:“大家都误会我做这份计划的用意了,这份计划的目的只是描绘公司发展的未来,也就是说,其中的绝大多数设想都是我们奋斗的目标。而剩下的少数设想则是我们目前可以做的,比如为《七部族》开设专门的游戏网吧。”

“沈总想过没有,这可能与开设一间普通的网吧没什么区别。”庄伯彦道。

我目露嘉许之色地点了点头道:“这就是整个想法的关键所在了。如何开设一家纯粹意义上的七部族网吧?这将是开发部今后的一项任务。我想可以从硬件和软件两个方面思考,硬件方面就是指电脑以及网络设备,软件方面则包括网络接入服务、网吧内部的设计、营运的方式等,甚至连服装也可以考虑在内。如果一切进行得顺利,七部族网吧要在半年之内开设起来。”

“庄经理。”我认真地对庄伯彦道,“七部族网吧不单单是一间网吧,它也可能成为一个品牌,并发展成为全国性的连锁。到时候,它所带来的收益也许会被游戏本身所得的收益还要高。你们开发部可要多多努力哦。”

→第三章 - 七部族热潮(下)←

庄伯彦眼中异彩连闪,然后郑重地道:“我不会令沈总失望的。”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交代清楚了,各部经理带着思索的表情相继离开了会议室。而我叫住了李叶琪,问了几个想问的问题。

“我很奇怪,郎宇怎么找上你的。”

李叶琪明眸一闪道:“我是在雅虎中文网看到了招聘广告,然后发邮件与郎经理联系上的。”

“雅虎中文网有我们的招聘广告?--”我惊讶地重复道,话音越往后越小,因为我突然发现,身为总经理的我竟然对人事部的动态几乎一无所知,而看到李叶琪眼中的讶异之色渐浓,我终于忍不住汗颜起来。

我干咳了数声,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你认为网络部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是什么?”

李叶琪微微一怔,大概是没料到我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事实上,我这个问题也问得有点突兀,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怎么能在未完全了解公司运营情况的基础上回答这个问题呢?不过,我却不担心李叶琪对公司的情况不了解。因为郎宇向来是个“大嘴巴”,李叶琪既然最先和郎宇联系,那么郎宇一定在事先已经详细地介绍了公司的运营情况,这也是为什么郎宇今天一进会议室就拼命喝水的缘故--因为对李叶琪大嘴巴得太厉害。

“运营《七部族》这样的大型网络游戏,最不可缺的是一个门户网站,而据我了解,本公司目前并没有着力于这个工作。”李叶琪自信地道。

她的话的确一语中的,不过不是公司的人没有想到要做门户网站,而是我要求暂时不要进行此方面的工作。因为七部族的门户网站的整体架构早在我和小妖的合作下做好了。那份网站架构甚至细致到每个网页的具体设计,当实际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在短时间内让整个网站建立起来。不过,李叶琪能一眼看出最大的问题,也说明了她的确有不凡的眼光。眼下距离公司正式开张还有二十天,我正想带领网络部的人员进行这方面的工作。如今李叶琪一担任网络总监,这份工作任务自然落到了她的肩上。

当我从电脑中将详细的网站架构计划和说明调出来后,李叶琪立刻信心满满地保证在公司正式开张之前,将网站的主体建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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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公司开始运营以来,我已经开始习惯了早出晚归的生活。不过幸好住处距离宝华大厦并不是很远,搭计程车只要二十分钟,如果开着玉秀送给我的那辆法拉利,最多十五分钟就到了。然而,那辆法拉利至今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车库里。--因为开着它太过招摇过市,所以不到迫不得已,我是不会用它的。

如果法拉利有心,不知会否有明珠蒙尘之感呢?--傍晚,站在宝华大厦斜对面的出租车站我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这是二零零五年一月二十五日的黄昏,冷风频频刮过,天空老早就阴沉下来,间或飘起一小撮柳絮似的雪花。--南方的雪往往就是这样,初雪通常都不大,不会铺天盖地地下,似乎总保持着应有的矜持一样。

想到法拉利,我就不禁想起玉秀,昨天她刚给我打电话,埋怨我到现在还不去上海。我能说什么呢?公司还没有上轨道,有的工作亟待进行,哪有闲心去上海?末了我只好保证到上海过春节,玉秀这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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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红色的桑塔那2000停在了我面前,车窗里探出一个熟悉的面孔:“小伙子,又遇到你了,快上车。”这个看上去颇为熟悉的出租车司机不是别人,正是徐刚--那个可能身怀内家功夫的人。我所学的“小妖神功”就是小妖在其功夫的启发下发明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应该是我的半个师父。不过,这种说法肯定会遭到小妖的反对,因为她一定会说,我所学的真气诀是她自主发明的,拥有自主知识产权,与这个徐刚半点关系都没有。

“小伙子,现在在忙什么?”车子上路之后,徐刚以话家常的语气问我道。

我笑道:“我在宝华大厦里工作。”

“哦?!”徐刚颇为惊讶地回了回头,问道:“你不用上学吗?”

我耸了耸肩道:“我退学了。”

徐刚神情一震,惊讶地问:“为什么要退学?年轻人应该多学点东西才对,赚钱是以后的事。”

我笑了笑,道:“我不是为了赚钱,只是觉得呆在农学院对我没什么用处,不如出来闯一闯,也许过一段时间,会找个好学校读上几年。”

徐刚脸上的惊讶依旧没有消退,道:“看来你的魄力真不小。”

“我说过的,你不是平凡人。”徐刚又补上一句道。我笑了笑,没有接过话头说下去。不过,徐刚似乎谈兴很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小伙子,见过好几次面,好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笑道:“我叫沈浩。沈阳的沈,浩浩荡荡的浩。”

“我叫徐刚。”

“我知道。”

“你知道?”

“不记得了?你给过我一张名片,上面有你的名字,还是手写体的,看来你写得一笔好字。”

徐刚呵呵一笑,道:“沈老弟,你过奖了。”

“徐大哥,你太谦虚了。”

听到我对他的称呼,徐刚微微一怔,跟着有点激动地问:“你叫我徐大哥?”

“是啊。是不是太冒昧了?”我笑问。

“不--不--”徐刚连连摇头道,“开了这么多年的车,载了那么多的人,还没有听过别人叫我徐大哥,沈老弟,你让我怎么说呢?--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徐刚忽然将车停在路边,向我伸出了手。我展颜一笑,然后伸出手道:“正怕交不上徐大哥这样的朋友。”

我和徐刚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片刻之前还是陌生人与陌生人的关系;片刻之后,却可能成为真正的挚交。朋友的形成不在于彼此见过多少次面,谈过多少话,有过多少联系,而在于相逢时有敞开胸怀的真诚与豁达。因为陌生其实是一层很脆弱的膜,很容易就被捅破,我们缺少的只是将之捅破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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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寓楼前下了车,我和徐刚彼此交换了电话,我没有说自己是七部族公司的总经理,不过却让徐刚有空去宝华大厦找我。因为在我的心中,老早就存下了招揽徐刚的念头。但以前自己什么都没有,自然谈不上招揽。现在不同了,七部族公司就要正式开张,公司最近又新买了几部轿车,正缺少人去管理,所以我想将徐刚揽进公司,让他管理公司的车队,同时介绍几位有经验的司机进公司。

徐刚很郑重地答应了我的邀请,车子启动之后,他向我挥了挥手,车子一个灵活地右退转,然后冲入了绵绵的细雪里。

我望了望远方已被逐渐绵密的小雪迷蒙了的天空,充满期待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公寓楼。

→第四章 - 神秘客(上)←

适逢下班时间,而住在这幢公寓楼里的男男女女大多是朝九晚五的办公室一族,所以两三分钟内,电梯口就站了数十个等电梯的男女。刚巧大厦电梯正进行全面检修,四部电梯只有两部开着。

我站在靠近左边那部电梯的地方,环顾身边的“邻居们”,发觉都是一些生面孔。这也难怪,自从住进这幢大厦,我的作息时间就与这些上班族们有所不同,他们一般是九点钟出门,晚上五点回来,而我没有退学之前一般是七点半出门,六点以后才回来。退学之后,因为忙于筹建公司,早晨一般也是很早就出门,晚上也是不见月亮不回家。不过,今天算是一个小小的例外,刚好手头的部分工作告一段落,加上天气转坏,所以就自己给自己放假,提前两小时回来。

正当周围人埋怨电梯太慢而我也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一只水蓝色的香奈尔女用手包出现在我视野的边缘。

一身水蓝色的套装,面容冰冷一如亘古的女神雕像,右手优雅地提着精巧的皮包,曲线玲珑,气质非凡,不是我对门的邻居还会有谁。我和她算是第三次碰面,第一次是在电梯里,那次相遇的情景我至今还感觉就像刚刚发生在昨天一样。第二次是在大街上,我们站在街道的两边,目光在街道上方交汇,思想通过无形的目光交流,那是一种精神的接触,我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然而一遇上她,我的心中就莫名其妙地生起一股玄妙至极的感觉,仿佛我和她前世就相识了一样,不,应该说,彼此命运的纠缠已经延续了几千几万年。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目光同样望向我,不过却是一扫而过。在这一瞬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勇气,我想认识她。于是,我主动伸出手道:“我叫沈浩,是你对门的邻居。”

她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介绍自己。不过,好在我的行为并未逾矩。微微一怔之后,她点了点头,然后将皮包交到左手,伸出右手,与我轻轻地互握了一下,道:“宁洁。”

虽然我和她的手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然而在触碰的一瞬间,我却感觉到一股细细、凉凉的真气由她的指关节游出,潜入我的身体。我体内的真气立刻恍若遭遇外敌一样,手臂自动聚集起一小团真气。那丝凉凉的真气一遇上我的真气,立刻像雪遇上火一样完全消融进我的真气里。

我看到宁洁将手抽离时似乎不经意地迟钝了一下,是因为没有接受到放出的那丝真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我心中颇为疑惑。疑惑之外,就是惊讶,想不到她竟是深藏不漏。本来我还在怀疑自己的感觉是否出了错误,但是小妖的声音忽然出现我的脑海里,道:“她也会那种真气,比那个徐刚还要高明。”

“要高明多少?”我在心中问。

小妖沉吟了数秒道:“暂时不知道,因为她的真气性质和徐刚的不同,如果纯按能量值来计算,要强一点二倍。”

说到这里,电梯来了,因为我和宁洁都站在电梯左近,所以理所当然地最先走进了电梯。然而,将要踏进电梯的时候,宁洁不知为何忽然又退了回去,而我的视线也在这一刻被涌进来的人群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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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照例是打开电脑,我胡乱做了一碗面,然后坐在电脑前,看着大屏幕上,小妖在《七部族测试版》里化身为一个样貌美艳的顶级魔法师,所向披靡,打得所有的对手都抱头鼠窜。因为小妖“杀”人太多,难免会有仇家,有一个在游戏里排名第六的佣兵团组织,因为手下弟兄被小妖杀了若干,非常不服气,一下子调来了数百人,与小妖一阵狂砍。结局可想而知--围攻上来的人几乎被小妖杀得一个不留,小妖使用的魔法也是游戏里从未出现过的,希奇古怪得很。其中有几个人实在逃无可逃,干脆溜下了线,有一个还在狂喊小妖作弊,被小妖一脚踢到爪哇国去了。自此,该佣兵团组织实力大减,从门派排行榜上坠落下去,一蹶不振。自从有了此次辉煌的战绩,玩家们对小妖可算是退避三舍,小妖所到之处,连“咳嗽声”都没有。于是,小妖以魔法师的样子,在屏幕上摆了个POSE,竟然开口问我:“怎么样?我很厉害对不对?”

我当即目瞪口呆。老天!这可是在游戏中,她竟然能在里面像平常一样走动!网络对她来说,真的和真实世界没什么区别吗?她似乎可以如臂使指地操控所有的程序。

小妖见我目瞪口呆的样子,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忙道,“我刚才在想,想在网络游戏里送死,最直接的办法大概就是向你挑战了。”

小妖受用地呵呵一笑,得意之下忍不住向我抛了个“媚眼”,吓得我碰的一声从椅子上滑跌下去,刚吃到嘴的一口面全都喷了出去。

小妖忍不住生气道:“难道我会吃了你吗?吓成这个样子!”

我连连拱手,道:“大小姐--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刚才那种表情千万不要再做。”

“我那个表情不好看吗?”小妖娇嗔道。

“好看,好看--”我连忙道。在这种情况下,我知道如果说的话稍令她不满意,就会“死”得很难看。

“既然好看,你怎么一付受不了的样子?”

我心道:受得了才怪,不过这个念头只是电闪一般地一滑而过,在小妖不注意的情况下,我想她是不可能察觉的。之后,我竖起一付笑脸道:“我们地球人喜欢好看的东西越少越好,所谓物以稀为贵,那样才刻骨铭心。所以,以后你不要再做刚才那个表情了。否则我会记得不深的。”--我是说谎的天才!我在心中暗自赞叹。

庆幸,小妖似乎没有“偷窥”我的思想,所以还似乎觉得我说得有理,不断地点头。于是,我惊喜地发现,聪敏一如伟大的倾国倾城的超级光子电脑也有“秀斗”的时候。这一发现顿时令我喜出望外。过惯了思想无所遁形的日子,今天终于熬到头了,竟然能保有一点“隐私”,我暗爽不已。

然而,如果上天给我另一只窥视小妖的眼睛,就会发现有个人正躲在电脑里面窃笑不已,边贼笑还边恨恨地道:“这一次我记下了,等秋后再算账。”可惜,我没有那只眼睛,此时的我还在暗暗警惕地得意着,却茫然不知福祸相生的道理。

冥冥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说:看这小子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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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楼楼顶有个宽阔的天台,不同于普通楼宇将天台作为堆放广告牌或晾晒衣物的地方,这里被设计成了一个花园,地上铺着厚厚的绿地毯,花园里有长椅,也有一些健身器材。

我恰好住在公寓楼的顶层,有时工作到深夜,而又不想睡时,我就会带着笔记本电脑里的小妖,从一道直通天台的楼梯走上去,然后躺在花园的长椅上,呼吸深夜里寒冷的风,看天上闪烁不定的星星。在这样的气氛下,小妖往往会给我讲家乡水蓝星的事。而我会油然生出一种向往和慨叹,那个距离地球一千八百万光年的蓝色星球,该是一个怎样美丽的地方!

→第四章 - 神秘客(中)←

又是深夜,我修习了半个小时真气,然后又尝试了用思能去探察屋外的情景,竟然感觉似乎有模糊的影像出现在脑海里。而当我内视自己的身体时,感觉许多原本看不清的地方变得清晰起来。我看到自己的丹田,看到那团表面游动着蓝色能量内里跃动着一星纯光的真气,它是那么生气勃勃,就像宇宙中的星团,处于一种玄妙绕转的无声运动之中。那蓝色能量和我体内原本拥有的在小妖激发下凝聚起来的能量围绕着那星纯光不断地追逐、纠缠,它们追逐的轨迹绝不重复,却分明有迹可循。它们每一次纠缠,都会将一小股真气甩进经脉之中,而那股真气就会自行按照早已开辟好的路子运行,最后在变得稍微粗壮的情况下又回到丹田里,加入追逐的队伍里。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我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暗自赞叹。

内视完毕之后,我觉得整个身体无比的清爽,这种感觉在以前的修习中也会出现,但是从没有这样明显过。我觉得自己似乎跨越了一个瓶颈,无论是精神或者真气都跨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听到我叙述自己身体的情形,小妖在确定之后,也很高兴。于是提议去天台,我自然一口就答应。

此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站在天台上,整个城市都在脚下。扬州是个古城,各种古建筑被加上装饰灯之后,会显出一种华贵的景象。所以每次见到这样的夜景,我都会情不自禁地赞叹。虽然现在是深夜,但因为快到春节了,各种装饰灯都通宵闪烁着,尤其是瘦西湖方向,更是灯火冲天。

小妖见我一付沉醉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道:“这种破景色也值得看,天上的星星才好看。”

我忍不住笑骂道:“小孩子,懂什么?”

小妖一听,立刻叉腰生气地道:“小耗子,我警告你,再说我是小孩子,我就揍你。”

“你该不会释放什么古怪的玩意吧?”我开玩笑地道。

“你说呢?”小妖露出坏坏的笑意。

我心道:你的怪本领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不过我深知小妖一旦露出坏坏的表情,就千万得罪不得,否则准没好果子吃。于是赶忙岔开话题,仰头指着夜空鼓作茫然地道:“我都快忘了,美丽的水蓝星在哪个方向?”

“笨!”小妖骂道。刚要指给我看,但是忽然脸色一变,道:“有人。”说到这里,她就从屏幕上消失了,与此同时,电脑也在一闪之后关机。

小妖提醒有人之后,在思能的引导下,我也在两秒钟之后捕捉到一个人影。--难以想像,她竟然是从对面大厦滑过来的,看来应该是使用了滑索一类的工具。

这会是什么人呢?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她已经在将近这边天台的地方,一个翻身,跃上了一张藏于黑暗中的长椅的椅背。我以为她已经发现了我,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喝问:“你是谁?”

对方几个起落,翻跃到我面前两米的地方,竟然诧异地问:“你能看到我?”

我撇了撇嘴(这个动作是跟小妖学的),心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又不是鬼,只要眼力稍好,自然会看到你。

我的表情似乎没能逃过对方的眼睛,她刚想说什么,忽然半空里有人冷冷地道:“我看你现在还能逃到哪里去?”

这个突然横插一腿的声音来自侧面天台的边缘处,我侧转身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我彻底地怔在了当地。你道来者是谁?正是我对门的邻居、傍晚时分刚刚与我认识的宁洁。此刻她穿着一身装饰着飘带的水蓝色宽松长裙,面色冷若冰霜,但走过来时偏偏显得姿势袅娜,飘若轻云,就像她足下踩的不是地毯,而是一团团软若丝绵的云。

听到宁洁发话,我身前的神秘女子脸上掠过一丝震惊的神色,之后她镇静地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又是你这只黑凤。”

宁洁在五米外停下脚步,没有理神秘女子,却冷冷地对我道“想不到你竟然是她的同伙!”

“你认为他是我的同伙?这个傻头傻脑的小子!”神秘女子笑道。由于刚才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到现在才有空暇打量她的样貌。她穿着一套紧身的黑衣--我怀疑这可能是武侠书上说的夜行服,不过她没有蒙面,所以看得清她的样子:她二十岁不到,中等身材,一双明眸亮若星辰,瑶鼻挺直,后端若山根高起,倍显雍雅之气,樱唇总时不时地微微翘起,显示出性格中的倔强。另外,她的笑容总隐藏着一丝狡猾的成分,似乎童真未泯的样子。这样的女子应该是怎么也让人恨不起来的类型。我在心中叹道。

黑衣女子的话中之意似乎让宁洁表情略松,望向我的目光也柔和起来。然而,黑衣女子似乎存心想添乱,突然又道:“他虽然很傻,不过确实是个好帮手。你看他对我多好,这么冷的天还站在天台上等我--”说到这里,她竟然上来拽了拽我的袖子,道,“走!我们回家啦!”

这句话差点没吓得我咬断舌头,我连忙辩解道:“我不认识你。你是什么人?”

宁洁冷哼一声,道:“我没兴趣听你们打情骂俏,靳柔!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不再追究。”

叫靳柔的黑衣女子古怪的一笑,不答宁洁的话,反而对我道:“看到没有,她很紧张你耶!”

我觉察出不妙,她与宁洁深更半夜在高楼顶上追逐,而且都有不凡的身手,看来这当中一定隐藏着不寻常的秘密。--秘密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再掺合进这件麻烦事之中,以后就有得烦了。所以忙从靳柔手中扯回袖子,然后急急地道:“今天月色不错,你们慢慢聊。”说完,提起电脑就想溜。

“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 靳柔咯咯一笑,然后身形一晃拦住了我的去路,身手矫健之极。

这时候,宁洁显然已经觉察出我不是靳柔的同伙,不过她对我这么晚还呆在天台上仍然不能释怀,所以只打算作壁上观。此时见我被靳柔拦住去路,而靳柔又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忍不住道:“我看你还是放他走的好。”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本小姐绝不能放过他。”靳柔微挺腰身冷声道。不知为什么,即使她将话说得杀气腾腾,我依然无法从心底对她生出恨意来,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因为她样子可爱?不可能。我一下子迷惑了。

→第四章 - 神秘客(下)←

“你以为他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吗?”一阵晚风吹起,宁洁衣袂飘飘地道,“小心着点,他可是深藏不漏。”

“这怎么可能?”靳柔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跟着微微倾身用近乎商量的语气小声问我道,“你不会也是高手吧?!”

“嗯!绝对不可能,看起来不像。”靳柔又突然挺直身子道,之后转向宁洁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你追了我三次,这次也注定抓不到我,所以,还是乖乖回家睡觉吧,我看你脸上都长痘痘了。要知道,女人是最忌熬夜的,尤其是快到更年期的女人。”

宁洁也不动怒,悠然地道:“我等你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们就一起变老吧!”

她们显然在争抢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现在这件东西似乎就在靳柔的身上。不过,我不明白,那是件什么样的东西,值得这样两个女人大冷天的站在天台上像拍戏一样地说出那样的对白。总之两个字--不懂!

不懂的事我也不想懂,于是我故意打了个呵欠,对靳柔摆手道:“麻烦请让路,我要睡觉了。两位有兴趣,继续在天台上喝西北风。”说到这里,我就怡然无惧地迈步向前。--这种毫无所惧不是虚张声势,而是有底气的。刚才我看到了靳柔的身手,说实话,如果她跟我打架,八成我会输,但是她如果想打到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因为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能训练之后,我发现原本看上去行动快速的东西,会在我注意力集中的时候缓慢下来,相反的我的动作灵敏度则突破了平常人的极限,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这一点已经在上次帮袁慈对付小地痞的时候得到了验证。简单一点说,现在的我在平常人眼里,如果刻意使出快动作的话,那简直就可以用快若电闪来形容,当然这也与我体内拥有真气有关系。所以,我有信心靳柔制服不了我。

“算了,我不打了,你走吧!” 靳柔忽然丢下这么一句令所有人跌破眼镜的话,让到了一边。这反而让我迷惑起来,忙问:“为什么?”

“你刚才的目光看得我怕怕的,算你厉害!本小姐破例饶你一次,你走吧!” 靳柔话中似乎透出一种委屈。

我的目光让她怕怕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会出现这种事?不过怎么说这还是值得庆幸的,起码靳柔不再阻住我的去路了。于是,我赶忙拔脚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走出两步,眼前人影一闪,宁洁竟然挡在了我面前,轻喝道:“慢着!你不能走。”

“为什么?”我气愤地问。老实说,走不走对我无所谓,不过如此这般像扯线公仔一样被扯来扯去,则很让我生气。

宁洁无视我愤怒的表情,竟然伸出手道:“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什么东西?”我怒问。

另一边的靳柔看到这种情况,忍不住扑哧一声大笑起来,边笑边指着宁洁道:“原来你以为我已经把七星轮交给他了。真不知道应该叫你“聪敏黑凤” 还是“笨笨黑凤” --”说到这里,她抑住笑声,无奈地对我道,“看来你是注定走不了了。”

我打鼻子中喷出一口怒气,然而望向宁洁,真不知道应该说这个被称为黑凤却穿着蓝色衣服的女人是脑袋秀斗还是聪敏过头。不过,在盛怒之中,我也注意到一件事--靳柔刚才提到了“七星轮”,看来就是她们争抢的东西。不过这个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它是什么样子更是一无所知。但是看着两个美丽的女人如此不依不饶的纠缠,似乎非常贵重。

宁洁没把靳柔的嘲笑听进耳朵里去,相反她很冷静地对我道:“在不能证明你与她不是同伙的情况下,你暂时必须留在这里,等我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如果发现确实冤枉了你,我会郑重地向你道歉。”

“空口白话,标准的女人口水(她忘了自己也是女人)。”靳柔竟然也不趁这个时候逃走,却在一边连连冷嘲热讽,用意颇让人迷惑。

对宁洁的不明是非,我虽然很愤怒,但是我知道如果现在与宁洁争执,只会将事情越搞越迷糊,到最后只会越描描黑。所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后对宁洁道:“好,我先不走。不过,这件事后,如果证明我是无辜的,我不要你的道歉,你老实答我三个问题就行了。”

“一言为定。”宁洁答应得到很干脆。相反靳柔似乎觉察出情况对她不妙,忽然咯咯一笑,向天台边上掠去,宁洁脸色一变,赶忙追上去。奔到天台边缘,靳柔丝毫没有减速的打算,反而有加速的迹象,宁洁冷哼一声,袖口弹出一线寒光,加速向她扑去。

靳柔无视宁洁手中的那线寒光,一个翻身跳出了天台,以标准的“自杀姿势”向楼下扑去。我说这是“自杀姿势”绝对是有道理的,因为即使靳柔身怀武功,且能飞檐走壁,但也顶多能在平房上跳来跳去。这种动则十几层的高楼,别说是跳,看一看都觉得害怕。刚才她和宁洁之所以能在楼顶上追逐,是借助于特殊的装备,并不是靠飞的。

靳柔敢从十八层高楼的天台上往下跳,自然是有所准备。不过宁洁显然没有,所以她一掠到天台边缘,只得无奈地停下身形。然后在原地站了足有一分钟,看样子是心有不甘。

我没有趁这个时候离开,而是等宁洁转过身来,因为我想要她答我三个问题。

宁洁见我没走,淡淡地一笑,带着一丝歉意,也有一点愿赌伏输的味道。

“你可以问你的问题了。”宁洁道。此时她已经收起手中的那线寒光,还将一绺秀发挑到脑后。整个动作都是在我的注目下完成的,之后她仰头望向遥远的星空,双眸似乎隐隐飞逸出一种动人的神采。她在想什么呢?在问出问题的刹那,我的心中忽然升起这样的疑问,进而觉察出自己距离她是多么的遥远--因为她的心是放在一个我所不知道的层次上的,对我来说,此时的她像仙子一样不染世间的半点尘俗。由傍晚时分电梯口的相遇到现在天台的再次面对面,角色转换是如此令人目不暇给,让我几乎怀疑这其实是一场荒唐的梦。

不过,最终我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因为对这三个问题我的确充满迷惑。

“我想知道七星轮是什么东西。”

我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宁洁清亮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似乎确定了某种东西之后,轻轻喟叹一声道:“那是七个铜钱大小的被怀疑带有神秘力量的金属圈,上面分别刻着远古时代曾经出现过的七颗星辰。”

“你是什么人?--我指你的真实身份。”

宁洁微微迟疑了一下,不过依然回答道:“虽然这已经不是秘密,不过按照规矩还请你守密。我是黑凤之一。”

“黑凤又是什么?”

“与黑豹部队齐名的国家秘密特种部队。”

“靳柔是什么人?--”

“对不起,你已经问了三个问题了。”宁洁打断我的问话道,顿时让我哑口无言。老实说,第三个问题根本是第二个问题的延续,怪只怪我毫无问讯的经验,明知道宁洁只就问题的表面做了回答,但偏偏没有当即提出异议,以至坐失良机。

宁洁走到通向楼下的楼梯口时,突然停了下来,柔声道:“你明天不用工作吗?早点回去睡吧!”

我当即一愣,跟着心中涌起一股欣悦。

当我离开天台时,宁洁早已不知踪影了。然而走到家门前,我还是忍不住看了看对面的那扇门--良久不知进门。

→第五章 - 缠夹不清(上)←

第二天,我一进公司就发现网络部和技术部的人有点慌乱,到处是忙碌的人群,技术部的几名项目主管正聚在监控主机前,不知在讨论什么。那个刚刚上任的网络总监李叶琪站在一边,到还冷静,不过脸上也带着一些忧虑。

“发生了什么事?”我将李叶琪叫进办公室问。

“有数种病毒入侵,来势汹汹。” 李叶琪道,“数据传输速度在两小时内下降了百分之三十,我怀疑这几种病毒是专门针对我们这个游戏的。目前网络部正在联合技术部,加紧解决这个问题。”

“公司的病毒防御系统不管用吗?”我诧异地问。

“管用,但是病毒太多,防御系统杀不甚杀。”

“你是说,有人在恶意搞破坏?”

李叶琪点了点头,然后道:“入侵的病毒虽然厉害,其中有一种还能渗进病毒防御系统,但是不知为什么,服务器并没有被感染。目前这种病毒已被清除,不过,有人正在从外围向服务器发来大量的可自行复制的病毒、垃圾数据包、无用的信息和干扰程序,恶意地堵塞端口,所以,我们的数据传输速度一直在降。已经有不少玩家反映网速减慢,有些拨号上网的用户受到的干扰更加严重。”

“你们想到解决的办法没有?”

“办法只有一个,抓住那个恶意搞破坏的人。不过据我估计,对方很可能是一个团伙,因为至少要拥有一台以上的大型机,才能使我们服务器的数据传输速度下降得这么快。”

“那就赶快查他的IP。”

“没有用。我们已经查过了,但查到的都是一些根本不存在的IP,我想对方在这方面已经有所防范。”

“这么说来,我们是遇上高手了。”我笑道,“没关系,你们慢慢想办法解决,反正目前运行的只是游戏的测试版,我们的损失不大。这次突发事件正好给了我们一个预先练兵的机会。”

李叶琪点了点头,然后准备回去。不过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道:“沈总,你是不是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何以见得?”

“因为你好像根本不发愁。”

“我是愁在心里。”

“但你还能笑。”

“如果不笑,我能做什么,愁眉苦脸也解决不了问题。”我耸了耸肩道。

李叶琪眉头蹙得更紧了,似乎甚为迷惑的样子。不过当她转过身去时,似乎已经想通了,于是嘀咕道:“不是自己的钱当然不心疼!”

以我的耳力,自然“收”到了这句话--我着实一愣,然后苦笑。也许正如她所说,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不过,李叶琪说的最正确的话不是这一句,而是最先的一句。正如她所说,我的确成竹在胸,因为我身边有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帮手,现在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家” 门前,一付坐等我求她的样子。--真是既可爱又淘气。

等了一分钟,见我似乎毫无求她的意思,小妖将头一昂,道:“睡觉去也!”

我顿时心慌了,无奈地道:“拜托。小妖大人,帮帮忙。”

“帮什么忙?你以前不是说不让我插手吗?”小妖故作不知地问,问的同时还故意打了个呵欠,一付累得要命的样子。

“现在情况紧急,正是您出马的时候。”

“可我要睡觉。”

“呆会儿再睡,先将那些讨厌的家伙解决掉。”见小妖还是一付“拿乔(故意刁难)”的样子,我只好威胁道,“不要忘了,这个游戏可是你做的,你不想当亿万富婆了吗?”

小妖眼睛一亮,立刻跳起来,掳了掳袖子,骂道:“说得对,我看哪个小赤佬敢在老娘头上动土。”说到这里,将待去“擒敌”。

不过我却把她叫住了,认真地对她道:“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不淑女了,好的不学,专学这些骂人的话。”

“骂人才痛快,你不觉得吗?”小妖眨了眨眼睛,似乎很疑惑地问。

“但是这样骂人很不好,偶尔骂一句TMD还可以原谅,骂得长久就属于盗版行为。”我“严肃认真”地“教育”小妖(暗觉很爽,因为平常都是她教训我)。

小妖目光定定地望了我一眼,看得我心里暗暗发虚。好在她最后还是点了头,我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我嘱咐小妖,这次教训敌人要彻底,否则会后患无穷。

小妖立刻大点其头,高唱“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去抓捣蛋的家伙去了。

五分钟后。我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条两边生长着郁郁葱葱树木的小路,小妖悠哉游哉地从小路的一个拐弯处走出来,来到画面近处时,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拍了拍手道:“搞定。”--样子简直酷到了极点。

小妖见我一直没有说话,便很快发觉此刻我正以一种“崇拜”的眼光看着她,不禁自我膨胀得厉害:“想不想听我教训他们的手段?”

我点了点头,小妖在受用之下也大点其头。跟着小手臂一挥,开始描述她辉煌的“征战”过程--其实整个过程非常简单:小妖找到了攻击服务器的团伙,然后让他们的机器彻底报销。她还将团伙中黑客的照片显在了屏幕上,这些人都很年轻,可惜的是我一个都不认识。末了,小妖得意地道:“你知道吗?当他们看到自己的电脑忽然冒起了烟,那种表情真是太好笑了。”

→第五章 - 缠夹不清(中)←

我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心道:那些黑客真是倒霉,恰好遇到你,不但自以为了不得的黑客技术不堪一击,连“老窝”都给“端”了。

我又仔细看了看那几名黑客的样子,确信自己的确不认识后,忍不住问小妖道:“你在哪儿找到他们的?”

小妖道:“广州。”

我微微一愕,感觉有个火花似乎在脑中闪了一下,一时没抓住,再想探寻时,已经不知如何寻觅。“广州”这个地名似乎隐隐触动了我心中的一些疑虑,但是在整个事件还没有明确指向的情况下,也仅仅是触动我的疑虑而已,无法引起我更多的联想。

※ ※ ※

这一天,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了。当我推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不该在我家里出现的人--靳柔。她穿得一身红,大模大样地仰躺在我的床上--竟然睡着了!

小妖忍不住道:“这个丫头这么可恶,小耗子,把她从窗口扔下去。”

我苦笑了一下,在心中对小妖道:“小姐,她和你一样是只母老虎,我打不过她。”

小妖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正当她准备不顾一切地亲自去教训靳柔时,我床上的那位不速之客缓缓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然后当着我的面伸了个异常舒坦的懒腰。而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开始怀疑我走错了房间。

靳柔终于看到了我,微微一怔后,面露喜色地走下床道:“你回来啦!”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怎么进来的?到我家里来做什么?”

靳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有趣地凑过来看着我道:“你现在的样子好可爱。”

“小姐,别偏离话题,你怎么会在我家里出现?”我提高声音问道。

靳柔满不在乎地转身在一边的沙发椅上坐下,道:“这里的窗子是玻璃的,是玻璃的,你明白吗?--另外,本小姐身怀飞天遁地的神功,自然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说到这里,她又加上几句道:“实话告诉你,今天本小姐到你这儿来了两次,第一次本想拿一两件东西做纪念,可惜你这儿除了笨重的电脑外什么都没有。后来想想实在不甘心,干脆就决定抽出半天时间到你这儿来串门子。”

“串门子?”我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没有胡子自然翘不起来),“我跟你很熟吗?”

“我们今天(因为在天台上见到她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所以称为今天。由此也可见她心思缜密)不是刚刚认识吗?”靳柔睁着那双水亮的星眸,一付很惊诧的表情,好像在怪我喜新厌旧的样子。然而天知道,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对我一付杀气腾腾的样子呢。

“认识了就是朋友。串门子是应该的。”靳柔铁定了心思要做我的“朋友”,说得很是大义凛然,连我都几乎以为自己确实是她的朋友,而刚才之所以责问她,是因为自己无情的缘故。不过,我仍然很生气,于是道:“宁洁就住在我对面,你不怕找你抢七星轮吗?”

靳柔听后呵呵一笑,得意地道:“你说那只黑凤吗?看来你对她并不了解。她今天去南京述职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冷下面孔道:“以本小姐的功夫,怎么会怕她。本小姐是爱惜国家的园丁,所以才不跟她计较,免得可爱的花没人养。”

“园丁?”

“对呀。不都说教师是园丁吗?你想不到那只黑凤对外的身份会是一个教书匠吧,哈哈!想想就好笑,堂堂的黑凤竟然是一个中学教师。你说,她白天教书,晚上梦游,会不会太辛苦呀?”

见她说得这么有趣,我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但我知道此刻千万不能心软,否则一旦面色有所松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以后就会在我的地头上横行无忌。因此,强迫自己沉下脸道:“好了,话也说完了,你也休息过了,天色已晚,你也该走了。”

“你这么想赶我走吗?”靳柔咬了咬下嘴唇,问道。

“不是想赶你走,而是你应该走了。”

“如果我决定不走呢?”

我故意露出色色的表情,道:“那你就不怕我吃了你吗?”

靳柔咯咯一笑,跟着侧躺在床上,摆出一个诱人的姿势道:“有胆你就来呀。”

我简直气得没话说了。只好愤愤地道:“那好,你不走,我走。”说完拿起背包--走人!

靳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竟然也不阻拦,似乎笃定我不会走的样子。我一气之下,真的拿起背包走出了家门。

十分钟后,我出现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了玉秀送给我的那辆法拉利--暗自庆幸靳柔没有发现我有这辆车。哪知,当我一开前灯,竟忽然发现车前优雅地站着一位笑靥如花的红衣女郎--不是靳柔还能是谁?!

“小姐,你究竟打算怎么样?”看着靳柔坐进车子,我无奈地道。

靳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身子侧转过来,用一种令我感觉毛毛的眼光盯着我,问道:“你是不是男人?--我怀疑你是个老基。”

我没好气地道:“你的脑袋烧糊涂了?如果我不是男人,你就不是女人,莫名其妙。”

→第五章 - 缠夹不清(下)←

靳柔不以为杵地一笑,道:“我从来没认为做个男人不好,不过,如果你做女人--”她摇了摇头,“一定是个失败的女人。”

“为什么?”

“因为没心没肺,最可惜的是没感情。”

“我没感情?”我冷笑一声道,“如果我没感情的话,第一件事就是踢你下车。”

“但是如果你有感情,进一步说你是个男人,不可能对美女不动心。”靳柔很肯定地道。

我当然懂她话中的意思,不过却故做茫然地问:“美女?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靳柔气得脸都几乎绿了,不过不知为什么,她又忽然收住怒气,往椅子靠背上一靠,然后道:“开车。”

“开车?”

“当然,要么坐在车里做什么?”

“你当我是你的司机?”

“不是,不过男人有为女人服务的义务。”

“但我们不是很熟。”

“已经很熟了,不然怎么会坐在同一部车里。”

我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不但脸皮厚,而且很会自圆其说。但是偏偏她又总露出一付娇俏天真的样子,让人很难对她拉下脸来。我思前想后,觉得竟会跟她闹腾了这么久,感觉真是不可思议。也许她那句话说得没错,她是个美女,所以拥有很强的杀伤力,就连我这个最近见了不少美女的人也在她的“征服”范围之内。

※ ※ ※

这是我第二次驾驶这辆法拉利,老实说,虽然已经知道驾车的步骤,也开过一次,不过,车子开上路,我依然感觉危危险险的。好在我的反应速度比常人快得多,经历了几次“几乎撞车”的危险之后,终于将车平稳地开了起来。这时,坐在驾驶副座上的靳柔的一颗心也落了地,她小心翼翼(防止我分神)地问我道:“你不会没有驾照吧?!”

我还没回答,她又补上一句:“以这种烂技术能拿到驾照才怪!”

我看她余悸犹存的样子,心中暗爽不已--终于发现她也有害怕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只母老虎天不怕地不怕呢。

靳柔见我不说话,忍不住又问道:“你平时做什么工作?瞧你不是很有钱的样子,能买得起这种车?不会暗地里做非法勾当吧?”

我忍不住没好气地回道:“在诬蔑别人之前应该检讨检讨自己,我可不会像某人一样深更半夜地被人追杀--”说到这里,我戏谑心顿起,用古怪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道,“瞧你的年纪应该比我还小,怎么专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有必要研究一下。”

靳柔听了竟然不动怒,却竖起两根指头道:“本小姐有两个嗜好,一是闯荡江湖,二是劫富济贫。小孩子家不会懂的。”说到这里,还对我连连摇头,一付甚为失望的样子。

“闯荡江湖!劫富济贫!竟然是你的嗜好?--你的兴趣还真是与众不同啊!”我慨叹道。

然后又不免心生疑问地道:“是不是你看了太多的武侠片?这个时代还有闯荡江湖、劫富济贫?小心警察抓!--不对,警察已经盯上你了,宁洁起码算是半个警察。我看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免得连累我。”

“没胆鬼。”靳柔骂道,“那只黑凤怕她做什么,本小姐就不怕。”

“你不怕,我怕。”我将车子停到路边,以自己觉得最郑重的语气道,“我是个安分守己的良民,可没你那种高来高去的本领。你和宁洁可以半夜起床到天台上来回追杀,我可没那种嗜好。”

靳柔脸色一变,似乎颇为失望,但是不知为什么,两秒钟之后,她又露出一个笑靥如花的表情,道:“那只黑凤说过,你也是个高手,你不会这么胆小的。再说我看得出来,那只黑凤对你很有好感,她不会因为我而为难你的。”

宁洁对我很有好感吗?我不觉得,相反我觉得自己与她的距离永远无法拉近。我没有直接就这个话题谈下去,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道:“你叫靳柔,对不对?我听宁洁这样称呼过你。我想声明几点,我对你一无所知,而你在我身上也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们没有必要这样纠缠下去。你喜欢做你的通天大盗,应该去打银行、金店、古董店的主意,不要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身上可没有七星轮。”

靳柔原本神采飞扬的神情立即暗淡了许多,她推门下车,不过前脚刚跨出车门,却又转头故做潇洒地问我:“你开车技术这么差,应该不会买车,这车不会是朋友的吧?--女朋友?”

我点了点头。靳柔笑了笑转过身去,准备下车。在这一瞬间,我似乎看到她的手臂似乎微微颤抖了几下。就在她探身准备走出车门的时候,我在心中一叹,道:“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有车。”靳柔跨出了车。我也跟着下了车,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如果就这样让她走了,我的心会一直很不安。所以,连忙走到她身边道:“你的车在哪里?是不是停在楼下?我送你回去。”

靳柔脸色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她的情绪似乎很低落。是因为我吗?这怎么可能,我和她认识一天还不到。我们彼此都不了解,她甚至连我的名字还不知道。

“我想去打游戏,你先走吧。”靳柔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我这才发现,自己将车停在了一家网吧的附近,此时,靳柔正向那家网吧走去。我赶忙取了装笔记本电脑的背包追上去。

→第六章 - 美女杀伤力(上)←

冬夜的街头,风一阵阵地刮起,不过,这条街上还是有不少人群,有很多都是走向那家网吧的。行人看到靳柔和我相继从车里匆匆忙忙出来,都投以好奇地一眼,再看那部车子竟然是法拉利,他们的好奇中又加入了很多惊羡的成分。

网吧名叫“虚拟国境”,隔壁的两家店一是酒吧一是咖啡吧,都是颇具特色的所在,加上网吧,着实吸引了不少的夜游族,难怪这种天气里还有这么多的客人。

虚拟国境网吧一共有上下两层,正面是纯落地玻璃窗的装饰,里面的各种布置都很现代化,由于地方很宽敞,虽然放有三四百台电脑,依然不显得拥挤。

这里的电脑都很高档,屏幕都是十七寸液晶的,座位分三种:一种是围坐,一般是三四台电脑一个圆桌,几个人可以围坐在一起打游戏;另一种吧台座,坐的都是高椅,使用的是桌子是连在一起的长台,这种座位设在四周靠墙壁处;最后一种是单人座,一个位子一张玻璃桌。三种座位中以最后一种最为高档,因为它不但占据了最大的空间,而且网吧还不定时地供应咖啡茶水。前两种座位想要咖啡茶水则必须自己掏钱买。

靳柔选择了吧台座,坐的是高椅--这是种让我顶难受的椅子。不过,为了靠近靳柔,我还是选择坐在了她旁边。

一在座位上坐下,我忽然就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疑问。照理,靳柔不再和我缠夹不清,我应该欢天喜地地立刻溜之大吉,但我现在的行为却刚好与之相反,似乎我们之间的角色倒转了过来,变成了我缠她,而不是她缠我。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心中暗暗不解。也许美女的杀伤力真是非常惊人,在不知不觉中旁人就会受到她的吸引,虽然未必与她发生某种恋情,却也暗暗希望与之亲近。就像现在的我一样,靳柔突然缠我时,我在心里暗骂这个女人脸皮真厚,但是一旦她不缠我,我竟然觉得心中有所愧疚--尤其是在我将她赶下车的那一瞬间,愧疚之感更是异常浓烈。所以我才屁股颠颠地跟在她身后,希望通过某种行动来表示我并不是要赶她走,而是希望好聚好散--她有空还可以来我家喝茶。这是不是很虚伪?因为我的最终目的还是让她不要缠我,不过却又不想伤害到她。--这种“不想伤害”可能再次促成她的纠缠,于是可能恶性循环下去。然而这是我的性情使然,一时改不了的。其实可以只用三个字总结上面的话--心太软!--所有的“恶果”都是因这三个字而起。

让我大感惊讶的,是靳柔玩的游戏竟然是《七部族》。由于正式版还没有推出,她现在进入的只是测试版,也就是正在进行公测的那个版本--是整个七部族游戏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不过看她此时兴趣盎然的样子,我终于开始相信,小妖做的这个网络游戏真有非凡的魅力。而我回转身,放眼四望,发现有不少人都在玩这个游戏,尤其是那些坐圆桌座位的,更是连连吆喝,呼朋唤友地打得不亦乐乎。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七部族已经在玩家之间流传开了。而身为七部族公司总经理的我竟然到今天才感觉到这一点,真是太过后知后觉了。

靳柔在游戏中的职业是剑士,等级是高级剑士三十三级。按照七部族游戏的设置,游戏中有可选的各种职业,也可以自己创造职业,通常一个职业在质的程度上分为十大级,每一大级又在修为上分为一百小级。剑士的最低等级是见习剑士,之后是低级剑士、中级剑士、高级剑士、剑武士……一直到剑圣、剑尊。因此,靳柔的等级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要知道,七部族测试版运行时间不过才一个多月,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上升至高级剑士,在玩家之中肯定不多见。

我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里看别人玩自己的游戏,因此,刻意靠近了靳柔,观察她究竟怎样玩这个游戏。至于自己面前的电脑--没空理它。

靳柔在网络中使用的竟然是本名--这丫头一向大模大样,竟然敢于在一个与自己毫不熟悉的人的家里睡上一觉,而且是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那么可以想像,她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想到这里,我的脑中突然掠过一个荒唐的想法,如果将来有谁娶了靳柔,那个人必须有超强的心脏承受力才行,因为这个女人随时都可能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靳柔在游戏中是个独行侠,就是那种酷酷的谁也不甩的那种,一双草鞋行千里,到处向人挑战,反正等级高,哪儿都敢闯,就是遇上七八十个小喽罗也不怕。我不知道靳柔以前怎么玩这个游戏,总之她现在遇人就砍、逢人便杀,整个一个疯婆子。小妖在我脑海里咯咯笑道:“她的心情差劲得很,小耗子,如果你现在敢进这个游戏,我敢保证她会把你砍成肉酱。”

我能说什么呢?小妖臭我的几句话我无法辩驳,事实摆在眼前,靳柔的确正在游戏中杀得血流成河,看来生气肯定不假,而且还气得不轻。

→第六章 - 美女杀伤力(中)←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靳柔在现实中已经够倒霉了,在游戏中似乎更倒霉。她刚杀了一个中级魔法师,就有两个高级战士找上她,他们发过来的信息说要为他们的弟弟报仇。靳柔面对这两个等级比她还高一点的战士竟然毫不退缩,冲上去就砍。那两个战士在“仇恨”的驱使下自然卯足了劲跟靳柔对砍起来。情况很快就对靳柔不利,尽管这款游戏中可以使用自创的武学,但是对方的等级毕竟比她还要高一些,而且还是两个人联手,虽然靳柔使用了种种自创的技巧,使自己各方面的消耗速度比对方慢上一些,不过,从总体上来说,情势还是对靳柔不妙。不过,我却暗暗欢喜,因为这是绝好的“英雄救美”的机会。我迅速用我面前的机器登陆上七部族,然后输入了我的管理员账号,并使用了一个快速转换程序,招发“乾坤大挪移”,以沈浩的真名突然出现在靳柔的身边,然后只出了一掌(救美心急,忘了下手轻一点),就将对方送进了冥王的怀抱。

我看到身边的靳柔脸上显出惊讶的表情,心中暗乐不已,看来她委实不知道我的名字,否则一看到救命恩人的名字,就应该想到是身边的我。

不过,虽然她不知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救命大侠是我,但是她却瞥见了此时我脸上的得意表情,立刻若有所悟,再看我的电脑(我忘了退出游戏了),立刻明白了,跟着就是惊讶:“你怎么可能只用一掌就把他们打死了?你的武功是怎么练的?”

我呵呵一笑道:“游戏是我做的,自然是我的天下啦!”(厚脸皮!小妖在背后损道。)

就在靳柔惊疑不定、准备详细询问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张圆桌处忽然愤愤地站起三个人,其中一个人骂道:“TMD,那个叫沈浩的怎么那么厉害?!我们那么高的级数竟然禁不起他一掌。”

我和靳柔对视一眼,彼此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经过这个小插曲之后,靳柔似乎也不生气了(可能是在游戏中已经发泄得差不多的缘故,不是“英雄救美”的功劳),于是在她的提议下,我们坐到了隔壁的那家咖啡吧里喝咖啡。

喝了一口热咖啡,靳柔的脸上又恢复了明艳的神采--不像玩游戏时那么杀气腾腾了。

“你叫沈浩?”靳柔一边搅动咖啡,一边问我道。

我点了点头。

“七部族是你设计的?这么说你就是“妖精”了?”

我又点了点头。

靳柔忍不住嗔道:“你怎么总是点头,说点什么吧!”

我再次点了点头,跟着道:“我不知道说什么。”

靳柔一听之后顿竖柳眉,问道:“你是不是不愿意与我说话?那好,我走。”虽然已经说走,不过她的脚却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我苦笑道:“你让我说什么?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玩的《七部族》不过是测试版,内容大概只占到正式版的百分之零点五,正式版下个月会推出。”

靳柔脸上掠过一丝喜色,不过紧接着却故作无动于衷地道:“现在我感兴趣的不是七部族,说点别的吧!”

我头疼得拍了拍脑袋,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好道:“大姐,你只问我的事,你的事我却一无所知,这很不公平啊!”

靳柔瞪了我一眼,凶巴巴地问:“你有问吗?”

我一愕:的确,那种问题我从来没问过。一方面是因为彼此才刚刚接触,而其间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很被动,时刻想着怎样摆脱她。也曾想过问问她的来历,但是未问出口之前就觉得她肯定不会说,所以一直就没问。现在听她的口气,似乎并不介意说出自己的来历。

“大姐家乡何处?”

“职业为何?”

“是云英未嫁还是名花有主?”

“驾临扬州,是路经此地半途歇脚,还是专程来此只为七星?”

我小心翼翼(可惜没处理好,变成了细声细气)地问出了一连串问题,听得靳柔头昏眼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抓住了一个重点,反问道:“为什么问我有没有结婚?你该不是想泡我吧?”

我一怔,不禁暗悔起来:很显然,一时口快之下,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而且还将问题说得太过漂亮,以至于她似乎只听到了那个问题,却把其余的问题抛诸脑后。

靳柔见我好半晌没有回答,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异样的神采,然后竟然不再追问,而是简要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来历:她生于浙江杭州,自幼喜欢中国和中国的古文化,十一岁时随家人移民到澳洲,父母是澳洲富商。十五岁进入悉尼大学读药物学专业,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拿到药物学学士学位,然后拔腿走人,在家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来道中国,进入浙江大学药学院攻读药理学硕士。至于七星轮,她只字未提。不过却说来扬州,的确是为了七星轮。

我见她并不刻意地隐瞒自己的来历,就忍不住问道:“你的身手跟谁学的?”

靳柔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从一本书上学来的。”

“从书上学的?”我皱了皱眉头:这种在武侠书上才会出现的事情也会发生在现实中?!虽然我不知道靳柔有没有说谎,但是看她说得太过轻松和溜口,总不免暗暗犯疑。不过我没有追问下去,毕竟彼此相交不深。

→第六章 - 美女杀伤力(下)←

“既然你在攻读硕士,就该安安分分地呆在浙大,为什么要到处去抢一些古怪的东西?”

靳柔呵呵一笑,隐隐在回避这个话题地道:“我在做寒假兼职。你有没有兴趣?算你一份。”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你的兼职还真与众不同!

我的表情落在靳柔眼里,她的目光在瞬间变得有些落寞,而在精神上也开始变得有些意兴懒散。咖啡吧里的谈话到此结束。靳柔告诉我,明天她就回杭州,因为来扬州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还要去别的地方。当我问她去什么地方时,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神圣的向往,道:“西藏。”

西藏在她心中有这么神圣吗?还是这中间另有原因,我的心中又多了一个疑问。

靳柔的车停在我住的大厦的门前,所以从咖啡吧出来后,我还得将她送回来,然后她才开车离开。

离开之前,靳柔对了说了两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回去将客厅的玻璃换掉,否则铁定漏风。”

这句话直到我回到家查看了一番之后才明白,原来客厅的帷幕玻璃竟然不知被什么东西挖下了一大块,看着那个窟窿,我愣了好久。

※ ※ ※

眼看春节快到了,公司的大部分员工都将放假,还有三分之一的员工采用轮休制的办法进行值班,主要是保证网络设备的正常运转。令我高兴的,是部门经理中竟然有一半人愿意留下来继续工作,分别是网络总监李叶琪、财务部副经理兼财务监督高明海、开发部经理庄伯彦、后勤总务部经理刘珍。因为我答应了玉秀要去上海过春节,所以一直担心一旦我一走,会让公司的大部分工作瘫痪下来,但看到这种人员留配情况,我的担心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另外,我几经考虑,还是决定让小妖“搬家”--把家从笔记本电脑里搬到家中的大型机里。去上海我不打算将小妖带在身边,因为我觉得让小妖总是呆在笔记本电脑里,虽然能给我随时提供帮助,但对她自己的安全却没有好处。虽然一直以来,我都将笔记本电脑时刻带在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这简直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但我却一直怀着一种恐惧,担心假如某天发生了某个突发事故,让我无法再顾及笔记本电脑,那时候小妖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我不知道小妖在独自面对意外时能将自己保护到什么程度,但以我的感觉,小妖暂时还无法脱离电脑长时间活动,也就是说,如果笔记本电脑落入他人的手中,小妖很可能就会从此从我的生活消失。所以,尽管小妖很不乐意,我还是坚持让她将“家”搬进了大型机--大型机一直保持在线,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小妖可以随时遁入网络深处。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用罗清送给我的这台笔记本电脑在任何一个地方上网,以小妖的能力,都会很快找到我,这与我将她带在身边并无多大区别。

※ ※ ※

二零零五年二月二日,距离春节刚好还有一个星期,我开着那辆银色法拉利直奔上海。之前,我已经和玉秀通了电话,告诉她去上海的日期,她自然很兴奋。

赶到复旦大学附近的那幢别墅时,已经将近中午时分了。远远地看到别墅雅白色的墙壁,我没来由地觉得一阵不对劲。车子停在别墅门前时,我心中的不对劲感就更强烈了。

这里原来有保镖吗?当我看到院门里站着六个西装笔挺的壮汉,心中不禁一阵犯嘀咕。好在,那几名大汉一看到车子(注意是车子,不是人)迫近,就按动自动钮,打开了院门,让我将车直接开了进去,在这一刻,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拘束感。当我走下车,这种拘束感就更强烈了--我发现,走廊上、正厅周围到处站的是保镖,人数有不下二三十位之多,一个个都气傲苍天的样子,拽到极点。

难道靳柔没去西藏来了上海,准备打匡家的主意?--不会这么巧吧!我开始发挥自己丰富的想像力,以期能解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保镖出现在这里。可惜还没等我想明白,别墅大厅里就传来一连串脆若玉珠落盘的笑声,玉秀已经跑了出来,人未到,声先到:“老公!”--这个声音于我已经习惯了,于那些保镖也一定是早就习惯了的,不过那个称呼对他们来说却是新鲜的。在玉秀喊出那个称呼时,我眼角的余光起码捕捉到三个保镖赶紧将身子矮了半寸。

玉秀用那张出落得更加贵秀的脸靠近我仔细打量我好长时间,然后总结道:“老公,你好像瘦了半斤。”

这句话差点没让我刚准备说话的嘴唇磕到牙齿,这个娇娇女看了我半天,竟然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实在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在我准备说话臭她几句的时候,玉秀忽然小声地对我道:“老公,家里来了一位客人,他喜欢板着脸,你不要怕他。”

“哦。”我傻傻地点了点头,暗想这些保镖大概就是那位客人带来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第七章 - 豪雄的无奈(上)←

玉秀带着我走进了别墅正厅。视野里的光线由灿烂归为明净,在这个瞬间,我依然看到正面那张宽背沙发上坐着的那位熊腰虎背的中年人,他带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他嘴唇上方的那横浓密、倔强的短髭,它凝结起了他整个人沉凝宏远的气势,并在表象程度上就给人以绝对强者的印象。

在他的右边,我看到了久违的云绾,她正含笑看着我;而他的右边则坐着另一位中年美妇--她的年纪看上去要比云绾大上七八岁,给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额角的一颗小黑痣,画龙点睛般地衬托出了她的雍华。

见到眼前这幕情景,尽管在玉秀含糊其词的情况下,我依然可以想到正面而坐的那位中年人就是商场上的不世豪雄匡龙,也就是玉秀的父亲。至于那位陌生的中年美妇,可能是匡龙三位夫人中除了云绾之外的另一位。

匡龙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我在对面坐下。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表示,玉秀已经拉着我坐下了。在这一刻,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俗话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但是,玉秀给我这么一个突然袭击,而且到了门前还不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委实让我“脆弱”的心脏经历了一次大考验。

我感觉自己的手不知道怎么放,头也不知道该抬起还是该低下,总之觉得浑身不对劲。不过,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抬起头。在这一瞬间,我看到了匡龙的虎目,那双深沉的眼睛突然变得如利刃一般的精亮,简直似乎要爆起光芒一般。与此同时,我感觉到精神的巨大压力--这种压力竟然来自他的目光。不过,这种压力维持的时间仅仅是一瞬--在我无意反抗的情况下,我的思能开始对这种压力进行自卫式的反击,于是我的目光立刻变得如清潭一般的清澈见底,而心灵也在思能的运转下进入了一种绝对平静的状态。于是,匡龙的目光对我形成的压力再也不复存在。--这个奇妙的对视过程总共持续了不到十秒。

匡龙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仰天大笑道:“好!--”

在匡龙的笑声里,那位我不认识的雍华美妇笑道:“看你笑的这个样子,见到沈浩比见到自己女儿还高兴。”

玉秀适时在一边故意大声嘀咕道:“谁希罕他笑。”

我则忙对雍华美妇道:“您叫我小浩就可以了。”

雍华美妇含笑点了点头。而匡龙听了玉秀的话也不生气,反而调侃道:“看来我们今天不该来,打扰了他们小两口的好事,大小姐不满得很呢。”

云绾接道:“大小姐原本计划等沈浩一到,就一同去买衣服,现在被你这么一搅和,什么计划都泡汤了。她当然生气啦!”

“绾姨!”玉秀跺脚道,“你说过不说出来的。”

云绾莞尔一笑道:“我是说给沈浩听的。你看,沈浩多感动!”--我哪是感动?分明是庆幸。想到上次跟玉秀买衣服的经过,到今天我还感觉心脏“痉挛”得厉害。如果她再搞一次类似“内衣事件”的事情,我的心脏铁定受不了。

“如果我今天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沈浩回家见我?”匡龙忽然倾身问玉秀道。

玉秀嘟了嘟樱唇道:“我没打算带他去见你。”

“我们的关系恶化到这种地步了吗?这是你私下的打算吧?!沈浩一定不会同意。”

“老公永远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不信你问他。”玉秀转过脸来,对我施了一个勾魂夺魄的眼神,与此同时,背地里伸出一只手掐在我的腰肌上,似乎只要我稍有违言,就要狠下“毒手”。

“沈浩,你同意玉秀的做法?”问话的不是匡龙,而是那位雍华美妇,匡龙则沉默地坐着,目光在玉秀的手和我的腰接触部位徘徊,并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表情。

“我--”这个字在我的舌尖上拖长了好久,正当我无奈地要供出事实并准备承受玉秀狠狠地一掐的时候。匡龙忽然笑了。

玉秀做贼心虚,娇嗔道:“笑什么?”

匡龙忽然故作神秘地问道:“乖女儿,你这一招跟谁学的?”

“哪一招?什么招?”玉秀挺会装傻。

匡龙又是一笑,也不说破,反而以鼓励的口吻道:“这种招数威胁性不大,男人通常都是皮坚肉厚,如果想学更好的招数,改天回家我让雅真教你。”

玉秀也够傻的,竟然信以为真,眨了眨眼睛问道:“真姨有那么厉害吗?我以前怎么没听说?”

“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匡龙抱臂闭目,一付不愁玉秀不上钩的样子。

玉秀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会骗我吧?”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什么时候?从生下我开始,总共骗了一千六百二十七次,足够将你升级为大骗子。”

匡龙脸色一变,忙倾身强调道:“那是以前的事,总之,这一次我绝不骗你。”

“这句话也已经说过一百三十四次了。”

匡龙一愕,忙问:“有这么多吗?”

玉秀没好气地道:“我没兴趣骗你。”

这对父女在一个不恰当的时候算起了陈年旧帐,而我坐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也想不通,刚才还一付商场豪雄风范的匡龙一遇到玉秀,就像变成了罗嗦的老太婆一样,在那里讨价还价--豪雄风范眨眼之间荡然无存。坐在对面的云绾和那位雍华美妇也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一切,从她们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她们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了。

→第七章 - 豪雄的无奈(下)←

就在我思绪有些飘忽的时候,玉秀忽然一锤定音地道:“成交!”

匡龙哈哈一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三天后回家,否则要负违约责任。”

玉秀美眸一转,忽然问道:“要不要签约?”

匡龙微微一怔,跟着哈哈大笑。之后,他转头看着我,一正脸色,严肃地道:“沈浩--”

我忙道:“您叫我小浩就可以了。”

匡龙点了点头,道:“小浩,你和玉秀交往这么长时间,虽然玉秀没带你见我,但我们之间应该不陌生。原本我还有些担心玉秀太过娇气,你们相处不会长久,现在看来,我有必要郑重地将这个宝贝女儿交给你。”

“爸爸。”玉秀在一边羞红了脸,也第一次在我面前在称呼上这么“尊重”匡龙。

匡龙呵呵一笑,接道:“不过,这件事情还得等上几天再说,玉秀的爷爷要从美国赶回来过春节,到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再宣布这件事情。”

“爷爷会回来?”玉秀睁大眼睛,一付难以置信的表情。看样子,她的爷爷应该是常年呆在国外,鲜少回国。

匡龙点了点头,道:“唯一的宝贝孙女都要被人拐跑了,爷爷能不回来吗?”

玉秀咯咯一笑,美眸向我望来--似乎带着些许感激之意,我则没有觉悟地摸了摸头:想不通和玉秀交往还有这个好处。

匡龙最终还是没有坚持要玉秀立即回家,这可能与匡家的教育方式有关。除了至关重要的人生选择外,家长基本不干预子女的生活。后来我从玉秀口中得知,自从上了大学,她就或住在这幢别墅或居于同大(同济大学)附近的一幢老房子里,一年之中鲜少回家。即使回那个家,也未必见到匡龙和他的三位夫人,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一年之中,大半时间会呆在外地,剩下时间中的三分之二则花在了飞机上。所以,玉秀虽然是别人眼中的超级富家女,却未必比别人得到家人更多的温暖。她的内心深处掩藏着一份孤独,这使她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从人生伴侣身上得到一种温暖的幸福。--生活从来都不是绝对完美的,这也是它的公平之处。想到这些,我就将玉秀紧紧揽在怀里。

玉秀一脸幸福地伏在我的肩膀上,忽然轻轻地道:“今晚我们睡一块儿,好不好?”

我心中咯噔一响,大呼不妙。上次她穿着睡衣来找我的事情我还记得很清楚,并在事后后悔了一百次--那晚不应该放过她。但是事到临头时,不知为什么,我却在心中痛苦地呻吟:我不想再做柳下惠!

※ ※ ※

第二天一早,玉秀兴致勃勃地起床去做早餐,而我终于可以放松自己“警惕”的神经,安稳地睡下去。--梦里尽是玉秀穿着贴身内衣的诱人样子,而我只能看,不能吃。于是,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当和尚的打算,要不就是心理有问题。没有需求了吗?不可能,起码我感觉身体某部位整晚上处于充血怒胀的状态。然而是什么让我选择了不与玉秀发生进一步的关系呢?我忽然想起了罗清,想起扬州近郊的那幢老房子,想起关于她的一切,一个个生活片段如浮光掠影一般从心头闪过,然后出现了玉秀的身影,出现了我身处的这幢别墅,出现了匡龙……我忽然有种明悟,原来在和玉秀的交往中,我的心中仍然怀着一份恐惧,生怕到头来玉秀会像罗清一样,在某个时间突然从我的身边消失。--尽管此刻我已经知道罗清还念着我,她似乎还没有忘记我,然而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世事难料,我与罗清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已经结束,将来会怎么样?也许会以另一个序幕开始,又或者像悬念电影一样,永远留着一个吊人胃口的问题直到所有当局者老死。

我不是不想自己与玉秀的关系更进一步,但是在一切还未明朗之前,在我还没有绝对把握能拥有玉秀之前,我的脚步仍然是迟疑的。

※ ※ ※

我起床后不久,玉秀忽然在花园里大声喊道:“老公,你看谁来了?”我连忙快步走出去。

访客有两位,正是好久没见的言江和楚仪。言江依旧戴着那副厚得像防弹玻璃一样的边框眼镜,而楚仪的胸脯依旧是机场跑道般的扁平。

言江老远就喊道:“老大。”并且双目放出炽热的光芒(我怀疑他有“爱”上我的嫌疑),要不是今天他穿了一件大号的风衣,有些累赘,我真怀疑,他会立刻扑过来亲上我一口。

站在他旁边的楚仪显然矜持多了,她向我笑了笑,道:“寒假一到,玉秀就开始盼着你来上海,你一天不来,她就在我们面前唠叨个不停,现在好了,我们的耳朵终于可以清闲下来了。”

在我莞尔一笑的时候,玉秀不依道:“我哪有唠叨?”

言江一向秉承老实交代的原则,插话道:“前天我做了一次统计,一个小时之内,你在我面前说了三十六次沈浩,以第三人称代称的有七十九次--”他的话还没说完,玉秀就招出“神龙摆尾”,一脚向他狠狠地踢去。好在言江眼力虽然不好,但胜在腿脚够敏捷,侥幸躲过。

玉秀骂道:“我看你不去做统计员真是可惜。”

楚仪笑着接道:“我看玉秀你就收下言江,让他做私人统计员,专门统计每天你提到沈浩的次数。”

我和言江对视一眼,然后又望向玉秀,两秒钟之后,终于忍不住爆出恶劣之极的笑声。

→第八章 - 女人的阴谋(上)←

言江和楚仪的来访,可以说是正合我心意。一方面,我仍然关心魔月工作室倾心制作的那款游戏《魔月天空》的进展情况,另一方面,七部族公司如要大展拳脚,很需要言江和楚仪这样的人才。

“老大,你知道吗?我们的游戏快要完成了。”言江一坐下来就兴奋地道。

“那真是喜事一桩。”我由衷地替他高兴,因此笑道。

“我和言江这次来,就想和沈浩你商量一下,怎样出版这款游戏。”楚仪补充道。

我微微一怔,然后笑道:“在这件事上,我怎么会有发言权?”

“你们应该和玉秀商量才对。”我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玉秀,又补上一句道。

“玉秀没有告诉你吗?”楚仪疑惑地道,“魔月工作室也有你的股份。”

“我什么时候参股了?我惊讶地望向楚仪,随后又偏头看了看玉秀。

楚仪笑道:“你为工作室免费工作了七天,那就是股份,没有你的帮助,我们的游戏不可能完成,即使完成了,也没有那么好的效果。”

我连连摇头道:“为魔月免费工作是我自愿的,至于股份,我不能接受。”

我的反应似乎在楚仪的意料之中,她道:“沈浩,你以为那些股份是大把大把的钱?你错了,魔月工作室的财政到如今还是一片赤字。虽然游戏将要完成了,但是能否公开出版还是问题,即使出版了,能销售几套也还是一个问号。”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接着道,“在你上次离开上海的第二天,我就和言江、玉秀认真地商量过,你这样的忙人替我们工作了一个星期,无论如何是不能空手而归的,所以决定将工作室的部分股份转到你的名下,这就是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的由来。”

“男人婆,你别尽说好话了。”玉秀憋了很久,忍不住插进来道,“说你的另一个算盘吧,我老公这么老实,你不说,他肯定在心里大呼上当受骗。”

“你们还有什么算盘?”我狐疑地问。

楚仪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是我的主意,我们这款游戏如果想畅销,还要借助妖精的鼎鼎大名。如能在游戏发行时打出妖精是游戏设计者之一的宣传语,市场前景一定看好。”

“当然,我想只要一打出那样的宣传语,我们只要坐在家里,那些游戏发行公司一定会蜂拥上门来抢这款游戏的发行权。不过,我觉得这个要求或许有些过分,沈浩,你能接受吗?”

这个提议让我颇为迟疑,但是又不忍拒绝。楚仪见我沉默下去,连忙道:“如果你认为这个提议本质上就不合适,就当我没说,如果你仅仅认为股份上有问题,我们可以商量。”

楚仪说出上述话的同时,我心中已有所决定,于是笑了笑道:“我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前提是不要再谈股份。”

言江立即笑道:“我早就说过,老大会同意的,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向林小姐交差了。”

“林小姐?”我疑惑地问,“哪个林小姐?”

言江张大了嘴,显出一付追悔莫及的表情,在我的追问下,只好老实交代道:“天地软件公司的开发部经理,她说她认识你。署名的主意也是她出的,楚仪负责操刀。”

好啊!原来对面这个少女和那个躲在“黑暗”里的女人竟然联起手来摆我的道!--不知这件事情有没有玉秀的份?

正当我生气的时候,臂弯里忽然探进来一只细润的手,玉秀摇着我的手臂道:“老公,你不会在生气吧?”

我偏头望向玉秀的双眸,迟疑地问道:“难不成你也是这个团伙的成员?”

“你说得好难听。”玉秀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臂道,“我是在帮男人婆和言江的忙,再说,我可是工作室的大股东,想上更高的楼,自然要借你这把金梯子了。”

“你把你老公当金梯子?”我生气地道。

“老公--”玉秀像扭股糖一样缠过来道,“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就生气的。林姐的提议,我和男人婆早就想过,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你上次走得太过匆忙。林姐很希望拿到这款游戏的发行权,不过前提是要将你署名为游戏设计者之一。你就当帮忙帮到底,送佛送上西天,反正你确实在游戏设计中出过大力气,署名也是应该的。你就答应吧!也免得男人婆和言江再到处找发行商,你看,男人婆最近都瘦了。”

→第八章 - 女人的阴谋(中)←

我望向楚仪,发现她虽然没瘦,不过脸上却少了以往的晶润光泽,大概是没有睡好的缘故,再加上听了玉秀的分析,发觉自己生气得的确有些没来由,于是笑道:“我有说反对吗?看你们像设计惊天大阴谋似的,直接与我说明不就行了。还有你--”我忍不住刮了一下玉秀的瑶鼻道,“总给我搞突然袭击,先说匡总是家里的客人,现在又说自己的老公是金梯子,为了向匡总证明自己的能力,和自家的公司做生意,竟然还要靠算计自己人才能做成,你这是何苦来哉!”

玉秀羞红了脸,无法辩驳之下,干脆将头埋进我的臂弯里,暗地里狠狠地捶了我两下。看到我龇牙咧嘴的样子,熟悉玉秀的楚仪和言江都在暗暗偷笑不已。

正当我颇为尴尬之际,门铃忽然响了。

来客应该还在院门外,不过玉秀却突然蹦跳起来,抢在帮佣出去开门之前,向门外跑去。

有谁会惹得玉秀这么热情地去开门?我不禁心中犯疑,于是站起来走到厅门口,远远地看到院门外停着一辆鹅黄色的高级轿车,一位身穿云白色暖绒大衣、清秀端庄中透着绰约动人的女人依在车门上向玉秀挥手--不是那位藏在“黑暗”中的林桑还有谁?她好像算准了时间来的,“署名小纠纷”前脚刚刚宣布和平解决,她后脚就到了。如果不是她练成了“天耳通”,就是她“女人卦”太厉害--来得太巧了,无法解释。

林桑走进来时,我调侃道:“林小姐不会是带着合约来的吧?”

林桑褪下推到头顶上的墨镜,笑道:“沈总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这点细枝末节你都能猜到。”

我凝视了林桑精致得一如釉质的脸庞大约有三秒钟,终于还是无奈地笑了。我对这个女人,就像对玉秀一样,永远都生不气来。因为她有一套“操控”别人情绪的手段,让你无法将责难的语气加诸在她身上,因此,最终投降的往往是她的对手。这使我怀疑林桑只身为天地软件公司的开发部经理很可能别有隐情,因为以她的能力,担任TTB集团总部的一名高级主管也绰绰有余,即使不能进入TTB总部的高层,担任一个子公司的第一把手也是理所当然。然而,她现在的职位不过是子公司里的一个部门经理。还有一点,也让我犯疑。我总觉得,林桑与匡家走得很近,近到几乎可以参与匡家的家庭事务,另外,从认识林桑开始,我就发现她做了许多本来不属于她这个职位应该做的工作,而那些她不必要做的工作的性质比她作为一个开发部经理所做的工作的性质要深广得多。所以,我很怀疑,林桑在很多时候都直接代表TTB集团,而不是所谓的天地软件公司。这个问题存在我心里已有一些日子了,我准备等到适当的机会问一问玉秀。

林桑确实带来了《魔月天空》的出版发行合约,不过最终签约的人不是我,也不是玉秀或者言江,而是楚仪,因为魔月工作室真正的管理者是她,尽管她不是工作室最大的股东。

“魔月天空”的出版日期派到了零五年的五月份,也就是说距离当下还有四个月时间。

“为什么要拖这么久?”我诧异地问林桑。

林桑将整理好的合约放到茶几上,笑道:“因为游戏的各方面都需要测试,可能有一些程序需要修改,这可能要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之后进入出版过程,另外还要强化媒体宣传。整个操作下来,最少要花四个月。”

“怎么我以前没有听说?《诸神之乐章》不是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出了吗?”

“大少爷,《魔月天空》和《诸神之乐章》是不一样的。这款游戏不过是一款中型游戏,由于游戏本身特点并不十分突出,所以很难将它作为主打产品推出。我只期望借助你这个‘妖精’的名气,在游戏推出时能取得一个不错的销量。”

“不过--”林桑环顾玉秀、楚仪、言江三人道,“你们也不要气馁,虽然是有沈浩的帮忙,但你们第一次设计游戏就能达成这种水准,在这个行业中已经很少见了。”最后一句话说得刚才还脸若死灰的言江等人的脸蛋立即大放光彩。不过,玉秀仍然忍不住扯了扯我的袖子问:“老公,你第一次设计的游戏《星际偷渡客》怎么会取得那么大的成功?”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桑却替我答道:“因为你老公是怪胎。”

→第八章 - 女人的阴谋(下)←

林桑临走之前留下了一张请帖,并且乐呵呵地对玉秀道:“这个宴会,看你怎么推。”

随后,言江和楚仪也起身告辞。我刚待起身相送,言江忙道:“你还有一位公主要伺候,我们还是自便的好。”说到这里,他还故意向我眨了眨眼,“老大,好好享受吧!”由于最后一句话不小心说得太大声,玉秀听了之后,立即扔过来一只“炮弹(靠垫)”,吓得言江赶忙溜出门去。屋里屋外顿时洒下一片戏谑的笑声。

“是什么宴会?”我坐下来时,好奇地问正拿着请帖蹙眉头的玉秀。

玉秀将请帖递给我,然后无奈地道:“看来这一次逃不掉了。”

我接过请帖一看,发觉请帖普普通通,除了印刷精美之外,并无任何奇异之处,似乎并不值得玉秀为难。对方邀请的是玉秀,邀请人是杜筱影。

“难道不可以推掉吗?”我疑惑地问。

玉秀无力地摇了摇头,道:“任何人办的宴会我都可以不去,唯独这一家子不行。”

“为什么?这个叫杜筱影的到底是什么人?”

“金华药园的管家婆,一个跺跺脚都会让中国医药界抖三抖的女人。”

“金华药园?”这个名字听上去很陌生,跟杜筱影这个名字给我的感觉一样,或许是因为我对医药界太陌生了的缘故。不过,我不忍玉秀这么苦恼,劝解道:“既然她这么大牌,那你就去呗!”

“但我讨厌参加他们家的宴会,尤其怕见到--”

“怕见到谁?”

“那个杜老婆子。”

“杜老婆子又是谁?”

“杜筱影的祖母。”

“杜筱影还有祖母?”我惊讶极了。在我的想像中,一个掌握着那么大权力的女人没有七老八十,也过了更年期了,她竟然还有祖母?这个祖母岂不要过百岁?

玉秀白了我一眼,道:“你有见过杜筱影吗?怎见得她没有祖母,告诉你,她不但有祖母,还有曾祖母。”

我心中的惊讶更甚了,忍不住问道:“杜筱影有多大年纪?”

“二十岁。”

这个答案惊得我嘴张得老大,玉秀笑道:“你这么惊讶干嘛?她又不是三头六臂,不过比想像中要年轻一些而已。”

年轻一些?我暗自苦笑,岂止年轻一些。如果刚才你评价她的时候没有夸大的话,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一方霸主。

虽然心中有所感慨,但是我没有忘记刚才的话题,继续问道:“你为什么怕杜老婆子?她很凶吗?”

玉秀摇了摇头,道:“她看上去慈眉善目,比菩萨还像菩萨。不过她喜欢管一些不该管的事。”

“什么事?”

“我说出来,你别生气。”

我笑了笑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你尽管说。”

玉秀安心地点了点头道:“杜老婆子有一个孙子叫杜明辉,半年前刚从英国留学回来--”说到这里,玉秀偷偷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在确定我究竟会不会生气。

我莞尔一笑道:“是不是杜明辉爱上了你,而那个杜老婆子想从中撮合?”

玉秀睁大了双眸,惊讶而担心地问:“老公,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呵呵一笑道:“这很好猜,我是从你刚才的话中推断出来的。我相信你,尽管放心去吧!”

玉秀感动地张大了嘴,跟着欢呼一声,扑了过来,搂着我的脖子就是一个热辣辣的吻,同时深情地叫道:“老公,你真好。”

“你真认为我好的话,快点放开我的脖子。”我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这样抱着我,你老公很快就要去见西天佛祖了。”

玉秀咯咯一笑,放开我的脖子,却不愿意从我身上挪开。我皱了皱眉问道:“你还不去准备?迟到了小心杜老婆子由菩萨变成乌鸦?”

“菩萨怎么会变乌鸦?”

“乌鸦会叫呀!哇!--那个小丫头到现在还不来?!”

玉秀笑得前俯后仰,然后道:“让他们等去吧!本小姐等到宴会结束才去,让那只杜蛤蟆半句话都没法跟我说。”

“这样不好吧!”我认真地道。

玉秀水亮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笑意,之后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闪现出一抹异彩,道:“老公,你陪我去好不好?”

“不好。人家请的是你,不是我。”

“他们不知道你已经来了上海,所以才没请你。”

“不是吧!”我纠正道,“即使他们知道有我这个人,也知道我到了上海,相信他们也不会请我。”

“我不管。”玉秀使出撒娇的功夫道,“总之你今天一定要陪我去,我要彻底断了杜蛤蟆的痴心妄想。”

我还有些犹疑,玉秀将脸逼过来道:“老公,你老婆就要被人抢走了,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吃醋?--”

我心叫不妙,一扯上这话题,大凡女人下一句话都会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赶忙打断她的话,无奈地道:“我没有说不去,不过我怕杜家会不欢迎我。”

“你放心!”玉秀见我同意,脸上的笑容如百花盛放,“有本小姐在,那只杜蛤蟆不敢把你怎么样。”

→第九章 - 药园华宴(上)←

设宴的地点是杜家在海滨置的一栋广大的豪宅,听玉秀介绍,这里靠近杜家的祖宅,很早以前,杜家就在这儿置了一处培育药苗的园子和一个堆放药材的仓库,取名“药园”。四九年解放后土改,“药园”被没收,后几经周折又回到了杜家的手里,不过已经残破不堪,杜家干脆将它改建成了一栋气派非凡的豪宅,不过仍然取名为“药园”。

说到药园时,玉秀还特地提到杜家的祖宅,据说其祖宅里有一方浸泡药材的药池,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了。开车从其祖宅经过时,玉秀还特地指给我看,但因为天色已晚,我也没有太过留意。到达杜家豪宅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整个宴会正处于一片流光溢彩之中。在这样的华宴上,富商名流、明星政要,各式人等都纷纷亮相,宅院里的停车坪一字排开了数十辆各种款式的轿车,基本都不是国产的,而是从欧美、日本进口的高级轿车,真可以说是好不热闹。

相比之下,我们这辆日本产的V七宝马就显得普通了。不过,这也是我想要的。虽然玉秀总喜欢“招摇过市”,不过介于今晚情况特殊,加上我遂了她的意思,一起来参加宴会,她对其它事情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虽然车开进宅院时没有引起轰动,但是我们走进宴会厅时还是引得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很多人都目光灼灼地向我们望来,包括站在宴会厅正中似乎是地主的一男一女。这主要是因为玉秀太漂亮的缘故,虽然她在来之前一直喊着要打扮得朴素一点,但是那身胸口缀着一颗猫眼大蓝钻的月白色晚装长裙还是将她衬托得耀眼明媚、光艳夺目。

“看来想不引起人注意都不行。”玉秀无视众多注目的目光,亲昵地靠近我道。

我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心知她其实最希望获得我的赞美,其他人的赞美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娇女情深,我又如何能够忍心不理呢,于是我笑道:“因为你有当明星的潜质啊!要么上次在展览中心的时候怎会有人要找你试镜呢?”

“你是注定要受万众注目的。”我肯定地道。

玉秀立刻眉开眼笑,身子靠得我更紧了,看在宴会厅正中那位男子的眼里,不啻给了他一记迎头重击,他脸色变得异常阴沉。

“他是谁?”当我和玉秀走到那一男一女面前时,男子怒气冲冲地问。

玉秀当作没听见,只与女的打招呼。而在男子的怒目而视下,我也大体猜到了眼前两个人的身份:身着红色晚装、浑身散发着商业女星知性魅力的美丽女子可能就是杜筱影,她身边这位相貌英挺、此时却脸色铁青的年轻男子大概就是玉秀口中的“杜蛤蟆”杜明辉,也就是杜筱影的堂哥。

“兰姐,我来为你介绍--”玉秀忽然过来挽着我的臂弯走过去道,“这是我老公沈浩。”随后又为我介绍面前的女子道,“这位是杜心兰,华源制药公司的总经理,也是金华药园的二小姐。”

“我哪有这么长的名号。”杜心兰笑道,然后向我主动伸出了手,“如果你觉得亲近,学玉秀叫我兰姐,我想我还比你大几岁。”

我也忙伸出手,与她互握了一下。虽然她不是我猜测中的杜筱影,但是从她的身上,我能感觉杜家的不简单。因为很明显杜明辉对我有敌意,但杜心兰却能当作没看见,依旧将我当成了贵宾,在没有探查我底细的情况下还主动与我握手。这个女人若非是真正的豁达,就是城府极深。我在心中给她作了这样的断语。

“玉秀,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杜心兰似乎漫不经心地问出这句话。事实上,如果她不知道玉秀什么时候结了婚,刚才听到玉秀称呼我为“老公”就应该表现出惊奇,然而,她却能忍这么久,还以这种口气问出了这个疑问。这个女人,她的每一举动都让我有一种心颤的感觉。如果杜家的人都像她这样,我想不出如果将来自己有一天要正面与之打交道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幅情景。

“是啊。玉秀,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在玉秀还没有回答之前,杜明辉端着酒杯走过来问。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紧跟着道,“这位先生是谁?我们杜家好像没有请你。”

玉秀脸上立起冰霜,她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他是我老公,我们就要结婚了,如果你们杜家不欢迎,我们这就走。”

“玉秀--”杜心兰连忙阻止道,“明辉刚刚多喝了几杯,我代他向你赔罪,你别介意。”说到这里,她又转头对杜明辉斥道:“明辉,你是怎么了?沈先生既然是玉秀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既然他今天来了,就是我们的贵宾。亏你还在最讲绅士风度的英国读了三年书,连最起码的待客礼貌都不懂。”

杜明辉的脸色明显变得铁青,他大声向杜心兰道:“连你也帮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我是你弟弟呀!他算什么?一个暴发户,下贱得不能再下贱--”

→第九章 - 药园华宴(中)←

杜明辉的声音很大,以至惹起了厅中很多人的注意,原本喧闹的宴会场开始变得静悄悄的,近处有几个人走了过来,远处有些被挡着视线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当这个时候,不知谁狠狠地跺了一下脚,然后以一种沉稳而绵长的声音道:“谁在大吼大叫?这像什么话!”说到这里,声音最少提高了一个八度。

一般说来,声音的提高只能让人觉得听上去更清楚或者更响亮,然而这个声音里却分明含着一种异常的东西,最后一句话仿佛一记重锤,锤在了听者的心里。声音正对着我和玉秀所在的这个方向,所以包括杜明辉、杜心兰在内,我们四个人都生出强烈的震撼感觉。

※ ※ ※

厅中宾客群从中分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妇人走了过来。玉秀悄悄地对我道:“她就是杜老婆子。”我点了点头,目光却未从这位老妇人身上移开。如果玉秀事先没有告诉我,这位杜老太婆已经将近八十岁了,那么我一定以为她顶多只有六十岁,不,应该说从她的发色看,她有六十岁,而从面容和走路的姿态看,简直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然而,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上述的这些,而是她向我和玉秀望过来时,眼中隐隐闪过的精芒,仿佛一道光华内蕴的闪电一样,让我觉得她绝不可小觑。--事实上,刚才她发话喝问,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显了一手。

杜老太婆并没有立刻追问大呼小叫的是谁,而是先向玉秀温和地一笑,道:“秀儿,怎么不声不响地就来了,应该先打个电话,我好让辉儿去接你。”

玉秀淡淡地一笑道:“怎能麻烦您呢?再说,我老公会开车,不用麻烦杜先生。”

杜老太婆惊道:“秀儿,你刚才称呼辉儿什么?杜先生?你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疏远了?”

玉秀冷冷地道:“本来就不亲近。”说完,挽着我的手臂起脚就往厅外走,由于过于决然,身后的宾客一时反应不及,连忙一窝蜂像退潮一样让了开去,以至于在片刻之间让出了一条宽敞的空道来,到像恭送我们一样。

“慢着。”杜老太婆喊道。与此同时,杜心兰火速跑过来,她没有拉玉秀的手臂,却转而挡在我面前,笑道:“沈先生,虽然舍弟无礼,但请你原谅他痛失挚爱的心情。既然你是第一次来,就等我奶奶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

我只得停下身来,与此同时,玉秀也收住了脚,不过,她的怒气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就平息的,尤其杜明辉出言不逊的对象是我,所以依然冷笑道:“痛失挚爱?凭他也配?”

杜心兰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依然赔笑道:“玉秀,不管怎么样,看在兰姐的面子上,你就忍耐片刻,奶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玉秀还待再说,林桑忽然从宾客群里走出来,她快步上来,来不及看清形势,但立即抓住了玉秀的一只手臂,同时道:“玉秀,请帖是我送的,你好歹暂留几分钟。”

玉秀挥开林桑的手,冷冷地看她和杜心兰一眼,最后向我望来,显然将决定权交给了我。我还没有说什么,林桑已经敏感地觉察到玉秀心理的微妙转变,连忙对我道:“沈浩,好歹是我的错,你能忍耐片刻吗?我相信杜奶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拍了拍玉秀的手,用一种淡漠的口气道:“交代就不必了,我不是这里的客人,玉秀才是。我过会儿还是要走的。”

就在这当儿,那边杜老太婆已经向杜明辉问明白整件事的经过,其实以她的经验,不问也知道,杜明辉心有不甘,恶言相向。杜老太婆领着杜明辉走过来时,脸上的表情比我想像的要好,或者说平静更恰当一些。

她笑了笑,对我道:“沈先生,请原谅我孙儿的无礼,还请你多多包涵。相信你也能理解,辉儿是一时气急,并非存心如此,换作其他人,我想也可能失去理智的。”

我淡淡地笑了笑,道:“我能理解,因此并不生气,不过--”

“不过什么?”一个清韵优雅的声音忽然接过问道,与此同时,侧面的宾客忽然让出一条通道,只见一团云青色的光影裹着一位步履袅娜的晚装女子移步而来,她在我身前停下来时,我才完全看清她的样子:真是淡雅如兰枝,飘逸若云露,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人可以将古典美和现代美如此巧妙的融于一身,举手投足都体现出一种动人的气质,让人不得不嫉妒造物主对她的偏爱。

这段形容该女的文字写来虽然很长,事实上,我对她的打量与平常无疑,只是在打量的过程中加入了更多的注意力而已。同时,我也没有忘记她刚才问出的问题,因此接道:“不过却很失望。”

“哦?”女子似乎觉得这种说法很新鲜,因此追问道,“你对什么失望?”

我心中一愕,对方如此追问,似乎是想我对杜家有所怨言,难道她也对杜家有不满。但是看上去不像,此刻我又不能环顾左右,去问玉秀或者林桑,因为那是很失礼的。

→第九章 - 药园华宴(下)←

就在我稍稍顿住的一两秒的光景里,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却忽然插进来道:“他还敢对我们杜家不满,他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说话的是站在一边的杜明辉,他是对我面前的女子说的。

杜老太婆忙喝道:“辉儿,住嘴!”

说实在的,虽然杜明辉对我恶言相向,我心中并不因此产生很大的怒意,反而觉得他可怜。我觉得失望的是杜家长辈表露出来的态度,尤其是那位杜老太婆,表面上似乎喝止了杜明辉的无礼之举,但事实上却在袒护着他。一个如此显赫的世家,摆出这样一付待人处世的面孔,委实让我失望。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面前的那位女子似乎对刚才那个话题很感兴趣。但我不是傻瓜,从刚才杜明辉突然插嘴的情况来看,这名女子显然是杜家的熟人。她不可能是要杜家出丑,相反,她很可能是想我在一时激动之下对杜家口出恶言,最好是比杜明辉骂得还凶,那么这场宴会闹剧就会演变成一场情感风波,只会成为宾客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会演变成一个风月笑谈也说不定。那杜家的面子就会在无形中保住了,杜家晚辈也不会被人认为缺乏待客的礼貌和容人的雅量。我敢保证,只要我大骂出口,肯定会有超过五个以上的宾客上来劝解,到最后我和杜家虽然会不欢而散,但人们会认为这无伤大雅。也许最终我的角色会由一个赢得超级富家女的幸运儿转变成一个抱着金砖不知福的乡下穷小子,而事实会演变成我一时按捺不住,在宴会上对情敌杜家少爷大骂出口,于是所有人会理所当然地开始怀疑声名赫赫的匡家千金的看人眼光,进而慨叹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我的思绪虽然像风火轮一样飞速地转动,但表面上只是耸了耸肩,道:“杜家的后人如果都像那位一样,不知还能在医药界称雄多久。”

这句话可谓是一颗重磅炸弹落在了所有围观宾客的心里,原本淡雅若仙的女子的脸色也变得有点僵硬,我没看另一边杜老太婆脸色怎么样,但可以明显感觉到不远处杜心兰的呼吸变得重浊起来。杜明辉在我斜侧面似乎正在抓狂,不过却被杜老太婆喝止住了。

杜婆子走到我正面,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不过她毕竟见过大风大浪,显然不会一下子拉下脸来,我想这主要是顾忌到我和玉秀的关系。匡家和她杜家一样,在上海的政商界有巨大的影响力,这位杜老太婆显然不会为我这么一个小人物而与匡家交恶。

“沈先生。”杜老太婆的声音里多了刚才没有肃杀之意,“刚才不过是一件小事,沈先生大人大量,算我孙儿口不择言,我代他向你赔罪。”说到这里,她从杜心兰手中接过两杯酒,向我递来了一杯。

老实说,我很不愿意喝这杯酒,不是因为对杜明辉乃至杜家心怀敌意,而是觉得这杯酒太过形式化,杜老太婆显然不想在众多宾客面前继续纠缠于这件事,所以干脆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快刀斩乱麻。站在后辈的角度上,即使有天大的冤枉,似乎也得暂时搁下。

玉秀看出了我的犹疑,似乎了解我的想法,抢先接过那杯酒,同时又招来侍者要过一杯酒递给我,道:“还是我和我老公敬您,恭喜金华集团的欧洲股再创新高。”

杜老太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道:“秀儿的话我最爱听,可惜辉儿没那个福气,没能让你成为我的孙媳妇。”

“你是一个幸运的孩子。”与我碰杯时,杜老太婆对我道。不过,我在这句话里却听不到那种叫真诚的东西。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这不是在向我祝贺,而是在告诉我:凭一时“幸运”得到玉秀的爱将不可能长久,最后的赢家一定会是她的孙子。

我淡淡一笑,道:“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尤其在我清醒的时候。”

杜老太婆的脸上快速地掠过一丝愕然的表情,不过我们的酒杯还是在“叮”的脆响里碰在了一起--这也似乎宣告刚才的风波烟消云散了,然而事实上,无形的矛盾已在彼此心中滋长。

杜老太婆道了一声“自便”,便领着满脸不甘的杜明辉走开了,围观的宾客们开始回到他们的原位,数个还在周围徘徊的宾客被杜心兰巧妙地或介绍与别人认识或引向别处。那位淡雅若仙的女子离开时,向我投注了意味深长的一眼。于是,我立即想问玉秀她是什么人。就在这时,林桑向玉秀打了个招呼,转身对那位女子喊道:“筱影,你等等,我有事情要跟你谈。”

她是杜筱影?我在愕然之中也恍然大悟。如此有心机的女子,又是杜家的熟人,若非杜筱影还能是谁?!

我瞥了一眼在宴会厅另一边正与几个外国人谈笑风生的杜心兰,再看一看逐渐没入宾客群里的杜筱影,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杜家的女人比男人厉害多了。

→第十章 - 靓影媚心(上)←

依照表面上不存在其实已经在实施的默契,早就不想久呆的我和玉秀立刻起脚离开。然而,也许这注定了是一场会不时出现高潮的宴会。正当我和玉秀走到距离宴会厅厅门差不多还有十步距离的地方的时候,厅门处忽然传来惊呼声,随即有女人尖叫起来。

而恰巧位于附近的我在宾客的退让中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子,她的脸恰好对着我所在的方向,那是张恍若玉质、皮肤显得有些透明的脸,此时因为痛苦而变得苍白,因此看上去更像一快精雕细琢的白玉。

“怎么会是她?”我忍不住惊呼道。

“她是谁?”玉秀诧异地问道。

“孤儿院院长郁媚。”

“你认识她?”

我边快步走上去边点头道:“我就是在她现在管理的那家孤儿院里长大的。”

郁媚的呼吸很急促,脸色越来越苍白,状况显然糟糕到极点。不过,还没等我走到她身边,已经有人以比我还快的速度走了过去,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离开的杜筱影。她一只手扶起倒在地上的郁媚,另一只手则把住她右手的脉门,片刻之后,神情显得相当凝重。

“她的情况怎么样?”我忍不住发声问道。

杜筱影诧异地瞥了我一眼,大概是奇怪我怎么会关心一个毫不相识的人。不过,没等她回答我,杜老太婆也匆匆赶来了,未等走上前,就焦急地问道:“影儿,郁小姐怎么样?”她这句话刚刚问出口,杜筱影还没来得及回答,杜心兰忽然也脚步急促地赶到,她迅速递给杜筱影一个样式古旧的瓷瓶。杜筱影接过瓷瓶后,立即从中倒出一粒白色药丸,塞进郁媚的嘴里。杜老太婆一看到那个瓶子,脸色大变,急问:“郁小姐究竟怎么样?”

杜筱影一边再次为郁媚把脉,一边道:“她暂时没事。”话声到此一顿,她抬起头来对杜心兰道,“姐,为我准备一辆车,我要带她走。”

杜心兰点了点头,竟然没有问她去哪儿,立刻去准备车了。随后有几位女侍走过来,给郁媚裹上一条毯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抬了出去。

直到这时,杜筱影才有空就我刚才的问题作出回应。她脸色平静地问我道:“你认识郁小姐?”

我沉沉地“嗯”了一声,道:“我在扬州孤儿院见过她,她是院长,她的情况怎么样?”

“不好。”杜筱影淡淡地道,一付见惯了生老病死的样子。不过这两个字也被站在不远处的杜老太婆听见了,她的脸色变得异常焦急。这让我不禁暗暗奇怪,杜家究竟与郁媚存在何种关系,以至于值得杜老太婆急成这样。可惜,以我现在的身份以及情况是不便出口询问的,只好忍着这个疑问和玉秀走出了宴会厅。

我们的车几乎是跟在杜筱影的车一路开到杜家老宅的,看着杜筱影的车子拐进了通往杜家老宅的那条林荫道,我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开着车离开。

一路上,玉秀见我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你在担心她?”

我点了点头。

“她得的是什么病?好像很严重似的。”玉秀半自言自语半询问地道。

我摇了摇头,好久才道:“我只见过她一面,当时就感觉她似乎带着病,不过却看不出明显的异状。”

“你很关心她吗?”玉秀忽然小心翼翼地问。

我怔了怔,随即想到玉秀问这句话的用意,忙解释道:“我是因为她可能活不了多久才关心她的,毕竟我在孤儿院生活了那么多年,而现在她是那里的院长。”

“活不了多久?你怎么知道?”玉秀狐疑地问。

我心中一惊,这才发觉刚才一时情急,说溜了嘴,忙改口道:“那次见到她时,我看她身体单薄,脸色不太好,就感觉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今天又发生这种状况,看来我的感觉应该不假。”

玉秀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此时我做贼心虚,也不敢向她望过去,只好假装沉默。

※ ※ ※

这一晚,在我“千恩万谢”之下,玉秀终于打消了和我一起睡的念头,回她自己的卧房去了。而我则急不可待地打开电脑,连线上网,期待着小妖赶快出现在我面前--小妖没让我失望,很快就出现在屏幕上,不过也带来了满腔的怨气和一付臭臭的面孔。

我连珠炮似的将郁媚的情况告知她,末了焦急地问她意见。

小妖显出一付不甩我的表情,好久才道:“有事就找我,没事就把我落在一边,我不理你。”

我真是欲哭无泪,不过好歹收拾心情,安慰这个刁蛮的家伙:“我的公主啊!情况都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有心情闹别扭?”

“你不是对我保证过吗?郁媚还能活三年,现在证明你说错了,我看你怎么赔。”

小妖撇了撇嘴,道:“她又没死,你着急个大头鬼。”

“她没死?等她死了就晚了。”

小妖露出一付懒得理我的表情,我不断追问,她就干脆坐下来,闭上眼睛,掩起耳朵,并露出一付“世界清静了”的表情--我真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听不到。

我真的没辙了,这家伙分明就在报复我这两天没有找她的一箭之仇,看来“临时抱佛脚”这一招对她再没有用了。就在我乏力地倒在床上,口中喃喃数落这家伙的“十大罪状”时,小妖露出了胜利的表情,笑道:“看你有悔过之心,我就饶了你这一次。过来,将情况说清楚。”

我精神一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出现在小妖面前,然后仔细描述了昨晚发生的情况。末了,小妖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下道:“我的计算应该没有错,可能她最近发生了特殊事故,才会导致病情恶化。可惜她现在不在这里,否则就能知道原因了。”

我连忙小心地问:“你有没有什么方法,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小妖呵呵一笑道:“这很简单。”随即在屏幕上打出一幅上海市地图,之后不断放大,接着让我指出杜家老宅的确切位置。确定目标之后,也不知小妖使了何种手段,大约过了一分钟,屏幕上突然开始显出高空俯视上海的红外线图景,之后将目标定格在一个带有明清建筑风格、古色古香的庭院上空。画面上显出的建筑外貌是带有数字虚拟性质的,很多地方都是以线条构架的,因此可以看到建筑物内是否有人。画面再次拉近,同时小妖出现在屏幕的右下脚,无奈地道:“你们的卫星遥感技术真是个半调子,想要再拉近一些都不行。”说到这里,她忽然神秘地一笑道,“不过,这难不倒我。”随即,她像变魔术一样开始亲手扯动停止拉近的画面,同时使建筑屋虚拟线条变得真实起来。到最后,整个画面已经几乎与走进现实中的杜家老宅几乎毫无二致,在红外线背景下,我可以清晰地见到在杜家老宅里走动的人,看到他们的样子、表情,甚至一个细微的动作。

我忍不住惊叹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妖神秘地一笑道:“这是秘密哦!不过,可以告诉你--”

她刚准备说出下面的话,我忽然看到一辆车开进杜家老宅的大门,忙催促小妖将画面拉到附近。车子里面走出了两个人,一个是杜心兰,另一个是杜老太婆,瞧她的样子,比昨晚宴会上还要焦急。

→第十章 - 靓影媚心(中)←

“可惜不能听到声音。”当我看到杜心兰指着庭院里屋并且剥动了好一阵嘴皮的时候,忍不住遗憾地道。

小妖再次撇了撇嘴道:“要怪就得怪你们地球的破卫星,个头那么大,本事却没多少。”

我一边看着画面上杜老太婆和杜心兰前行,一边随意地问道:“干脆你自己生产卫星,那就不用埋怨了。”

小妖眼睛一亮,拍手道:“好主意,我决定了,自己生产卫星。嘿嘿!到时候,像NASA的这些破卫星都要统统淘汰。”

“你在说什么?”我没好气地道,“自己生产卫星?你以为是在堆泥人?说什么NASA?”

“NASA?你刚才说NASA?”我心中一惊忙追问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偷进了美国太空总署的卫星网,现在正在偷偷使用他们的卫星。”

小妖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笑道:“刚才我就想告诉你这件事,怎么样?我没让你失望吧?呵呵!”

我脸色大变,嚷道:“我会被你害死的,难道你不知道NASA有追踪系统吗?入侵的黑客都可能被它追踪到,这次死定了。”说到这里,我看了看连线上网的网线,立刻准备把它给拔了。但小妖出声阻止了我,她酷酷地道:“小耗子,你的胆子变小啰!要对我有信心,在我伟大的超级光子电脑的世界里,那个破追踪系统算什么,我派出一个小弟就能把他搞定。”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我心中惴惴地问。小妖不顾“淑女”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道:“你见过电脑骗人吗?”这还是她第一次不加形容词地承认自己是“电脑”,但无异于给了我一个再确切不过的答案。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杜家老宅的画面上。此时,杜老太婆和杜心兰已经走进一间几乎全部由石头建造的屋子里。屏幕上显示出她们正在往地下走,这段画面是以虚拟的影像显示出来的。

她们在地下拐了好几个弯,然后似乎转进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内,那个空间里有一大片泛红的物体,我忍不住问小妖道:“那是什么?”

“水潭。”

水潭?她们去地底看水潭?不太可能。就在这时,我的脑海里掠过玉秀的一段话,她说杜家老宅里有一方用于浸泡药材的药池,已有两百年的历史了。这个水潭莫不就是那个药池?就在疑虑不定的时候,小妖忽然道:“找到她了。”

“找到谁?”

小妖没好气地道:“你要找的人。”

“在哪儿?”

小妖将画面拉宽,在边角的地方,指着两个虚幌的人影中左边的一个道:“就是她,看来她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她的磁场。”

“磁场也可以辨认吗?”我惊异地问,当然语气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些佩服之意。

小妖傲然地道:“这种高难度的问题你暂时不懂,改天我教你。”

我学着她撇了撇嘴道:“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妖没有生气,却以实际行动回应了我藐视她的言辞--她关闭了遥感画面。这时我才知道不妙,不过既然已经知道郁媚暂时没事,我也轻松下来。我知道这时候如果不让小妖骂几句,下次她肯定会给我钉子碰。于是就假装焦急地问:“你怎么把画面给关了?”

小妖故意打了呵欠道:“下面的镜头儿童不宜!”

这句话气得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再儿童不宜的场面我都见过。我看你干脆不要住在电脑里,住到海上去--那样管得更宽。”

小妖似乎很喜欢看到我气结的样子,除了一个劲儿地笑,就是向我吐着小舌头扮鬼脸。至于我的请求--抱歉,她完全当作没听见。

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无奈,当我宣布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并让小妖回去时,小妖竟然耍赖不肯走,还可怜兮兮地对我说:“人家一个人呆在家里太孤单了。”

听了这话,我刚刚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下来。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小妖在我身边,习惯了她时不时地作弄我一下。这已经成了我的一大享受。小妖不在身边时,我总觉得生活中少了点什么。

小妖见我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赶紧拍板定案地欢呼道:“默许就表示同意,同意了就不能反悔。这是地球的规矩--你说的。”

我刚想辩驳。小妖却生怕我反悔,抢先道:“我要睡觉了。”话落立刻关机,留下我傻傻地对着屏幕,摇头苦笑。

※ ※ ※

第二天下午,言江独自一个人来到别墅找我,问了一些关于游戏程序测试方面的问题,有些问题我能回答,还有一些问题则答得很勉强。这主要是因为程序测试一向是小妖的工作,我很少介入,所以所学甚为有限。不过好在言江对我的回答已经很满意了,否则我真要当场出丑不可。

这一次,言江也顺便将几近完成的《魔月天空》拷贝了过来,并诚恳地让我提一些意见,以便做适度的调整,从而确定最终版本。不过,我只是大略地看了一下,对几个关键程序提了一些修改意见,至于画面、故事情节以及设定等其他方面的问题,因为这是言江他们辛辛苦苦创作出来的,虽然难免存在瑕疵,但我没有指出来。有些东西虽然可以求得更加精美,却如果失去了自创的乐趣,也就没有意义了。

就在言江一再地要求我仔细审阅整个游戏时,玉秀忽然从门外走进来,神神秘秘地问我道:“有位客人来拜访你,你猜是谁?”

“是楚仪吗?”我用了理所当然的语气。

玉秀摇摇头,道:“她是你一直挂念在心的人。”

我心中一突:难道是罗清?不可能。她还在英国上学,即使是春节,大概也不会回来。那会是谁呢?我开始茫然地摇头。

玉秀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昨天还对她担心得要命,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难怪人们常说痴心女子负心汉!”

玉秀的话已经将来客的身份挑明了,我就是再笨,也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因此,我几乎是以一种跳的姿势站起来的,然后拔腿就往门外跑,边跑边道:“你怎么不请她进来呢?”

“她说不方便。”

听到玉秀这句话时,我已经出了厅门,跑到花园里了。

※ ※ ※

院门外停了一辆日本丰田,司机是个陌生的中年人,看上去一脸精明的样子。郁媚穿得像个胖宝宝一样坐在后面,见到我出来,立刻就下了车。

郁媚刚想说话,我却抢先道:“请进来再说。”

郁媚犹豫了一下,问道:“会不会不方便?”

我摇了摇头,然后摆出竭力邀请的手势。郁媚还是显得有些迟疑,不过最终还是走进院门。

郁媚刚刚进门坐下,玉秀已经乖巧地端出了一杯热茶。趁着这个便利,我为了两人做了介绍,当然也没忘了言江。不过这小子却一付见到天仙美女的样子,张大了嘴,像是一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就差没流出口水来。

“院长,你怎么会来这里?”等郁媚喝了两口热茶,泛白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红晕后,我才问道。

“别叫院长,太生疏了,况且,现在我已经不是孤儿院的院长了。我叫你沈浩,你叫我郁媚就好。”郁媚纠正道。

“孤儿院的院长也长得这么漂亮!”言江冷不丁地插上一句道,“老大,你还真是好命唉!想让人不嫉妒都不行。”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玉秀忍不住“骂”道。

言江最怕这位大小姐了,吓得干脆抱起自己那台笔记本立刻溜之大吉,边跑还边道:“老大,夹心饼干不好当,你自求多福。”

→第十章 - 靓影媚心(下)←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玉秀望着言江狼狈逃走的背影恨恨地跺了一下脚。郁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除了这个微笑,我捕捉到了她脸上升起的另一抹红晕--是因为言江刚才的戏语吗?还是有别的原因?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心跳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你不是刚刚接管孤儿院吗?怎么又辞了呢?”我问出因为言江刚才打岔而一直没有问出的问题。

郁媚笑了笑,道:“我不能再照顾那些孩子了,趁着还有时间,不如给他们找一个更好的院长。”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些玄妙而动人的东西--这种东西往往只会在两种人身上出现:一是即将获得幸福而深知其味的人,二是自知时日无多、放开心境的人。她属于哪种情况呢?我不停地在心中问自己。

“杜小姐告诉我,昨天我在宴会上晕倒,你恰好也看见了,并且有些担心。后来她告诉我你叫沈浩,我猜就是你了。所以身体一恢复,就到这里来拜访了。一方面多谢关心,另一方面也是尽身为院长的最后的责任,给你几句忠告。”

“你请说。”

郁媚又笑了,不过这次的笑有些飘忽,玉秀在我耳边悄悄地道:“我怎么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她的身体果真好了吗?你应该问一下。”我点了点头。

“你中途从农学院退学,我没有阻止你,是因为我感觉你的确不适合呆在那里。不过,学习是人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将来你有机会,在合适的时候,应该找一所好学校修完学业。”说到这里,郁媚的双眸里漾起一圈光晕,顿了顿,又继续道,“我想,你可以去美国,毕竟那里拥有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科技。”

我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方才问道:“你的病--”

“只是贫血,没事了。”

“但是--我是说我觉得恐怕--”说了老半天,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该将她的病情挑明了。

玉秀比较直爽,干脆替我说了:“我老公的意思,你的病不像贫血,你有仔细检查过吗?”

郁媚很惊讶,问:“你看得出来?”

我脑中闪过她那分外瘦削的身体,并且能够想像到如今她厚厚的衣服下的躯体正在被阴毒能量所侵蚀。我还要沉默吗?有个声音在我心里大声说“不”。我终于横下了心,道:“我知道你不是贫血,你的体内被一股阴毒能量所阻塞,经脉日渐萎缩,这才是你的病根。”

我的话一出,理所当然地引起了郁媚的惊讶,玉秀脸上也布满了惊异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你会医术?”郁媚非常诧异地问,“还是杜小姐告诉你的?不可能,你的说法虽然和她很相似,不过用词太怪了。”

我摇头道:“你不要管我怎么知道,你只要告诉我,你目前的病情到底怎么样?”

郁媚轻叹一声,沉默了片刻才道:“杜小姐说,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怎么会这样?”我脸色大变,“你不是还能活三年吗?”

郁媚神情一震:“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知道枯阴这种病?”

我摆了摆手,道:“我的问题先不忙说,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上次在孤儿院的时候,你看上去还很正常,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恶化得这么快。”

郁媚沉默下去,似乎我的问题涉及到了某些隐秘,让她不知如何开口。

“你必须说出来,这很重要,请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几乎吼了出来。

郁媚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明白我为何如此激动。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对她如此关心,难道就因为她是孤儿院院长?

“在说之前,我想你们替我保密。”郁媚幽幽地道。

我连忙点头。玉秀则笑道:“你放心,我做梦都不会说出来。”

郁媚向玉秀感激地笑了笑。我则回头奇怪地看了玉秀一眼,想不通她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玉秀向我吐了吐舌头,露出非常俏皮的样子。我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在病发之前,我就想辞去院长的职务。”

“为什么?”

“因为有一天我上街买东西时,无意中碰到了一个熟人,就去与她打招呼,却没想到她现在竟然与我的仇家在勾结。两天后,仇家派来了第一批对付我的人,但都被我打退了。这次我到上海来,是想躲避他们,却没想到中途被他们截住,一阵恶斗,我不小心中了一个老头子的两拳。当时伤势并不严重,我也以为并无大碍,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会有仇家?”玉秀忍不住问道,这也是我想问的。

郁媚沉吟了好久,方才问道:“你们听说过郁风堂吗?”

我茫然地摇头。玉秀却显出惊异地神色道:“听说是日本非常神秘的黑道组织,几乎与山口组齐名。”

“家父虽然是一个普通人,但家母却是郁风堂堂主。我天生枯阴,三岁时被秘密送来中国学习内家功夫,原本是想用中国神奇的内家功夫改造体质,以气养血,延寿续命。可惜,中国内家功夫虽然功参造化,却也只能延我的命,而不能除去我的病根。不过,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应该死了,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对命运充满感激了。”

“这么说,你是日本人?”玉秀接着问。

郁媚摇了摇头:“准确的说,应该是中日混血儿,家父是地道的中国人。”

“现在一切都说明白了。”郁媚露出坦然的微笑道,“我想我也该走了。”

“你去哪儿?”玉秀问道。

“回家。我要赶下午的飞机回日本。”

“等一下。”我出声阻止,同时脸上露出了坚毅之色,道,“你怎么能这样就轻易放弃?”

郁媚嘴角噙着一丝淡然的微笑道:“连杜家的药池和秘藏的古方都救不了我,我再挣扎又有什么用?”

“我可以救你,一定能够救你。”我斩钉截铁地道。我可以想像这句话可能引发的后果,然而,如果让我坐视郁媚就这样死去,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郁媚似乎没把我的话当真,依旧站了起来,含笑摇头:“谁也救不了我,你不必费劲。现在我只想回去,告诉母亲大人,我终于没能战胜自己的命运。”

“不。”我冲动地抓住她一只手臂道:“相信我,我可以救你,只要你给我三天时间。”

郁媚回头看了看我紧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好久无语,而当她想要说话时,眼眸里却笼罩起了一层云雾。

“相信我,你可以战胜自己的命运。”我一字一顿地道。

郁媚终于颔首表示应允。

“老公--”玉秀向我递了一个眼色,欲言又止。

“请让我知道一切。”郁媚显然看到了玉秀对我施的眼色,边理顺耳边一绺发丝边道。

玉秀望了我一眼,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我点了点头。玉秀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据我所知,杜家的药池几乎能治百病,听说有个已经死了的人放入药池,经过一番治疗后竟然复活了。所以,郁小姐的病恐怕不会轻易就能治好。”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我说的,玉秀的意思是让我不能空口说白话,毕竟杜家可不是蒙古大夫。她们治不好的病人,几乎就等于判了死刑。当然,这指的是一般情况。而我深信小妖的能力,她一定能够找到治疗郁媚的办法。我之所以提出要三天时间,是希望想出一个可靠的办法,在不泄露小妖存在的情况下治好郁媚的病。这是我目前唯一的顾虑。

※ ※ ※

在征得了玉秀同意的情况下,我要求郁媚就留住在别墅里。郁媚起先不同意,说要回杜家。虽然我不知道她与杜家有什么关系,但我仍然毫不犹豫地以“不方便治疗”的理由否决她的提议。我严正地告诉她:“现在我是医生,你得听我的。”事后,玉秀笑言我有当医生的潜质,让我很是自我膨胀了一番。

→第一章 - 曙光(上)←

我把一切情况都告诉了小妖,并且恳求她救治郁媚,可小妖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为什么?”我生气地问。

小妖委屈地道:“我不是不想救她,而是以我现在的能量状态,想要救她,必然会因外围能量不足而需要消耗核心能量,这对我损害极大,会有百分七十五的可能将造成我失忆。”

“失忆?什么意思?”

“就是丢失知识库里的部分知识,我在用你能理解的词表达。”

“这么说,郁媚死定了?昨天你不是告诉我她不会死吗?”

“我只是说她暂时不会死,我没有说谎,她还能活半个月。”

“那与现在死有什么分别?”

“有分别。只要能制作出一种东西,我就可以引纳磁解电化流来救她,那样就不用消耗我自己的能量了。”

“制作出什么东西?”

“就是这种磁波针。”小妖让屏幕显示出磁波针的三维立体图像以及设计图,然后接着道,“这是依照中子波的震荡原理设计出来的医疗仪器,已经经过重新设计,如今可以使用电能。我们可以用电磁的震荡打通她体内的经脉,再引入一些从电能中分离出来的阳和的电化流,那样就可以治好她的病。”

“不过,如果你要我救她,有一个条件。”

“快说。”

小妖噘起嘴,迟迟没有说出条件。我急了:“你快说!”

小妖哼了一声道:“有必要这么紧张吗?人家在帮你忙,你的态度却这么差。”

我一想也是,既然小妖已经许诺救治郁媚,她就一定办到。相反我在这边穷紧张,也是于事无补。

于是我温言道:“是我不对。姑奶奶大人有大量,你就有什么条件,尽管开来。上刀山下油锅,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小妖呵呵笑了:“你说话的样子好假。”

“我是真心的。”

“但是许的诺言不可能成为事实。”

“你要什么诺言?”

“暂时没有想到,先存着吧。”

“可以。”

“依照地球的规矩,存银行应该生利息的。我存了一个条件,明天就变两个条件,后天就变三个条件……一个月就是三十个条件……”

“等等。”我连忙打断她道,“你是在放高利贷,依照地球上的规矩,这是犯法的。一年顶多生一个条件,多了不算。”

“小气鬼。”小妖不满地咕哝道。我很怀疑她需要那么多条件究竟有什么“险恶”的用意。我暗暗警惕,以后记着提醒她提条件,免得欠下一屁股债不知道怎么还。

※ ※ ※

小妖说的那种磁波针既不是庞然大物,也不是构造异常复杂的精密电子仪器,牠是一种细长的银针,针虽然非常细,却是空心的,其主要构造在尾端那个小巧的长方形电磁盒里,主要部件只有六部分:电压控制器、电磁转换器、电化流生成器、脉冲元件、冲压管、电子监视器。

然而,尽管牠的制作看上去是如此简单,我还是感觉束手无措。我怎么可能在毫无相关知识、工具和材料的基础上将牠做出来呢?

小妖见我失望至极的样子,心有不忍地道:“你做不出来,并不代表别人做不出来,想想哦!”

小妖的话中似有所指,但是谁能制作出这种东西呢?除非他学的是与电子仪器制造相关的专业。想到这一点,我的脑海突然冒出了一个名字——言江。言江和楚仪所学的专业都是电子科学与技术,而且他们就读的复旦大学在国内可以说是首屈一指,其实验室也是一流的,所以学校应该拥有他们需要的一切材料和工具。一想到这里,我就迫不及待地给言江和楚仪打电话。好在他俩现在还在学校,不愁找不到人。

言江和楚仪赶到的时候,我将早就准备好的设计图纸交给他们,并问道:“三天之内能不能做出两个?”

言江和楚仪满脸疑惑地接过图纸,瞥了一眼之后,抬起头来,确定我不再开玩笑,又继续看下去。——这下子目光就全倾注在上面,再也离不开了。

好久之后,言江才抬起头来,叹道,“老大,我发觉你真是个神人!”

“你别管我是什么人,我只想问你,究竟能不能做出来?”

“为什么这么急呢?我们要看学校实验室有没有合用的元件和材料,如果没有,可能还需要购买或者自己加工制作,这都需要花时间。”楚仪解释道。

“这么说,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制作出两三个出来?”

“也不是不可能。”言江笑道,“这个东西不是很复杂,赶一赶就有希望。”

“那就请你们赶一赶,花再多的钱也没关系。”

言江和楚仪都笑了,最后还是楚仪开口道:“沈浩,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设计出这个东西的,不过就我在电子技术方面的认识来看,这个东西可是一比庞大的财富。”

“是不是财富现在我不想管,我要的是三天之内拿到两个适用的样品。”

“老大,你准备用牠来做什么?”

“救人。”

“那好,你把电磁盒里的那些部件的详细图纸给我们一份,还有详细的原理说明。如果学校实验室没有合用的元件和材料,我和言江会找同学帮忙,自己动手加工。”

我当即从电脑中调出事前已经准备好的资料,然后将牠们打印了一份,交给楚仪。言江和楚仪二话没说,拿着资料就匆匆离开了。临出门时,他们撞见了玉秀,也只是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说话。

“他们怎么了?神神秘秘的。”玉秀诧异地道。

我笑道:“郁媚有救了。”

“难道你真的懂医术?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

我老脸一红,讪讪(说谎者心虚)地道:“我一向对医术感兴趣,以前看了不少医学方面的书,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你打算怎么治郁媚的病?”

“郁媚的病在一定程度上类似于动脉硬化、心肌梗塞之类的病。”我漫天胡扯道,“只要溶解她经脉中淤积的阴毒能量,打通经脉并使之恢复生机就可以了。所以,我设计了一种磁波针,牠可以产生电磁的微幅强震动以及生成电化流。这两种功能正好适合治疗郁媚的病。”

“难怪你这么有信心,原来早有准备。”玉秀喃喃道。

“老公!”玉秀忽然靠近我道,“我发现你越来越神秘了,连这么高级的医疗仪器你都会设计,我真怀疑以前你是不是在受神仙指点。”

“小傻瓜。”我笑道,“我所会的这些东西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如果真有神仙,他也不会看上我,我看他一定会看上你这个小仙女。”

“为什么叫我小仙女?”

“这还用问吗?你既聪明又漂亮,不是小仙女是什么?”我滑稽地眨了眨眼睛道。

玉秀脸上涌起幸福的潮红,之后一甩头发道:“不跟你说了,我跟郁媚聊天去。”

→第一章 - 曙光(中)←

看着玉秀满脸笑容地走出房间,我拍了拍胸口,心道:好险!要不是插科打诨一顿胡扯,我还真怕在她的追问下露出马脚,毕竟玉秀可是非常聪敏的,要么她怎么可能同时在两所名牌大学念书。虽然我知道她心中肯定还存着疑问,但是暂时已经被幸福感掩盖了。等到她想起来再次追问时,我就要面对考验。

在此之前,应该想个比较完满的说法。我在心中苦笑道。俗话说:说谎容易圆谎难。我现在正在遭遇这种尴尬的情况。

※ ※ ※

第二天,按照和玉秀父亲匡龙的约定,我和玉秀要回匡家去见玉秀的爷爷匡陆,他刚从美国归来。因此今天晚上,匡家还将举行一个家庭宴会,我是被指名必到的人,由不得我不去。在此之前,云绾已经打电话来催过两次了。

我感觉非常为难,因为言江那边还没有消息,郁媚在这幢别墅里又是客人的身份,而且她是我坚持留下来的,如果此时身为主人的玉秀和我突然一起离开,站在郁媚的感觉上,将会非常不好受。

玉秀提出了折中的意见:“我们带郁媚一起去,然后住在海滨别墅。我去打电话,让男人婆将做好的磁波针送到海滨别墅。”

“你家在海边吗?你说的海滨别墅又是怎么回事?”我简直被玉秀搞糊涂了。

玉秀呵呵笑了:“傻老公,我家是在海边,那是幢大宅子。至于海滨别墅,就在附近。我不要住家里,我要和你一起去住那幢别墅。”

“原来是这样。”我恍悟,接着又有所迟疑地问,“郁媚会同意这个提议吗?”

“我昨晚跟媚姐谈过了,她答应了。”玉秀道。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我怎么不知道?”我嘀咕道。

玉秀白了我一眼道:“女人们的事,男人是不懂的。”

我的脸立即涂上了一层“猪肝汁”,是气的,还是羞的?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匡家的大宅子在外表看来比杜家的豪宅还要气派,不过,内里的装饰却趋向简约,显出品位的高雅。

在我的想像里,既然这是一次家庭宴会,参加的人肯定不多。然而事实出乎我的预料,宴会出奇的热闹,宾客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多数都是生面孔。玉秀拉着我没在大厅里停留,而是直接通过楼梯上了二楼。

我不禁感到奇怪:“难道主宴在楼上?”

玉秀笑着摇了摇头:“我带你去见爷爷。”

“爷爷不在宴会上吗?”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爷爷不会下楼,他肯定在楼上。”

我心道:你这个爷爷还挺大牌的。玉秀见我面现忧色,神秘地笑了笑道:“放心,爷爷很随和的。他看人从来只看实质,他看到一定会满意,所以你不用紧张。”

玉秀的这几句话让我恍惚地想起数月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罗清裸身搂着我提及带我去见她爷爷的情景,而她当时说的话依稀与玉秀如今说的话很相似,于是一时我竟怔住了。

“你怎么了,老公?”玉秀紧张地问。

我一惊而醒,随后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没什么。”

“不对,肯定有事,不要瞒着我。”玉秀追问道。

我耸了耸肩,长吁出一口气,道:“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玉秀抓紧我的手臂。

“刚才我想起罗清,她也曾要求我去见她的爷爷,当时她说话的口气与你非常相似……”刚说到这里,我发觉玉秀忽然靠得我更紧了,我顿觉狐疑,“你不生气?”

玉秀使劲地摇头,然后柔声道:“如果你不说出来,或许我会生气,但是既然你已经说出来了,我怎么还会生气?”话到此,玉秀直视着我的双眼,问道,“老公,你是不是很恨罗清?”

我一愣:“怎么这么问?我怎么会恨她呢?她有选择的自由,何况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但你被罗清伤得好深,你没发觉吗?”

我沉默下去,随后扬起头,笑了:“我们去见爷爷,罗清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

话到此一顿,我突然又补述道:“无论将来怎么样,我都不想伤害你。”我感觉玉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一丝幸福的笑容从她的唇角荡漾开来。

※ ※ ※

匡家的主要成员果然全都在楼上,他们聚坐在书房的小客厅里,我和玉秀走进去的时候,竟然没有感到意外。中间那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向玉秀招了招手,道:”小宝贝,快过来。”

玉秀故意皱起鼻头,嘟起嘴唇,没有立即走过去,而是暗暗地拽了拽我的手臂。我暗自苦笑了一下,然后对老人微微躬身,喊道:“爷爷……”

老人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片刻后我感觉他的双目似乎亮了起来,好久,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之后连连点头道:“我们的小宝贝好福气,好福气呀,哈哈!”老人朗声大笑的同时,我的心中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我看见坐在老人身边的匡龙原本有些紧张的脸色也变得开朗起来,显然先前他也生怕老人会质疑玉秀的选择。如今老人既然一眼就相中了我,他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随后,玉秀又将我拉到一个眉目清秀的陌生中年美妇前,告诉我她就是匡龙的大夫人裴丽,也就是玉秀的大妈,我只好又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阿姨”。值得庆幸的是,除了玉秀的爷爷匡陆和裴丽之外,其他的如云绾、房雅真、戴宏兵等都不是第一次见面,这才免了玉秀一个一个地介绍,我也不必再像头牛一样被玉秀牵来牵去。所以当终于可以在一边的沙发坐下来的时候,我总算可以喘上一口长气了。

玉秀满面笑容地坐到了匡陆的身边,然后突然在匡陆脸上亲了一口,匡陆大笑道:“你看我们家的小公主乐成这样,从来没见她主动亲过爷爷。”

玉秀娇脸微红,连忙不依道:“这能怪人家吗?爷爷总呆在国外……”

“是的,是的,都怪我这个老头子,呵呵……”匡陆又笑了。见到他这样,匡龙忍不住道:“爸,您有些偏心哦,刚到家的时候,也没见您多开心,现在一见玉秀和小浩,就笑个不停。”

“就是。爸,您可不能太偏心。”裴丽接道。

匡陆又笑了,道:“你们都这么大人了,还要我这个老头子操心吗!?至于我们的小宝贝,可是我的心头肉,偏心一点也是应该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笑了。

随后,匡陆将说话的对象转向我,问了一些关于事业和学业方面的问题,当知道我在学业方面的打算时,老人笑了:“你能有勇气从扬大退学,很不简单哦。上学这种事宁缺毋滥,既然有更好的选择,等个几年也不是坏事。不必担心,将来爷爷帮你在美国物色一个好学校,总比在国内死搬硬套地学些无用的东西好。”说到这里,老人忽然笑问:“你是不是觉得老头子我有一些崇洋媚外?”

我一愕,然后连忙摇头。

→第一章 - 曙光(下)←

老人笑了:“其实崇洋媚外这个词本身就要不得,有些东西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们得承认,不是吗?难道只是为了抵制好的东西,偏要将不好说成好吗?”

我点了点头,老人的这一番话其实代表了海外华人的看法,虽然国内的人未必赞同,不过这是一个事实。人因为生活在“国家”之中,很容易被“国家”这样的圈子所蒙蔽,其实“国家”不过是人类社会的一分子,“国家”也不是一直就存在的。相反,人类社会却是自人类诞生以来就开始伴随着人类向前发展。所以,老人的这番话显然包含了一个道理:多站在人类的立场,一个人的视野就不会仅仅囿于国家。

这样想的时候,老人捕捉到我脸上的思考表情,不禁露出了笑容,然后他突然站起来道:“好了,我们下去见见客人吧!总不能主人家全都躲在楼上,把客人们晾在下面吧!”

匡龙随后也站了起来,含笑招呼所有人下楼。

就在这时,匡陆忽然将玉秀拉到一边,笑嘻嘻地对她耳语了几句,玉秀眼睛一亮,随后开心地走到我身边道:“老公,我去换衣服,你到楼下等我。”

我不禁感觉奇怪:“现在这身衣服不是很好看吗?”

玉秀神秘地一笑,道:“现在你不要问,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记住,要在楼梯口等我,如果我下楼的时候见不到你,我就告诉郁姐姐,说你欺负我。”

“不会吧!现在好像是你在欺负我唉。”我无奈地道。玉秀向我甜甜地一笑,然后抢先跑出了房间。

匡龙此时却向我招手,示意我和他一起下去,走出门口的时候,他笑道:“男人嘛!多迁就一下女人就行了。”

走在前面的云绾听到了这句话,回过头来白了匡龙一眼,笑道:“别把你的女婿教坏了。”

匡龙一阵愕然,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 ※ ※

宴会的主人从楼上下来,无异宣布宴会正式开始。从旋转楼梯上下来,一走出楼梯口,我只见到闪光灯连串闪动——想不到这种家庭宴会也要拍照!看情形,现场的摄影师还不少。

由于玉秀不在我身边,云绾充当我的介绍员,将在场的宾客一一介绍与我认识。我注意到,虽然这是一次家庭宴会,参加宴会的人多是一些近亲远亲,不过也有一些生意上的重要伙伴以及家族老友,由于几乎都互相认识,所以整个宴会厅备显热闹。眼看,所有的宾客就要介绍完了,我正准备抽身去楼梯口,以便等玉秀从上面走下来。但是突然匡陆向我招手,同时笑道:“到这边来,我介绍几位老友给你认识。”我只好收回即将迈出的脚步,转身又走了回来。

当我来到老人身边,老人一指我视野死角的地方道:“这位是杜若花杜老夫人,金华集团真正的当家。”

金华集团?我一愕,赶紧上前两步一看,随即我就愣住了。眼前这位鹤发童颜的老妇人不正是金华药园的杜老太婆吗?原来她的名字竟叫杜若花。我还看到杜明辉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与两位少女笑谈着。

杜若花见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随后故做讶容地笑道:“原来匡老说的年轻人就是沈先生,我们不久前见过面,沈先生还特地赏脸参加了鄙宅的宴会。”

“哦,是吗?那更应该多亲近……”匡陆似乎觉察到我和杜家之间有些不对劲,话题已经转向客套的内容。

我刚想多少与杜若花说几句话,杜若花忽然回过头去,将杜明辉叫过来,然后向匡陆道:“匡老,这是我的孙儿杜明辉,辉儿对你们家秀儿可是痴情一片。”

“原来是这样,呵呵……”匡陆笑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只能从旁指点,哪能替他们做主?!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讲究自由恋爱吗?我们家的小公主更是固执得很。我想,明辉将来会找到自己心仪的女子的,老夫人你就放心吧!”

杜若花脸色微微一变,她显然没想到匡陆已经这么快接纳我了,更没想到凭她的面子竟然不能为孙子争取到一丝的机会。这与她原先的打算可就相差十万八千里了。在这一刹那,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而杜明辉的目光则不时从我的脸上掠过,我感觉到其中夹杂着浓厚的狠毒之色。

就在双方都陷入沉默、不知道如何将话题继续下去的时候,楼梯那边忽然传来一片惊呼之声。我回头一看,只见玉秀穿着一身最新款式的水蓝色晚装长裙、头上戴着一个类似王冠的发饰、脖子上戴着一条梦幻般的蓝宝石项链,恍若最美的公主一般从楼上缓缓步下,她含蓄地一笑,贵气中透着无比的明秀和艳丽,当真是风情万种,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我赶忙告了一声罪,向楼梯口走去,在玉秀走下楼梯的一刹那,托住了她的一只手。玉秀向我甜甜地一笑,问道:“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