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只要月光就够了》 · 图样先森 · 2026-07-28
岑理轻声问:“多以前?”
池柚停顿了一下,含糊道:“反正就是很以前,你别多问……”
话没说完,脸突然被捧起,一个温柔却用力的吻落下来。
他吻得冲动,没有办法顾及路人会怎么看他们。
反正大街上秀恩爱的情侣比比皆是,反正现在是在晚上,灯光璀璨而又浪漫,反正在这个国家,在公众场合接个吻又不犯法。
晕乎乎的池柚心想,还好她刚刚喝了一杯很甜的奶茶,冲淡了嘴里的酒味。
好甜。
甜到快把那股她心里的酸意给盖下去了。
如果说刚刚池柚还觉得自己很清醒没喝醉,那么在这接吻的几分钟里,他的吻彻底激起了她的醉意,让她彻底晕了。
她倒下身子,枕在岑理的膝盖上,闭着眼享受着岑理的手在她的鬓角和眉眼间来回划过,勾勒着她清丽娇俏的长相。
怪痒的,但是很舒服,池柚喃喃道:“你不生气了吧。”
生怕他还生气,她又使出绝招:“别生气,我喜欢你。”
果然把岑理堵得没话说了。
男人默了好一会儿,才按捺下柔软的心跳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涩。
“……可是你没有一直喜欢我。”
在大学里,她喜欢上了别人,她对他的这份喜欢,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却并没有一直延续。
就好像是喝完了的奶茶,喝完了后就一直空着,她也不想喝了,直到她来到风树里,因为他的告白,才重新续上了这杯奶茶。
“我为什么要一直喜欢你,”池柚醉醺醺地说,“你又不缺我的喜欢。”
她突然酸酸地抿起唇,没头没脑地问:“你给她买过奶茶吗?”
他在意陈向北有没有帮她买过奶茶,那她也要在意他有没有帮徐如月买过奶茶。
但是她不能说徐如月这三个字,因为说了就代表暴露了。
所以就跟他一样,用她来代替,他是学霸,肯定能明白她说的是谁。
肯定有吧,因为大学生最喜欢喝奶茶了,大学附近到处都是奶茶店。
虽然她没去过清大,但她知道,清大肯定也是这样。
岑理怔了一瞬,回道:“没有。”
果然。
池柚一下子又不高兴了。
她一说“她”,他就知道她问的是谁。
哎,没事儿长那么聪明一脑子干什么,还不如装傻呢。
不问了,问了也是给自己添堵。
“我不信。”
她转移话题道:“我们国家最牛逼的大学,怎么可能附近连个奶茶店都没有?”
岑理略有些困惑:“什么?”
怎么又扯到了他学校附近有没有奶茶店这个问题?
她继续没头没脑地说:“奶茶店,你们学校附近都没有奶茶店吗?”
原来真的是在问奶茶店。
岑理:“有。”
“我就说,”池柚毫不意外,“你们学校那么大,奶茶店肯定比我们学校还多。”
那肯定的语气就跟她本人去看过似的。
岑理微怔,点点她的脸颊,试探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大?你去过?”
“没去过,但是我在网上刷到过。”
原来如此。
“是挺大的,但奶茶店的数量其实跟你们学校差不多。”
“……不可能吧,我们学校很小的,”池柚皱眉,“而且我们学校的奶茶味道其实一般般,不过卖得便宜,所以就勉强喝了。”
岑理听她数落着大学母校的奶茶店,笑而不语。
带池柚回去跟其他人会合的时候,其他人这会儿也已经吃的喝的差不多了,正打算等岑理带女朋友吹风回来就各回各家。
孟璇看着池柚醉醺醺靠着岑理的样子,笑了。
“怎么去吹个风还越吹越醉了?”
王凯宁也笑:“谁知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所有人都喝了酒,商量着怎么回去。
包括岑理在内的几个同事都有车,叫个代驾就能开回家,剩下的就是没车的几个,要安排坐谁的车回家。
换平时王凯宁肯定是坐岑理的车回家,但今天他特别有自知之明,拉着另一个有车的同事不撒手,硬是要蹭人家的车回去。
孟璇却犯了难,她该蹭谁的车回家呢,这几个人她都不熟。
要不自己还是打车回家吧?
岑理主动说让她坐自己的车回家,孟璇本来是不想打扰他跟池柚的,但是打车她也觉得不太安全,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弱女子。
思来想去,还是坐岑理的车最安全。
谁知刚答应下来,人就被王凯宁拽走了,强行把她塞上了另一个同事的车。
孟璇被拽得胳膊痛,上了车后对王凯宁骂骂咧咧的。
“你对女孩子能不能温柔点?”
“你是女孩子?你看你是电灯泡吧,”王凯宁冷哼一声,“人家小情侣二人世界,你凑上去干什么?”
孟璇狡辩:“什么二人世界?不还有个代驾吗?”
王凯宁:“代驾要开车,岑理和女朋友坐后排,起码还能说个悄悄话。你一上车,岑理只能坐在副驾驶,你自己动脑子想想。”
“……”孟璇还是嘴硬,“我其实想打车来着,但是打车不安全啊。”
“所以我这不是把你拽上车了?放心吧,这破车虽然没岑理的车高级,但把你送回家还是没问题的。”
此时副驾驶上坐着的车主同事不乐意了,嚷嚷道:“什么意思啊王凯宁?老子好心送你回家你还嫌老子的车子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开玩笑开玩笑,”王凯宁立刻改口,“车上还有妹子呢,消消气,别那么暴躁。”
“滚,你个连车都没有的死老王,还好意思嫌弃别人车。”
王凯宁挺委屈:“你以为我不想买车?我摇不到号啊,有什么办法?”
“摇不到号你不会去买一个?”
“大几万块我干啥不好,买个车牌?我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同事冷笑:“不买就不买呗,又没人逼着你买,反正等过几天开同学聚会,没车装不起逼的又不是我。”
“笑死,穷玩车富玩表的道理你懂不懂啊?开个车就能装逼了?那岑理开个AMG,他岂不是能上天?他当初要是再加点钱搞辆迈巴赫开,岂不是能飞向宇宙?”
“迈巴赫那是老板车,坐后排才有那味,岑理又不请司机,他自己开车,要什么迈巴赫?”
说着说着就说到车上了,孟璇心想男人果然都是这样,一说到车子,嘴就停不下来。
她对车也就是知道个皮毛,比池柚了解,但肯定比不过他们这两个男的。
因为插不上嘴,就只好听着。
聊了半天,同事又问:“哎老王,你说我要不要换辆车算了?等过几天同学聚会正好开着新车过去。”
王凯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虚荣,极其虚荣,同学聚会的攀比风气就是被你这种人带坏的。”
孟璇这会儿终于插得上嘴了,问道:“你们要开同学聚会啊?在深城这边吗?”
“嗯,”王凯宁说,“不是那种大的聚会,就我们几个在深城上班的聚一起吃个饭而已。”
孟璇哦了一声,不解:“那吃个饭你们随时都能约着吃吧?”
为了一顿饭,就换一辆新车,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副驾驶上的同事说:“也不是随时吧,有几个不在我们科技园这边上班,在别的区,比较远就不常约。我们有个在国外发展的同学这两天回国了,她正好来深城玩,就把我们几个在深城上班的同学都给叫上了,说是一起吃顿饭。”
说到这儿,王凯宁眨眨眼,意味深长地对孟璇说:“我们这个同学你也认识。”
孟璇睁大眼:“我认识?不可能吧,我就认识咱们公司几个清大出来的学霸,比如你们两个。”
“不是别人,我跟你说过的,”王凯宁啧了声,“就你关注的那个留学圈博主,叫黎之月的那个。”
孟璇恍然大悟。
“岑理的前女友啊?!”
副驾驶的同事一惊:“哟,你也知道她是岑理的前女友?”
“我告诉她的,”王凯宁说,“你小点声,又不是你前女友,你大惊小怪什么?”
孟璇闭嘴,但没几秒又好奇问道:“她真的回国了?是冲着岑理回国的吗?”
王凯宁耸肩:“我哪儿知道。”
前排的同事说:“应该不是吧,当初不是徐如月劈腿么,要是吃回头草,岂不是打脸?”
“能吃到咱们岑总这颗回头草,打个脸算什么?”
反正车里也没别人,岑理也不在,王凯宁说话没个遮拦,等说完后又嘱咐孟璇别乱跟人说。
孟璇点点头,问:“那聚会岑理会去吗?”
王凯宁觉得她在问废话:“肯定不去啊,前女友组的局,还是劈腿的前女友,他去那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孟璇放心了。
岑理不去那就好。
本来之前她其实还挺喜欢黎之月的,人长得漂亮还是个学霸,拍的视频也有趣,自从知道她是岑理劈腿的前女友以后,好感突然就down下去了。
孟璇又问:“她当初到底为什么劈腿啊?”
王凯宁:“不是说了我不知道么,我问岑理,岑理也不告诉我。”
孟璇:“是不是因为被劈腿过于伤心所以就选择闭口不谈?”
副驾驶上的同事也不了解,语气随意道:“没有吧,我记得分了手以后岑理照样吃饭上课,一点失恋的表现都没有。”
孟璇:“心理素质这么强吗?”
“不是强,是变态,”王凯宁说,“不然怎么能做出破晓这么变态的恐怖游戏?当初刚做出来的时候,给老子差点吓尿,为了过审才把恐怖程度降下去的。”
孟璇不敢置信。
破晓这游戏现在就已经够恐怖的了,居然还是降过恐怖程度的?
不是她对做恐怖游戏的有偏见,她是真的觉得岑理在她眼里,跟恐怖游戏不搭边儿。
“你也知道国内对恐怖游戏的限制有多变态吧,当初他这个游戏的想法雏形出来,我们谁都没想到它居然有一天真能问世,”王凯宁感叹道,“还好我们两个学长有眼光,看上了它,愿意给它砸钱开发。”
孟璇了然:“哦,就是杭总和沈总吧?”
“对,要不是破晓这款游戏,我们技术部这几个校友,也聚不到一起上班,岑理也算是我们几个人的纽带了。这么一想也挺好的,没想到毕业以后还能一块儿上班,是吧老李?”
王凯宁拍了拍副驾驶上的人。
“是啊,没破晓这个游戏,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上班呢,岑理估计也做不了他喜欢的游戏行业,早被他爸逼着考公务员去了。”
“考公务员?”孟璇眨眨眼,有些惊讶,“你们清大出来的,要是去当公务员拿死工资,是不是太浪费人才了啊。”
“我们说的这个公务员不是你想的那种,”王凯宁问她,“哎你知道岑理他爸干什么的吗?”
孟璇摇头:“不知道,公务员吗?”
不然也不会逼着儿子也去考。
王凯宁直接掏出手机。
“我直接搜给你看吧,他爸有百科的。”
搜到以后,王凯宁把手机递给孟璇,用下巴指了指手机屏幕:“喏,这他爸。”
孟璇看了眼百科上,除了人物介绍,几几年入党,几几年下乡,几几年被委任什么职位,还有一张照片,蓝色背景下,跟岑理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穿着严肃的黑色西装。
孟璇瞬间睁大了眼。
“我靠,这是岑理的爸?”
“啊现在你知道他爸为啥让他考公务员了吧?”王凯宁收起手机,“你别看他爸平时在新闻稿里,张口闭口为人民为百姓的。当初岑理要做游戏,他直接跑到我们学校宿舍找岑理,好家伙,那压迫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我们几个室友一个屁都不敢放,我第一次看到岑理那么狼狈。”
“……”
孟璇皱眉,光听着都觉得窒息。
“不过他也不听他爸的话就是了,后来他跟辅导员请了一段时间的假,不知道去哪儿散了个心,回来以后就开始发愤图强,暑假也没回家,每天待在机房里,后来破晓的整个雏形就出来了。”
“爹是个那样的,娘也不在身边,女朋友还他妈劈腿,一整个暑假都没晒过太阳,脸白得跟鬼似的,”王凯宁啧啧道,“我怕他太久不见光变吸血鬼,立马就拉着他出去晒太阳了,当时他这人急需要太阳光照射,给他温暖一下。”
同事喟叹道:“不过现在好了,我们岑总事业有成,又找了个这么可爱的女朋友,我看他一晚上嘴角就没下来过。”
“何止,”王凯宁表情暧昧,“我中途不是去了趟洗手间吗?你猜我看到啥了?我们岑总哦,抱着他那小可爱女朋友在花坛那边亲呢。”
同事惊呼:“我靠真的假的?”
孟璇也惊呼:“大庭广众吗?”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王凯宁哼哼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同事问:“那你他妈当时怎么不拍下来?”
“我拍那个干什么?吃狗粮还不够还要把狗粮拍下来回家再吃一顿?”
“肯定是拍下来发我们群里让岑理社死啊!”
王凯宁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可惜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同事摇头:“傻逼,你错过了一个能嘲笑岑理一辈子的绝佳机会。”
“没事儿,”王凯宁摩拳擦掌,“只要他俩一天不分手,我就还有机会找到他们秀恩爱的证据。”
孟璇张张嘴,又闭嘴了。
池柚都要回老家了,他怎么找?
次日早上,池柚顶着一张比死了三天的人脸还白的脸,行尸走肉般地走出了房间。
正在刷牙的池茜看到她那副样子,翻了个白眼,含着牙膏沫儿问:“酒醒了醉鬼?”
池柚嗯了声,拿起牙刷准备刷牙。
“第二天还要上班,你晚上居然还敢喝酒,你怎么想的?”
池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当时兴头上来了就喝了,谁还管第二天上不上班。
池茜刷了牙洗了脸,把盥洗池给池柚让了出来,慢悠悠丢下一句:“我看你今天去公司拿什么面对你男神。”
池柚眉头一皱,想起了昨晚。
岑理送她回家,他找了代驾,原本是要坐副驾驶的,但是无奈池柚一直拽着他,非要他陪自己坐后排。
最后还是代驾憋着笑说,老板没事,你相信我的技术,一定给你们安全送到家,你就陪你女朋友坐后面吧。
在车上池柚还好,可能是寻思车上还有个代驾,老实靠着岑理闭眼休息。
等车子送她到了家后,池茜接到岑理电话下楼接妹妹,池柚觉得自己要和岑理分开了,说什么都不放手。
喝了酒的人力气一般都贼大,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池茜拽了半天愣是没把池柚从岑理身上扯下来。
岑理身上好好的衬衫被她弄得皱皱巴巴,只能哄着她说明天跟她在公司见。
“那还要等到明天,”池柚说,“你今天别回家了吧,就在我家睡。”
池茜在旁边不说话,思索自己今天要不要去睡酒店。
岑理当然知道池茜不方便,拒绝了池柚的邀请。
他一拒绝,池柚立马就不高兴了。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你不喜欢我吗?”
“……”
岑理叹气,解释:“这跟我喜不喜欢你没关系。”
她立刻又睁大了眼睛问他:“那你喜不喜欢我?”
池茜在旁边听着,震惊地睁大了眼。
这还是池柚?还是她那个暗恋三年都不敢告白的怂比妹妹?
然后她竖起耳朵打算听他妹的男神怎么回答。
她听到男人柔着语气说:“当然喜欢。”
池茜心里毫无防备地一甜。
暗恋成真啊,真好,早知道她当初念书的时候也找个男生暗恋一下下了。
池柚抿唇笑了笑,提议道:“那你也喜欢我,我去你家睡吧。”
末了她想到什么,鼓着眼睛挺严肃地嘱咐道:“这次你一定要记得去便利店买那个,你太久了,我的手上次好酸,第二天还酸。”
“……”
岑理脸上那耐心哄人的神色瞬间就变了,本来挺冷淡英俊的一张脸,现在极为的不自在,极为的尴尬。
池茜赶紧捂嘴往旁边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妹夫以后在她面前抬不抬得起头就看她这个做姐姐的现在能不能憋住笑了,池茜,加油!撑住!
第43章 离职?
好歹也是在吃人的职场中摸爬滚打过的人, 最后当然是成功了。
“池柚,你差不多行了。”
池茜深吸口气,冲过去一鼓作气, 把池柚从岑理身上粗暴地拽了下来。
池柚立刻跟生死离别似的哇呜了一声。
池茜死死抱住妹妹, 冲岑理说:“那啥, 我拽着她,你赶紧走吧。”
岑理犹豫地点点头,又看了眼池柚。
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醉意濛濛,显得楚楚可怜, 满眼里写的都是对他的舍不得。
心间一软,岑理叹气,走过去,先是对池茜说了声抱歉, 然后抬起池茜怀里还在挣扎着要跟他在一起的池柚的下巴,低下头, 往她唇上轻轻一压。
一个带劝哄意味的轻吻, 池柚睁大眼, 立刻不挣扎了。
手掌抚了抚她的脸, 岑理略微抿唇, 清冷面容微哂, 眼底闪烁, 对她轻声说:“你听话,好吗?”
然后才对池茜说:“麻烦姐姐你照顾她了,我先走了。”
枪灰色的轿车很快消失在小区楼下, 池柚愣半天, 终于回神, 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挣开池茜桎梏着自己的手,呆呆地说:“回家吧。”
结果自己回头了几步,池茜却没有跟上,池柚不解回头:“姐?”
池茜表情复杂,眼睛发着光,亮得吓人。
想到刚刚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岑理亲她妹妹的画面,那画面不说媲美偶像剧,也绝对够有冲击感的了。
她妹妹那被亲过后懵懂的表情,还有男人明明尴尬却仍然愿意纵容的眼神。
以前爱看偶像剧的年纪,男女主隔着屏幕亲都能让她激动个半死,现在冲破屏幕当面当了个观众,对心脏的冲击力度可想而知。
听到池柚叫她,才回过了神。
她尖叫一声,冲过去抓着池柚的肩膀就是一顿猛力地摇晃。
池柚被她晃得胃里的酒都快吐出来,拼力挣扎着。
“你干嘛啊!”
“死妹妹你好大的胆子,狗粮都喂我嘴里来了是吧!!”
虽然嘴上骂着这两个人秀恩爱不顾场合,但池茜自己也想不通,明明她不是单身狗,为什么这狗粮她吃得如此快乐。
池柚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干的好事,只恨自己昨晚没有再多喝点,喝到断片为止,这样也不至于一大清早就在这儿脚趾抓地。
她咬着牙刷,不抱希望地问池茜:“你能不能忘记昨天的事?”
池茜冷笑两声:“你觉得可能吗?”
“……”
“庆幸你男神时间够久吧,虽然你昨天晚上揭了人家的老底,但侧面也证明了他某方面的能力确实不错,不然那才是在我面前那丢了大脸。”
听着姐姐的调侃,池柚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池茜洗漱好后回房间化妆换衣服,等弄好了以后出来,发现池柚居然还站在盥洗池前石化中。
“喂,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呢?不上班了啊?”
池柚幽怨地看了眼池茜,泄气道:“到公司以后我要怎么面对他啊?要不我请假算了?”
“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啊,遇到什么问题了想逃避就用请假来解决,这又不是上学,还请假,你多请一天假就少拿一天工资知不知道?”
说到这里,池茜又安慰道:“没事儿,上回你当着他的面说想睡他,那天你不也好好地去上班了吗?而且你还为此因祸得福了不是吗?只要你脸皮够厚,你男神拿你没办法的。”
“而且我看他真的还蛮宠你的,于昂都没这么宠我。”
池柚撇嘴:“姐夫还对你不够好吗?你知道他给你买的钻戒多少钱吗?”
说完她看了眼池茜的手。
“你怎么没戴戒指啊?”
池茜把手往背后一放,解释道:“带那么大钻戒去上班太高调了,而且还容易遭小人嫉妒。最主要的是我们总监,最近刚离婚,我这时候要是戴个钻戒去上班,绝对被她穿小鞋。”
池柚的职场运不错,没碰上过这样的上司,也没经历过池茜那堪比宫心计的职场勾心斗角,所以对于池茜的担忧有些似懂非懂。
“戴戒指都不行,那你被求婚的事,岂不是都不能跟你同事说?”
“肯定不行啊,上司刚离婚我就大张旗鼓地宣布我被求婚?除非我疯了。”
池柚:“好吧。”
虽然有道理,但池柚还是觉得那么大那么漂亮的钻戒,只放在家里供着未免太可惜了。
要是岑理送她戒指,管他的高不高调,除非把她手指剁了,否则谁也别想阻止她戴着他送她的戒指招摇过市。
“醒了,你快点收拾吧,别迟到了。”
池茜边穿鞋边催促池柚,等穿好鞋开了门才又想起什么,说道:“哦对了,妈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说爸这个星期就要做手术了,你昨晚上不在家,这两天你要是有空就给爸打个电话,鼓励鼓励他。”
池柚惊讶道:“这么快?不是说等我回老家以后再做吗?”
“医生说爸目前的身体状况挺好的,尽早做手术对他也好,就给提前了,我走了啊,别忘了打电话。”
“知道了。”
关上门,池茜走到电梯门口,按下键等电梯过来。
等电梯的间隙,池茜掏出手机翻消息,看看从昨晚下班到今早上有没有什么突发的工作消息发来。
翻了下没有后,她又注意到了置顶的消息框。
是和于昂的,她点进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晚上。
她发了好多,说的都说昨晚妹妹喝醉酒,男朋友送她回来的事,说小情侣大晚上的在小区楼下秀恩爱。
池茜:「我明明不是狗,却还是有种被虐到了的感觉【捂脸】」
于昂回了个大笑的表情。
池茜又接着说:「不过我妹喝多了酒以后是真的口无遮拦,她男朋友脸都被她说红了」
于昂问:「比你还口无遮拦?」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句语气平常的询问,池茜却莫名地感到了一丝甜蜜。
池茜:「怎么?怕我口无遮拦也抖出你的秘密?」
于昂:「【问号】」
于昂:「我能有什么秘密」
池茜的回复很大胆:「器大活好的秘密呗」
于昂发了好长一串的省略号,足见他有多无语。
省略号之后,他又给她发了个敲打的表情,并附言“好好说话,不要动不动就开车”。
池茜:「【吐舌】」
于昂:「【滴汗】」
……
池茜最喜欢他这种一本正经教训她但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看着聊天记录,突然就很想见他,于是又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今晚有没有空。
电梯到层,她边等着他的回复边走进去。
电梯里信号不好,等出了电梯以后才收到他的消息,说今晚没空。
池茜不死心,又问他明晚有没有空。
于昂:「明晚我得陪我爸妈吃顿饭」
池茜惊讶:「你爸妈回国了?这么快?」
于昂:「他们昨天就到了,今天在家休息一天补时差」
池茜:「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于昂:「昨天周一,我想你工作应该很忙,就没跟你说」
池茜有些无语,再忙也得去见他父母吧。
她问:「那明天我用不用跟你一起去吃饭?」
于昂:「不用,下次再一起吃吧,他们的时间比较紧,过两天还得回趟港城看朋友」
其实于昂的父母人挺好的,虽然他家的条件远远胜过她,但他父母都没什么架子,于昂第一次带她见父母的时候,他父亲包了个一万块的大红包给她,他母亲则是送了她一只老坑的阳绿翡翠手镯。
池茜不懂翡翠,但她知道翡翠越绿越值钱,所以一直不敢戴,就放在家里供着。
他父母这次回国,即使时间安排上比较紧,可她怎么也是应该去见一面的,这是礼数问题。
池茜:「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把求婚的事跟你爸妈说了吗?这次他们回国,难道我不用跟他们见个面吗?这不太好吧」
于昂回:「没事,我们结婚的事不急」
她以为答应他的求婚之后,于昂就会立马跟她提结婚领证的事,本来还想着该怎么跟他说,把结婚的事往后拖一拖,结果他却说不急。
这其实正合她意,她本来应该高兴的,但在看到他这条回复后,池茜的心不知怎的,松了一下后,又迅速提了起来。
池茜说得对,这又不是上学,请假都等于扣工资,池柚一个靠工资吃饭的打工人,不能因为那么矫情的私人原因就真的连班都不去上了。
孟璇比池柚早到公司一会儿,这会儿正埋头在工位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池柚悄咪咪地走过去,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孟璇的肩。
“在干什么呢!”
“啊!”
孟璇吓得手机脱手,直接砸在了地上。
池柚也吓了一跳,赶紧帮她把手机捡了起来,看了眼屏幕,发现孟璇原来是在用手机上网刷消息。
不过她的注意力不在孟璇到底在看什么内容上,而是孟璇手机屏幕上的一条裂缝。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看手机,害你手机屏幕摔裂了。”
孟璇接过手机,不怎么在意地说:“没事儿,正好我打算换新手机,想不到理由呢。”
池柚见她不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那你到时候买了新手机跟我说,我把钱转给你。”
“哎呀不用你赔,”孟璇摆摆手,“我让我爸出钱,正好明天晚上我要跟他们一起吃饭,趁机能多敲诈他一点零花钱。”
都出来工作了还能问爸妈要零花钱,池柚打心底羡慕孟璇,都说啃老不好,但是能一直被爸妈当成小孩子,真的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孟璇的手机一直用的都是最好最新的,池柚还是打算先给孟璇转一笔钱,到时候等她买了新手机,再多退少补。
池柚在位置上坐下,用手机搜索最新款手机的价格,嘴上随意问道:“你明天晚上吃饭,是不是就是你跟我说的相亲啊?”
“对啊,相亲。”
孟璇志在必得地说:“我打算明天化个非主流妆,然后直接在饭桌上问我爸妈要零花钱,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啃老的非主流,这样对面肯定就怕了。”
说完她又把手机递给池柚看。
池柚一看,恍然大悟,原来刚刚孟璇鬼鬼祟祟的,是在网上搜如何吓跑相亲对象。
由此可见这个社会上现在有多少人被父母逼着去相亲。
池柚觉得她这招不太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额,那万一对面也是个啃老的呢?”
“应该不是吧,除非我爸骗我,”孟璇说,“我爸说他那老朋友的儿子特别优秀,跟人合伙开律所的,专给大老板打官司,一场官司下来就能挣六七位数。”
深城的发展好,公司多,有钱的大老板也多,官司纠纷自然也多,所以在深城当律师还是挺吃香的,能赚这么多并不稀奇。
说到这里,孟璇又阴阳怪气道:“我爸还说,可惜啊,他那老朋友的儿子有女朋友了,否则肯定介绍给我,切,说的跟真的似的,还不就是想骗我明天去相亲?我早看穿我爸的把戏了。”
池柚歪头说:“那我就祝你成功吓跑相亲对象?”
“好姐妹!这个祝福我喜欢!”孟璇拍着她的肩膀说,“为了报答你,如果你今天想要偷偷摸鱼去楼上找你男朋友的话,我会帮你在老大面前打掩护的。”
池柚立刻说:“不用不用,我今天就坐在自己位置上哪里也不去。”
孟璇眨眨眼,成功地理解错误,点头道:“哦,我懂了,你是想欲擒故纵,让你男朋友来找你吧?没问题,我现在就跟老王说,帮你委婉转达下意思,叫岑理下楼来找你。”
然后就真的拿起手机要给谁发消息。
“你别找他来!”
池柚赶紧去抢手机,孟璇故意喊道:“哎,我手机又要摔地上了啊。”
池柚心里一慌,立刻缩回手不敢抢了。
孟璇得逞地笑了。
“害什么羞嘛,昨天晚上不是都在大街上嘴对嘴了?”
池柚一怔,心虚地沉默了好几秒,才结巴问道:“你、你看到了?”
孟璇语气戏谑:“干嘛?大街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还怕我看到?”
池柚:“……”
昨天自己喝了酒以后,究竟害得岑理在多少人面前丢脸啊?
罪人,池柚,你就是罪人。
这样一想,她更加没脸见岑理了。
“你别让岑理下来听见没?”池柚语气警告,“我今天很忙,没空见他。”
孟璇扯了扯唇角:“你忙什么?”
池柚张口就说:“我要去设计部找万程。”
“你还去找他干嘛?”孟璇一下子皱起眉,“昨天他都在食堂那么说你了。”
“说就说呗,你和岑理不是帮我出气了吗?”
本来只是借口,但转念一想,池柚觉得自己还是得去找万程谈谈。
昨天在食堂里,虽然气是出了,但除了告诉了全公司的人她和岑理在谈恋爱,对她的工作,其实并没有起到任何影响。
新屠夫的建模还是一塌糊涂,这才是重点。
于是池柚拿上U盘,还真的去了设计部找万程。
然而却扑了个空,万程不在。
她找了另一个设计部的同事问,那个同事也不知道,她没办法,只好斗胆去找了设计总监。
总监说:“万程啊,他今天请假了。”
请假?是因为昨天在食堂被气着了?
当然池柚不可能真的这么问,只问:“他是生病了吗?”
总监否认:“不是,昨天下午人事的去找过他了,应该是离职的事吧。”
池柚震惊了。
“离职?!为什么啊?”
不至于吧,就因为昨天在食堂被气着了?
“没有职业道德,被经理辞退了,”总监的话比较笼统,“哦,你是破晓项目组负责跟万程对接的原画师是吧?”
池柚点点头:“嗯。”
“你们那个新屠夫的建模要改,我这边回重新安排个建模师跟你对接,你们老大应该马上就会给到你通知,这周五就得上线了,抓紧时间,辛苦了。”
离开设计部的时候,池柚脑子还是懵的。
万程怎么就被辞退了呢?
没有职业道德是什么意思?
昨天万程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污蔑她,她是很生气。
但她之所以没有反驳万程对她学历歧视的那些话,确实也是因为万程的学历比她高,工作经验也比她多。
岑理可以讽刺万程的学历,但她没那个资格。
就算万程的本科读的不是清大,但他能通过考研这条路进清大读书,足以见他也是个极其优秀的人。
高考进名校的是学霸,考研进名校当然也是学霸啊。
她当初想考清大,学破了脑袋也还是差分数线十万八千里。
如果只是因为昨天和她在食堂里发生的事,万程就辞职了,那未免也太……
夸张了吧。
如果他辞职,这其中还有岑理的手笔的话……
霸道总裁吗?
池柚直觉岑理应该不会做这么夸张的事,但她又实在好奇万程辞职的具体原因。
回到工位上,孟璇过来问和万程谈得怎么样,池柚如实告诉她说万程离职了。
孟璇比她还惊讶:“我靠?就因为他昨天得罪了你吗?岑理这么霸道总裁的吗?”
池柚:“……”
看吧,不光她自己这么想,孟璇的第一反应这也是这个。
孟璇赶紧收起用来摸鱼的手机,对池柚谄媚地笑了笑。
“柚子,看在咱俩关系这么铁的份上,你应该不会去找你男朋友告状我上班经常摸鱼然后把我给炒了吧?”
池柚有些无语:“你想什么呢。”
“不会就好,”孟璇说,“那我就继续摸我的鱼了。”
手机屏幕都裂了都不耽误她摸鱼。
孟璇继续看手机,池柚突然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去问问岑理,到底万程为什么离职了啊?”
“你想问就去问呗。”孟璇心不在焉地回答,手指不停往下滑动着手机。
奇怪,刚刚看的那个搞笑视频怎么找不到了?
实在找不到,孟璇只能刷新页面。
刚刷新就跳出来某个博主的最新动态。
孟璇扯了扯唇角,不是都已经取消关注了,为什么还能刷到黎之月?
她随便扫了眼,黎之月发了条很简短的动态。
「回国第二站:猜猜我在哪儿?」
但是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俨然就是他们公司的大门。
孟璇不可置信,赶紧点开评论。
「这不就是知名骗氪大厂风树里」
「啊啊啊月月来深城了,来找我来找我!」
「月月到风树里能不能帮我们反映一下新屠夫啊,建模改改吧,真的丑,太糟蹋原画了【捂脸】」
完了,黎之月真的来他们公司了。
这他妈要不是冲着岑理来的,都对不起她这些年看过的无数狗血电视剧。
“柚子,我跟你说——”
孟璇从手机中抬起头,话没说完,眼前已经没人了。
她左右看了看。
人呢?
池柚还是决定去楼上找岑理问一问万程离职的原因。
虽然新屠夫差评多确实是因为建模的问题,但怎么说万程都是个有经验的建模师了,和众多优秀的原画师都合作过,而她则是第一次接手游戏的原画设计,如果仅仅是因为她和万程在工作上有矛盾,就导致一个有经验的建模师离职,对公司来说其实是一种损失。
一层楼的距离,电梯很快就到了。
池柚走出电梯,技术部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只有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办公声,反而很热闹。
她看到技术部的几个同事都聚在一起,中间不知道站着谁,好像是个女生。
技术部招女生了吗?
池柚走过去,被围在中间的女生一身时髦的打扮,头发染成温柔的栗色,脸上妆容精致,正和技术部的几个男同事有说有笑着。
岑理不在,但是王凯宁在。
王凯宁往旁边不经意地瞥了眼,看到了池柚,脸上的笑容一凝。
紧接着其他几个男的也看到了池柚,同样的笑容一凝。
那个女生也朝池柚的方向望过去,显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其他人突然都沉默了。
池柚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
女生先冲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小姐姐,你也是技术部的同事吗?”
池柚赶紧说:“不是,我是楼下美术部的。”
“哦,你好,我是黎之月,今天是过来是跟你们公司合作拍一期推广的vlog,待会儿也会去一趟你们美术部,打扰了。”
女生见池柚神色怔愣,又换了个方式自我介绍:“我粉丝不多,你应该没在网上刷到过我的视频,我真名叫徐如月,跟技术部的这几个是校友,所以就先来技术部找老同学了。”
听着徐如月详细的自我介绍,池柚明白,徐如月不记得她了。
她跟岑理一样,都是精英班出来的优等生,所以她也不记得面前这个普通班的池柚,其实是她的高中同学,池柚其实早就认识她了。
第44章 初恋?
在学生时代, 成绩是衡量一个学生是否优秀的第一条件。
每次无论大考还是小考,成绩出来后,精英班的那些同学的名字都会被张贴在学校公告栏的荣誉红榜上, 其他同学自然也就能记住他们。
所以池柚还记得徐如月, 徐如月却不记得池柚了。
她记得他们, 他们却都不记得她了,因为比起优秀的他们,她实在太过普通。
嗐,人之常情嘛。
池柚开朗笑道:“你好,我是美术部的池柚。”
王凯宁张口, 语气有些不大自在。
“你来找岑理的吗?他被叫到总裁办公室去了。”
他没有主动给两个女孩子作自我介绍,其他人也没有。
“哦哦,那我等下再过来吧。”
池柚脸上挂笑,转身离开。
她离开后, 王凯宁和其他几个同事彼此交换眼神,最后在眼神中达成一致。
有关于徐如月和岑理的关系, 还是不要告诉池柚了。
都已经过去了的事, 告诉池柚等于给她添堵。
徐如月敏锐地看出来这几个人在刚刚那个叫池柚的女生过来后, 表情就变得有些不大对劲, 气氛也因此低落了下来。
“怎么了你们?”徐如月笑着问, “那个女生跟你们什么关系啊?她一来你们脸色都不对了?”
王凯宁咧嘴:“不就是同事关系?”
“不对, ”徐如月眯眼, “老王,那女生一来,你最先变的脸色, 别骗我, 那女生是谁?难不成是你前女友?”
王凯宁立刻否认:“你别乱说啊!”
徐如月又看了眼其他人, 打趣道:“那她是你们谁的前女友?”
“我靠你别乱猜好吧,”王凯宁有些无语,下意识说,“这要让岑理误会了不得了。”
徐如月突然沉默。
她很聪明,就这么一句话,已经猜到了刚刚那个女生到底是跟谁有关。
王凯宁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他本来也不想瞒着徐如月。
他不能让池柚知道徐如月和岑理曾经的关系,主要是因为池柚跟他们都在一个公司上班,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虽说徐如月是他们的同学,但被兄弟的现女友发现他们和兄弟的前女友相谈甚欢,总归是不大好。
但是徐如月就不一样了,难得回国,而且她跟岑理早就分手了,岑理找女朋友也很正常。
王凯宁说:“人家是岑理的女朋友。”
沉默许久,徐如月才笑了下,说:“难怪她一来,你们几个都紧张,原来是怕我这个前女友让她不高兴。”
几个人尴尬笑笑,不回答,但都默认了她的说法。
徐如月抿抿唇,本来几个人聊得挺好的,岑理的现女友一出现,他们老同学之间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他交女朋友了啊……”徐如月好奇道,“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校友群里都没听说过。”
王凯宁说:“就一个月以前。”
“我跟他大一就分手了,现在毕业都好几年了,他一个月前才谈新的恋爱?”
这句疑问让王凯宁几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徐如月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她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徐如月挑眉,唇角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王凯宁内心腹诽。
徐如月在和岑理谈恋爱的那半个学期里,有事没事就往计算机系跑,几乎是把他们计算机系的所有人都给认识了一遍,岑理估计都没她认得全。
当初大一刚开学军训的时候,岑理的照片被人挂上表白墙,引起一阵小轰动,各个学院的妹子都在下面问这是哪个系哪个班的男生,联系方式是多少,结果徐如月出来高调认领,说岑理是她男朋友。
一开始还没什么人信,这才大一刚开学,班里的人都没认全,哪会这么快就谈恋爱。
可是在表白墙认领之后,徐如月频繁地出现在计算机系,告诉所有人她和岑理是高中同学,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早就认识,两个人高中就在一起了,那就不奇怪了。
徐如月的举动太过主动,但岑理也没有否认,甚至有时候还能看见他们一起去食堂或者图书馆,哪怕在计算机系的课上,也能看到徐如月的身影。
就这样,即使徐如月是经管学院的,依旧在计算机系刷足了存在感,凡是计算机系的同学,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一提到徐如月就是,哦,那个经管的妹子,长得挺漂亮的,而且是我们系系草岑理的女朋友。
本来是郎才女貌的一段校园恋情,谁能想到徐如月会劈腿。
劈腿自己同系的学长,狠狠往他们计算机系系草的脑袋上扣了顶大绿帽。
如果不是岑理本人不介意,让他们别去找徐如月,还找人删掉了校内论坛里讽刺徐如月水性杨花的帖子,明明被扣了绿帽,却还是要维护前女友的名声,王凯宁当时早劈头盖脸给徐如月骂一顿了。
不过毕业几年,同窗情谊确实宝贵,岑理都看开了,他这个外人也没必要斤斤计较,再加上徐如月除了劈腿这个黑历史,确实是个性格不错的异性朋友,热情大方,即使和岑理分了手,对他们依旧是有求必应,去了国外留学后,也没忘记和他们保持联系。
岑理毕业几年一直单身,最近好不容易才谈了恋爱,徐如月这个意味不明的笑,好像是在得意岑理因为在她这里受了情伤,好几年都没走出来,直到一个月前才重新进入一段新的恋情。
“那啥,月姐啊,”王凯宁说,“岑理跟他女朋友现在谈的挺好的,所以你跟岑理以前的那些故事,要不就当过去了吧。”
徐如月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别跟他女朋友乱说?”
王凯宁沉默且尴尬地笑。
“谁都有过去,要是他女朋友连我一个已经分手这么多年的前女友都介意,那也太小气了。”
不等王凯宁说什么,徐如月又笑着说:“他女朋友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老王你别太杞人忧天了。”
王凯宁心想也是。
池柚多开朗大方的一个女孩子,又那么喜欢岑理,一个劈腿的前女友,能掀起什么风浪?
就算真有什么风浪,还有他这个兄弟在旁边助攻呢,不怕。
这样一想,王凯宁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几个人又叙了会儿旧,等叙得差不多了后,徐如月拿出随拍的相机,开始她今天来这里的正题。
“介意露脸的话跟我说,我后期会给你们的脸打马赛克。”
拍了几分钟后,岑理从总裁办公室回来了,徐如月手持相机,立刻将相机的镜头对准了他。
对于技术部的办公室里突然出现个拿着相机到处拍的异性,岑理并没有什么反应,然而在认出这人是谁后,他片刻凝滞,些许诧异地挑起了眉。
“嗨,好久不见啊。”徐如月大方跟他打招呼。
岑理直接问:“你怎么在这里?”
王凯宁抢答:“破晓新赛季,找博主合作推广,徐如月是合作的博主之一,过来拍vlog给我们公司做宣传的。”
岑理淡淡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坐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徐如月跟过来,站在他的工位旁问他:“不介意我拍你吧?”
“你随意。”
“谢谢。”
岑理的注意力都在电脑上,徐如月一直站在他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屏幕上她看不懂的那些代码。
岑理的电脑主机连接着多个显示器,这几乎是所有程序员的标配,因为在写代码的时候需求比较多,三个显示器上的页面分工各有不同,一个页面上在跑着代码,一个页面上是企业的联系群和一些服务器网页,中间的屏他正在用,代码写了一半没有写完。
徐如月边拍边感叹道:“你们程序员的桌面真的很像是科幻片的那种镜头哎。”
岑理停下鼠标,侧头看她一眼。
“你不去拍别人吗?”
徐如月说:“其他人我已经拍完了,放心,涉及你们公司机密的镜头我都会删掉的。”
岑理眼眸平静,没再多说,沉默地配合着她的拍摄。
徐如月感叹道:“大三的时候你用破晓在学校的创意大赛上获奖,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想到它会发展到今天,你真的很厉害。”
这涉及到了私人问题,跟公司的宣传无关,岑理没有作声,徐如月却因为这声突如其来的感叹,开始回忆起了以前在清大念书的日子。
惜字如金的岑理终于主动问她:“你现在也在游戏行业工作?”
“嗯?”徐如月笑笑,“不是,我在银行上班。”
男人微微皱眉。
“那你怎么会接我们公司的游戏推广?”
“……”徐如月面色一滞,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啊,是你们的公关给我发私信找我帮你们推广的。”
“怎么?难道不是你们游戏行业的,就不能接你们的推广啦?”
“没有,”岑理说,“你什么时候拍完?”
徐如月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因为她是公司找来的推广博主,所以他选择配合,但他希望她能尽快拍完。
“拍完了,”徐如月关掉相机,用手机看了眼时间,“你们快午休了吧,我能拍你们的食堂吗?挺多人好奇你们大厂的食堂伙食和价格的。”
岑理还是一样的回答:“你随意。”
等终于到午餐时间,徐如月又打开了相机,打算跟技术部的几个人一起去食堂看看,顺便也吃一吃风树里的食堂。
王凯宁也准备去食堂昂,但在去食堂前他想到了一件事。
上午的时候池柚来找岑理,岑理那时候不在,她说待会儿来找岑理,怎么这都要去吃午饭了,她还没来?
不会是知道了徐如月是岑理前女友了吧?
他妈的,肯定是孟璇那个神经病加大嘴婆告的密。
“那个、岑理。”
王凯宁犹豫了会儿,还是说:“池柚上午来我们这层找过你,但是你当时不在,她应该是找你有事,你要不要去找她问问?”
岑理蹙眉,语气低沉:“她上午来找过我,你现在才跟我说?”
王凯宁挺委屈的:“她说待会儿来找你,我哪知道她的待会儿这么久……”
岑理没多说,直接准备下楼。
“岑理,你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吗?”徐如月问。
没有回应。
王凯宁笑道:“你去拍食堂,不一定要岑理陪同吧?”
对于王凯宁的意有所指,徐如月大大方方地说:“是不需要啊,但是我本来是觉得今天我过来拍摄,耽误了你们工作,所以想掏腰包请你们吃个饭,岑理既然要去找女朋友,那就算了吧,我请你们几个吃。”
“你今天干嘛突然想出来吃?”
孟璇吃着和公司食堂味道不一样的卤肉饭,好奇问池柚。
她们今天没在食堂吃饭,而是去了公司附近开的一家茶餐厅吃午餐。
这会儿刚错过早茶时间,又还没到下午茶时间,餐桌上玻璃板下夹着的传单上的那些优惠的下午茶套餐都不能点,属实有些划不来。
池柚咬了口猪扒包,鼓着嘴说:“天天吃食堂都腻了,出来换换口味,换个心情嘛。”
她吃得有点急,很快就被噎到,赶紧喝了口丝袜奶茶,才咽下去。
孟璇抽抽嘴角。
“我觉得这家店味道也就一般吧,你至于吃这么急?”
池柚说:“是这个肉太难咽了好不好。”
看着池柚认真吃饭的样子,孟璇咬着勺,突然开口:“哎柚子,你上午去找楼上找岑理的时候,没看到岑理,那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王凯宁吗?看到了。”池柚回答。
“不是,就是你不认识的人。”
“谁啊?”
“就是我们公司推广合作的一个博主,她来我们公司拍视频。”
孟璇的心思实在太好猜。
是想试探她知不知道徐如月是岑理的前女友吧?
池柚嘴里嚼着东西,含糊问道:“哦,就是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个留学圈的博主对吧?”
孟璇点头:“嗯嗯,就是她。”
“看到了,我去的时候她正好在跟技术部的几个人聊天。”
孟璇语气犹豫:“那你——”
池柚鼓着腮帮子,语气迷茫:“我什么?”
该不该说啊。
孟璇心里在犹豫。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是王凯宁发来的消息。
「神经,你是不是把岑理前女友的事跟池柚说了?」
孟璇心想这孙子莫不是有读心术。
「还没,我刚打算说」
「还好还好,老子这条消息发的太及时了」
「你可赶紧闭嘴吧你」
孟璇不满:「那我总不能瞒着我姐妹吧?反正都前女友了,过去式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凯宁:「人家就过来拍个视频,拍完就走,有什么好说的,你别不是塑料姐妹吧,故意告诉前女友的事给你姐妹找不自在?」
孟璇反驳:「滚,你才塑料」
虽然反驳了,但孟璇觉得王凯宁说的有道理。
如果真的像王凯宁说的,前女友今天拍完视频就走,那她确实没必要跟池柚说。
想到这里,孟璇决定不跟池柚说了,就当黎之月是个普通博主。
王凯宁又问:「你跟池柚现在在一起吗?」
孟璇回:「在,我们在吃饭」
王凯宁:「哦,那我让岑理去食堂找她,你别给他俩当电灯泡」
孟璇:「……」
「可是我们今天没在食堂吃饭【捂脸】」
王凯宁也发了串省略号过来。
「那你们在哪里?我叫岑理过去」
孟璇发了个定位给王凯宁。
等定位发完,结果她因为跟王凯宁聊天,吃饭的速度慢了点,而池柚已经吃完了她的猪扒包。
池柚起身:“我先回去了哈,我去给我爸打个电话,他要做手术了,我得打电话关心一下。”
总不能不允许她给爸爸打电话吧,孟璇点头:“哦哦,那你去吧。”
池柚走后,孟璇又给王凯宁发了条消息。
「叫岑理别来了,晚了,他女朋友已经吃完走了」
池柚没急着回公司,而是在附近闲逛。
她给池爸打了通电话,对做手术这些她也不懂,就只能嘱咐池爸一定要听医生的话,确保手术的顺利进行。
池爸信誓旦旦:“放心,小手术而已,一定会成功的。”
嘱咐了几句,电话换池妈接。
“崽崽,你姐姐最近跟她男朋友怎么样了?我昨天问她,感觉她语气不太对劲啊。”
池柚笑着说:“没事,他们好得很。”
对于结婚,长辈们的想法肯定都是宁早不晚,池茜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池柚就没告诉爸爸于昂跟池茜求婚的事,免得他们啰嗦。
“好得很那就好,”池妈放了心,又问她,“那你呢?”
也不等池柚回答,池妈又说:“崽崽,你的公司名字叫什么来着?你爸爸住院的一个医生,她儿子也在你们那边上班,你要是有兴趣,我让医生把她儿子联系方式给你,或者我把你联系方式给她,你们年轻人交个朋友?”
池柚有些无语,终于有些理解孟璇了。
她直接拒绝了,为了防止池妈继续唠叨,没几句就找借口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她又顺手翻了翻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有岑理的两条消息,还有他打过来的未接电话,只不过因为她跟父母通话,所以没能接到。
「你上午来找我了?」
「你在哪里?」
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池柚抿抿唇,没有回复。
今天上午徐如月对她的陌生,让她不自觉想到了岑理。
徐如月不记得她了,岑理也不记得她了。
池柚觉得自己不能因为这些日子的甜蜜而得意忘形,她要时刻牢记住自己的本心才行。
这一个月的恋爱,目的是弥补遗憾,而不是再一次陷入到高中时的独角戏,又把自己变得多愁善感。
其实暗恋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多难过的事,虽然酸涩,但总体来说还是一杯甜蜜的蜂蜜水。
然而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天,蜂蜜水中酸涩的柠檬彻底被苦杏的味道给覆盖过去。
在同学们的起哄下,她喜欢的男生和另一个女生被围在中间,所有人都在等待男生的回答。
岑理很久都没有回答,连带着池柚也开始焦急了起来。
他抿着唇,略微抬了下头,眼神淡淡扫过教室里,以及教室外站着的那些起哄的同学们。
池柚心一慌,生怕他看到自己,迅速转了个身,很快就被后挤进来看热闹的同学给挤出了人群。
算了,不听了吧。
她抬起脚,慢慢离开了129班。
然而还没等她彻底离开,129班爆发出了铺天盖地的叫声。
“徐如月告白成功了!!”
“我靠岑理答应了!!!”
“啊啊啊啊啊学霸的爱情!”
池柚顿住脚步,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却又无比清晰地知道了他的回答。
如果说三年的暗恋里,酸和甜居多,那么在这一刻,在知道了他和别人在一起之后,暗恋彻底就只剩下了苦。
明明从未拥有过他,却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他。
池柚站在原地,心脏和脚都如同千斤重,教学楼艳丽的黄昏之下,129班热闹非凡,唯有她站在黄昏之中,身上明明被黄昏铺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身体却冰冷得动弹不得。
晚上和班上的同学们为了庆祝毕业,她去了KTV唱歌,连一首失恋的歌都没敢点,只因为怕被同学们猜到什么。
她点了很多欢乐的歌,在包厢里唱唱跳跳的,逗笑了所有的同学,却唯独没逗笑自己。
盛夏六月的天气,包厢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她却出了一身的汗,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洗澡的时候最适合发泄情绪,尤其是哭,因为就连自己都分不清楚眼泪和水的区别。
这天晚上,所有高三生都沉浸在高考完解放的喜悦中,大概只有她趴在床上,一个人默默地难过吧。
既然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她还是不要再喜欢他了吧。
做出决定的池柚,在高考完后的那个暑假,尽情地玩,痛痛快快地告别了烦人又令人不舍的高三,还整理了房间,并把自己三年来最珍惜的画册和其他不用了的教科书一并打包,卖给了小区收废品的大叔。
她想,就算以后喜欢上别人,她也不会再用一整本画册去画那个人了。
因为如果有一天她不喜欢那个人了,就又要丢掉一本画册,太浪费,她不喜欢。
后来填报志愿,池茜作为过来人给她指导,问她是不是要报清大附近的大学。
池柚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她现在不这么想了。
她选了另一座全新的城市。
池茜惊讶道:“你不去找你男神啊?”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池柚不明白地看着姐姐,语气开朗,“高中结束了,我的暗恋也结束了啊,现在我要向前看了,我要张开双臂,迎接我全新的大学生活。”
池茜不知道妹妹为什么突然就想开了,不过她觉得想开了也好。
暗恋那么苦,把一个天天就知道傻乐的开心果变成了多愁善感的林黛玉,有什么好暗的。
当时的姐姐没有想到,就连妹妹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多年后,又在一座城市遇到了岑理。
然后又再一次的,喜欢上了这个曾经放弃喜欢的男生。
池柚看着天。
四周高楼大厦太高了,她只能看到天空的一部分。
本来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坚持本心,维持原来的想法,那就是一个月一到,她回老家,然后跟岑理说分手。
说实话,还挺舍不得的。
因为这段时间里,她又喜欢上岑理了。
但是今天徐如月的出现又让她想起了高中时,那种默默喜欢一个人时的心酸。
池柚撇撇嘴。
她现在虽然没有他们精英班出来的人发展得那么好,像岑理,大型游戏的主策划人,像徐如月,英国留学。
但是她也不差啊。
毕竟现在好的原画师多难找啊。
再观察观察好了,如果一旦他们敢让她不开心了,那她就走人好了。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我们老大给我换了个建模师对接,这周五要把建模重新改好,这几天我可能要忙死了【捂脸】」
发完这条消息,池柚没管岑理是怎么回复的。
下午的时候徐如月去了他们美术部参观,池柚在洗手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又去了设计部,找跟她新对接的建模师商讨修改建模的事。
等回来的时候徐如月已经去策划部那边了,没能碰上。
池柚心里松了口气。
徐如月都不记得她了,她才不要腆着脸上去打招呼呢。
孟璇对她的消失也没说什么,像是理解她般,反倒帮她在老大那里打了掩护,所以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下午的时候池柚不在。
一下班,池柚到点就走了,把没做完的工作干脆都带回了家。
岑理给她发的消息,她没有无视,也都回了。
聊了两句后,她说自己要跟建模师沟通工作了,于是中断了和岑理的对话。
和岑理的对话中,她的语气依旧活泼,还附带了很多有趣的表情包。
处理完所有的工作,时间已经很晚,躺上床之后,池柚刷着网页,突然刷到了徐如月的博主号。
反正睡不着,要不看看?
其实之前已经翻过一遍了,徐如月的视频内容做得不错,再加上她人长得又漂亮,视频赏心悦目,人本质慕强,粉丝多也不奇怪。
看着徐如月的每条视频下都有人夸美美美,池柚心想,也就是自己靠手不靠脸吃饭罢了,不然她肯定也发自拍。
毕竟彩虹屁谁都想听。
看着看着,居然无意中找到了徐如月的小号。
和她营业的大号不一样,徐如月的小号明显更加生活化,发的日常也更多。
她的小号没有具体出现谁的名字,但是池柚就是有种惊人的直觉,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谁。
——“我想我和大多数的女孩儿一样吧,在最懵懂的年纪喜欢上了身边最优秀的男生,斯文的脸,高挑的个子,永远干净整洁的校服,每次换座位时都会祈祷跟他离得近一些,祈祷成功后却又开始紧张,连上课都在想自己的心跳是不是会被他听到。”
这条动态下有不少粉丝评论,说跟月月有共鸣。
这条动态的下一条,是徐如月对上一条的补充。
——“哈哈哈原来这么多人都暗恋过,但是我要炫耀一下,我很幸运,把这份暗恋变成了初恋,虽然没有走到最后,但我很知足。”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池柚,在看到这条动态后,肯定会羡慕,还有点小嫉妒。
但现在她毫无想法。
因为她也很幸运,她也跟岑理谈恋爱了。
她特别理解徐如月的想法,能跟暗恋的人谈恋爱,真的天上掉馅饼。
等回老家后,她也可以发这样一条动态。
——我很幸运,把男神变成了男朋友,把暗恋变成了初恋,虽然没有走到最后,但我很知足。
不对,好像不是初恋,毕竟中间还有个陈向北。
好吧,初恋那句话删掉。
池柚用自己的小号给徐如月的这条小号点了个赞,为了多谢她提供这样一条灵感。
第二天,依旧很忙,池柚几乎是在设计部那边待了一整天,忙到甚至都没空看手机。
新对接的建模师明显要比万程负责得多,力保要在这几天的时间内给建模掰正过来,哪怕到时候新屠夫不能跟新赛季一起上线,也起码要做到能让玩家满意。
官号已经提前发了动态,说新屠夫的建模还在调整中,可能会推迟上线。
下面的评论小部分还在骂公司敷衍,大部分都是表示支持,只要好好调整,晚几天上线也没关系,不求百分之百,只要能还原出百分之八十的原画,他们都等得起。
原本建模的问题,跟原画师无关,但人大多都吃软不吃硬,池柚也一样,换做万程,他就是加班加到休克都不关她事,但是新的建模师人实在太好了,于是池柚决定帮他分担。
带着玩家们的期望,今天是注定要加班了。
到下班时间,池柚回到自己组,本打算跟孟璇打声招呼,结果孟璇人不在工位,问了下其他人,才知道她去洗手间了。
池柚又去洗手间找孟璇。
等孟璇从单人隔间里出来,属实把池柚给吓了一跳。
她是没想到孟璇居然还有豹纹的包臀裙。
“……你这是,干嘛呢?”
孟璇甩了甩头发,顶着一张浓妆的脸说:“怎么样?我这身打扮,还有这个恶女妆能不能把相亲对象吓跑?”
池柚无语。
本来以为孟璇只是说说,没想到她还真打算这么干。
池柚邪恶地想,如果歪打正着,她的相亲对象还真就喜欢她这一款恶女,那就好玩了。
不过也只是心里想想,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池柚说今天自己要陪建模师加班,不能跟孟璇一起回家了,孟璇表示无所谓,反正她今天要去相亲。
说完,孟璇扭着屁股,踩着高跷似的高跟鞋,提着装衣服和鞋子袋子出去了。
池柚挠挠脸,又给姐姐池茜打电话,说今天自己可能会晚点回家。
池茜没说什么,只说让她注意加班时间,别等到地铁下班了才下班,她今天没空去接她。
池柚疑问:“你今天有活动吗?”
“嗯,陪老板有个应酬,”池茜说,“不知道要吃到几点。”
池柚点点头,哦了声:“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去跟姐夫爸妈吃饭。”
池茜叹气:“我也想啊,本来于昂说不用我去,但是他爸妈难得回国,我都不见一面,太没礼貌了。”
然而话锋一转,池茜又神秘地笑了笑:“不过今天这顿饭,我们老板让我选地方,我特意选在了于昂爸妈投资的那家餐厅,运气好的话应该能碰上,他爸妈特别喜欢吃那家餐厅的菜。”
还有这招,不愧是她姐,真是工作生活两不误。
“那你跟于昂说了没?”
“肯定没说啊,说了那还叫惊喜吗?”
挂掉电话,池柚又去了设计部找建模师。
建模师提议他们先去吃个晚饭。
因为要感谢池柚陪着他加班,建模师很热情地说要请她去公司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餐厅吃晚饭。
池柚觉得这顿饭她相当的受之无愧,于是爽快答应了。
两个人乘着电梯下楼,等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建模师突然顿住了脚步。
池柚也停住了脚步:“怎么了?”
建模师指着某个方向说:“小池,你男朋友哎。”
她往建模师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岑理。
他和技术部的几个同事站在一起。
要不去打个招呼吧?昨天因为徐如月来公司了,阴差阳错,再加上她忙,又在考虑回老家的事,一整天都没来得及跟岑理见面。
池柚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等我一下好吗?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建模师笑道:“去吧。”
她正要朝那边走去,突然的,和岑理在一起的其中的一个同事冲不远处招了招手。
然后她就看到了徐如月从不远处走过来,换了条和昨天不一样的裙子,打扮得依旧很漂亮。
……她昨天不是已经拍好视频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池柚看到徐如月朝技术部的几个人走去,也朝着岑理走了过去。
两个人站在一起,又让她想起了从前,在学校里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
那个时候他们明明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却只有徐如月能把校服穿成跟岑理相配的情侣装。
他们站在荣誉榜前看成绩,两个人站得很近,荣誉榜上,他们的名字也离得很近。
而池柚却离他们很远。
时隔多年,她再一次陷入了同样的境地,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们。
然而心情却完全不同了。
因为她现在是岑理的女朋友,而徐如月,过去式罢了。
不过他们是约好了要去哪里吗?
也是,他们都是校友,约好了也很正常。
可是池柚不是他们的校友。
那还是不打扰了吧,让他们几个校友好好聚,反正又不是岑理和徐如月单独相处,旁边还站着那么多人呢,再正常不过的社交而已。
建模师对池柚的突然折返感到了不理解,正要问出口,就看到不远处的岑理并没有参与到几个人的交谈之中,清冷的眼神反而是往外瞥。
然后他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池柚,目光一下子顿住。
池柚往建模师这边走了刚走了几步,背后倏地传来脚步声,接着她的胳膊被从后面拉住,她整个人被这阵力道带得转过了身。
刹那的怔愣和眩晕之后,池柚抬头,睁大了眼,看着这个拉住她的男人,一时间难以开口。
她都没有打招呼,他怎么就看到她了?
第45章 校友?
他没有像高中的时候那样, 甚至都没有发现她就在他的不远处。
岑理看到了她,在徐如月和其他人的目光下,朝她走了过来, 然后从身后拉住了她, 阻拦了她的默默离开。
岑理没问她为什么刚刚不打招呼就要走, 而是轻声开口:“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池柚愣了下。
他给她发消息了吗?
然后转念一想,哦,今天自己一天都待在设计部,都没怎么看手机。
池柚小声说:“……我没看手机。”
岑理没说什么,又问:“你现在下班了吗?”
池柚:“额, 还没有。”
“岑理,这是你女朋友吧?”
池柚朝着声音望过去,徐如月正冲他们这边笑着走了过来。
池柚和岑理是面对面站着的,徐如月在岑理身边停下, 同样面对面地看着池柚。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和善,就像是昨天第一次和池柚打招呼的那样。
“昨天在技术部刚见面的时候, 我还没想到你居然是岑理的女朋友, 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是岑理的大学校友。”
后面的王凯宁本来看到徐如月走过去, 心里还挺慌的, 生怕徐如月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但一听她只是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只用大学校友来说明她和岑理的关系,顿时又松了口气。
王凯宁想,还是不能把人想的太坏了, 人家是前女友, 又不是什么第三者。
在王凯宁对徐如月放心后, 徐如月又紧接着向池柚邀请道:“我今天跟他们几个约好了一起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原来他们是要一起去吃饭。
王凯宁这时候也走过来,语气热情:“走走走,池柚,跟我们一起。”
然后又拍了拍岑理的肩说:“带上你女朋友一块儿去吃,这你总乐意了吧?”
岑理没有表现出很乐意的神色,只是淡淡地问池柚:“你想去吗?”
池柚抿唇。
其实她还是挺喜欢和岑理的这几个同事一起吃饭的,都是说话很有趣的人,虽然会跟她开玩笑,不过因为岑理的缘故,分寸把握得刚刚好,逗她两下,但是不会冒犯到她。
但是,这是他们的校友聚餐啊,她一个外人去不太好吧。
她犹豫间,建模师也体贴地说:“小池,跟你男朋友他们吃饭去吧,我要是有什么问题会发消息给你。”
本来池柚是没必要加班的,既然她晚上有别的活动,建模师当然不能强求她陪自己加班。
池柚刚要张口,徐如月又笑着补充道:“是啊,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今天这顿饭其实就是我们几个校友简单聚一聚,大家叙叙旧聊聊天,顺便回忆一下在学校的日子,你虽然不是我们的校友,但是岑理的女朋友,也算是校友家属了。”
池柚一怔,一时间有些搞不清徐如月说这话,到底是邀请她,还是在变相提醒她是个外人,去了也插不上话。
不过大学四年同窗,他们一定有很多的共同话题可以聊,上到哪个老师或者哪个教授的讲课习惯,下到学校里哪家小吃哪家奶茶店味道不错。
而这些她都不知道,相比起这些成绩优秀的人,她对清大的了解仅限于网上的一些信息。
也是,反正去了也插不上话。
没有纠结徐如月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池柚摇摇头,语气轻快:“不用啦,我今天还要加班,去不了了,你们吃得开心点。”
然后她轻轻一挣,松开了岑理的手,又对建模师说:“我们去吃饭吧,待会儿还要回公司加班。”
建模师没想到池柚居然会拒绝男朋友的邀约。
岑理也没料到,眉间微蹙,启唇正要说什么,她就已经催着建模师去吃饭了。
她不等他,走远几步,冲他招招手,眼底带笑:“拜拜,反正你今天难得不要加班,就好好放松,玩得开心点。”
池柚走了,建模师和岑理打了声招呼,赶紧跟了上去。
她的身影轻快,脚步也快,很快就消失在公司门口。
“小池,你慢点。”
糟了,走得太潇洒了,差点忘了还有个人。
池柚回过身不好意思地等建模师跟上她。
建模师跟上后问她:“真的不跟男朋友一起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不去了,这不是还有工作嘛。”池柚说。
建模师叹气:“又不是你的工作,其实你没必要陪我加班的。”
池柚并不在意到底是谁的工作,只说:“没事啦,我也是想建模尽快改好,别再被玩家们嫌弃了。”
建模师神情一软,感叹道:“看来新屠夫的建模现在是排在你心里的第一位了,连男朋友都得暂时靠边。”
“那肯定,我独立女性,天大地大工作最大。”
池柚仰头夸张地说。
建模师被她逗笑。
吃饭的时候,在和建模师交谈的空隙,池柚看了眼手机。
岑理确实给她发了不少消息,除了问她在哪儿,有没有空之外,还有一条。
「有关于徐如月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你什么时候有空?」
徐如月有点懵。
前女友有什么好解释的,她也有前男友啊。
于是她回了条:「不用解释啊,谁还没个前任」
毕竟她上次都把岑理看成陈向北了,也没见岑理生多大的气。
情侣之间要互相包容,岑理包容她,她肯定要包容岑理。
况且她也不是高中的那个她了。
高中时候的她只是暗恋,都没资格吃醋呢。
现在的她倒是有资格吃醋了,但是她觉得没必要。
谁都有过去,包括岑理。
只要现在的这一刻,他是她的男朋友,就行了。
池柚没跟他们一起吃饭,王凯宁就知道岑理大概率也不会跟他们一起了。
果然池柚一走,岑理也跟他们几个告别了。
他们几个人今天跟徐如月约好了一起吃顿饭,徐如月没有工牌,昨天是得到了特殊允许才进的他们公司,今天没有拍摄任务自然也就进不来,于是他们就约着在公司门口等她过来。
几个人都有情商,没有叫上岑理。
在公司门口等徐如月过来的时候,正好又碰上岑理出来。
聊了没几句后,徐如月到了,一群人商量着谁坐谁的车,岑理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目光清淡,低垂着眼皮在旁沉默。
直到他掀眼,突然看到了池柚。
在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岑理直接朝池柚走过去,然后拉住了她。
谁知徐如月居然邀请池柚跟他们一起去吃饭,王凯宁先是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又觉得这主意不错。
本来还不敢叫上岑理,但又怕岑理心里不舒服,感觉跟孤立他似的,如果女朋友也一块儿过去,那就没事了,反正他们几个嘴严,而且事先通过气,不会乱说话。
哪知道池柚拒绝了。
没办法,只能他们几个和徐如月去吃饭了。
不过也好,没有岑理在,他们反倒和徐如月聊得更自在。
因为徐如月说在英国那边几乎吃不到什么特别正宗的中餐,于是几个人就约在了一家中餐厅。
他们没订单独的包厢,主要是在大厅吃更热闹,氛围也更好。
说是吃饭,其实更像是喝酒,徐如月跟他们几个是旧时,关系也不错,几个人知道徐如月的酒量不错,也就没玩什么绅士风度,直接跟徐如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喝着喝着,徐如月突然问了句:“那这周末的同学聚会,岑理应该也不会来了吧?”
王凯宁说:“对啊,之前不就说过他不会来么。”
徐如月低头,有些苦笑:“怪我,害他连同学聚会都没办法参加。”
“嗐,都过去了,岑理早不在意了,你也想开点。”王凯宁安慰道。
徐如月反问:“他要是真不在意了,那为什么我组的局他不来?”
王凯宁心说不在意不代表能跟你握手言和重新做朋友吧,毕竟你之前给人扣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
但他面上什么都没说,只听徐如月又突然来了句:“可如果他还在意,又为什么要交女朋友?”
包括王凯宁在内的几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分手这么久了,再交女朋友不是很正常?难道还交男朋友不成?
几杯酒下肚,徐如月说话有些不受控制,喃喃道:“明明跟我分手以后就再也没谈过恋爱,从大一一直单身到现在,怎么我现在一回国,他就谈了?就那么刚好吗?”
徐如月看向王凯宁:“老王,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找个女朋友来气我的?”
这姐会不会自作多情了?
王凯宁语气犹豫,委婉道:“……他应该没那么幼稚吧。”
而且岑理跟池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谁都不知道徐如月会回国啊。
“那你怎么解释为什么他早不谈晚不谈,偏偏这个时候谈?”
“这缘分到了就谈了呗,”王凯宁顿了顿,见徐如月的语气越来越酸,不确定道,“月姐,你跟我们几个说实话,你这次主动找我们合作,还有特意回国到深城来,是不是奔着岑理来的?”
徐如月笑笑,干脆道:“不然呢?”
几个人沉默,心说那你是白来了。
王凯宁叹气,问她:“你在英国几年,难道就没遇见喜欢的人?”
徐如月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气略有落寞道:“周围优秀的人其实挺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每一个都不如岑理。”
“你们不会理解我的,从高中开始我就喜欢岑理了,他是我第一个觉得,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优秀、这么好的男生的人。”
高一入学分班,徐如月就读的精英班,班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各个初中筛选过来的优等生,刚开学的那节课,老师还没来,大家都在班上找和自己同初中出来的同学,试图先建立一个小团体。
徐如月当时也在和同个初中毕业的女生说话,教室里很热闹,直到一个陌生的男生出现在班级门口。
男生瘦高白皙,徐如月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男生很好看,也很孤傲。
他没有合群,更没有找同伴,而是随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后来班上的同学才知道这个男生叫岑理,是从燕城转过来的,初中是在燕城有名的重点中学读的。
大城市来的天之骄子啊,怪不得看着不好接近。
第一次月考,岑理就拿下了年级第一,哪怕是在精英班,他这样的成绩也足够瞩目了。
慢慢的,班上的同学发现岑理并不冷漠,他只是性格比较冷淡,但对于其他人的善意和接近,他并不是很抗拒。
班上的几个男生琢磨透了岑理的性格,很快就和他变成了朋友。
但女生们始终和岑理保持着距离,徐如月真正和岑理有接触,是某次排座位,老师把她安排在了岑理的前桌。
她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的,只要一想到岑理每次上课的时候坐在她身后,会看到她的背影和马尾辫,就不自主地紧张。
只是她把自己的这份紧张隐藏得很好,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当了半个月不熟悉的前后桌,直到某次室外的体育课,闷热的夏季突然下起了雨,同学们只能遗憾地跑回教室上自习。
自习上,有人在学习,有人在说笑话,徐如月低头认真写着模拟卷,突然听见身后的男生在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说她。
“徐如月……内衣……”
并不清晰,徐如月却听见了关键词,她突然睁大眼,想起来自己今天穿的是有颜色的内衣。
夏季的校服是白色的短衫,刚刚暴雨来得急,她淋了不少雨,背后也被打湿了。
她突然转过身去,坐在她后面的岑理被她的动静闹得抬起头。
徐如月一下子脸红,不敢转回身,因为她怕岑理看见她的背后。
她只好随便从模拟卷上找了个题目。
岑理没说什么,看了会儿题目,便在草稿本上为她讲解起了题目。
这是她第一次问岑理题目,也是岑理第一次给她讲题目。
男生是燕城人,明明来自北方的城市,身上却有着南方的温润和清冷,他刚转来童州,口音还没被同化,说话会不自觉带上儿化音,卷舌慵懒,挠痒她的耳朵。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岑理说话的声音这么好听。
题讲完,徐如月不得不转过身。
为了挡住背后,她不得不在教室里把书包背了起来。
“徐如月。”后面的岑理突然叫她。
没等徐如月说什么,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什么。
是他的秋季校服外套。
岑理把校服递给她。
徐如月有些惊讶:“这么热的天气,你还带了外套来?”
“嗯,我妈说童州经常变天,”岑理说,“你穿吧,小心感冒。”
岑理应该也看到了她的背后,所以才把校服借给她穿。
但他和那几个偷偷调笑她的男生不同,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说,黢黑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安静清冷,一丝冒犯都没有。
用一句简单的关心盖过了所有,维护了她的颜面。
徐如月接过校服,这场暴雨来的不打招呼,教室外大雨倾盆,甚至还有可怕的雷声,而她却听见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心动开始萌芽,之后便如同疯长的枝芽,迅速在她心间长成了一棵茂盛的大树。
……
王凯宁听着徐如月的喃喃,撇撇嘴,小声吐槽道:“谁让你不珍惜呢……”
徐如月听到了,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我活该,谁让我犯贱,明知道他不喜欢我,还凑上去给他当舔狗。”
王凯宁:“……”
这姐喝醉了吧?开始演悲情剧了。
既然这么喜欢岑理,那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岑理,还要劈腿?
趁着喝了酒,他也把这个疑问问出了口。
徐如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老王,如果我跟岑理压根就没交往过,所以我和那个学长在一起,也根本不算劈腿,你信吗?”
王凯宁一脸震惊:“啊?!”
他茫然地看了眼在座的其他人,发现其他几个人也跟他是一样的表情。
“你知道当初我跟岑理坦白说我跟那个学长在一起之后,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徐如月表情复杂,苦笑道:“他说恭喜。”
王凯宁一脸问号。
“不是,先不说劈不劈腿,到底你俩交没交往过啊?”
徐如月摇摇头,显然不愿再多说了。
王凯宁跟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
当年的事他们也只是听别人说,岑理这个当事人又对他和徐如月之间的事缄口不言,现在听另一个当事人诉说,更加让他们一头雾水。
徐如月很快换了话题,问起了岑理现在的女朋友。
王凯宁不想多说:“你打听他的现女友干什么,不嫌膈应吗?”
“我想自虐一下,让自己快点死心不行吗?”徐如月说,“放心吧,我过两天就走了,破坏不了他们的。”
王凯宁叹气:“你想知道什么?”
“岑理喜欢她吗?”
“废话,不喜欢她跟她谈恋爱干什么?”
“我看外表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徐如月笑笑,“性格怎么样?”
另一个人比王凯宁先开口:“跟外表一样,也很可爱,我们前两天还一起吃了夜宵,特别有意思一姑娘,逗她特别好玩,是吧老王?”
王凯宁点点头,心想徐如月要用自虐来死心,那他就帮她一把好了。
“我觉得她跟岑理在一起挺般配的,一动一静,岑理安静她活泼,两个人正好互补,是吧?”
“那是,绝配。”
几个人一言一和的,徐如月咬唇,面无表情问:“这么夸人家,到底是岑理喜欢她还是你们喜欢她啊?”
王凯宁使出最后一招绝杀。
“那肯定是岑理喜欢她啊,不然那天也不会都等不及回家,在大街上就抱着人家亲啊。”
徐如月倏地睁大眼。
“什么?”
“情侣接吻那不是很正常?你这么惊讶干什么?”王凯宁叹气,“月姐,说到这份上就够了,再虐就不合适了,岑理确实谈恋爱了,别问了哈。”
徐如月沉默下来,半晌后,她起身,说要去趟洗手间。
人走之后,几个男人长短不一地各自叹了口气。
“你们说徐如月这是何必呢,当初在学校的时候跟岑理多郎才女貌,又是高中同学,这么偶像剧的开局,愣是被她自己给作死了。”
“不过她说她和岑理没交往过,到底是真的还是说醉话啊?”
“不知道,可能是怕我们一直记着她当年劈腿的事儿才那么说吧,毕竟都毕业好几年了,随她怎么说呗。”
聊了几句,又聊回到岑理身上。
“不过岑理跟他女朋友能成,还是得多亏了老王缺德。”
“那是,要不是老王台球赢了岑理,让岑理搞大冒险惩罚,让他去跟池柚告白,他俩还真不一定能在一起,虽说招数是缺德了点,但反正他女朋友也不知道,皆大欢喜。老王这红娘当的,确实受之无愧。”
王凯宁摆摆手,谦虚道:“凑巧凑巧,我当时也是没想到岑理居然早就对——”
话没说完,突然被旁边的人用力捅了捅胳膊。
王凯宁:“你干嘛?”
旁边的人疯狂给王凯宁使眼色。
王凯宁往后看了眼,这才发现徐如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洗手间回来了。
他赶紧闭了嘴,徐如月去了趟洗手间,突然就清醒了,一点都没有刚刚黯然神伤的样子了,笑着坐回到座位。
王凯宁一脸不安。
他刚刚说的话,这女的应该没听见吧?
饭吃完,几个男人先把徐如月安全送回了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徐如月下车,和几个人告别。
王凯宁最后说:“月姐,把眼光放长远点,国际化一点,找个不秃头的英国帅哥当男朋友其实也挺香的。”
徐如月笑着说好。
车子开走后,徐如月在酒店门口吹了很久的风。
可惜深城的气候太温暖,没能吹走她躁郁的心情。
她对岑理的女朋友实在是很好奇,内心的骄傲不想叫她自取其辱,可是她还是没能忍住去找王凯宁打听岑理的女朋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不信岑理会主动跟人告白,当初她的那场告白,周围的同学都在为她加油鼓气,她志在必得,却还是在岑理的脸上看到了他的为难。
答应她的告白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为她的得偿所愿而欢呼起哄,唯独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不情愿。
就好像是她逼着他答应似的。
徐如月冷笑两声,想起自己无意中听见岑理那几个同学的对话。
大冒险。
原来岑理也会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估计他当时去跟那个女孩子告白,没料到那个女孩子居然答应了。
所以他才不得不答应跟她交往吧。
这样一想,徐如月的心里又好受了些,至少他现在的女朋友,和他在一起也是赶鸭子上架,并非是他真心喜欢。
听王凯宁说岑理的女朋友是原画师,徐如月掏出手机,点开破晓的官号,从官号中几百个关注中一个个地筛选和查找。
人在感情方面的洞察力不亚于福尔摩斯,尤其是对情敌。
回到酒店房间,徐如月连澡都没来得及洗,认真而耐心地试图找到岑理女朋友的社交账号。
找到几个原画师的号后,徐如月实在无法确认哪个是岑理的女朋友,于是她又点开了岑理的号。
他的号万年不登,动态没几条,关注也不多。
也许岑理关注了他现在的这个女朋友的社交账号。
翻了翻,果然在两份关注列表中找到了一个共同关注。
她点进去,最近的IP也对,显示的深城。
是个粉丝不少的网红画师。
徐如月从头翻起,然后翻到了一张人物画,她直觉这是岑理,因为恋爱中的女孩子,大概率不会画除男朋友以外的男人。
又看了下评论,粉丝问她这是谁。
她说这是月亮。
徐如月不明所以,又往前继续翻她更早的动态。
岑理的女朋友在这个号上分享的生活动态不多,大都是画,评论区的互动倒是比较多,但都是一些追星和追动漫的号。
她一条条翻过去,翻到了几年前,甚至还翻到了疑似岑理女朋友前男友的评论。
那个叫“爱笑的柚子是甜的”的账号。
徐如月记得,岑理的女朋友好像叫池柚,这个柚应该是柚子的柚。
那池是哪个池?
徐如月仔细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池塘的池字。
池柚吗?
她边回忆着边往下翻,终于翻到了她最早期的相册。
那是一张黄昏的画,附言是“高中纪念”。
徐如月倏地睁大了眼,池柚的名字和这张画渐渐在记忆中重叠在了一起。
她对这张画之所以熟悉,是因为曾经她在高中学校的公告栏上看到过这幅画。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那次她路过公告栏时,偶遇到了岑理。
她以为岑理是在看荣誉榜,于是也凑过去看,除了看到岑理的名字在第一列的第一行,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他后面几行。
她故意找话,问他:“你是怎么保持每次都考年级第一的啊?我想稳住年级前十都不容易。”
岑理没有回答。
徐如月侧头看去,这才发现他其实没有在看荣誉榜,而是在看荣誉榜旁边张贴着的,在前不久的市美术大赛中获奖的美术作品。
顺着他的目光,她猜他应该是在看那副画着黄昏的画。
他看得很认真,侧脸安静柔和,看着看着,突然就眯起了眼,往前倾了倾身子,更加仔细地去看。
他在看这幅画下方,这幅画作者的班级和署名。
他又看了会儿,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徐如月,男生没说什么,对她淡淡打了个招呼,然后离开了。
等他走后,徐如月也仔细打量了这幅画,她不懂画,只看得出来这幅画很漂亮,并没有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幅画的作者叫池柚,名字很有意思,一看就知道是个女生。
*128班,普通班的人。
记忆回拢,徐如月躺在床上,突然讽刺地笑出了声。
岑理现在的女朋友,居然是他们的高中同学。
这算什么?蓄谋已久?久别重逢?
那她算什么?
她高三的那场告白,还有大一的那半个学期,又算什么?在她为自己告白成功而感到狂喜之时,同学和老师散去,他歉意的回绝,在大一入学她终于成为他“女朋友”后,他却对她说“如果你交了男朋友,我会替你跟你的男朋友解释”。
如今回忆起,她觉得自己一直就像个舔狗似的。
不、不是像,就是舔狗。
当时喜欢岑理的女生那么多,时隔多年,一个普通班的女生突然从半路杀了出来,成了岑理现在的女朋友,凭什么?
她重新拾起手机,去找岑理询问。
岑理早在大一他们分手之后就删了她,她从校友群里找到他的号,然后发了好几条好友申请过去。
「你现在的女朋友是我们曾经的高中同学,这件事你知道吗?」
徐如月焦急地等待着岑理的回复。
她内心里,其实是希望他不记得的。
也许他当时是去看荣誉榜的,只是恰好旁边贴着画,画得比较漂亮,所以他就顺便看了一眼。
几年前无意中看过的一张画而已,谁会记那么久?
几分钟后,岑理拒绝了徐如月的好友申请,但给她回复了一条留言。
「知道」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气血上头,几乎要把酒意都给冲散,徐如月突然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地往空气中扔去。
凭什么?
她舔了岑理那么多年,凭什么让一个普通班的女生捡了漏?
从王凯宁和其他人的嘴里,那个女生可爱又开朗,处处都是优点,他们都喜欢她。
岑理也喜欢她,甚至喜欢到他那样一个看上去清冷无欲的人,在大街上就忍不住亲她。
而自己呢,费这么大劲回国,花心思组局,岑理连去都不去。
今天在他们公司门口,她看到岑理后,原以为他改主意了决定跟他们一起去吃饭,结果那个女生一出现,岑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就朝那个女生走了过去。
她无法忍受岑理对她和对那个叫池柚的女生截然不同的态度。
明明她才是和他同班三年的人,那个叫池柚的女生,她甚至没有任何印象。
明明自己和岑理才是同一类人,从小就优秀到大,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
心中郁结,徐如月急于往外发泄这股气。
对岑理,也对那个叫池柚的女生。
她退出和岑理的好友申请界面,登录上自己平时用来分享日常生活的社交小号,手指颤抖着,快速而冲动地在屏幕上敲着字,因为字数太多,她甚至发了好几条动态,才把这些发泄的文字全部发了出去。
加班到深夜,池柚终于准备下班。
这个点已经没有地铁,建模师提出开车送她回家,池柚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起坐着电梯直接去到地下车库,这个时候已经没几辆车了,池柚跟在建模师身后,突然在空旷的地下室内,路过了一辆熟悉的枪灰色轿车。
她顿住脚步,轿车里的人仿佛跟她有感应般,车灯微亮,主驾驶上的人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他不是和王凯宁他们几个人去吃饭了吗?
池柚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在这里?”
“在等你下班。”岑理说。
建模师没想到池柚的男朋友居然等池柚等到地铁下班,本来他是打算送池柚回家的,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他了。
“小池,既然你男朋友送你回家,那我就先走了啊。”
建模师走后,岑理再次开口:“我送你回家。”
第46章 生气?
池柚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在这里。
“你饭吃完了?”
岑理:“什么吃饭?”
“你们校友今天不是小聚吗?”
“我没去。”岑理说。
池柚睁大眼:“你没去吗?”
“嗯。”
“……那你和他们一起站在公司门口。”
“恰好碰上的, 所以跟他们聊了几句,”岑理说,“今天去美术部找你, 你不在, 孟璇说你去设计部了, 因为改建模的事儿很忙,所以就想着下班能不能在公司门口碰到你。”
所以他其实是在等她?他今天明明不用加班,却还是等她等到了现在?
上了岑理的车后,一向负责话痨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岑理的车隔音降噪效果又好, 于是更加显得车子里一片寂静。
池柚没觉得有什么,她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那么多话说,偶尔也有想文静的时候。
池爸就要做手术了,她还是有些担心。
但习惯了做她的倾听者的岑理就不大自在了, 安静的话痨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不自觉握紧方向盘,抿抿唇, 主动说:“你这两天没怎么理我。”
池柚承认:“不好意思啊, 有点忙。”
岑理:“给你发消息也不怎么回。”
池柚:“我回了啊。”
岑理:“但是没聊几句你就说有事。”
“……”
池柚有些无语, 不是说了吗, 她忙啊。
男神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
“那你想我怎么办啊?”池柚鼓鼓嘴, 故意问, “不上班了, 就跟你聊天吗?”
岑理轻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语气不解,岑理正开着车,侧头看了她一眼。
沉默片刻, 他放弃了上个话题。
“关于徐如月的事, 我还是想跟你解释一下。”
池柚茫然。
话题跳得好快。
但她很快就理解了, 他应该是想跟她解释徐如月是他的大学同学兼前女友吧,而且还是高中同学。
谁让你们两个精英班的贵人多忘事,还把我这个普通班的给忘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已经知道的事就没必要在听解释了,池柚打断他,主动说:“我知道她是你前女友啦。”
岑理微怔,侧头看她一眼,又欲说:“不是,其实——”
“我也有前男友,”池柚再次打断,坦然道,“就是上次我喝醉了,不小心把你认错成了他的那个前男友。”
明明上次还很心虚,可这次,她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这就叫情侣间的坦诚。
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岑理陷入沉默。
良久后,他才压抑着低沉的嗓音说:“下次不要再认错了。”
池柚吐了吐舌头:“不会了。”
下次一定注意酒量,绝对不喝醉,也就不会再认错了。
岑理没再说话,唇角抿起,侧脸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池柚也猜到是因为自己突然提前男友,所以她主动开口:“对了,万程辞职了,你知道吗?”
“知道。”
“……是你做的吗?”池柚语气犹豫。
真的有这么霸道总裁吗?为了他把万程给炒鱿鱼了?
岑理说:“差不多。”
哇,活的霸道总裁。
但这不是霸道总裁小说,所以池柚还是试探着问了句:“不至于吧?其实建模的问题,好好沟通一下就没问题了,毕竟他之前已经做了那么多屠夫。”
“不全是因为这个,”岑理说,“因为那天你跟我说万程的工作态度敷衍,根本不愿意跟你沟通,我就叫网安部的查了下,发现万程跟我们的竞争公司有联系。”
池柚睁大眼,她以为万程敷衍她是因为看不惯她,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个原因。
还真以为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呢,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我还以为——”池柚说,“就因为他跟我在食堂吵了一架,你就把他炒鱿鱼了呢,既然是别的原因那就好。”
岑理说:“也有这个原因。”
池柚:“啊?”
“虽然公司的人事面试邀约是通过私信发给你的,但你是正儿八经通过了三轮面试才拿到的offer,万程当着那么多人污蔑你,对公司和你的影响不好。”
池柚点点头,很赞同岑理的话。
不对。
她又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技术部的吗?怎么知道我是怎么进公司的?你也管人事吗?”
岑理一滞,池柚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等下我接个电话。”
看了眼来电,池柚接起:“小璇子?”
“柚子,”孟璇的语气听上去很复杂,“我叫不到代驾,你能不能来接一下你姐姐啊?”
池柚一下子没听懂孟璇的话,茫然:“什么意思?”
孟璇三言两语在电话里把她那边今晚发生的事全说了。
她今天去相亲,结果到了相亲的地方,还没等爸妈开口骂她这一身不像话的打扮,她却在餐桌上看到了池柚的姐夫。
“池柚、姐、姐夫?”
于昂看到孟璇后也是一愣,又看着孟璇的打扮,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
“……孟小姐?”
孟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真的不是相亲,真的就只是老朋友聚餐吃饭,老老实实去把脸洗了,把衣服换了回来,全程在餐桌上无地自容,抬不起头来。
还好几个长辈没有当面戳穿她,于昂也被这个乌龙闹得哭笑不得,没有多说什么。
吃过饭,两对父母还没叙旧完,又提议去第二趴,于昂和孟璇老实跟在自家父母身后,心想着找个什么借口逃跑。
两家有说有笑地走出包厢,刚出来就又撞见了人。
孟璇当时觉得,她今天一天可能把这辈子的狗血都给碰上了。
她误以为今天是相亲,结果却发现是跟池柚的姐夫吃饭,好不容易误会解除了,又迎面撞上了池柚的姐姐。
本来都是误会,大家都长了嘴,解释清楚就好了。
于昂的父母最先惊讶,昂仔说你今天有工作要忙来不了,怎么在餐厅碰上了。
池茜脸色微沉,看着两家人其乐融融,身后站着各自的子女,这个场面怎么都像是亲家见面。
孟璇一看池柚姐姐这个表情就不对,赶紧替于昂解释,只是各自父母认识,一起吃顿饭,而且他都跟姐姐你求婚了么。
这时候池茜的同事惊呼:“池茜,你男朋友跟你求婚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都没跟我们说啊?你早说,我得提前给你攒份子钱啊。”
反正就是乱七八糟加有口难辩,两方长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昂就让长辈们先离开,他们自己聊。
孟璇本来是想跟着自己爸妈溜的,结果被爸妈勒令,说你留下,负责帮忙跟你于伯伯的儿子女朋友解释清楚了,别让人家误会。
没办法,孟璇只能留下。
池柚在电话里听得稀里糊涂,但听懂了两点,那就是孟璇确实误会了今天的这顿饭。
而且狗血的是,她以为的“相亲”,是和池柚的姐夫。
池柚皱着眉问:“那我姐夫呢?你怎么会跟我姐姐在一起?”
“你姐姐跟你姐夫吵了一架,也不是说吵架吧,更像是打了一场辩论赛,然后你姐夫说要各自冷静一下,他不方便送我回家,就把我丢给你姐姐了,然后你姐姐开到半路说想去喝酒,让我陪她一起喝……然后我们现在在马路边,叫不到代驾,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打电话给你。”
池柚挠头,只能说:“你发个定位给我,我过去吧。”
挂掉电话后,池柚把大致的情况跟岑理讲了一下,岑理大概听明白后,也被这盆狗血给无语到了,蹙着眉改了导航目的地,往那边开去。
折腾了这么久,等到地方后,时间已经是一点多,岑理负责送孟璇回家,池柚则是负责开池茜的车把池茜送回家。
池茜喝得酩酊大醉,池柚暂时没心思去想徐如月的事,也暂时没空管岑理,匆匆和他告别后,坐上了主驾驶。
岑理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也被她打断,一切等明天再说。
他垂了垂眼,蹙眉说好,嘱咐她开车小心。
池柚开车技术一般,好在现在时间晚,路上没什么车,她开得比较小心,也算是没什么事。
开车回家估摸着还要一个小时,池柚是真的想不明白,怎么喝个酒还要跑这么远,都跨到别的区来了。
小心翼翼地开了半个小时车后,副驾驶上的池茜悠悠转醒。
她迷糊地看了眼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又看了眼旁边的池柚。
池柚在开车?
池茜被吓得一下子就酒醒了:“我靠,怎么是你开车啊!我不是让你朋友给我叫代驾吗!”
然后她扯着安全带,一副要跳车的样子。
池柚:“……”
她开车技术也没那么差劲吧,至于把她姐的酒都给吓醒?
池柚无视池茜的惊叫,直接了当地问:“今天发生的事孟璇都跟我说了,你和于昂吵架了?”
池茜抿了抿唇,突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嘴上骂了几句。
池柚说:“真的是一场误会,我拿我的脑袋给我朋友和于昂打包票,他们绝对不是相亲。”
“我知道是误会,不是这个原因。”池茜说。
“那你们怎么吵架了?”
池茜闭了闭眼,语气发涩:“不好说。”
其实相亲的误会立马就解释清楚了,她虽然当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她有脑子,知道于昂和他父母不是那样的人,不可能会在儿子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帮儿子张罗相亲。
但是孟璇的父母生怕自己女儿给他们造成什么误会,硬是让女儿留下跟他们解释清楚。
池茜和于昂都清楚彼此虽然心里有气,但跟孟璇无关,于是默契地让她先在车上等着,等他们谈完再送她回家。
池茜问于昂,为什么不安排她见一面他的父母。
“你父母不是为了我们结婚的事才回国的吗?我都不用见一面吗?”
于昂语气平静:“你跟他们见面,他们会催我们赶紧领证。”
池茜不明所以:“这怎么了?你跟我求婚了,他们催领证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你不想跟我结婚,不是吗?”于昂反问。
池茜片刻凝滞,于昂又问:“你其实不想答应我的求婚,但是当时我的同事,还有你妹妹他们都在场,你像是被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为了顾忌所有人还有我的颜面,才勉强答应了我的求婚,对吗?”
“……不是,我是因为……”
“我知道,因为你还欠着我的钱,因为你爸爸的病,所以你不想跟我结婚,怕给我添负担,”于昂深吸一口气,柔声说,“可是茜茜,我说过了,在我心里我们真的就只差一张结婚证,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我愿意帮你分担这份责任,为什么你要这么抗拒我?”
“我向你求婚的事,律所所有的同事,我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但是你的同事却是今天碰到了我才知道的。”
于昂又看了眼她的手,神色略有些苦涩:“你连戒指都没有戴啊。”
说完,他蜷起手指,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
谈了大半天,气氛也没有缓和下来,最终池茜坦白:“于昂,我们之间的条件真的差得太多了,你不介意的,我介意。如果我就这么嫁给你,现在你爱我,你不在意,但时间久了呢?结婚不是件简单的事,爱意是会随着生活琐碎被消磨掉的,这个世上的诱惑太多了,你到时候会不会觉得我是拖累你的糟糠之妻?我真的不敢保证。”
于昂笑了笑,语气渐沉:“所以你也觉得我是那种结了婚以后就会变的男人是吗?”
池茜皱眉:“反面案例太多了,我不能不理智对待结婚这件事,本来结婚嫁娶这种制度对女人来说就不公平。”
……
两人都说了很多,最后于昂做出妥协,结婚的事先搁置,彼此都各自回家冷静一下。
离开前,于昂语气落寞,有些自嘲地说:“茜茜,你总把平等挂在嘴边,我以前没当回事,但现在我终于发现了,我们之间真的不平等。”
“明明是你先说的喜欢我,为什么到头来你比我还理智?”
爱情本来就是会让人昏头的东西,池茜的过分理智,对比着于昂自以为是想与她结成夫妻的期望,实实在在伤到了他。
他理性上理解,感性上却无法释怀。
因为再怕池茜误会,于昂没有送孟璇回家,而是把孟璇交给了池茜。
池茜开着车送孟璇回家,车上孟璇一直道歉解释,池茜也一直表示这跟孟璇没关系。
“真的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自责好吗?”池茜语气安慰,“这是我和于昂自己的问题。”
孟璇还是自责。
最后池茜也没办法了,只好说:“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今天就晚点回家,陪我去喝个酒吧。”
没想到这酒喝下来,就喝成了这样。
池柚听着池茜的复述,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如果只是误会那还好点儿,解释清楚就好了,怕的就是这种,观念不同,除非一方彻底认输妥协,否则根本没法继续下去。”
池茜弓着背,将脸埋在膝盖上,闭着眼,语气落寞:“妹,我是不是真的不够爱于昂啊?所以才让他这么难过。”
池柚没说话。
她谈恋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快乐,以前是跟陈向北,现在是跟岑理,快乐就好,所以没她姐想得那么深。
因此对于她姐和于昂的矛盾,她有些不太懂,自然也就不好评价。
回到家已经是两点,池柚实在累得不行,将池茜安顿好后,自己连洗脸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还得爬起来去上班。
池茜还没醒,池柚看着镜子里睡了一觉脸已经花了的自己,叹气,认命的卸妆洗脸。
就这一次没卸妆,希望脸不要烂吧。
为了防止烂脸,池柚今天没化妆,就这么顶着素面朝天的脸去上班。
到公司的时候,孟璇和几天前一样,埋头在工位上不知道在看什么,这次池柚有了经验,不吓她了,悄悄走过去,探头去看。
池柚认得徐如月的小号,孟璇在看徐如月的小号动态。
是昨天晚上发的动态,一连串好几条,每条都几乎是小作文的长度。
池柚只是囫囵看了一眼,心脏就已经紧揪了起来。
如果她没看错,这些小作文跟她有关。
来不及打招呼,池柚直接抢过了孟璇的手机。
孟璇完全没注意到池柚就在她背后,被吓了一大跳。
“柚子?!”
池柚没有应声,低头紧盯着屏幕。
「深夜发个疯,之前我说过我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初恋,这次休假回国,正好路过初恋的城市,于是就想着去看看他,毕竟人都爱犯贱,初恋总是难忘。」
……
「初恋有了新的女朋友,无可厚非,本想大方祝福,却无意中知道,初恋的这位新女朋友居然是我和我初恋的高中同学。
这位新女朋友暗恋我初恋多年,从高中起就暗恋,成绩赶不上,就用画画吸引他的注意,非常励志。
我不清楚新女朋友是不是一直在等着我们分手,如她所愿,我们分手了,她终于有了机会。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现在工作,到我初恋的公司就职,成了我初恋的同事,终于在一次大冒险的游戏中,我初恋作为被惩罚的对象,选中了她作为告白的对象。
为什么选她?因为他还记得她,当然了,或许是高中的时候她做了些什么让他难忘的事吧,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我初恋向她告白,或许是帮她圆梦吧,毕竟是我初恋对女孩子一直挺绅士的,他以为告完白就结束了,谁知道这么多年了,她依旧对他情根深种,从来没忘记过我初恋,直接答应了告白,就此开始谈起了恋爱。正常,换谁都会抓住这个机会吧,毕竟是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故事说完,只想告诉各位,谁说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明明就是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池柚点开了徐如月的小号评论区。
“茶”和“白莲”的出现频率最高,剩下的就是“好恶心啊”和“初恋瞎,新女朋友茶,月月惨”。
还没来得及看完,手机就被孟璇强行给抢回去了。
孟璇不给她看,池柚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
孟璇又赶紧把她的手机也给抢了过来,眼神担忧而犹豫地看着她。
“这说的肯定不是你和岑理啊,你和岑理怎么会是高中同学……”
池柚皱着张脸,表情中有单纯的茫然,也有困惑的不解。
“她为什么这么说我?”她语气疑问,“为什么说我……是岑理的舔狗?”
她明明不是岑理的舔狗,她只是喜欢岑理,又没有因为他放弃做人选择做狗。
孟璇额了声,心里此时也有了结论。
看来柚子和岑理还真是高中同学。
“你和岑理是高中同学,这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池柚没有回答,在困惑过后,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徐如月在那篇小作文中对她的深深恶意。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
没有被人用这么讥讽的语言描述过。
池柚有些不明白,她是曾经暗恋过岑理没错,但是她从来没有去打扰过岑理,后来在知道岑理和徐如月在一起后,她也立刻放弃了,在入职风树里之前,她真的不知道岑理也在这里工作。
她自认为自己的这段暗恋很安静,安静地开始,安静地结束,为什么会被这样曲解,然后被人骂成这样?
为什么要把她说成那样,她只是暗恋过一个人而已,没有给任何一个人添过麻烦,也没有伤害或是打扰过任何一个人,为什么要用这么恶意的方式揭穿她?
池柚有些生气,无法理解徐如月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这一阵阵恶意,而且在那篇小作文中,更令她生气的是,徐如月说,岑理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
既然他知道,那为什么一开始要装作不认识她呢?
不行,不能这样听徐如月的单方面说辞。
也许岑理不知道呢,徐如月既然可以污蔑她,当然也可以污蔑岑理。
“柚子你去哪儿啊!”
池柚在孟璇的惊呼声中转头就跑。
她得去问岑理,不能冤枉了他。
来不及等电梯,反正也就一层楼,池柚直接从安全通道爬上了楼。
技术部的几个人看到她来,先是笑着打招呼,但紧接着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她没化妆,素面朝天的一张脸有些苍白,秀气的五官紧紧皱着,看起来有些严肃。
这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总是乐呵呵的池柚。
他们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池柚摇摇头,直接问:“岑理呢?”
“额,他还没来,你找他——”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池柚又不见了。
她等不及岑理到公司了,直接掏出手机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很快的,手机里传来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
“喂?”
池柚不想跟他废话,直接问:“岑理,你一直知道我是你的高中同学对不对?”
手机那头沉默了,只有怔愣的呼吸。
他的沉默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池柚心上。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她已经得到了他的答案。
池柚咽了咽呼吸,又问:“你也知道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了?”
徐如月的小作文没有指名道姓,除了她的那些粉丝在评论下骂骂,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
反正现在网络环境就是这样,大家的生活压力大,就会想要把压力往外释放,网络便成了大家的情绪垃圾桶。
她在乎是岑理。
对于她暗恋岑理的事,池柚不知道岑理是怎么知道的,也不在乎他是怎么知道的,她在意的是他居然真的知道。
她藏得那么好,为什么会被他知道?
所以她这日子数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试探他究竟记不记得自己,现在看来,简直就像是小丑的把戏。
因为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这么多年,他在她面前依旧高高在上,低头俯视着她的爱慕,像是施舍般地对她告白,施舍般地和她谈恋爱。
她自以为只要装作没有暗恋过他,就能和他站在齐平的位置上,就能在这段感情出不处于弱势,然而真的就是自以为。
她真的受够了仰望他,受够了被他操纵着所有的喜怒哀乐,以他为天堂,又以他为地狱。
她为什么要再一次喜欢上这个人?
这不是在给自己找罪受吗?
池柚语气颤抖,不可置信地问:“岑理,你是在耍我吗?”
她越想越觉得只有这个可能。
否则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岑理瞒她到现在。
如果他还记得她,那么大大方方说出来就好了啊,难道他们是高中同学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岑理这会儿正在开车来公司的路上,突然接到电话,毫无防备被一通质问,只能先将车子靠边停,再跟她耐心解释。
“池柚……”
“岑理,你混蛋。”
池柚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哭腔,第一次这么恶狠狠地对岑理说话,然后飞快地挂掉了电话,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
这时候但凡给他一点点解释的机会,那都是她窝囊。
妈的,她现在真的太生气了。
池柚深吸口气,冷静了呼吸,转身下楼。
岑理应该马上就会到公司,她不想看见他,得赶紧请假走。
手机此时又响了起来,她以为是岑理打来的,本不想接,但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池茜打来的。
刚接起,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池茜焦急担忧的语气先一步钻进耳朵。
“妹,爸的手术结果不太好,你现在马上请假回来,请长假,我们买最快的飞机票回童州!”
第47章 真相?
爸爸出事了?
如果非要在这个世界上找一个她最在乎的男人出来, 绝对不会是岑理,只会是她的父亲。
没有任何男人能比过父亲从小到大给她的爱。
父亲出事,其他男人统统都靠边站。
包括岑理。
池柚整个人呆住, 等反应过来池茜说了什么后, 她根本来不及想别的, 也没空再去管自己那些感情上的破事,挂掉电话后直接就往上司的办公室奔去。
请假的时候,池柚的声音都在打颤。
上司吓了一大跳,连忙点头让她赶紧回老家,有什么事电话随时联系。
池柚说了声谢谢, 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
她收拾得急,孟璇见她连平时就放在办公室不带回家的一些东西都一并装进包里要带走,心底一慌。
“柚子你这是……”
“我得回趟老家,”池柚手里的动作不停, “等我回去以后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孟璇点点头,心里也大概猜到估计是她老家那边出什么事了。
因为不了解情况, 孟璇也不好问什么。
还是等池柚冷静下来再关心吧。
孟璇见她走得这么急, 而且刚刚上楼去找岑理也不知道两个人聊没聊, 犹豫问道:“你回老家, 那岑理那边……”
池柚一听这个名字, 好容易压抑下的情绪又再次暴怒起来, 忍不住反驳:“他关我屁事啊!”
孟璇眨眨眼, 不敢问了。
池柚意识到自己情绪上的时空,无措地眨了眨眼,又放低了声音道歉:“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凶你, 但是我爸爸他……”
“没事没事, 你爸爸肯定没事的,柚子你赶紧回家吧,有什么东西你来不及拿到时候你发消息给我,我帮你收拾。”
池柚道谢,没一会儿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公司。
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孟璇神色担忧,这时候许哥正好过来,看到池柚走得那么急,不禁疑问:“小池这是要去哪儿啊?”
同事之间少说私事,这是职场铁律。
对于自己的私事,池柚只跟孟璇说过,孟璇当然得帮她保密,于是简短说:“她家里有事请假了。”
打发掉许哥后,孟璇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池柚家里的事她帮不上忙,但是岑理的事她总能插上手。
她去技术部找岑理,结果岑理还没到公司,王凯宁也没到,其他人找她打听池柚怎么了,孟璇摇摇头,没有多说。
她没有岑理的直接联系方式,于是转而联系了王凯宁。
王凯宁昨晚上喝了酒,今天又错过了叫醒的闹钟,孟璇的一个电话打过来才从床上睁眼。
“我靠!这么晚了!”
手机里一通噼里啪啦的声响,孟璇把手机拿远了些,等王凯宁那边安静了下来才让他赶紧联系岑理。
王凯宁:“咋了这是?这么急,岑理欠你钱了?”
孟璇骂了两句,嘴巴叭叭一通输出,听得王凯宁一愣一愣的,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啥?”
她懒得跟王凯宁废话,直接把截图甩给他。
“岑理前女友发的怨妇作文,你自己看。”
王凯宁看完截图,好半天没说话。
“……徐如月这说的是池柚和岑理吗?池柚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
“你问我我问谁?重点不是高中同学是这篇小作文好吧,就差没挂他们俩的大名了!”孟璇狠狠道,“他妈的,还算这个前女友有点理智,没有把小作文发在她的博主大号上,公司没什么人知道,要不是我忘记取关她小号了,我都刷不到。”
王凯宁语气不太好:“理智个屁。”
“她这小号是日常号,在学校的时候就用了,你们网上的粉丝不知道,但是我们这些同学都跟她的小号互关。”
孟璇张嘴咋舌。
“……那她在小号上发,岂不是你们那些同学都能看到?”
“她疯了吧,故意发小号上手撕前男友吗?”
王凯宁此刻也是心情复杂,连忙看了眼聊天群。
果然,他们的同学群里此刻已经有人截了徐如月的图过来。
「徐如月这小作文什么意思啊?」
「她说的初恋是岑理吧」
手机不断震动着,十分影响开车的安全,偏偏这个时候车流拥挤的主干道上发生了交通事故,鸣笛声和交警的执勤口哨声不绝于耳。
车子跟蜗牛似的在马路上缓缓移动,再次踩刹后,岑理低啧一声,焦急地打了下方向盘。
拿起手机,早就设置了免打扰的群聊似乎很热闹,他没有点进去的心情,直接给池柚拨过去了电话。
无人接听,他又给她发消息,王凯宁的电话打断了他手上输入的动作,先一步打了进来。
今天似乎所有人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接起电话,王凯宁那边就嚷嚷道:“你看我们的同学群没有?”
“徐如月不知道发什么疯,发了一堆瞎编乱造的小作文在她的小号上,说什么你和池柚是高中同学,搞毛线?她粉丝一堆人在下面骂你和池柚,你到公司了吗?到了赶紧把她号盗了删了那些小作文啊。”
岑理神色一沉,打开了一直被冷落的群聊。
一张张截图赫然入眼,还有群里同学们好奇的询问。
眉头越拧越紧,岑理冷声:“徐如月的手机号给我。”
挂掉电话,王凯宁迅速给他发来了一串数字。
这时候车流开始动了,岑理按下免提,将手机直接丢在了副驾驶上。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
徐如月:“Hello?”
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耽搁,岑理直截了当地要求:“立马删掉那些东西,然后公开道歉。”
徐如月立马就听懂了岑理的意思,沉默好久,开口时语气有些嘲讽:“岑理,你这辈子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也不等岑理说话,徐如月又说:“删掉也可以,你来酒店找我,我们当面谈。”
岑理拒绝:“没有见面的必要。”
“……怎么?怕你女朋友吃我这个前女友的醋?”徐如月问。
握在方向盘上的白皙手背青筋凸显,岑理紧抿着唇,耐心终于消失殆尽。
从前顾忌同窗情分,只要不打扰到他的生活,他一向懒于去否认什么。
如今他没了耐心,冷声反问:“你算什么前女友?”
“我怎么不是?”徐如月提高了声音反驳,“高三的时候我鼓起那么大的勇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你告白,你那个时候没有答应我吗?大一的时候你被其他女生挂上表白墙,差点被人扒出你爸爸是市委副书记,说你是官二代靠爹才进的清大读书,是我帮你搞定了那些女生,平复了那些谣言,你当时有否认过我不是你女朋友吗?”
车内气氛压抑,面对徐如月的高声辩驳,岑理突然觉得讽刺,黢黑双眸中闪过荒唐神色,压着嗓音自嘲笑出了声。
他当年有幸通过了清大的面试,提前拿到了清大的保送生名额,高考那天原本是不用去学校的。
可是在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岑理接到同班男生的电话,说班主任找,让他来一趟学校。
他去了,然后被129班的同学们拉到了教室。
他站在那里,甚至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徐如月站在他的面前,教室里和教室外迅速聚集了一大群人。
自己班的,其他班的,甚至还有他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们。
他高一的时候从燕城转学过来,童州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他的母亲做了太多年的全职太太,为了抚养他,离婚后咬牙拾起了荒废许久的医术,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让她无暇顾及到岑理的心理状态。
岑理原本打算孤单地熬过这三年,可是129班的同学们人都很好,班主任更是对他颇多照顾,这三年里,至少在学校,他并不算孤单。
起哄声吵闹,吵得他心里烦,所有的老师和同学们都看着他,表情上希冀着他的点头。
十八岁的岑理第一次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
所有人都在期待,唯有他觉得无力。
这场告白,所有人都是参与者,他做为被告白的人,被信任的同学骗到这里,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抬上了供人围观的“舞台”。
男生闭了闭眼,维持着自己和徐如月的体面,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点了头。
热闹过后,人群散去,大家默契地把单独相处的机会留给这对刚告白成功的男生女生。
徐如月双目若星,羞涩地看着岑理,他却心无波澜,在两人私下相处的这一刻,淡淡对她说出了自己真正的回答。
“抱歉,刚刚太多人在了。”
“谢谢你的喜欢。”
反正所有围观的人都是看热闹的心理,他们享受的不过是徐如月告白成功那一刻热闹的氛围,他已经如了他们的愿,至于之后,与他无关。
猜到他为什么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答应,又为什么在所有人走后才拒绝自己,徐如月什么都没问。
同班三年,她了解岑理的为人。
他冷淡,但不冷漠,他转学过来,孤孤单单,129班的所有人是他在这所学校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他就算拒绝了她,也不会拒绝这么多人的期望。
所以徐如月有信心他不敢拒绝自己。
然而他却没有顺水推舟,真的和她交往下去。
*129班的同学时候都知道了徐如月虽然告白成功,但不知道为什么岑理没有和她在一起。
可是那时候已经毕业,大家各奔东西,开始了自己全新的大学生活,没有人再去纠结这个问题。
大一入学的时候,岑理再一次被人挂上了表白墙。
这一次,他甚至不知道是谁。
他的照片被搬上论坛,相似的相貌,同样的姓,很快被燕城本地的同学猜到了他的父亲是谁,又在政府担任什么官职。
他是靠爹进大学的官二代的流言不胫而走。
母亲远在童州,岑理只能打给并不想再有瓜葛的父亲,却只听到父亲满不在意的回答。
明明当初父母离婚,在得知儿子选择跟母亲的时候,指着儿子骂他白眼狼,恶狠狠地放下话。
“没我这个当爹的给你铺路,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没有燕城的户口,跟你妈回了那个小城市,你能考上清大?”
似乎考上清大,有出息了,才配做他父亲的儿子。
父母都是名校毕业,岑理继承了他们的天赋,在童州埋头三年,依旧考入了清大。
父亲对他当初选择跟母亲走的怨念终于打消了些,又开始了他的那套父权论调,和岑理谈论起了父与子的归属问题。
“被人知道了你是我儿子怎么了?我跟你妈离了婚,难道你就不认我这个老子了?”
完全不在意岑理的校园生活为此遭到了影响。
官二代是事实,岑理既然已经考进了清大,怎么考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他也会走上父亲这条路,现在的流言,不过小打小闹。
流言越传越广,大家的好奇心从岑理单身与否,转移到了岑理的爹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大官这件事上。
直到徐如月突然向所有人宣布了她是岑理的女朋友,她是岑理的高中同学,比任何人都知道岑理是怎么考上清大的,无论岑理的父亲是官也好是普通人也罢,岑理没有靠任何人。
岑理找到徐如月道谢,然后告诉她,其实没必要用女朋友这个谎言去为他澄清什么,这跟她无关,她撒这个谎,只会让自己的生活也受到影响。
徐如月主动对他说:“岑理,你拿我当挡箭牌吧,我不介意被你影响。”
岑理确实需要一个挡箭牌。
他憎恶父亲,连他的姓都一并憎恶,如果非要在“女朋友”和父亲中选择,他宁愿被捆绑的是“女朋友”。
安静片刻,岑理只说:“谢谢,如果你交了男朋友,我帮你跟他解释。”
岑理低估了徐如月想要的,而徐如也月低估了自己对岑理的喜欢。
某次她去上他们计算机系的课,下课的时候和岑理还有他的几个室友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室友有意为他们创造机会,故意走在很前面,把两个人落在身后。
徐如月犹豫了很久,最终鼓起勇气,伸出指尖触碰他。
然而他的手背在被她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就躲了过去。
岑理低眸看她,没有出言拒绝,但清冷的双眼里却写满了拒绝。
徐如月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刺痛。
她以为自己能够渐渐打动他。
但他真的太难被打动了,他淡漠得比冬夜刺骨的风还冷。
她对他的感情,渐渐从期盼得到他的回应,变成了一种得不到的偏执。
岑理越是不被打动,徐如月就越是渴望他。
最终对岑理的这种渴望,都被她发泄在了同系一个对她有好感的学长身上。
她跟学长接吻,学长察觉到她的生涩,猜到了大概,感叹岑理真忍得住。
徐如月和学长的行为越来越肆无忌惮,流言传得很快,在得知徐如月和她同系的一个学长交往甚密的时候,岑理说:“恭喜。”
徐如月当时眼里的期待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咬唇,不死心地问:“……岑理,我跟那个学长在一起,你生气了对不对?”
“没有,”岑理语气坦然,“我会跟你男朋友和其他人解释,你没有劈腿,我们也没有交往。”
徐如月:“不要!”
岑理蹙眉,不懂她的想法:“你不介意被人说劈腿吗?”
徐如月苦笑两声,语气低落:“我介意,可是岑理,我从高中起就喜欢你了,而你什么也没回应给我,我甚至连你的手都没牵过。”
“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这个前女友的头衔,你给我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你就当让我做个梦,给我留最后一个念想,好不好?”
岑理懂了。
她不甘愿自己什么回报都得不到,所以想要他这个“前女友”的头衔。
他觉得挺好笑的,眼里划过荒唐。
就一定要从他身上扒点什么下来是吗?
这就是她的喜欢。
……
不过也多亏徐如月,这几年岑理过得很安静,没有人再好奇他的感情状况,在这个“不谈恋爱一定是哪里有问题”的年代,至少在别人眼里,他“谈”过了。
他淡淡向她复述着曾经的事,再次道:“别人不了解我跟你是怎么回事,但至少你不应该产生错觉。”
徐如月在他低沉冷静的语气中,哑口无言。
岑理:“你删掉那些东西,我会跟群里的同学说清楚。”
“我不要!”徐如月质问他道,“如果你真的这么冷漠,为什么当初要借给我你的校服?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上你?”
面对徐如月没有逻辑的控诉,岑理皱起眉头,艰难地回忆着。
然后终于想起来。
他的父亲是人民公仆,母亲是医生,从小接受的教育使然,善良这个词,是一个人身上最重要的品质。
岑理曾帮过徐如月,为她解围过,他以为这是人与人之间的最基本的善意,不知为什么会反被她拿出来抱怨和指责。
他也曾帮过池柚。
那个时候他压根不知道池柚叫什么,只记得当时这个女生来他们班找物理试卷,正好在他的手上。
女生的神色很慌张,他猜她应该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物理试卷上的成绩。
于是他将物理试卷对折,没让任何人看到,还给了她。
再或许是考场里,他又一次遇见了这个女生,她总回头看他,还学着他的样子转笔,结果把笔撞掉在了地上,被监考老师误会作弊。
他替她向老师解释清楚,又察觉到了她颤抖的双肩,猜到她应该是哭了。
这个女生在他印象里一直是笑着的。
无论是被他看到了她那糟糕的物理成绩,脸上那自嘲的笑,还是偶尔的一次家长会时,朋友无意间指着隔壁班的她对他感叹。
“我靠,那个女生的爸爸妈妈都来参加家长会了,好惨。”
当时她被父母指着鼻子教训,明明低着头在乖乖挨训,嘴角上偷偷却露出了叛逆调皮的笑意。
岑理却有些羡慕。
因为他永远也不会有父母同时来参加家长会的这一天。
她敢这样笑,由此可见她生在一个多么宠她的家庭里。
她的父母一定对她很好很好,呵护着她长大,给了她好多的爱。
这样开朗的女孩子,不应该哭。
所以他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在纸巾上写下了“别哭”两个字。
至于她偷看他的原因,岑理礼貌地没有深究,那是她的秘密。
仅仅一份举手之劳的善意,却没想到会在有一天受到指责。
就因为他帮过她,所以他必须接受她的喜欢吗?
岑理眼底不耐,不想再跟她争辩,淡淡说:“我的要求刚刚都给你说了,多的话我不想说,就这样。”
他正要挂断电话,徐如月又喊他:“岑理,你说实话,我就真的没有一点点捂热你的心吗?哪怕一点。”
糟糕的交通路况让他觉得烦躁,徐如月的声音更加令他烦躁。
自从徐如月的那次告白后,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那样的情况。
直到在工作后被同事再一次给骗到了告白的现场。
他当即冷了眼眸和脸色,心底涌起烦躁,不再顾忌谁的颜面。
他已经被“绑架”过一回,如今又要来第二次。
岑理拒绝了女同事。
女同事羞涩的面色一下子由红转白,然后眼里泛起了楚楚可怜的泪花。
没过多久,女同事离职了,原因不言而喻。
被岑理那样无情的拒绝,一个女孩子哪里还有脸在公司继续待下去。
就连熟悉的几个同事都说他冷血,不该那么绝情地拒绝一个女孩子,害人家丢脸。
因为女孩子向他公开告白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鼓起了那么大的勇气,他居然拒绝了。
他们都觉得岑理这个人太冷漠,且不好接近,生怕自己热脸贴了他的冷屁股。
无论他怎么做,都是他的错。
岑理闭了闭眼,黑眸里有讽刺,也有无奈。
还是说他生来就只配做一个离群而冷漠的人?连一丝温暖都不配拥有。
岑理冷冷反问:“你所谓的捂热,就是在当时叫一群人来围观,让你跟我都下不来台?”
他极少指责别人,但徐如月自以为是的行为,实在令他反感。
听着他的反问,徐如月终于恍然大悟。
长久以来,她都以为那一次公开的告白,即使有道德绑架的成分在,可她敢赌十八岁的岑理没有冷漠到不近人情的程度,会因为自己的真诚和勇敢,或多或少被她打动。
却没想到真的只是她的自我感动。
那个曾经把她当成同学看待,会帮她解围的那个岑同学不见了,而现在这个跟她打着电话的男人,语气冷漠,彻彻底底拒绝了她。
那那个叫池柚的女孩子,又是如何打动他的?
她嫉妒、不甘,以及挫败,昨天又喝了酒,整个人被这些负面情绪掌控了行为,促使她在网上发了那些颠倒黑白、恶意揣测的小作文。
徐如月心底刺痛。
“岑理,其实你根本不在意我在网上怎么说你对吗?现在你急着要跟所有人澄清,是为了那个女孩子?”
不等他回答,她故意说:“如果我不照你说的做呢?”
“那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徐如月不可置信:“岑理,你威胁我?”
“你那个小号,发完道歉公告,挂满一个月后记得注销掉,”岑理语气森冷,“别的行业我管不着,但以后你不会再接到任何跟游戏行业有关的推广。”
现在国内的游戏风头正盛,电竞行业蓬勃发展,各种手游端游层出不穷,包括每年举行的各种国际或国内游戏赛事。
对很多人来说,游戏行业是座金矿,百万粉的博主,给一个游戏做推广,起步就是六位数的推广费。
如果说刚刚徐如月还能跟岑理嘴硬,这会儿被岑理给断了财路,损失不可预估,徐如月终于慌了。
她这才突然想起,岑理不但是她的同学,也是某大型游戏拥有话语权的主策之一。
她这次之所以回国,一是对岑理没有忘情,二也是因为看到如今他发展得这么好,从成年人现实的经济角度出发,她也想挽回他。
“不至于吧岑理……那个小号我听你的可以注销,但是我的大号……”
徐如月的话没说完,岑理已经挂断了电话。
主干道一直堵到九点半,当时在那条道上堵着的开车上班族都不可避免地迟到了。
岑理也不例外,他到公司时,坐地铁来上班的王凯宁早就到了。
一见到岑理,他立马过来打听:“你他妈的,原来你和徐如月没谈过???”
说完他把手机递给岑理,先给他看了同学群。
徐如月发了很长一段话,主要是说明她大一的时候没有劈腿,和学长是正常交往,之所以没有劈腿,是因为她跟岑理压根就没谈过恋爱,当时军训的时候她说自己是岑理的女朋友,也是单方面的宣布。
群里的同学们跟王凯宁也是一样的懵,一排刷下来全是问号。
王凯宁又给他看了徐如月的小号。
小作文已经删了,而且也发了道歉公告,还置顶了。
道歉公告倒是写得挺真诚的,坦白了自己昨天喝醉酒,对男人爱而不得,于是瞎编乱造,初恋和新女朋友之间的事都是她意淫的,她的初恋,或者说她单方面的初恋,其实从来就没有跟她在一起过。
末尾还对C小姐致歉,因为不能暴露C小姐的个人信息,所以用字母代替姓氏。
一点都看不出来小作文里的阴阳怪气。
顺带还删掉了之前回忆初恋的动态。
动作很快,看来是真的怕了。
学生时代可以无知无畏,一往无前,可进社会摸爬滚当这么多年,谁都利己,感情和钱财,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你找公关部的说一下,让他们拨点小号在这个道歉公告下面发几条评论,把她那些粉丝原谅的评论弄下去。”
王凯宁看着岑理这一脸平静发号施令的样子,有些难以评价。
他以为岑理只管技术,没想到他还知道公关水军这一套。
看来他偷偷修过管理课程了。
“评论你也要管啊?”王凯宁问。
“嗯,”岑理脸色不大好,“徐如月跟池柚道歉,她的粉丝替人原谅什么?”
“……”
有道理。
“明白,带节奏嘛,绝对能让徐如月被骂得把评论区关了。”王凯宁点点头。
安排完这些,岑理皱着眉,又问王凯宁:“你知不知道是谁联系徐如月帮破晓推广的?”
王凯宁额了声,说:“其实我们没找徐如月做推广,是徐如月主动上门求合作的。”
岑理神色嫌恶,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凯宁:“那啥,你跟徐如月真的没谈过啊?”
“没有,”王凯宁一直提徐如月,岑理反问了他一个问题,“徐如月怎么会知道大冒险的事?”
王凯宁顿时哑口,不得不交待了那天和徐如月吃饭的时候,他炫耀自己的红娘行为,结果不小心被徐如月给听到了。
岑理冷冷瞥他,一副嫌弃又不想理他的样子。
当初本来徐如月交了男朋友后,他跟徐如月没瓜葛了,就应该禁止徐如月再跟王凯宁他们这些人继续联系。
但当时他不在意这个,觉得这都是个人的交友选择,所以他没有干涉。
王凯宁见岑理冷着脸不说话,讨好地开口:“……兄弟?”
“兄弟和徐如月,你选一个吧。”岑理说。
“选你选你,我选你,”王凯宁表忠心,“我立马把徐如月删了,以后要再跟她联系我就是你儿子,还有其他几个人,我等下就让他们都删了徐如月。”
表完忠心,王凯宁又主动说:“如果池柚妹子介意你告白的契机,我可以帮你解释。”
解释当时他们确实有提议要玩大冒险,但是最终岑理的告白,其实跟大冒险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听到岑理说出了池柚的名字后,当时所有的人都很惊讶,包括王凯宁。
一群男人光顾着震惊,谁都没注意到门外站着两个姑娘偷听,其实一个就是池柚。
更没有注意到后来两个姑娘在偷听完后,又默默走开了。
新一局开始,王凯宁看着岑理淡定的神色,还是没忍住问:“你刚刚说要跟池柚告白,是开玩笑吧?”
岑理擦着台球杆说:“我没开玩笑。”
王凯宁嘶了一声。
“就因为我说池柚是我喜欢的款?岑理,你别太缺德了啊。”
“她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跟我无关。”
岑理低下身,贴在台球桌上,球杆瞄准桌上的白球,目光则是盯着远处的高分花球。
王凯宁:“那你干嘛找她告白?没理由啊。”
砰地一声,球和球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花球落袋。
“因为我喜欢她,这理由够充分吗?”
王凯宁倏地睁大眼。
这狗东西,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悄无声息的,他跟他每天一块儿上班一块儿下班,同吃就差同住了,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喜欢谁。
“现在她估计以为你跟她告白是因为咱们那个大冒险了,觉得你是在耍她。”
顿了会儿,王凯宁提议道:“要不你再正式跟她告白一次?有仪式感的那种。”
岑理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度。
不过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
他叹气:“我先下去找池柚解释。”
王凯宁觉得这件事自己也有锅,赶紧说:“走走走,我陪你一起,我也得跟她道个歉。”
然而两个人下楼去了美术部,却没有看见池柚。
孟璇倒是在。
孟璇一看到这俩男的过来了,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
她先是瞪了眼王凯宁,然后才质问岑理道:“你来找池柚的?”
岑理点头:“嗯,她在吗?”
孟璇没好气地说:“她刚刚在,现在不在了。”
岑理抿唇,没有介意孟璇的语气,继续好声问道:“能告诉我她去哪儿了吗?”
“我告诉你干什么?再让你那个‘前女友’发小作文给她泼脏水?”
王凯宁解释:“那啥,她不是岑理前女友——”
“我知道,我看道歉公告了,要你提醒我?我跟岑理说话你别插嘴!”孟璇一记眼刀甩过去,王凯宁立马闭嘴,不敢说话。
她又看向岑理。
男人的清俊眉眼上染着焦急,不像是演的。
不像是演的那又怎么了!
想到池柚走之前那副小可怜样,她就生气。
刚刚虽然已经在徐如月的评论区骂了七八九十条,但还是不够解气。
“岑理我告诉你,我不管你跟柚子到底是不是高中同学早就认识,那个徐如月是你的真前女友还是假前女友,总之,你就是没有管好你的前女友,放狗出山咬伤我姐妹了,这是事实,你没得辩解,懂吗?”
第48章 分手
孟璇:「刚刚岑理来找你了」
孟璇:「我狠狠帮你骂了他一顿!」
孟璇:「我也没告诉他你去哪里了, 除了我只有老大知道你回老家了,但是老大刚刚外出了,他谁也问不着, 嘻嘻, 就让他着急去吧」
孟璇:「你现在怎么样?」
上飞机前, 池柚收到孟璇的消息。
池茜的动作是真的快,一接到池妈从童州打来的电话,就立刻买最快的机票,从池柚回到到姐妹俩简单收拾行李,再到机场候机, 统共不过三个小时。
池柚回:「准备登机了」
孟璇:「这么快?」
池柚:「嗯嗯,我下飞机再跟你说」
孟璇:「好,一路平安」
姐妹俩的行李都不多,就两个随身的小箱子, 不用托运,省了不少麻烦。
坐上飞机后, 池茜还在抓紧时间处理工作, 池柚无事可做, 拿着手机看了眼岑理给她打来的数个未接来电, 以及发过来的很多消息。
他说已经让徐如月删了那些小作文, 也让她公开道歉了。
他说已经和杭学长说过了, 不但是风树里, 整个游戏行业,只要是和风树里有共同利益牵涉的行业公司,都会把“黎之月”拉入合作黑名单。
他说他和徐如月没有交往过。
他说对不起。
池柚托着下巴, 看着这些消息, 心情复杂。
他在说什么啊?
她又不在意他究竟有没有和徐如月交往过。
她如果真的在意这个, 有这方面的感情洁癖,那她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跟岑理谈恋爱。
毕竟在他们那时候又没有在一起,他根本就不喜欢她,他要跟谁交往,那都是他的自由。
池柚在意的是岑理为什么明明知道她是他的高中同学,却装作不知道。
岑理甚至知道她暗恋他,虽然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池柚仔细想也想不通。
她的暗恋真的很低调,虽然有意制造过偶遇,但从来都是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
她暗恋他,可她胆小,也不想给他添麻烦,所以连话都没怎么跟岑理说过,他那时候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寥寥几次对话中,他都是叫她同学。
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
岑理的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发送过来,池柚看到了,但一条都没回。
她心里有些暗爽,心想岑理也有今天。
继续晾着岑理不放,她去看了徐如月的小号,评论区很热闹,道歉公告的评论数远远超过她平时发的那些日常的评论数。
C小姐,说的是她吧。
池柚点开评论区看了眼,不过几个小时,那些原本心疼徐如月的评论就通通倒了个方向。
骂徐如月妄想症,骂徐如月茶姐,骂徐如月造谣。
网络就是这样,反转比变天还快。
池柚觉得怪没意思的,退出,又刷新了一下页面,结果无意间刷到了破晓的官号动态。
官号直接艾特了徐如月的大号黎之月,没有说明原因,只是简单直接地说和博主黎之月暂停合作,且永不合作。
评论区里不明真相的网友都在问为什么,她又刷了下相关的微博。
有在深城其他游戏科技公司工作的人发动态说,风树里那边刚联系他们公司了,说是黎之月得罪了风树里的某个高层,所以要在整个游戏行业里被封杀了。
风树里是国内数得上号的游戏大厂,手握两款国民级的大热游戏,在这个行业里,还是很有号召力的。
「黎之月到底干啥了?居然能得罪风树里的高层?」
什么揣测都有,但没人能猜对。
池柚抽了抽嘴角。
如果说万程的辞职不是岑理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么对黎之月的封杀总是了吧。
不过她没什么快就消气。
徐如月被封杀与否不关她的事,她在意的依旧是岑理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她。
看着她这个曾经暗恋过他的人又一次的为他沦陷,他很得意吗?
想到这儿,池柚又气得咬牙,立刻翻出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然后查找每一条有可能提到了岑理的动态,然后通通删除。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然而她翻了半天,发现自己的社交账号里,提到岑理的其实压根就没几条。
她的大学四年,充实而快乐,也只有偶尔夜晚睡不着的时候,脑袋放空,才会想起岑理来。
池柚先是删掉了画手号的相册里,那张高中的时候她画的画,原件在学校里,估计早就被学校当废品卖掉了,她就只有这么一张电子存档。
删掉就彻底没有了。
池柚一狠心,还是删掉了。
删掉删掉,黑历史留着干什么,留着过年吗?
然后她又去了问答社区软件,找到了她大一的时候曾经回答过的一个问题。
“是什么让你决定放弃一个你暗恋许久的人”。
点进去了看了下,好家伙,都二十多万的赞了。
翻看了一下,池柚发现自己大一的时候是真的能写,文笔居然也不错,说是她这辈子最好的语文水平也不夸张。
平生最好的语文水平,居然用在了这篇告别暗恋的小作文上。
岑理,你何、德、何、能。
不敢细看,以她现在的眼光看,实在太矫情了。
池柚只是匆匆扫了眼,就点击删除了。
之后池柚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可删的了,这下除非是神仙,否则谁也别想知道她少女时期最大的秘密了。
这时候岑理又发来了消息,提示框一直弹出来,池柚本来是想无视,但手指不小心点了进去,又看到了他发来的数条消息。
岑理说他不是因为大冒险才跟她告白的。
池柚撇撇嘴,不是因为大冒险,难道是因为真喜欢她?
真喜欢她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她?为什么不告诉她,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岑理:「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可以吗?」
然后他又给她发了一家餐厅的定位。
池柚:“……”
她已经在飞机上了,怎么吃?
正好这时候空姐过来,说飞机快要起飞了,请旅客们将通讯设备调成飞行模式。
池柚着急忙慌,心想自己回童州这个事,还是发条朋友圈,跟深城的朋友和同事们交代一下自己回童州了比较好。
编辑好后正要发出去,她又想起得屏蔽岑理。
然而她没有给岑理单独分组,朋友圈的人又多,翻了半天没翻到,空姐已经站在她位置边提醒了她好几遍。
池茜也催:“搞什么呢你?”
来不及了,池柚发送动态,然后迅速退出回到和岑理的聊天界面,打算把他直接拉黑。
原来“删除联系人”的键这么醒目,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是应该支棱起来。
三年的暗恋,她已经够对得起岑理了,而且这一个月,扪心自问,她对岑理挺好的。
她甚至还给他打了次飞机,她这辈子第一次帮男人做这个。
池柚脸一热,赶紧摇摇头,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有色念头。
也许这次她突然的回家,是老天爷在提醒她该履行自己一开始对自己的承诺了。
那就是把这一个月当做是一场梦,梦醒,她和岑理再无关系。
抛开这几天不谈,她这一个月也挺快乐的,而且也圆了曾经暗恋的梦。
如果用游戏进度来比喻的话,那就是这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完成,该删掉旧任务,准备接新任务了。
是吧,做人得守信,起码得对自己守信。
怎么能因为中途的动心,而出尔反尔。
这一个月,真的过得像一场梦似的,如果没有徐如月那篇污蔑她的小作文,她或许还不会醒得这么快,或许还会想要继续把这个梦给做下去。
池柚干脆利落地删掉岑理,然后配合地打开了手机的飞行模式。
“怎么样?池柚答应今晚跟你一起吃饭了吗?”
王凯宁凑过来问。
就在刚才,岑理采纳了他的意见,觉得自己是欠池柚一个正式的告白。
哪怕他那天在别墅里的告白其实是认真的,王凯宁的提议只是一个勇气的开关。
但是她既然误会了,那么他就应该解释。
池柚不接电话,想必他的语音也不会听,他只能一条条的给她发送消息。
岑理效率很高,处理完徐如月后,就立刻预约了公司附近商业区最高档的一家高空餐厅,也订了花。
因为于昂曾说过,他向池茜求婚的方案都是池柚给的意见。
包括在当时求婚的时候,池柚甚至比被求婚的池茜还感动,一个劲儿地对岑理说太浪漫了。
那想必她喜欢这样浪漫的仪式。
王凯宁凑过来问岑理怎么样,岑理此时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手机,等池柚的回复。
王凯宁瞥了眼手机屏幕,惊叹:“好家伙,我从来没看过你一口气发这么多条消息,你这辈子发的消息都不如今天你给池柚发的消息多吧。”
全是绿色的框框,池柚一条没回。
王凯宁挠了挠脸,提议:“你再给她发一条呢?”
岑理嗯了声,又给池柚发了条消息。
然后发送失败,红色感叹号。
下面一排提示字,你不是对方的好友。
王凯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池柚这妹子,看着脾气好,没想到心狠起来是真心狠啊,一条不回,直接把岑理给删了。
岑理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半天,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了。
微微咬了咬下唇,岑理蹙眉,眼里黯淡下来。
明明已经被删了,却还是迟迟没有退出和池柚的聊天页面。
王凯宁安慰道:“要不等会儿吧,等她消消气,也许就把你加回来了?”
岑理摇头,不想等也不能等,直接对王凯宁伸手。
“你手机借我。”
“哦哦。”
王凯宁赶紧把手机借他。
岑理直接借了王凯宁的手机给池柚拨过去电话,然而无法接通。
岑理起身:“我再去楼下问问孟璇。”
“你别去,去了也没用,孟璇也在气头上呢,肯定不会告诉你,”王凯宁说,“我记得我好像加了他们主美,我帮你看看。”
王凯宁翻着好友列表,岑理垂着眼,用手机找着其他可能联系到池柚的方式。
他点开池柚的画手号,习惯性地去看她的相册,却发现她把高中的那幅画给删了。
岑理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个优柔寡断的姑娘。
心底一沉,他对王凯宁问道:“你找到没有?”
王凯宁没说话,看向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也有些犹豫。
他本来是想找池柚上司的联系方式,结果却看到了朋友圈里最新的动态里是池柚的头像。
王凯宁点进去,池柚果然发了条朋友圈,内容很简单。
「家中临时有事,回趟老家,朋友们有事请直接电联我」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这就回老家了?!
王凯宁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洒脱的妹子,前脚甩了男朋友,后脚就回老家了。
王凯宁把池柚的这条朋友圈拿给岑理看。
岑理看得眉头拧起,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已经知道她去哪儿了。
他没说什么,但是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出行购票软件。
王凯宁猜都猜得到他要干什么。
这狗东西疯了吧,平时冷淡得要死,犯起恋爱脑来居然这么可怕?!只要女朋友不要工作?!
“你不是吧,明天新赛季就更新了,你这个时候走?!”
池柚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在飞机上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飞机终于降落在了童州。
池茜也没睡,担心着池爸的状况,一下飞机,姐妹俩迅速拖着行李箱狂奔出飞机场,一气呵成坐上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名字,直接往那边赶过去。
一到医院,池妈感叹姐妹俩的速度,但让她们宽心。
当时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神色严肃地跟池妈说手术情况不太好,可能要延长手术时间,池妈以为怎么了,怕有什么万一,立刻给池茜打了通电话。
但就在刚刚,池爸被推出来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事了,只是等池爸麻醉醒了以后还得再检查确认一下。
姐妹俩紧绷着的神色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
“妈,你吓死我了,”池茜无力地靠在墙上说,“我真以为爸怎么了。”
池妈歉疚地说:“主要是当时医生的表情太严肃了,我就以为你爸要不好了……”
“这么快赶回来你们肯定辛苦了吧。”
池妈伸手替池茜抚了抚凌乱的头发,又看向一旁的池柚。
池柚的脸色比池茜还差。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池妈问,“你眼睛怎么也红了?”
池柚摇摇头,借口道:“没事,熬夜熬的。”
站在病房门口等了会儿,池爸没这么快醒,池妈让姐妹俩先回去放行李,顺便回家休息一下,等池爸醒了,她再给姐妹俩打电话。
心惊胆战了这么久,赶飞机下飞机,这几个小时忙得跟打仗似的,如今终于松懈了下来,姐妹俩回了家,把行李箱随便一丢,躺倒在床上直接睡了过去。
一睡就睡到了快晚上,池妈打电话过来,说池爸醒了。
挂电话前,池妈多说了句:“我之前打小崽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池茜站在镜子前梳头发,顺便转告池柚:“妈说你手机打不通。”
池柚正用洗面奶洗脸,闻言微微睁开一条眼睛缝。
“不可能吧,我才充的话费。”
池茜也不废话,直接去拿她的手机。
然后白眼简直要翻上了天。
“你傻吧你,你飞行模式没关。”
池柚一愣,想起来了。
自己下飞机之后她就跟着池茜,什么都不用管,也就没注意手机的飞行模式都没关。
她擦了擦脸,接过手机,赶紧关掉飞行模式,果然消息和未接来电跟雪崩似的一股脑地全往脸上崩,手机震个不停。
池茜也惊讶了:“你这是有多少工作,一个下午这么多消息和电话?比我都多。”
她一看,其实没什么人给她打电话,除了孟璇和岑理,还有就是王凯宁的,还有个陌生号码。
为什么王凯宁会给她打电话,想都不用想,于是她直接无视。
至于这个陌生号码,她觉得如果是打错的话,应该不会这么频繁地打过来。
如果是诈骗电话,应该会被系统拦截。
就怕是什么工作上的电话,要是错过了不得了。
童州不比深城暖和,天色暗得比较早,小区里的家家户户已经亮起了灯,池柚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上,还是决定回拨过去。
电话被接起,池柚礼貌开口:“喂?你好?”
她还没来得及问你是哪位,那头的人就先笑了,尾音略卷,吊儿郎当地说:“跟我这么客气呢。”
池柚一愣,对这个声音思考了半天。
最后她心里有个答案,但她又觉得很荒谬,于是谨慎地没有开口。
那头的人见她沉默,也猜到了点什么,故意问:“都这么久了,还记得我的声音啊?”
池柚确定了。
绝了,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他居然还能联系到她。
“陈向北,”她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没听过只要通过六个人,就可以认识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这句话吗?”
顿了顿,陈向北说:“更何况你是我前女友,都不需要六个人。”
“你打给我干什么?你家破产了要借钱?”池柚语气警惕,“我先说我没钱。”
陈向北咬着牙说:“你诅咒谁呢?我家好得很。”
“那你打给我干什么?”池柚问。
“你是不是回童州了?”
池柚惊讶:“你还视奸我朋友圈?!”
“……”陈向北沉默几秒,无视她的话,“学校放春假,我回国了,这几天正好就在童州。”
池柚哦了声:“你来童州旅游?”
“差不多吧,你——”
“我有事,没空给你当导游。”
“……你他妈的,你这姑娘的脑回路还是这么清奇,”陈向北叹了口气,但他也同样脑回路清奇地顺着她的话说,“算了,就当我找导游吧,有偿,干不干?”
“不干,说了我有事,”池柚说,“你要找导游找我干什么?反正你有那么有钱,把钱一甩,请一个导游团陪你都没问题,”
陈向北语气烦躁:“我不想找不认识的人给我当导游。”
池柚:“你在我们校友群里喊一声,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童州人,我真的有事没时间。”
默了会儿,陈向北妥协道:“行,你有事。你总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事吧,出来吃个饭你总有时间吧?”
池柚:“有,但是。”
“但是什么?”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是要像死了一样懂不懂?”池柚说,“所以这饭就不吃了,祝你在童州玩得开心,拜拜。”
说完,池柚直接挂掉电话。
她回到家里,池茜这时候已经准备出门了,顺口问她:“跟谁打电话呢?还躲着我打,岑理啊?”
池柚跟池茜一向是什么都说,直接道:“前男友。”
池茜愣了下,脑回路一下子没从岑理到前男友转变过来,震惊道:“你跟岑理分手了?!他变成你前男友了?”
池柚也愣了下,然后转念一想,对啊,岑理现在也算是她的前男友了。
可以,喜提第二个前男友。
还是曾经暗恋过的男神,她的人生圆满了。
池柚抬起下巴骄傲地说:“没错,他已经是我的前男友了。”
第49章 长途
太突然了, 让人猝不及防。
虽然早就听她说过,但没想到她还真这么做了。
毕竟前段时间还看到他们秀恩爱,而且池茜是过来人, 她看得出来自己的妹妹其实很喜欢岑理。
这剧情也太斗转直下了。
池茜好半天没说话。
去到医院, 池爸已经苏醒了过来, 医生给他做了检查,虽然手术中途出了点问题,但手术总体而言还算成功。
姐妹俩这才放了心,让池妈回家,今天她们在医院里陪护。
麻醉的效果还在, 池爸清醒着做了检查,做完检查后又很快睡了过去。
晚上白花花的医院显得有些阴森,姐妹俩从上午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饭,池茜干脆带着池柚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填肚子。
童州的春季还是偏冷, 池柚点了碗热汤面,坐在餐馆里大口吃了起来。
“男神真变前男友了?”池茜问, “我不是让你找他谈谈吗?把话摊开了说, 怎么你俩没谈吗?”
池柚大概说了下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茜了解后, 皱着眉问:“所以你是因为他那个前女友?”
“不是。”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是因为前女友啊, 真的不是。
池柚咽下嘴里的东西, 说话语序乱糟糟的:“他发消息跟我解释了, 徐如月好像不是他前女友, 哎其实她就算以前真跟岑理谈过,那也正常的,总而言之跟徐如月无关啦。”
“哦……”池茜更想不通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啊?你不是已经又喜欢上你男神了吗?”
池柚吃着面, 来不及回答, 池茜急性子,干脆自己猜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大冒险?”
池茜摇摇头,不,应该不是。
“前女友”都无所谓了,大冒险就更无所谓了吧。
重要的是岑理到底喜不喜欢她妹。
反正池茜觉得他们两个人肯定是互相喜欢的,所以对池柚这突然的清醒和洒脱,她实在不理解。
这不符合人的行为和思想逻辑啊。
“不是,都不是,”池柚终于吃完了面,喝了口热茶开口道,“姐你知道吗?他今天真的给我发了很多消息跟我解释徐如月的事,还有大冒险的那个事,他也解释了。”
顿了顿,池柚眨眨眼,嘿嘿笑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能收到他那么多的消息,明明高中三年,我连话都没怎么跟他说过。当时看着他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发过来,说实话,我还挺有成就感的。”
“……”
男神都被她给甩了,这傻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池茜:“这不挺好的吗?说明他是真喜欢你,他既然已经跟你解释了,你要实在气不过,就打个电话过去狠狠骂他一顿,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他删了,太小孩子了啊。”
“我不是闹脾气才删了他,我是真的想删他。”
池柚抿唇,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姐,你还记不记得,我和岑理在一起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不去追他,我说我不想再仰望他了,你还记得吗?”
池茜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说:“可那是在高中,你现在没有仰望他了啊。”
池柚摇摇头。
“如果我没有仰望他的话,我这几天就不会因为徐如月的出现而被搞得这么难过,我其实不是在意他和徐如月怎么样。”
她语气冷静地剖析着自己的心:“我在意的是那三年卑微的我自己。”
池茜没有说话,静静地听她说着。
“他知道我高中的时候暗恋他了,”池柚叹了口气说,“我生气的是这个,他明明就知道,却装作不知道,他这样,让我觉得我自己很像个傻瓜。”
池茜问:“你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吗?也许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呢。”
“我没问。”池柚摇头。
“你连问都不问,就突然判人家死刑?!”
池柚眨眨眼:“没有突然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一回老家就跟他分手的吗?”
池茜:“……”
也是。
“不是,可是你不是已经又喜欢上他了吗?那就没必要分手了啊,继续交往下去难道不行吗?”
池柚点头:“当然行啊,但是吧……”
“但是什么?”
“我是喜欢他,可是他现在知道我以前暗恋他了,这就不行了。”
“啥意思?”
“因为这就注定我跟他之间不平等了啊,你不是教过我吗?一段舒服的感情,两个人之间一定要是平等的。”
她喜欢岑理,甚至比高中的时候还要喜欢他,但如果这份感情里注定她是被不平等的那个,那她宁愿不要。
她不想自己永远只能站在低一等的位置上去仰望他,只为他的青睐而欣喜万分,也抗拒自己会产生这一生何其幸运,居然能得到神灵的眷顾的想法。
岑理的故作不知,无论是何缘故,她都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一开始选择和岑理谈恋爱,是为了自己开心。
高中时期的暗恋本应是心酸却美好的记忆,如果不是和岑理重逢,这份记忆会一直美好下去,而现在一切却背道而驰了。
她很不得劲,也很不舒服。
她喜欢岑理,但绝不是只为他而活。
说她自我也好,鲁莽也罢,她不想委屈自己。
池柚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喜欢优柔寡断,在意识到这点后,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选择。
就像当初跟陈向北分手一样。
陈向北提出要带她去留学,这本来是个很诱人的条件。
可以免于异国恋,又可以去到国外镀金,然而池柚就是不想,她不想离父母和姐姐太远,她喜欢在国内的生活。
而且她家没有那么好的经济条件支撑她去国外的费用。
陈向北说他家会出这个钱,可池柚不想接受这份恩惠。
因为池茜教过她,不要把未来压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用陈向北家的钱出国留学,就等于成了陈向北的附庸,如果以后她和陈向北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那她一个人在国外要怎么办?
陈向北不理解她的杞人忧天,那段时间两人为此闹得很不愉快。
他们都很清楚谈异国恋,分手是迟早的,所以还不如及时止损。
出国在即,在数日的僵持中,陈向北找到她的寝室楼下,和她见了出国前的最后一次面,终于疲倦地说出了那句话。
池柚同意了。
当时陈向北红着眼睛问她:“柚子,你真的喜欢我吗?”
池柚红着眼说喜欢。
陈向北的眼里一瞬间迸发出期待,期待她改变主意,可在下一秒他却听到了她小声的自问。
——可为什么我要为了喜欢你,而放弃爱我自己呢?
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最应该的爱的,是自己。
如果连自己都不爱,那怎么会活得开心。
池柚是个乐天派,有父母和姐姐,还有那么多的家人和朋友陪伴,她爱自己,更不缺爱。
哪怕是岑理的爱。
看着妹妹那洒脱又没心没肺的样子,池茜没劝了。
算了每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都不同,无论是对是错,无论今后后悔与否,都是自己的选择。
池柚没有干涉她和于昂,她当然也不会去干涉池柚的选择。
池爸暂时没事了,可池柚已经请了长假,而池茜更是连年假都请了。
假已经请了,再回去上班就没什么意思了,还不如这段时间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在老家好好休息,顺便陪陪父母。
不过好在她们都带了笔记本回来,实在有工作上的急事,也可以线上处理。
池柚给建模师发消息道了歉,建模师倒是不在意,反正新屠夫的上线已经延迟了,他还有时间,一个人忙得过来。
周五晚上,破晓的新赛季如期上线。
池柚从孟璇那里得知整个项目组都忙疯了的情况,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大家都在忙,她这时候却请了假躲在老家享清闲。
孟璇:「我们昨天搞到十一点,还是没卷过技术组,听说技术组的人昨天全都没回家,直接在公司睡的」
孟璇:「妈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程序员都秃了,这工作强度,不秃才怪」
孟璇:「我没说岑理」
孟璇:「你和他怎么样了?听老王说你把他删了?」
原来铺垫那么多,还是为了八卦。
池柚回:「没怎么,删了」
孟璇:「啊,你真的要跟他分手啊?」
孟璇:「老王都跟我说了,岑理跟你告白真的不是因为大冒险」
孟璇:「你回老家那天,他还订了餐厅,就我们公司附近的那家,人均消费贼恐怖」
孟璇:「那啥,要不你接一下他的电话吧,当然我不是劝和啊,我只是希望在分手前你们能再好好谈谈不要冲动行事」
池柚有些无语。
前几天还帮她骂岑理呢,这一下子就又帮岑理解释起来了?
女人就是这么善变。
算了,反正她也不指望其他人理解她的做法,就当是她是个自我又独断的渣女好了。
她本来一开始的想法就挺渣的,这点她自己也认。
池柚故意冷血地发了句:「劝人大度遭雷劈」
孟璇:「……ok当我没说」
然而半个小时后,孟璇又发来:「我靠我真的要被雷劈了」
池柚:「?」
孟璇发过来一个视频,是从公司的玻璃窗里往外拍的。
窗外还是熟悉的高楼办公大厦,只是天空一片乌泱,狂风阵阵,下起了大暴雨。
孟璇:「是不是你在老家那边偷偷布阵做法了?我这里突然就下暴雨了」
孟璇:「吓死宝宝了」
池柚躺在房间里,往窗外看。
童州跟深城隔着六百多公里,此时天空多云,微风清爽,连一滴雨的影子都没有。
她无语地给孟璇拍了张自己房间的照片,问她哪里有阵。
谁知孟璇的重点全错,看到照片后,感叹她的房间布置得好温馨,墙上贴着好多动漫人物的海报。
两个人同龄,都是从动漫的年代成长过来的,一下子又找到了新的话题,池柚兴趣上来,从床上爬起来去翻抽屉,翻出了自己高中时的画册拍给孟璇看。
高中的东西都被她收在了一个抽屉里,孟璇看到了她画册下压着的高中毕业照。
「快给我看看高中时期水灵灵的柚子!」
池柚又拍给她看,孟璇说感觉脸没怎么变化,就是现在的池柚看着更时髦了些。
那肯定,不是都说高中是一个人最土的时期么。
她那时候的确挺普通的,也就胜在眼睛大,五官长得比较可爱。
孟璇问:「你有岑理高中时候的照片吗?」
池柚一愣,想起孟璇也知道了自己和岑理是高中同学。
池柚:「没有,我跟他高中不是一个班的」
孟璇:「你那个时候不是暗恋他吗?连他照片都没有?」
池柚不理解:「谁规定一定要有暗恋对象的照片?」
孟璇:「好吧没规定」
孟璇:「我还挺想看看高中时候的岑理长什么样的,能让你暗恋」
池柚如实说:「不吹不黑,少女漫画男主」
个头高挑,面容白皙清俊,五官优越,长相和气质都没得说,成绩更是没得说,确实是男主标配。
孟璇:「……你说的我好想看」
池柚:「你想看你直接去问岑理要啊,他肯定有自己的照片」
孟璇:「我前几天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渣男,我可不敢」
孟璇没再问岑理,又问了一些池柚高中时其他的一些事,搞得池柚也有点怀念自己的高中生活了。
看着高中毕业照里的自己和128班的同学们,她突然觉得,好像即使刨去了岑理的存在,她的高中生活,也挺快乐的,当然还得刨开考试。
周六,池柚一觉睡到快中午,起来的时候家里没人,池妈和池茜都去医院了,临走前在冰箱里给她留了做好的饭菜。
在家真好,不用整天吃外卖,也不用担心一日三餐。
池柚把饭菜回锅加热了一下,端着碗走到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这顿早餐加午餐。
今天破晓游戏的项目组仍然在加班,孟璇趁着中午的时候给池柚发消息,说深城今天还是大暴雨,好多航班都停了,天空又阴沉又闷。
孟璇:「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池柚:「大晴天」
孟璇:「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走走?」
池柚觉得有道理,趁着下午出去走走,晚上再回医院。
反正没事做,说走就走,换了身衣服,池柚直接出门。
今天是周六,商场和公园肯定人多,池柚纠结去哪儿,孟璇给她出了个主意。
「要不你直播带我去一趟你们高中吧?」
好主意,正好她也能追忆一下高中岁月。
正好今天高一高二的不上课,也许跟门卫大叔卖卖萌,说不定能放她进去参观。
如果真能进去,也正好清理一下那些暗恋的痕迹。
于是走出家里的小区,往外走了几百米,走到公交车站,池柚看了眼公交车信息,确定还是原来的那趟公交车直达到童州一中。
到学校后,虽然今天高一高二不上课,但门卫大叔还是不让池柚进去。
为了向门卫大叔证明自己是一中毕业的,池柚大声报了自己高中班主任的名字。
这时候正好一个跟池柚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女人过来找门卫拿钥匙,听到池柚喊出班主任的名字后,愣了下,开口道:“大叔,她是我朋友,我带她进去吧。”
做好登记,池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这个年轻女人带进了学校。
聊了两句才知道年轻女人姓裴,是教英语的,她也是一中毕业的,比池柚大几届,跟池柚是一个班主任,所以就顺便带她进来了。
裴老师长得温柔干净,性格也特别好,为了表达感激,池柚说要请裴老师喝奶茶。
裴老师本来说不用,但架不住池柚这女孩子实在太热情,只好点头。
“对了学姐,学校里的那家奶茶店还在吧?”
“在啊,”裴老师说,“不过去年重新装修了一下。”
池柚啊了声:“那心愿墙岂不是没了?”
“那个保留了,我毕业前写的便利贴都还在上面。”
池柚松了口气,去到奶茶店后,先是点了两杯奶茶,然后就去心愿墙上找自己以前写过的便利贴纸。
池柚不会写日记,但便利贴就一句话的事,对她来说很简单,所以年少无知曾把暗恋岑理的那些小心思写在了便利贴上。
翻了半天,结果裴老师倒是先找到了自己的,还拿给池柚看。
“学姐,MYN是你暗恋的人吗?”池柚猜道。
感觉暗恋的人都有个共同性,那就是喜欢写自己暗恋的那个人的名字缩写。
谁知裴老师却笑着说:“是我哥哥。”
池柚懵了。
把哥哥的名字写在心形的便利贴上,骨科吗?
但她也不敢问,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她又继续找自己的便利贴,一墙的便利贴,她愣是一张自己的写的都没找到。
被清理了吗?
不可能啊,比她大几届的裴老师写的便利贴都在,怎么就她的没了。
而且她的便利贴很有特色,除了写字,她还习惯在字的末尾画上一个小表情,用来表达她今天的心情。
绝了,那么多张,结果一张都没找到。
池柚只能放弃,又厚着脸皮拜托裴老师带她去了趟学校里的画室,想看看自己毕业前给留给学校的那张黄昏的画还在不在。
往届毕业生获奖的画都存在一个地方,池柚还挺感动的,没想到学校居然没把这些画当废品卖了。
池柚有两张画获过奖,都留在了学校,一副是静物,一副就是黄昏。
然而静物画找到了,黄昏却不见了。
绝了,怎么还针对性地搞失踪呢?
裴老师还得回办公室,池柚也不敢耽误她的时间,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分开了。
池柚也放弃继续找了。
都那么多年了,找回来的几率太小了,本来是想销毁的来着,既然丢了,那就等于销毁了吧。
她干脆专心参观起了学校,时不时地给孟璇直播一下每走过一个熟悉的地方,想起来曾在这里发生过的趣事,就跟孟璇分享一下。
孟璇笑过之后说:「我感觉没有岑理,你的高中过得也挺精彩的」
池柚撇撇嘴。
那当然,她的人生又不是只有暗恋。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个下午,池柚也参观完了学校。
孟璇晚上还要加班,这会儿也要去食堂吃晚饭了。
她给池柚拍了张食堂的照片,不小心拍到了王凯宁。
池柚有些惊讶:「你跟王凯宁一起吃饭?」
孟璇:「对啊,我饭搭子走了,他饭搭子也不在,我俩就成饭搭子了」
池柚一时半会没回复,但孟璇仿佛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主动说:「老王说岑理今天上午来了趟公司以后就走了」
池柚皱眉。
她又没问,干嘛告诉她?
池柚冷漠地回了她一个哦。
孟璇:「你不想知道岑理去哪儿了吗?」
池柚:「不想,不关我事」
孟璇:「……」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高三的教学楼逐步亮起灯。
池柚走出学校,给池茜打了个电话,准备去医院换班。
得知池柚不在家来学校了,池茜说:“反正一中离家也不远,你先回趟家吧,给爸拿点换洗的新衣服过来。”
池柚说好,按照姐姐吩咐,没有直接去医院,先回了趟家。
用袋子装上池爸的衣服后,池柚下楼。
她家的小区已经很多年了,设施没有现在的新小区好,当初停车位也没给规划好,路边停着不少家用轿车,甚至挤到了行人的路。
很多车停在这里,很多年都没人开走,上头更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和落叶,池柚绕过这些车,突然在昏黄的路灯下看到了一辆泛着光亮的车。
枪灰色是一种很特别的颜色,尤其是在灯下,会泛起一层金属的光泽,非常有质感。
再加上AMG这款车型的车身长,车线流畅,配上枪灰色这种低调质感的颜色,更加衬托出整辆车的高级。
当然最高级的,还是车头的那个大三角裤车标。
池柚住的小区是池爸的单位房,住的都是些公务员,开的也都是些几万十几万出头的经济适用车,突然来了辆这个,小区里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多看了一眼。
深城有钱人多,豪车遍地,但在这里,这辆车属实打眼。
“……”
池柚目不斜视地从这辆车身边快速经过。
然而车子的主驾驶门此刻被打开。
池柚心一慌,抓紧袋子,加快脚步,小跑远离。
她能感到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快步跟了过来,然后突然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胳膊。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一股冰凉,池柚被拉得回过身,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童州没下雨,然而男人的身上却带了一身的雨意。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额前的短发被雨水打湿,浅色的风衣外套上还有雨渍没有干透,脸色苍白清俊,透着浓浓的疲倦,眼下带着病色的青,唇色极淡。
“……”
池柚茫然地看着他。
他在跟她变魔术吗?
第50章 探病
童州和深城隔着六百多公里, 九分之一个中国的长度,他上午还在公司,现在居然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拉住她后, 岑理的神色一瞬间松懈了下来。
他微喘着, 呼吸声嘶哑干涩,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侧过头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
结果这一咳就有些停不下来。
男人偏过头,握拳捂嘴,每一下都伴随着胸口疼闷的起伏,咳得苍白的脸色甚至泛起了以假乱真的血色。
池柚的一只胳膊还被他拉着, 语气犹豫:“……你还好吧?”
岑理摇摇头,等终于咳缓后,他的声音里还压着痰,粗喘的呼吸几乎要盖过虚弱的低哑嗓音。
“对不起, 徐如月的事,是我没处理好。”
对男人来说, 一个女人如何编排他, 说无耻一点, 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这个社会的舆论风向本就是偏向男人的, 他再不食烟火, 内心深处也逃不过男人作为雄性那自视甚高的讨厌本质。
如果不是那天徐如月的突然出现, 他根本不知道徐如月回国的事, 在徐如月出现在风树里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徐如月居然和公司有合作。
无论池柚在不在乎,他觉得自己都应该和她说明。
此后短短的几天内, 他数次想要对池柚解释, 可总被打断, 到最后只能用手机给她发消息。
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看,还未来得及求证,人已经被她给删了。
刚刚捂嘴的手上还带有咳嗽的气息,岑理犹豫片刻,稍稍松开了拉着她的那只手,见她没有要跑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放开了她,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联系了律师,”他打开手机说,“如果你觉得有必要起诉她的话,诉讼方面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浪费时间出庭,直接跟律师沟通,有什么赔偿方面的诉求跟律师说一声就可以。”
见池柚依旧没有动作,他抿抿唇,轻声询问:“你加一下我行么,我把律师的名片推给你。”
“……额,不用找律师吧,”池柚皱了皱五官,说,“我知道你已经把她在你们行业里拉黑了,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反正她也没有指名道姓说我是谁,没影响我什么,已经可以了。”
“还有,你说的这些你之前都已经发消息告诉过我了,不用再跟我说一遍的。”
说完这些,池柚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你是开车过来的吗?”
岑理:“嗯。”
“开了多久?”
“不算中途加油的时间,差不多七个小时。”
池柚张大嘴,不可思议道:“你一个人吗?”
“嗯。”
回答完,岑理又侧过头忍不住咳了两声。
用脚想都知道他绝对是淋雨感冒了,池柚说:“你赶紧去医院看个病吧。”
说完她又一想,自己好像就是要去医院。
要一起吗?
但是他这个状况,开不了车了吧。
还是别麻烦他了。
“那个,我得走了,”池柚试图挣脱他的手,“我姐还在等我呢。”
岑理问:“你要去哪儿,如果顺路的话能不能带我去趟医院?”
不等她拒绝,他又补充:“太久没回童州了,有些不认路。”
池柚扯了扯唇。
他这人怎么撒谎不眨眼的,不认路?骗谁呢。
“不认路你能一口气开到我家来?”
“我按照导航开的。”
池柚顺着他的话说:“那你也可以按照导航去医院。”
“我头有点昏,开不了车。”
刚刚还说要开车送她,现在又开不了了,倒是挺会顺杆子爬的。
池柚说:“那你可以把车停在这里,打车去医院就行。”
“我是外地车牌,违停在你们小区里可能会被叫拖车拖走。”
池柚:“……”
以前好像确实发生过这种事,而且他们小区本来停车位就少,住这里的人停车都得抢地方,更何况岑理这辆外地车牌的车。
淋雨生着病,脑子还是这么灵活,这么会找各种借口,不愧是学霸。
算了,反正顺路,她刚好也要去医院。
池柚说:“好吧,正好我也要去医院,可以顺路帮你开车,但是我先说好,我开车技术不太好哦,要是剐蹭了别怪我。”
岑理点头:“好,谢谢。”
……
贵的车就是好开,操作感强,底盘又稳,油门一脚踩下,听着那气门的轰鸣声,别提有多拉风。
怪不得人都喜欢豪车。
池柚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剐蹭到车子,开得极为小心翼翼,连头都不敢撇一下。
岑理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柔软而深沉,安静地凝视着她紧绷的侧脸。
以前都是她看他,现在却成了他看她。
难道她开车的样子也挺帅的?
不可能,她现在手都是僵硬的,生怕没握好方向盘出事,根本没有他开车的时候那么松弛。
池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语气硬邦邦地命令他:“你别看我。”
默了几秒,她又补充:“也别说话影响我开车。”
岑理听话地说了声好,收回目光,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安静的车内只有他因为感冒而变得艰难的粗重呼吸声。
深城下暴雨,大部分的飞机航班都停了,他上午还在公司,晚上就到了童州,也就是说在高速上跑了差不多一天。
冒着大雨过来,就为了过来当面再跟她解释一遍?
搞什么,演偶像剧吗?千里追……她啊?
池柚有点起鸡皮疙瘩。
到医院后,岑理得去门诊那边看病,而池柚是去住院部。
池茜在手机里催得紧,池柚忙着给池爸送换洗衣服,实在没空管岑理。
“你要是不知道门诊部怎么走的话,就问问别人吧,我送不了你过去了。”
然而没用,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岑理再次拉住了她。
他想说话,结果又咳了几声。
这男人怎么不听话呢。
她深吸口气,语气不自觉重了点:“岑理,我不管你现在生病有多难受,今天是你自己选择大老远从深城开车过来的,不是我逼你的,你的解释我也认真听了,我现在要去住院部看我爸,所以请你别浪费我的时间了。”
男人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难过,听话地放开手,而后又突然说了句:“你现在知道住院部怎么走了。”
池柚蹙眉。
“我爸在这里住院,我能不知道怎么走吗?”
“……你快去看病吧,小病不治,拖着迟早也变成大病了。”
说完这句,她没再管岑理,转身往住院部走去。
都已经送他到医院了,剩下看病拿药什么的流程,他一个成年男人总不可能还要别人帮忙。
……
来到池爸的病房后,池柚先将装着换洗衣服的袋子拿给池茜。
池茜有些责怪:“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总不能把岑理今天开车过来找她这么偶像剧的事说给池茜听,池柚只好说:“路上碰到点事。”
至于什么事她没说,池茜哦了声,并不好奇,没继续问,只说帮她买了晚饭,赶紧去吃吧。
医院的味道不好闻,池柚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吃着盒饭。
嘴里嚼着饭,池柚心想自己刚刚在岑理面前还挺帅的。
虽然说的话是重了点,但这也证明她再也不是那个以前会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人了。
池柚在心里认可自己的表现,然而一抬头,又看见了这时候本应该是在门诊部看病的岑理。
他怎么来住院部了?
感冒而已,有必要来住院部吗?
岑理明显也看到了她,径直朝她走过来。
池柚捧着盒饭,不自觉并拢双腿,肩膀也绷了起来。
那股清冷的气息靠近,她还是在这一刻心跳加快,本能地感到了紧张。
上一秒还在感叹自己的帅气,这一秒又被打回原形了。
没出息啊池柚。
池柚有些生自己的气,抬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你私底下是不是干私家侦探的啊?知道我家在哪儿就算了,住院部这么大,你连我爸在哪层楼都知道?”
岑理微怔,张张嘴,池柚没给岑理说话的机会,挠了挠脸,又说道:“算了,你都大老远过来找我了,那我也把话摊开了跟你说吧,反正到现在我在你面前也没什么可隐瞒可丢脸的了。”
本来是少女尘封心中,最秘密的秘密,现在既然已经被他知道了,那她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反正她最擅长的就是用自嘲来掩饰尴尬。
看着他那副病美人的样子,毕竟是男神,池柚到底于心不忍,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要请他坐下。
“坐吧,你还在感冒,别站着。”
岑理眼底闪烁,嗯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岑理,我高中的时候暗恋过你,从高一到高三,高中读了三年,我就暗恋了你三年。”
虽然已经知道,但在听到她当面对他直接说出口时,岑理还是有瞬间的哑然。
病气让他的头有点昏沉,心跳的频率也不正常,然而她突然的坦白更令他感到些许无措。
他侧头看她,但池柚没看他,盯着前方的白墙,秀气的侧脸上挂着坦然。
“其实那天团建,你跟王凯宁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说实话,就算当时我以为你是因为游戏输了才跟我说喜欢我,我还是觉得天上掉馅饼了。”
“其实我当时的想法有点渣,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反正我也要辞职回老家了,反正你是因为游戏输了才跟我告白的,那我就好好享受这一个月,你完成你的惩罚,我弥补我的遗憾。”
她的语气平静而又清脆,而对于她当时自评有些渣的想法,岑理没有开口指责或纠正什么,只是哑声解释:“说喜欢你,不是因为游戏。”
池柚说:“我知道,你先听我说完话,不然我会把自己憋死的。”
垂在膝间的手往里蜷了蜷,男人轻声:“好,你说。”
“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一开始还有点失落,但这不是你的错,本来我那个时候就很普通,又没跟你说过几句话,你记得我才不正常吧。”
说到这儿,池柚突然叹了一声,耸了耸肩。
“但是后来我就觉得,其实你不记得我了也挺好的,就当我们是在公司认识的,起码这样我们就是从同事的关系开始的,而不是一个暗恋和被暗恋的人。”
在她的这场暗恋里,他是绝对的上位者,对她来说难以启齿的秘密,对他而言却是被满足的虚荣心。
她终于侧头,看着他,语气不解。
本来挺生气的,但看他生着病,她也不好凶他了。
“我有点搞不懂,你明明就认出我了,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你甚至知道我暗恋你,为什么要装不知道?”
她不想把他想得太坏,但他故作不知的行为,真的很像是在耍她。
岑理沉默着,英俊苍白的脸上满是难掩复杂的情绪,对于她的质问,他略显仓皇,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池柚顿时有些泄气了,不禁有些怒意道:“你真的在耍我啊?”
他闭了闭眼,终于低沉着声音缓缓说:“不是。因为你说,如果有机会再遇到我,你不希望我知道你的秘密。”
池柚愣了愣,一脸懵。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
岑理略顿,回道:“你的那篇回答。”
“哪篇?”
“前几天被你删了的那篇。”
“……”
几秒钟后,池柚反应过来他指的到底是什么,突然犹如惊弓之鸟,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退后两大步,用筷子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看过我那个小作文?”
男人垂眼,不答,算是默认。
池柚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这一刻的羞愤。
“岑理你吃饱了没事干吧,你又没暗恋的人你没事看那种问题干什么啊!”
是什么让你决定放弃一个你暗恋许久的人。
他一个被暗恋的,为什么会点进去那种问题啊!!
岑理也知道她这一刻的心情,原本不想告诉她,但无奈她逼得太紧,他只能解释:“是大学的时候王凯宁发给我的问题链接。”
池柚无言以对。
“池柚,你饭吃完了没有啊?爸找你。”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池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池柚跟兔子似的原地弹了一下。
不能让池茜知道岑理在这里,否则更没完了。
池柚瞪着岑理,对他警告道:“别跟着我,快点去看病。要是你敢跟过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面对池柚认真的威胁,岑理也知道得给她时间消化,点点头,算是答应。
池柚小跑着离开了,池茜本来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又被她一把拉走。
在原地又坐了半晌,岑理虚弱叹气,揉了揉剧痛的头,撑着膝盖起身,往另一边的医生办公室走去。
……
虚掩的门被敲了敲,正在办公桌上写病案的姜医生抬起头,看到来人的突然出现,一下子愣了。
“岑理?你怎么回童州了?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你说你以前在网上回答的那篇暗恋小作文被岑理看到了?认真的吗?”
“哇,看来真的不能随便把暗恋往网上发,没准哪天就被暗恋对象给刷到了,直接社死。”
面对孟璇在电话那头的惊叹,池柚捂脸,一言不发。
她当时写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的回答会火,在她删掉之前,甚至有二十多万的赞。
“你那小作文里都写了什么啊?”惊叹完后,孟璇好奇地问。
“不记得了,”池柚老实说,“大一的时候写的,我那天删的时候觉得太尴尬了,也没敢看,直接删了。”
“你没存档啊?”
“没有。”
“二十多万的赞哎!你居然舍得删。”
池柚撇嘴:“这有什么舍不得删的,二十万赞,又不是二十万人民币。”
孟璇心想也是,不再纠结这二十万。
“所以岑理是大学的时候知道你暗恋过他这件事的,所以你进公司之后,他就已经认出了你,然后装作不认识你,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就喜欢上了你?”
池柚一头雾水:“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性吗?”
“那你得问他啊,我又不是他,他怎么喜欢上你的,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结果,就是他喜欢你。”
听着孟璇的话,池柚沉默了。
“喂柚子,岑理都去童州找你了,你现在是怎么打算?还要继续甩了他吗?”
池柚反问:“……不然我还吃回头草?”
孟璇笑道:“吃回头草怎么了,岑理这种级别的回头草吃着多香。”
沉默几秒,池柚语气复杂:“算了吧,人都删了,还吃回头草,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孟璇问:“可是分手了,你不难过吗?”
“再难过,时间久了也就好了啊,我之前暗恋就是这么过来的,到大学就好了,”池柚鼓着腮帮子说,“当断不断,优柔寡断,那才是在折磨自己。”
而且她对岑理,属实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孟璇被池柚的这份洒脱给惊到了。
她自己也分过手,明白分手这玩意儿,听起来干脆,实际操作起来相当困难。
但池柚很明白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她站在医院的走廊外,看着悬挂在墨蓝夜空中的弯月。
仰望月亮很累的。
谈过一场短暂的恋爱,月亮继续高高悬挂在属于他的天空中,而她,被月光照耀过,就够了。
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虽然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
唯一有些没想到的就是,岑理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她在高中时暗恋过他的事。
哎,社死,太社死了。
今天特意回了趟学校,本来还想把那些暗恋的黑历史销毁的,谁知道那些黑历史全都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更没想到的是,岑理居然扔下深城的工作,大老远跑过来找她了。
……他有那么喜欢她吗?
就这么一个月而已,不至于这么情根深种吧。
更何况那是岑理哎,就连徐如月在他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他对徐如月不还是无动于衷。
池柚突然用手机照了照自己。
难不成这几年她真的大蜕变,长成了绝世大美人?让岑理在公司对她一见钟情了?
可是她没整容啊,顶多就是比高中的时候会打扮了。
池柚放下手机。
管他的,就先这样吧。
反正人生又不是只有恋爱,现在池爸的病才是最重要的。
挂掉和孟璇的电话,池柚回到病房,发了会儿呆后,突然收到了来自某个大学同学的消息。
大学同学如今在童州工作,问她怎么突然回童州来了,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池柚婉拒,但又觉得这样平白无故婉拒有些不礼貌,便说明了自己这次回童州的目的,主要是看望生病的爸爸。
同学问池叔叔在哪家医院住院,她改天也去看望一下。
池柚忙说不用,但同学太热情了,池柚没法拒绝,只好报了医院名。
池柚:「你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哈,我去接你」
同学:「好嘞」
在医院陪护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池柚是被池茜和池妈给叫醒的。
“去洗脸,洗完脸吃早餐。”池茜说。
池柚哦了声,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病房里就有洗手间,但这会儿正被病房里的另一个住院病人占着,池柚打算去外面,顺手拿上手机,却发现昨天晚上睡前忘了充电,手机这会儿已经彻底没电了。
她只好把手机留下充电,拿起毛巾去了外面的洗手间洗脸。
洗完脸之后,池柚回到病房,然而这会儿病房里除了她爸妈和姐姐,还多了个男人,正站在池爸的病床边问候池爸。
从背后看,男人个子很高,一身黑,穿了件黑色的美式冲锋衣,踩着双高帮的深色马丁靴,在浅色的病房里显得相当突兀。
池茜先看到了回来的池柚,冲池柚复杂地挤了挤眼睛。
然而池妈也看到了池柚,招了招手说:“小崽,你大学同学来了。”
男人转过身来,见到她后,挑起一边的眉,扬起唇角。
“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爸爸生病了,我来看望一下。”
池柚:“……”
大白天见鬼了。
她就说这嚣张混不吝的背影看着眼熟,原来真是陈向北。
池爸池妈不认识陈向北,以为就是池柚的大学同学,但池茜看过陈向北的照片,所以认识他。
池茜盯着池柚,用眼神说。
——你搞什么?叫前任叫过来看咱爸?你没事儿吧?
池柚茫然。
——我不知道啊。
看着池柚也一脸不明白,池茜觉得必须得搞清楚,冲陈向北尴尬笑了笑:“同学你坐哈,我找我妹有点事,我先带她出去一下。”
陈向北也不戳破,笑了笑:“姐姐你随意,我在这儿和叔叔阿姨聊天。”
池茜赶紧拽着门口正呆若木鸡的池柚走了。
反正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反正走就对了。
边走池茜边质问:“你这前男友,不对前前男友,哪儿冒出来的?不是你告诉他咱爸在住院的?”
池柚被拖着走,语气无辜:“我没有啊,我哪知道他是从哪个石头里冒出来的,哎呀你别拽我手,痛死了。”
姐妹俩正拉扯着,迎面又撞上个人。
姐妹俩当场僵住。
男人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浅色风衣外套,脸色比昨天晚上看着好多了,但还是略显苍白,长腿长身,人又英俊,在并不宽敞的医院过道上显得相当打眼。
手上还提着专用来慰问病人的营养品和鲜花。
看起来是昨天自己都生着病,所以不好来探望,睡了一觉后病好点了,于是大早上就过来看池柚的父亲了。
陈向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但池茜是怎么都没想到这时候本应该在深城的岑理会出现在这里。
池茜捅了捅池柚的胳膊,不敢置信地问:“你在医院搞前任团建啊?”
第51章 聊聊
“……”
池柚发誓她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这两个人总有办法找到她。
明明一个学金融的,一个学计算机的,难不成都修过第二专业, 还是刑侦破案方面的?
这么大个医院, 她走一圈都够费劲, 这俩男人却有办法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来。
岑理看到俩姐妹同款呆滞的表情,也知道是自己出现得太突兀,主动上前打招呼。
“听说伯父生病了,不知道方不方便探视?”
姐妹俩异口同声:“不方便!”
池柚感激地看了眼池茜,不愧是亲姐, 太默契了。
池茜白了眼池柚。
岑理微愣,对姐妹俩一致的赶客态度。
三人正僵持间,池妈拿着一袋子水果从病房出来,看到姐妹俩就站在不远处, 喊了声:“大崽小崽,你俩站那儿干嘛呢?没事去洗个水果给小陈吃啊。”
这时候陈向北也追了出来。
“阿姨, 我自己洗就行, 你们不用招待我。”
池柚惊恐回头。
陈向北怎么出来了?!
池茜比池柚稍微淡定点, 凑到池柚耳边小声说:“没事, 淡定点, 反正他俩互相不认识。”
池柚慌乱地点了点头。
对对对, 他们反正不认识, 妈妈要是问起来,说是同学就好了。
池妈确实也问了,因为看到两个女儿面前正站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而且手里还拿着探病的礼物, 一看就是来找他们的。
池柚说是同学, 池妈睁圆了眼,有些惊讶:“你的同学今天是约好了一起看你爸爸的呀?那怎么没和小陈一起过来?”
池妈这一句话,两个男人这才算是打了个照面。
“阿姨,我们不认识。”
对池妈解释后,陈向北微眯眼,挑眉打量了对方两眼,懒洋洋道:“你好?”
岑理的反应更小,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陈向北。
“你好。”
池妈更惊讶了:“那赶巧了,都碰在一天过来,进来坐吧,我去给你们洗水果。”
池柚有意想躲,她是真的有点接受不了陈向北和岑理同框,忙说我去洗我去洗,抢过池妈手里的水果就跑。
池妈喊住她:“你去洗水果谁招待你同学啊?”
然而池柚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已经不见人了。
池茜捂额。
一出事就知道跑,把烂摊子留给家人。
没办法,只能她替这个不争气但很会招惹男人的妹妹招待两位了。
把两人请进病房,已经跟池妈打过招呼后的岑理又礼貌地对池爸打招呼,接着将探病的礼物送上。
池爸坐在病床上,应了两声,看着眼前又一个出现的年轻小伙子,表情也有些茫然。
怎么今天来这么多人看他?
池妈说:“这也是小崽的同学。”
池爸哦了声,心里却在犯嘀咕。
怪了,小女儿的同学今天扎堆来,扎堆来也就算了,来的还都是男同学。
长得倒是都挺不错的。
父亲对女儿的直觉天生就敏感一些,池爸抿抿唇,虽然脸上在笑,但心里已经对这个两个男同学都产生了探究。
池妈看向岑理:“同学,怎么称呼你啊?”
岑理:“我叫岑理,伯母您随意叫就行。”
池妈是南方人,平舌音和卷舌音有时候不太分得清。
“陈?”
岑理温声纠正:“岑,山今岑,文理的理。”
“这个姓还挺少见的,小岑,你跟小陈的姓有点像,我一下子没听出来。”
一旁坐着的陈向北听到这个名字后,不露声色地皱了皱眉。
他侧头观察岑理,但对方只是目不斜视,认真在和池妈说话。
池妈好奇问:“小陈是我们小崽的大学同学,那小岑你是?”
“高中同学。”岑理答。
陈向北表情惊愕,原本还不露声色的脸色瞬时变了。
池妈点点头:“哦,那你和我们小崽认识蛮久了,高中同学到现在还有联系不容易的,我们小崽高中的时候玩得最好的那个女同学,结婚嫁到北方那边去了,以前她总来我们家过夜的,现在也不怎么联系了。”
坐在床上的池爸这会儿开口。
“以前没听小崽说过她高中的时候跟哪个男同学玩得特别好啊,你们是一个班的吗?”
岑理回:“不是。”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现在在一家公司上班。”
池爸池妈互相看了一眼,感叹:“那你们还挺有缘分的。”
而一直没说话,在旁边坐着打量岑理的陈向北这会儿那双狭长的眼睛眯得更紧了,抿唇,若有所思。
知道内情的池茜则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何止是有缘分,你们的小崽高中时还暗恋过人家呢。
池茜没有插话,低头用手机给池柚发消息,想问问她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结果刚发出去,就看到池柚的手机正在插座那边充电。
“……”
池妈觉得一直顾着跟新来的小岑说话,有点冷落小陈了,又转头找小陈说话,都是女儿的同学,今天又特意过来看池爸,态度自然要一碗水端平。
可上了年纪的阿姨跟年轻的小伙子属实没什么共同话题,聊着聊着,池妈就问到了那方面。
本来嘛,年纪正好的英俊小伙,阿姨能问什么?还不就问那些。
“你们交女朋友了吗?”
直接把旁边的池茜吓得睁大了眼,一脸惊恐地看着被问的两个人,生怕他们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还好,陈向北没有,只是笑着回答:“还没呢。”
岑理语气很淡,但话里仍旧保有着对长辈的礼数。
“有的,不过这两天我惹她生气了,所以暂时还在挽回她。”
池茜脚趾已经在抓地,实在不忍再看,只好挪开视线。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
结果这一挪,就看到了病房门口鬼鬼祟祟探出了半个脑袋的池柚。
池柚本来是想跑的,但她又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岑理和陈向北是因为她今天才在这里齐聚一堂的,她这个始作俑者就这么跑了,把他们两个留给疼爱她的家人们,未免太不够意思。
池茜扯了扯唇角,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始作俑者,于是冲门口喊:“池柚,水果洗好了啊?快拿进来吧。”
池柚的脑袋顿时一颤。
病房里的几个人同时回过头去看她。
池妈也看了眼女儿,叫她赶紧进来,别傻站着,但是心思全在小岑刚刚说的话上。
被发现了,池柚只好埋着头进来。
算了,只要岑理和陈向北的身份没暴露,齐聚一堂就齐聚一堂吧,也闹不出什么事。
没再管女儿,池妈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居然能问出这么劲爆的话题来,乘胜追击道:“小岑啊,你怎么惹你女朋友生气了?跟阿姨说说,阿姨过来人,说不定能帮你分析分析。”
池柚心一紧,垂眼瞪向一旁坐着的岑理。
岑理笑了笑,说:“她生气是我有些地方没做好,如果阿姨能帮我在她面前说两句好话,我就很感激了。”
池妈睁大眼:“我帮你说好话?难道我认识你女朋友?”
岑理点点头,微仰头看向池柚,目光安静而深意。
池妈看看岑理,再看看池柚,过来人顿时什么都懂了。
池爸也呆住了。
“小崽,小岑他是你男朋友啊?”
“你交男朋友了?”池妈也问,“怎么不跟我们家里人说啊?你男朋友上门来看你爸,你连声招呼都不跟我们打?”
池柚表情僵硬,张唇,像个傻子似的。
池妈的语气不自觉责怪了起来:“搞得我在这里问了人家半天,你刚刚一直不在,洗个水果要这么久?把你男朋友丢在这里,太没有礼数了啊,你怎么回事?”
面对母亲突如其来的责问,池柚又急又无辜,张口就道:“我不知道他来,他没跟我打招呼,还有,前男友,我跟你们说什么啊?”
听到前男友三个字,岑理眸光微沉,没有言语。
一直看戏的陈向北这时候突然笑了,唇角玩味。
他似乎还嫌不够乱,指了指自己说:“柚子,他是你前男友,那我是不是已经升级成你的前前男友了?”
池爸池妈瞪大眼,看看小岑,又看看小陈,老一辈的三观遭受到无情重创。
池柚把两个男人直接拽出了病房。
她个子小,力气也不算大,但好在两个男人都比较配合。
他们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得给池柚父母一点消化的时间。
两个人个头差不多高,此时站成一排,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池柚比他们矮不少,但胜在她如今站在道德高地,抱胸鼓嘴,所以气势上丝毫不输两个男人。
“你们想干什么啊?要把我爸妈吓死是不是?”
面对池柚的质问,陈向北举起手,稍显无辜地说:“我发誓,本来我没打算告诉你爸妈的,是你这位前男友先自爆的。”
池柚满头黑线看着他:“他自爆你也自爆?”
陈向北眨眨眼,反问:“不然呢,那我不就被冷落了?”
池柚没话说了。
这人还是老样子,吊儿郎当的,混不吝的大少爷一个,说话没个正形,歪理永远一堆,她跟他说不清楚。
池柚又看向岑理,有点没想到他居然也这么犯浑。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陈向北是她前男友,所以就那么说了。
池柚晃了晃头,不对,她怎么老想着帮岑理找借口。
“你们先走吧,”池柚语气烦躁,“以后别不打声招呼就来,把人活活吓死。”
陈向北钉在原地没动,懒洋洋问:“不用我帮你跟你爸妈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都二十五了,有一两个前任不是很正常?”池柚不耐烦地冲陈向北挥手,“走吧走吧。”
要冲岑理挥手的时候,她顿了下,皱眉,但还是说:“你也先回去养病吧,我看你脸色还不太好。”
陈向北在旁边听着她那双标的语气,蹙眉冷眼,舌尖不自觉抵着下颚,张嘴讥讽地哈了声。
岑理的脸色也不太好,问她:“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池柚小声说:“我昨天跟你说了啊。”
“说什么?”
她看了眼一边的陈向北,试图支开他:“陈向北,你怎么还不走啊?”
陈向北语气很冷:“这医院你开的?公共场合,你管我什么时候走。”
“……”算了。
池柚对岑理说:“我们去那边说。”
刚走出两步,突然听见陈向北在身后叫她。
“池柚。”
池柚回头:“干什么?”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这话你对我说过,”陈向北看了眼她身边的男人,“你敢跟他说吗?”
池柚睁大了眼。
“你看,要说双标还得是你,”陈向北笑了两声,“我现在甚至都有点怀疑,你当初找我这个姓陈的谈恋爱,是不是因为岑这个姓太少,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了我。”
池柚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我说什么东西你自己琢磨,”陈向北径直掠过她离开,语气很淡,“我走了,你先跟你这个姓岑的前男友掰扯清楚吧。”
不管怎样,添乱的总算是先走了一个。
现在就剩她和岑理,岑理还在等着她的解释。
“就是,我昨天已经跟你说了啊,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打算的,谈完这一个月,一回老家就跟你……拜拜?”
说到这里,她还犹豫地冲他比了个拜拜的手势。
岑理的脸瞬间就黑了。
池柚的手僵硬地举在半空,因为她从岑理的眼里看到了真真切切的受伤。
“如果是因为大冒险,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他深吸了口气,压抑着情绪沉声道,“如果是假装不记得你的事,原因我也说了,无意中看到你的那篇回答,让你尴尬了,抱歉,如果你觉得这段时间还有什么我做错的地方,让你不开心了,你可以告诉我。”
说完这些,他紧盯着她,郑重道:“池柚,从一开始,我就是认真的。”
从那天的团建开始,从她答应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刻起,这一个月,他都在认真恋爱。
包括欠她的那个正式告白,他订了餐厅,也买了鲜花,打算给她一个浪漫的仪式。
但她那时候已经离开深城了,餐厅的包座空了一晚,直到餐厅的工作人员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逾时了。
于是他又追到了童州。
他以为池柚生气是因为他有些事没有对她解释清楚,于是他一一耐心地对她解释。
包括那篇她的回答,他并不想告诉她自己看过。
因为他知道,这是她最深藏的秘密,即使他就是她的秘密,她仍然不想让他知道。
岑理能够理解她的秘密被戳破那一刻的羞耻和生气,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对她解释了全部之后,她依旧选择履行和她自己的约定。
那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一到,就把他给甩了。
听着岑理受伤却依旧认真的语气,池柚第一次对自己的为人处事产生了怀疑。
岑理让她再好好想想,池柚点点头,重新回到池爸的病房。
池茜问:“两个都走了?”
池柚嗯了声。
池茜叹了口气。
“好了,别低着个头了,爸妈这边我已经帮你解释过了。”
池妈适时开口:“我们没怪你,都什么年代了,你交几个男朋友都是正常的。”
池爸也说:“是啊,这代表我们小崽有魅力。”
点了点头,池柚仍旧皱着秀气的眉。
池茜把她拉过来,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怎么回事啊?换别的人被两个帅哥前任围着搞三角恋,那不知道心里有多爽,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三角恋?
这话听得池爸池妈眉心一跳。
池爸赶紧说:“小崽,你谈恋爱爸爸妈妈不会反对,但是要注意啊,一定要认真对待每一段感情。”
池妈也说:“听小岑说他是惹你生气了?我看那孩子人不错,今天还特意过来看你爸。两个人在一起有摩擦很正常,我和你爸这几十年也是吵过来的,等你们和好了,你再把他带来给我们正式做介绍。”
听着父母开明而体贴的话,池柚心头一热。
又说了会儿话,池茜把她拉出了病房,背着父母开始八卦。
“你跟你那两个前任谈得怎么样?他俩没打起来吧?”
“没有,你想什么呢?”
抿抿唇,池柚突然又问了池茜一个问题:“姐,你说我是不是太没心没肺了?”
“没心没肺?”池柚想了想,“是有点。”
“……那是不是有时候挺伤人的?”
池茜唔了声,想了想说:“妹,你还记不记得你刚上小学的时候有个玩的很好的小朋友,你俩还结拜姐妹了。”
“后来你跟你们班里所有的小朋友都混熟了,到处拜把子,你那个好朋友就吃醋不理你了,你当时特别不理解,还跑来问我,我说她吃醋是因为喜欢你啊,她想你只属于她一个人,只做她一个人的朋友。”
“你说不行,班里所有的小朋友你都喜欢,不可能只交一个朋友的,后来你就交了很多的朋友,但唯独跟最一开始的你那个朋友绝交了。”
那个时候的池柚还小不懂,但现在的池柚却懂了。
她不记得那个时候的事了,撇撇嘴问道:“那我当时岂不是很难过?”
池茜嗤道:“难过了几天吧,然后就跟新朋友打成一片了。”
池柚自责地皱起眉:“……我这么过分吗?”
“谁让你朋友多,不缺爱呢。所以失去一个朋友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就比如天上的太阳,”池茜说,“你觉得太阳会缺阳光吗?不会,以为它自己浑身就是阳光,它自己就能温暖自己,只有别人想要独占它的阳光,但它永远不会只照耀温暖一个人。”
池柚听得一知半解的,池柚敲了下她的脑袋。
“以前都是你给我做情感导师,来,跟姐说说,姐也给你做一回情感导师。”
池柚抿抿唇,把岑理刚刚跟她说的那些话跟池茜复述了一遍。
然后她不确定道:“我本来以为就一个月,岑理就算再喜欢我也喜欢不到哪里去吧?反正肯定比不过我高中的时候喜欢他吧,但是那一下子,我觉得岑理好像真的很喜欢我,比那个跟我绝交的朋友还要喜欢我。”
她问出了自己最疑惑的问题。
“为什么啊?”
喜欢上一个人总要有理由,就像她最初喜欢上他,因为他的优秀,因为他的耀眼。
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能让他那么喜欢她。
池茜摸着下巴猜道:“因为你以前就温暖过他?”
池柚:“以前?暗恋也算温暖吗?”
“不知道,”池茜老实说,“没暗恋过,也没被人暗恋过。”
池柚无语。
就这?还当情感导师呢。
陈向北:“聊聊?”
岑理没想到,陈向北居然还没走。
从值班的母亲那里拿过家里的钥匙,他拿着医生给开的感冒药准备回家休息,结果在停车场碰上了还没走的陈向北。
岑理蹙眉:“聊什么?”
“聊聊池柚。”陈向北直截了当。
他断定这个理由,岑理不会拒绝。
果然岑理没有拒绝,陈向北当然没有跟前女友的现男友聊天还要找个雅致地儿坐下来喝杯茶的想法,问他:“你抽烟吗?”
岑理:“不抽。”
“但我抽,”陈向北说,“我们找个能抽烟的地方聊。”
两个人分别开着自己的车驶离医院的停车场,随便找了个附近的户外公园。
陈向北下车的时候特意看了眼岑理的车。
这姓岑的开车还挺有品味的,可惜他的车没自己的跑车贵。
陈向北勾勾唇,从兜里掏出烟,叼了根烟在嘴上,然后又把烟包递到他面前。
“真不抽?”
“不抽,”岑理说,“她没跟你说抽烟不好吗?”
陈向北一顿,然后咬着烟笑了:“怎么?还没开始聊就给我下马威啊?”
岑理语气很淡:“没那个意思。”
“行了,都是男人,又喜欢上同一个人,有敌意就有敌意呗,”陈向北吐了口烟,问他,“你和柚子是高中同学?”
“嗯。”
“没谈过吧?如果柚子当初没哄我开心,我应该是她第一个男朋友。”
岑理乜他一眼,慢吞吞问:“以牙还牙?”
陈向北眯起眼笑了,大方承认:“跟学霸说话就是不费劲。”
岑理微顿:“你认识我?”
陈向北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说漏嘴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瞒的,索性点头:“嗯,大学的时候听柚子说过。”
岑理陷入沉默,好半晌才低声问:“她说我什么?”
陈向北弹了弹烟灰,目光悠远,靠着公园古亭的柱子上懒散说:“说你少女漫男主。”
他和池柚是大一的时候就认识了,但那个时候两个人互相都看不顺眼。
陈向北是少爷出身,其他人大一的时候还在抱怨每个月的生活费不够花时,他已经开着跑车满学校乱窜了。
所以他性格嚣张,大一刚入学,陈少的名头就传遍了全校。
陈少因为有个爱看漫画的习惯,所以屈尊纡贵地加入了动漫社,本来进社团是想找跟他一样爱看少年热血漫的同好,结果刚入社第一天,就看到个女生捧着少女漫画在那儿傻笑。
他当时不屑,还嘲笑了句:“女的就爱看这种低级的东西。”
结果这句话就让他和池柚彻底结了梁子。
至于怎么喜欢上池柚的,说起来也挺窝囊的。
是他过生日的那次,白天出去嗨了一天,收了很多礼物,到晚上的时候回学校,路上碰上池柚,就顺口问了她一句,有没有给他准备礼物。
池柚惊讶地说原来今天你生日呀。
陈向北切了声,准备走人,池柚突然叫住他。
“陈向北,虽然你平时挺讨人厌的,但看在你今天过生日的份上,我就不跟你吵了,我送你个礼物。”
然后她回了趟寝室,下来的时候送了他一包仙女棒。
本来很嫌弃,但仙女棒在她手中被点燃的那一刻,陈向北不知怎么的,心尖尖突然一麻,然后酥了。
仙女棒的映衬下,他才发现,这个一见面就和自己斗嘴的小冤家原来这么可爱,眼睛、鼻子,还有嘴巴,都长得很可爱。
他妈的真是有够窝囊,多贵重的礼物没收过,却被一根廉价的仙女棒给骗走了心。
以前不屑少女漫画里的那些东西,但没有什么比少女漫画更适合形容这一刻了。
后来陈向北也问过她,为什么喜欢看少女漫画。
池柚说因为少女漫画里面的男主都很帅很有魅力。
“那你觉得我帅吗?”陈向北问。
“帅,”池柚说,“但要当男主,还差点儿。”
陈向北不乐意了:“我差哪儿了?”
她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他不服气道:“那你给我举个例子,哪个现实生活中的人有这种感觉。”
池柚还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我高中的时候有个男生,就有这种感觉。”
长得好看,成绩好,永远整洁的校服,有教养,文质彬彬,清冷疏离,给人距离感,却又不那么冷漠。
而且他还有个好听的姓。
他姓岑,山今岑,山小而高,显赫光彩。
当时陈向北的心里酸溜溜的,明明耳东陈也挺好听,没听她夸过。
可是在那个姓池的女孩儿眼里,岑就是比陈好听。
看着面前这个和他的姓一样淡然而孤高的男人,陈向北眼中的敌意不禁加深。
妈的,岑和陈听着真的很像,难怪池柚的妈妈会听错。
他不会真是替身吧?
越想心里越不舒坦,陈向北掐灭手里的烟,嗓音里没了吊儿郎当:“哥们,你应该猜得到我和池柚是在大学谈的恋爱吧?”
岑理撇开眼,仿佛想到了什么不想回忆的画面。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利。
“我知道,不用炫耀。”
陈向北一愣,然后突然笑了。
合着这男的也看他不爽,他们俩在这儿互相吃醋呢。
“她也把你甩了是不是?”陈向北突然问。
岑理蹙眉。
陈向北笑了,心里总算平衡了些,竟然前辈似的安慰起了情敌。
“正常。她这人就这样,没心没肺,她性格好,又不缺爱,朋友一大把,爱情不是她的全部,所以喜欢你的时候对你好,满眼都是你,但只要你敢让她受委屈,她就是难过死,也能狠得下心来跟你说分手。”
“我当初不过就是想让她陪我出国读书,她就觉得我是在逼她做选择,所以在我和她国内的朋友和家人里,她毫不犹豫就选了后者。”
说到这儿,陈向北苦笑一声:“她完全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留在国内陪她,你说她这人有没有心的?”
不过他当时少爷脾气,也倔,觉得被伤自尊了,愣是就这么出了国,然后跟她分了手。
大四毕业那年很累,他们见面的时间不多,但每一次见面,她都是笑着的。
哪怕再辛苦,她一见到他的时候,永远都是笑着的。
“这次回国,我特意来了童州,都是男人,我什么目的你也应该猜得到,反正你也被甩了,那我们就——”陈向北歪了歪头,挑眉说,“公平竞争?”
第52章 缘分
这句话说出口, 说是公平竞争,其实陈向北自己也不信。
因为在看到这个姓岑的第一眼,知道这姓岑的就是池柚的高中同学的那一刻, 他已然猜到了这个姓岑的是谁。
是池柚心中的少女漫画男主。
其实池柚从没跟他说过, 除了那次提起她的高中时期有个姓岑的男生, 是她心中少女漫画男主的样子之外。
陈向北是自己发现的。
是有次约会的时候,陈向北对她抱怨毕业论文不知道改选什么课题,池柚就把自己的手机借给了他。
陈向北欠揍地问:“干什么?手机坏了要男朋友给你买新手机啊?”
池柚翻了个白眼。
“谁稀罕你那点臭钱。”
“我这几天帮你收藏了几篇金融系毕业论文的选题参考笔记,我看不懂你们的那些专业名词,也看不出来哪个好, 你自己看看吧。”
把手机丢给他之后,因为甜品一直没有上,池柚起身去找服务生催甜品去了。
真是一点都不怕被男朋友查手机。
她向来开朗坦诚,让人放心, 也很招人喜欢。
陈向北接过手机,明明是个美术生, 手机软件里却收藏了好多金融系的笔记问答。
他一条条看过去, 似乎都能想象到这小冤家在看这些笔记时脸上一头雾水的表情, 然后又想, 管他呢, 反正是金融方面的, 先收藏着。
陈向北唇角勾笑, 一路往下翻着,最后不小心就翻到了底,然后看到了一条收藏的问题。
是什么让你决定放弃一个你暗恋许久的人。
那是她大一刚玩这款软件时收藏的第一个问题, 被压在了收藏夹的最后。
大一, 陈向北和她还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 他还没自作多情到那份上,这问题一定不是为他而收藏的。
鬼使神差,陈向北从不好奇女朋友的手机,第一次冒犯地点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那篇回答。
她一直自嘲说自己文化课成绩不好,所以才去当美术生,可在这篇回答中,陈向北看到了池柚最情真意切的文字。
那是她在高中三年里,对一个男生最纯真的爱意。
她把这个男生称为C。
陈向北很快就想到了他们在一起之前,她和他说起过,在她的高中时期,有个男生,符合她对少女漫画男主的所有想象,姓岑。
陈向北说不清楚自己这一刻是什么感想,总而言之心情一下就down了下来。
他一直觉得池柚就是个开心果,无论是他也好,其他的朋友也好,都会在看到她那张可爱的脸时,暂时忘记烦恼。
陈向北偶尔也会烦恼,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开朗,对谁都能笑得那么开心,他是她的男朋友,理应独占她不为人知的某些方面。
通过这篇回答,他终于看到了,原来她也不总是甜的,她的心里偶尔也会酸,也会苦。
而这些隐秘的情绪,是属于那个叫C的男生的。
她把自己的酸甜苦辣,都留在了高中的那三年,第一次暗恋上的那个男生身上。
陈向北必须承认,他有点嫉妒那个C。他的姓缩写,明明也是C,却不是她曾偷偷爱慕过的那个C。
可他并未多计较,因为他知道池柚的自愈能力很强,就像太阳永远不会被阴天打败,阴天一过,乌云散去,太阳又会冒出头来。
大学这几年,她估计早忘得七七八八了,不然也不会忘记自己居然还收藏着这个问题,还粗心地把手机拿给了男朋友看。
这不是自爆么?谁会这么傻。
如果真的没释怀,她不会这么坦诚。
想到这里,陈向北心里又好受了些。
池柚拿着甜品回来,问他看了那些收藏没有,陈向北将手机还给她,说看了。
池柚问他:“嗯嗯,怎么样,能帮得上你吗?”
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像个邀功的小孩儿,陈向北心里彻底没辙了。
算了,谁没个少女少男怀春的时期,谁还没经历过那些青春岁月。
怪就只怪他没出生在童州,没能跟她在高中就遇见。
不然他要是在童州读的高中,还有她那个暗恋对象什么事儿。
不过从那篇回答上看,他跟她那个暗恋对象好像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的人。
她那个暗恋对象,三好学生,清冷淡漠,但他不是,他高中的时候经常找人干架,一身的反骨。
但是,有关于暗恋对象的笔记,她就收藏了一篇,而他这个男朋友,她可是帮他收藏了一大堆金融相关的笔记。
想到这儿,陈向北倏地一笑,隔着桌儿捏了捏她的脸,夸张地说:“何止是帮得上忙,简直是帮大忙了。”
那时候的陈向北全然没想到,他会和池柚分手。
更没想到,这个C又会突然出现。
如今就站在他面前,和他看似和平、却实则暗涌流动地对着话。
其实他把岑理叫到这里,不是真想跟岑理聊天。
情敌之间有个屁好聊的,他就是想仔细看看这个姓岑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之前不知道这个C长什么样,但现在当面看到了,陈向北忍不住作为男人的攀比心,从头到脚把他和这人作了一番对比。
而结论就是,这么比着没意义。
无论是他更胜一筹,还是这姓岑的压他,他的膈应感都不会消减半分。
陈向北可以接受情敌,但不能接受情敌是这个人。
这个人领先了他太多,不公平。
所以公平竞争,全是放屁,是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没有赢面,才说公平。
对陈向北的挑衅,岑理眉间一蹙,清冷眼底泛黑,只淡淡说:“我跟池柚没有分手。”
陈向北舌尖抵腮,忽地笑了。
“岑先生,我不聋,虽然我不知道我走后她跟你聊了什么,至少在我听到的那部分里,你确实是被甩了。”
这时候一根烟已经抽完,他又拿了根新的出来,微低颅,手挡着火苗点燃烟头,吸了口后才问:“不过我有点疑问,你是什么时候看上柚子的?你俩高中同学,你高中的时候对她无动于衷,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去了深城工作跟你重逢,你就真香了?”
都多少年了,他都跟池柚在大学里谈过一轮了,这姓岑的才跑来圆池柚暗恋成真的梦,难怪池柚要甩了他。
岑理深吸口气,淡声:“不是在深城。”
陈向北语气散漫:“那就是大学?你扯吧,我可不记得我们大学有你这号人物。”
“我跟你们读的不是一所大学,但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你们学校?”
拿烟的手一顿,陈向北愣住,脸上那玩味探究的表情也变了。
“你去过我们学校?”
也不等岑理回答,陈向北就自己猜到了什么,微眯眼,沉声问道:“所以你一早就认识我?”
怪不得在医院的时候,他看到岑理还好奇了下这是谁,但岑理看到他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陈向北觉得不可置信。
直到兜里突然出声的手机,吓到了他。
他回过神来,背对着岑理走出两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和池柚的大学同学。
这人明显是从其他同学那儿听说了什么,好奇地问:“陈少,听说你今天去医院拜见你未来岳父了啊?怎么样,跟你念念不忘的柚子复合了没啊?”
听着这几句调侃的话,陈向北心头划过瞬间的讽刺和酸苦。
“我念念不忘你妈。”
陈向北烦躁地挂断电话。
他回身,重新看向岑理,只是这会儿再看岑理,眼里多了几分戒备。
岑理出声:“如果你没有别的话要说,我就先走了。”
他刚要离开亭子,被陈向北从背后一把拉住了胳膊。
“姓岑的,你真去过我们学校?”陈向北语气紧绷,“你是去找池柚的?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我跟她在一起?”
“知道,那又怎么样?”
岑理反问他,语调平静,眼底情绪斑驳而浓郁。
“你们已经分手了。”
说完他挣开陈向北的手,不再打招呼,转身就走。
陈向北追过去。
“姓岑的,你把话说清楚了。”
“陈先生,我不想打架,”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岑理仍旧礼貌,怀着最后的教养沉声说,“也不想回忆你跟池柚在一起的画面,所以我们今天就到这儿。”
……
岑理走了。
但陈向北没急着开车离开,而是坐在车里又点燃了一根烟。
他今天特别有烟瘾。
急于用烟味来压下内心的那股烦躁和酸痛。
可惜烟的作用还是不够大,他掏出手机,直接给池柚拨过去了电话。
他现在需要听到池柚的声音来给自己一些自信。
池柚没存他现在的电话,一听到是他打来的就要挂,被他喊住。
“你先别挂,我告诉你,我们大学的时候……”
话没说话,却又没声儿了。
池柚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追问道:“我们大学的时候怎么?”
陈向北闭了闭眼,转念又想,为什么要告诉她?
告诉她,她的暗恋对象曾去他们的大学看过她?
他改了口,又换上了往日那吊儿郎当的口气。
“我们大学的时候,大三那年,你在操场上给我唱歌的事儿,你还记不记得?”
池柚沉默了。
陈向北一笑:“看来还记得啊。”
池柚咬牙:“陈向北,你无不无聊啊!”
陈向北笑得更乐了。
一模一样的口气,跟当年一样。
那学年他们大三,是在动漫社的最后一年,因而趁着最后一年,社团在操场上搞了次活动。
社团的人借了学校乐队的音响设备,在操场上支起活动场地,给所有路过的学生们免费开了个动漫音乐会。
等音乐会开完后,场地还没到时间,设备也没急着收,有些胆子大的社员就在那儿点歌,然后上去唱,给自己搞演唱会。
其他人则是在旁边聊天玩游戏,社长陈向北对副社长池柚有意思的事儿,整个社团的学弟学妹都看出来了,于是学弟学妹们就想给陈社长打个助攻。
他们玩最老土的国王游戏,在签子上做了手脚,如他们所愿,社长抽到了最大的牌,而副社长抽到了点数最小的牌。
这个“巧合”太妙了,陈向北当即乐了,池柚则是苦恼地攥着手里的牌,瞪了眼他,然后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要我做什么,你说吧,只要不过分。”
陈向北挑眉笑道:“过分是指什么?我让你做我女朋友算不算过分?”
社员们在旁尖叫,池柚脸红,其实这会儿陈向北私底下已经追过她一段时间,但她没想到他会当着所有人面当众表白。
“陈向北!你无不无聊啊!”
“好了,我不会用游戏对你趁火打劫的,”陈向北安慰道,“你上去给我唱首歌就行,唱歌对你来说应该简单吧?”
池柚撇撇嘴:“好吧,算你绅士,唱什么歌?”
陈向北慢吞吞道:“周杰伦的《一路向北》。”
“……”
比起池柚的呆滞,社员们简直要疯。
“一路向北!可以可以!社长有品位!”
“社长牛逼!!!”
愿赌服输,最后池柚当着操场上所有的的人唱了这首歌。
她的嗓子很甜,音调也准,再加上周围人的起哄,气氛一片粉红,硬是把周杰伦的这首伤感情歌给唱成了甜歌。
唱完后,全场一片掌声,陈向北心满意足地把已经抬不起头的池柚拉走。
只有两个人在的地方,陈向北问她:“怎么样?刚刚有没有少女漫画的感觉?我像不像你漫画里的男主?”
池柚原本羞赧的表情微愣,听到他说漫画两个字,眸光恍惚了几秒。
等回过神来,她突然抿唇一笑,自言自语道:“原来男主也不一定非要是那种类型。”
其实清冷耀眼的人可以当男主,面前这个轻佻嚣张的人也可以,只要她喜欢。
陈向北没听清:“什么?”
“没啥,”池柚冲他嘿嘿一笑,“有,像。”
陈向北眼神柔软,揉揉她的头,告诉她道:“记住了,你唱了这首歌,以后你一路就只能向我走了。”
……
“你那个时候发了会儿呆,是在想什么?”如今回忆起来,陈向北才后知后觉,低落地问出口,“想到姓岑的了?”
“如果那个时候他出现了,你是不是就不会给我唱一路向北了?”
池柚叹气:“你这个假设有什么意义吗?不可能的事。”
陈向北说:“意义就是我们能不能和好。”
沉默几秒后,他听到了她的回答。
“陈向北,你这个问题比那个假设更没有意义,”池柚说,“我不知道你会在童州待多久,童州有很多好玩的景点,希望你玩得开心,拜拜。”
被挂掉电话,陈向北坐车里发呆,拿着烟的左手很久没有动作,依旧伸在车外,烟缕丝丝,直至烟灰不堪引力的重负,无声下落。
他本来就是奔着她来的,没她,他玩个屁的开心。
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陈向北突然有点儿后悔,其实当年不应该把一路向北当做定情歌的。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寓意太差了。
陈向北仰头,靠着车椅背,蓦地低嗤一声。
白月光这种人,甭管男的女的,甭管死的活的,都那么令人讨厌。
但只要小冤家一天不松口,白月光又怎样,竞争的狠话都放出去了,自己顶多是少点赢面。
再说自己浑身上下哪点硬件比不过那个姓岑的?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前任,大不了脸皮厚点儿,他就不信那小冤家对自己毫无感觉。
陈向北啧嘴,眼底阴霾,狠狠扔掉手里的烟,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和好?你那个大学的前男友吗?”池茜惊讶地问。
池柚点点头,把两天前陈向北给她打的那个电话跟池茜说了。
“那你答应了吗?”
“你觉得可能吗?”池柚努努嘴,皱着眉说,“但据我对陈向北的了解,我觉得他没那么容易就离开童州,咋办?”
“我哪知道,你自己惹的情债你自己解决。”默了会儿,池茜又问她:“那你和岑理呢?真分啊?”
池柚没说话,更加一脸便秘。
这下就不说不可能了。池茜摇头感叹道:“白月光太可怕了,还好我没有,于昂也没有,不然我俩早被虐分手了。”
池柚突然埋头,烦躁地用手抓乱了一头长发,抱怨出声:“啊啊啊好烦啊!为什么都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啊!”
虽然谈恋爱很快乐,但果然还是单身最快乐,没烦恼。
池茜却一点儿都同情不起来,抽了抽嘴角道:“原来这就是幸福的烦恼,什么时候也让能我体会一下。”
不安慰她也就算了,居然也想体会?
池柚语气幽幽,故意说:“你再去交个男朋友,然后等于昂回头找你的时候,你就能体会到了。”
池茜一愣,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那不行,我和于昂还没分手,这个时候再找男人岂不是劈腿?”
池柚:“……既然你们没分手,那为什么你们不联系?”
池茜:“他那天说要双方冷静一下的,我只是照他的话做好不好?”
池柚喃喃道:“那你也不至于回童州了都不跟他说一声。”
池茜翻了个白眼。
“我跟他说,然后让他也请假来童州?他还要不要上班了,而且深城的雨还没停呢,你以为谁都是你男神,任性,工作说不管就不管了,冒着暴雨大老远追过来,喂,你男神这几天没上班,损失的工资你补不补给你男神啊?”
不想耽误于昂的工作就直说,扯岑理和她做什么。
池柚为自己辩解道:“而且又不是我让他开车过来的,我为什么要补给他?”
默了会儿,她又小声说:“而且严格说起来,他也算是我老板之一,那我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一分钱没有,他补给我吗?”
池茜哼笑一声:“人家都追过来了,你还想你那点工资呢?拜托,你格局能不能稍微大点?别说你的工资了,你跟他在一起,他的工资都是你的。”
……岑理之前好像确实说过以后会把工资卡给她来着。
那也就说明,他确实是认真跟她谈恋爱的,甚至都想到那么以后的事了。
之前对他爱而不得,现在爱真的来了。
如果这只是一场大冒险的惩罚,她反而还觉得合理,就像一开始那样,她还不至于会有这么慌,但这偏偏就是真的。
这真的是真的吗?
她心跳很快,不敢相信,也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这两天没联络,可能岑理已经回深城了也说不定。
飞机没了,但还有高铁啊。
深城这几天下的雨量已经达到警戒线,再不回去,怕是连高铁都要停了。
如果他坐高铁回深城的话,那他的车怎么办?叫拖车运回去吗?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有人从身后叫她。
池柚还在发呆,池茜转过头去,发现是爸爸的主刀医生在叫她们。
医生姓姜,比池妈还小几岁,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看着相当有气质。
池柚回神。
她老觉得这个医生看着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直没想起来。
姜医生的背后还跟着几个拿着笔记本的实习医生和护士,应该是过来查房的。
姐妹俩跟着姜医生走进病房,正给池爸削苹果的池妈看到姜医生来了,立马起身:“哎呀,姜医生来啦。”
姜医生点头:“来了,”然后又目光温和地看向池爸,“哥,这几天情况还可以吗?”
池爸说:“挺好的,托姜医生的福。”
问了些问题后,姜医生还有别的病房要去,临走前说:“我待会儿还会过来,有些话要跟你们说。”
离开病房前,姜医生笑意吟吟地看了眼池柚。
池家四口以为是跟病情有关,于是老老实实等到姜医生查完房回来。
姜医生查完房回来后,池妈让姜医生坐下说话,姜医生应下,又冲池柚招了招手。
“来,你跟阿姨一起坐。”
池柚愣了下,平时医生有什么话要嘱咐,都是跟妈妈和姐姐说,今天怎么要跟她说了?
难道她也要独挑池家的大梁了?
池柚在姜医生身边坐下,姜医生细细打量她,眼睛里的慈爱和喜欢藏都藏不住。
把池柚看得特别不好意思,第一次在医生面前害了羞。
姜医生语气温柔地问她:“你是叫池柚是吗?你是妹妹吧?”
池柚:“嗯。”
“你们姐妹俩都长得很漂亮,”姜医生又问,“你是在深城工作吧?”
池柚:“嗯。”
就这样一问一答,池茜不明所以,而池爸和池妈却看出了点什么。
上次有说要把姜医生的儿子介绍给小崽来着,估计是因为这个。
关键是他们那时候不知道池柚有男朋友啊。
池爸看了眼池妈,池妈心领神会,开口:“那个,姜医生,我们池柚她有……前几天她男朋友来了一趟医院。”
这下姜医生应该能听懂。
姜医生点点头,问道:“我知道,他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啊?”
池家四口的表情都很茫然。
“我猜他上次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他叫岑理,”姜医生笑着说,“他是我儿子。”
池家四口的嘴巴都长成了“O”形。
几分钟后,池爸池妈最先反应过来,一脸惊喜地看着姜医生。
“哎呀你说这缘分,也太巧了,小岑居然是姜医生你的儿子!”
“难怪我看你们的气质这么像,原来是母子!”
池茜在一旁看着,捅了捅池柚的胳膊小声说:“缘,妙不可言。”
池柚:“……”
这会儿她终于也记起了在哪里见过这位姜医生。
那就是高中的家长会,她当时还感叹过岑理的妈妈气质好来着。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岑理的妈妈摇身一变成了她爸爸的主刀医生。
池妈这时候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疯狂夸岑理怎么怎么好。
本来人就长得好看又斯文,又是姜医生的儿子,池妈对岑理的好感度直接呈指数形式蹭蹭蹭地往上疯长。
池爸也高兴,笑着说:“上次你儿子说是我们小崽的高中同学,正好又在一家公司上班,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太巧了,没想到真的这么巧。”
姜医生也笑:“是,我听岑理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你儿子真是不错,”池爸问,“有你这样的妈妈,他高中的时候读书肯定很厉害吧。”
做父母的谁都喜欢子女被夸,姜医生笑道:“他读高中的时候我工作忙,其实没怎么关心他。”
“哎,肯定跟家庭教育有关系的,我们小崽就不行,小时候没管好,太放纵她玩了,”池妈忙摆手说,“基础没打好,所以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一直上不来,但是她喜欢看漫画,画画不错,所以我就送她去学美术了。”
池柚:“……”
老底要被揭完了。
这时候池爸又问姜医生,小岑读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
姜医生谦虚且诚实地说,经常考年级第一。
池妈睁大眼,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拍手道:“啊呀,小岑就是那个总考年级第一的男孩子啊!”
姜医生:“怎么了?”
“我们以前去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小崽指给我们看过,说那个男生就是我们的年级第一,”池妈语气兴奋,“没想到居然是小岑,你说这缘分。”
池爸也惊叹:“当时我们还拿小岑来教训她来着,让她跟人家学习,真没想到……”
没想到当年那个站在教室外,骄傲地给父母介绍他们年级最优秀的男孩子的女孩子,居然在多年后和男孩子在一起了。
三个长辈同时笑眯眯又惊喜地看向池柚。
池柚:“……”
救命。
池茜已经笑得不行了,幸灾乐祸地看着池柚。
让你当年乱指!
池柚实在待不下去,只能硬着头皮说:“你们聊,我去厕所。”
说完她起身就走。
然而姜医生叫住了她,池柚无奈,不得不转回身。
姜医生没有戳穿她逃跑的行为,只是从自己兜里掏出串钥匙。
“岑理回童州的时候淋雨感冒了,这几天他又有工作要处理,在家里也不能休息,天天对着笔记本,病一直好不了,前天还发高烧了,昨天半夜才退的烧。”
姜医生语气恳切:“这是阿姨家的钥匙,阿姨待会儿还有台手术,也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你可以帮阿姨回家给岑理带个饭吗?”
第53章 送饭
“他发高烧了?”
“对。”
难怪这两天不见人。
池柚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岑理上次说让她好好想想, 所以就像于昂那样,没有再联络她。
她现在的心情有些矛盾。
这次匆忙回童州,主要是为了爸爸的病, 毕竟没有任何男人比自己的父亲更重要。
然而令她所不能预料的是, 岑理追来了。
她一直所主张的恋爱观是, 她可以在一段感情中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也愿意为那个人付出,但喜欢这个人的前提必须是,她爱自己,她的所有喜怒哀乐, 应该为自己所主宰。
她可以被那个人影响,但不能被那个人所主宰。
而岑理对她来说是一个太特殊的意外。
“阿姨,我……”
池柚这人吃软不吃硬,姜医生的语气实在太温柔了,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姜医生看出了她的为难,转而问她:“岑理惹你生气了对不对?”
池柚下意识就否认:“不是, 其实是我……”
是她一开始的想法太简单, 把这场恋爱当是一场圆梦之旅, 现在她有些把控不住梦的走向了, 她怕在他的身上重蹈覆辙, 于是叫了停。
“你不用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岑理是我生的, 我太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了,”姜医生说,“小时候他爸爸管他管得很严, 所以他的性格一直不够活泼, 后来我跟他爸爸分开, 带他回了童州生活,这几年我忙着医院的工作,也没时间跟他好好谈心,而他也从不跟我说。”
“所以前几天我问他为什么突然回童州了,他说是惹女朋友生气了,女朋友说要分手,所以他来找女朋友的时候,我有些没想到,也有点开心,当然,我不是幸灾乐祸,我只是觉得,他终于肯把自己不开心的事跟我说了。”
毕竟哪怕是在母子之间最沉默的高中阶段,岑理因为压力大而学会了抽烟,面对教导主任和母亲不解的指责,他也就仅仅吐出了“我好累”三个字。
姜医生对池柚说:“孩子,我对你的了解虽然还不够深,但我能看出来,你一定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在见到你之前,我好几次看到你爸妈跟你打过电话后,他们的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现在她们姐妹俩因为父亲的病而回到童州,看着他们一家人的相处状态,姜医生知道自己没猜错。
这是个在一个充满了□□中长大的孩子。
姜医生眼神慈爱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
“岑理是我儿子,我不能不帮他说好话。他真的病得有点严重,而且这今天因为要处理工作,甚至没办法休息,可是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你完全无法原谅的事,你就替阿姨把钥匙拿给值班台的护士,护士会替我给岑理送饭的。”
说到这里,一个护士过来催促姜医生,姜医生回了护士一声好,最后对池柚说:“无论你去不去看岑理,阿姨都跟你说声谢谢。”
以后这吃软不吃硬的毛病一定要改。
池柚捧着饭盒,站在医院附近的公交站台旁望天叹气。
不过她也有责任,耳根子和心都太软。
所以她这样的人不适合做生意,只适合给老板打工。
速战速决吧,把饭送到人手上就走。
为了不耽误时间,池柚不打算坐公交车,而是掏出手机准备叫个车。
她低着头正叫车,余光中看到一辆车缓缓停在了自己面前,还鸣了下喇叭。
池柚抬起头看,发现面前停着的是辆颜色低调的跑车。
其他等车的人都不自觉朝这辆车投来目光。
她心感不好,果然跑车上下来的是陈向北。
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离开童州。
池柚站在原地没动,陈向北走过来,他今天穿了身深色的夹克衫,打扮很低调,但因为气质问题,还是显得纨绔。
岑理也偏爱低调的穿着,也同样喜欢穿深色,跟陈向北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也更加内敛一些。
池柚晃晃头。
不对,她拿这两个人比什么?
陈向北没在意她打量的目光,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只是问:“去哪儿啊?我送你。”
“不用,”池柚直接拒绝,“我叫车就行。”
被拒绝了,陈向北也不恼,而是瞥了她手里的饭盒。
“去给人送饭?”陈向北说,“上车吧,我送你去,保管你送到的时候饭菜都是热乎的。”
池柚忍不住说:“这饭盒能保温,而且我不赶时间,不必麻烦你特意开这么快的车送我,而且也费油,98汽油挺贵的。”
陈向北倏地笑了:“哟,小冤家现在对车懂这么多了,还知道要加98汽油呢?”
这语气听得人格外不爽,池柚垂着眼皮翻了个白眼。
“不是你以前告诉我的吗?豪车都加最好的汽油。”
“谁让你当时驾校的教练只教你开车不教你这些开车的基本常识呢,只能我给你科普了,”陈向北用下巴点了点车子,说,“不过这车没那么豪,95的汽油就能喂饱它,上车吧,要去哪儿我送你。”
池柚:“真不用,我打车就行。”
陈向北:“那你就当打我的车呗,反正都是坐车,有什么区别。”
池柚还是说:“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陈向北问,“送个饭而已,你是要上天还是下海啊?”
就这样来回了几句,池柚心想这人太赖了,她抿抿唇,不想再跟他费口舌,直接坦白道:“我去给岑理送饭,你要送我去吗?”
陈向北果然沉默了,就在池柚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扯着唇角来了句:“分了手还给人家送饭,你可够博爱的。”
“是啊,我最博爱了,”池柚顺着他的话说,“所以我自己去就行。”
陈向北蹙眉,语气不咸不淡的:“所以你这博爱的光辉,能分给前男友,就不能分给前前男友?”
池柚愣住,这时候一辆公交车正好驶过来,陈向北的车又正好暂时违停在站台旁,她挥手赶人:“你快点把车子开走,别停在公交站这里。”
“你上车,我就开走了。”陈向北说。
池柚以为自己听错,睁大眼:“不是,我说我要去岑理家啊,你要送我去?”
陈向北不耐烦道:“你先上车。”
僵持间,池柚左右乱看,正好又看到个荧光绿的骑警朝这边开过来,她还是不想因为自己就害得陈向北违章,只好先上了车。
上车之后,陈向北让她系上安全带,接着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沉默了几分钟后,池柚双手环抱着饭盒,还是开口:“你在前面找个能停的路边把我放下来就行。”
陈向北完全没有要停车的意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散漫道:“放你下来干什么?那姓岑的家地址给我,我导个航送你去。”
池柚实在无法理解:“你没事儿吧?你真要送我去?”
“你不就是给他送个饭,我有什么不能去的?”陈向北侧头闲闲瞥她一眼,抿了抿唇,意有所指道,“难不成你除了送饭还要去他家干别的事儿?”
池柚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咬牙道:“陈向北!你说什么呢。”
看着她还是一副不禁逗的样子,陈向北心情好转,懒洋洋说:“没说什么,你既然是单纯去送个饭就去送呗,算起来我也是那姓岑的前辈,我也博爱一下后辈好了。”
“……”
这人有病吧,他算哪门子前辈?
车子开在路上,他不停车,池柚又不可能跳车,只能就这样憋屈地坐在副驾驶上。
见她不说话,陈向北催促道:“他家的地址呢,还不告诉我。”
池柚还是执拗:“我真的不用你送我去。”
陈向北一点儿也不急,反倒顺着她的话说:“行,你不告诉我地址,那我随便开了,就当带你兜风,顺便我也欣赏一下你老家的沿路风景。”
池柚仰头,叹了口气,报了岑理家的地址。
算了,陈向北都不介意送她去了,她还介意什么,还省一笔打车费。
一路上她也不说话,就捧着饭盒,偏过头看车窗外的风景。
“几年没见,话痨怎么变文静了?”陈向北闲闲开口,“以前坐我副驾驶的时候一张嘴停都停不下来,现在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
池柚说:“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给你起个话题好了,”陈向北也不在乎她的冷淡,主动问,“你好端端的给那姓岑的送什么饭?他叫你送的?”
“不是,他妈妈叫我给他送的。”
陈向北愣了下,略微蹙眉,语气沉了:“不是说分手吗?你怎么连他妈都见过了。”
“他妈妈是我爸的主刀医生。”池柚说。
陈向北哦了声,但语气还是不太好,斜睨一眼她。
“我们没分手的时候都没见你给我送过一顿饭。”
池柚不解:“我们每天吃食堂,要送什么饭?”
“不用你送饭,哪怕你给我送杯奶茶呢?”陈向北嗤道,“只知道享受我的奶茶服务,没见你回报过我。”
池柚呸了声,反驳道:“你打篮球的时候我没给你送过水吗?我提了一大袋子水去篮球场,你那些队友人人有份,我没回报过你?”
陈向北噗嗤一声,乐得笑了。
池柚正感叹这人的情绪变化之快,谁知他挑挑眉,心情颇好道:“原来你都记得。”
池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对了,当时你还跟我撒娇说手腕疼,让我帮你揉来着,这个你还记得吗?”
池柚脸色微哂,之后不再和陈向北说一句话。
陈向北目的达到,也不再逗她,打开车载音乐,用来填补车厢内的寂静。
歌单里基本上都是周杰伦的歌,放了两首后,一路向北的前奏响起。
两个人都对这首歌太熟悉了,陈向北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池柚迅速伸手,点击播放下一首,把一路向北这首歌给跳过去了。
接着她继续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陈向北张张嘴,垂了下眼,什么都没说,她抗拒回忆,他也只好装作不在乎。
彻底到地方,池柚下车,刚要说谢谢拜拜,就见陈向北也下了车。
“你不会要跟我一起上楼吧?”她不可置信道。
“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去一个男人家,万一发生什么事怎么办?”陈向北有理有据,“你反正送个饭就走,又不耽误时间。”
池柚觉得荒唐,正要说什么,他又问:“还是说你还要在他家喝杯茶做个客再走?”
池柚抿抿唇:“不是,这真的有点太……”
“太什么?我又不进去,你送完饭就出来,”陈向北垂眸睨着她,眼神冷漠而无赖,语气无波,“除非你俩要干什么,不方便第三个人在场。”
“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池柚反驳,然后破罐破摔道,“上去上去,我们一起上去行了吧!”
……
等下送完饭,她回去医院一定要跟池茜狠狠吐槽一番。
神经病。
站在岑理的家门口,陈向北抱胸靠在墙上,跟监督似的说:“送个饭就走,别忘了你说的。”
“我要你提醒?”池柚咬牙,“你别出声听到没有?我把饭盒放好就走。”
说完,她拿出钥匙开门。
刚打开门,池柚还没来得及把脚伸进去,就听见屋里响起动静,侧方向的卧室门被打开,里面的人用极其沙哑虚弱的声音问道:“妈,你回来了?”
池柚捧着饭盒,僵在门口。
而岑理这会儿身上穿着家居睡衣,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唇色苍白,脸也因为病气侵袭几乎白到透明,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孩子时,也愣了。
池柚咬了咬唇。
靠,他看起来真的病得好重。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几秒,岑理黑眸微闪,垂下长眼睫,掩住眸中刹那划过的惊喜,朝门口走过去。
他嗓音很哑,磨砂般粗粝,但语气仍旧温和无棱角。
“你怎么来了?”
“我、你妈妈让我来给你送饭。”
池柚低着眼,将手里的饭盒捧起给他。
即使生着病,男人的脑子仍有基本的推断能力,他接过饭盒,没先说谢谢,而是先说:“抱歉,我妈给你添麻烦了,害你跑一趟。”
然后才礼貌说了声谢谢。
池柚摇摇头:“没事,举手之劳,那我走了。”
岑理眸光盯着她,张唇轻声挽留:“……你不要进来坐坐吗?”
然而没等池柚回答,一道轻佻的男声先开了口。
“那我能不能也进来坐坐?”
池柚一惊,转头,原本靠着墙的陈向北已经探过来了半个身子,歪了头对岑理打招呼:“你好,我也是来探病的。”
岑理表情微僵,原本就生着病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他紧抿着唇,眼睛里黑压压一片,紧盯着眼前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陈向北!”
池柚责怪地喊了声陈向北,伸手用力推了他一下,然后忙对岑理解释道:“那个,是他送我过来的,他不会进去的,我也不进去了,你好好在家养病。”
说完,她拉着陈向北的胳膊就要走,陈向北则是吊儿郎当地任她拉着,也不反抗。
岑理看到她的手指扣在陈向北的手臂上,脸色一沉,突然说:“进来坐吧。”
池柚和陈向北都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去。
而岑理这时候已经将门完全打开,侧过了身又邀请了一遍。
……
岑理的家,准确来说是姜医生的家,非常的整洁干净,放眼望过去客厅,所有的家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一丁点杂乱的地方都找不到,而且地板上别说垃圾,连灰尘都看不到。
沙发还是浅色的,那表面看着跟新的似的,让池柚甚至不敢往下坐。
陈向北也没打算坐,他主要是完全没想到岑理真的会邀请他进来。
他特别想采访下这位情敌究竟是什么想法,但碍于池柚在,只能把疑问暂时咽进肚子里。
岑理打开保温饭盒看了眼,直接略过陈向北,对池柚请求道:“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帮我把饭菜拿到微波炉里加热一下?”
池柚哦了声,从他手里接过保温饭盒。
接过饭盒的那一刹那,她无意碰到他的指尖,冰得有些吓人。
池柚语气复杂:“嗯,我去帮你加热,你先去床上躺着吧。”
说完,她捧着饭盒要往厨房走去,但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瞪了眼陈向北。
陈向北:“干什么?”
池柚没好气地说:“你老实待着,别打扰他养病,听到没?”
看着她那副警告的小样子,好像生怕他给她亲爱的白月光怎么样了似的,陈向北冷呵一声。
“我还没那么缺德。”
池柚心想也是,陈向北虽然性格不怎么样·,但人品还是过关的。
她放心地去了厨房。
陈向北瞥了眼岑理,而岑理直接连看他一眼都没看,转身回房。
看着男人高挑却虚弱的背影,陈向北心情复杂。
这下不但是白月光,还是病美人了。
这幅模样,女人不心疼才怪。
陈向北啧了声,上前,语气不太好地问:“要不要扶你一下?”
“不用。”然而岑理语气比他还差,直接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挺不爽的,但看情敌比他更不爽,陈向北又稍微爽了点儿。
等岑理坐回床上后,陈向北站在他房门边,好笑道:“你要这么不爽我,干嘛还请我进来?”
岑理胸口起伏,沉声反问:“那你为什么要送她过来?”
陈向北向来爽快,反正小冤家又不在这里,他作为男人的那点心思,在同为男人的岑理面前,没必要装。
“你妈给你打助攻,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到你家来给你送饭,谁能保证你会不会对她病后乱性?我当然要护送。”
岑理扯了扯唇。
“我不让你也进来,难道看着你带她走?”他微仰头,靠着床头,闭眼说,“一个没生病的男人比一个生着病的男人危险得多。”
这句话有点长,说完他就咳了一声。
陈向北好笑道:“我要是趁机下手,你以为她今天还能到你家来给你送饭?”
然而岑理没回他,并不是不想回,而是咳嗽停不下来。
他咳了重重的几声,双眉紧蹙,脸上泛起难受的红晕。
陈向北犹豫几秒,问道:“你真病得这么重?不是装的?”
岑理没理他,喉间干涩,一说话就又痛又痒,拿起床边的杯子想喝口水。
然而没水了,他蹙眉,只好起身,准备去打水。
然而陈向北一个大男人站在房门口,挡了他的动线,岑理淡声:“麻烦让开。”
“打水是吧,我帮你。”陈向北伸手。
岑理:“不用。”
陈向北好不容易对情敌升起几分同情心,情敌居然还不领情,他嘶了一声,少爷的自尊收到了伤害,倔劲儿一下子上来,直接就要去抢。
“我说我帮你打,你在床上躺好就行了。”
岑理也挺犟,就是不松手。
让陈向北给他打水喝,他宁愿渴死。
热好了粥端过来的池柚一过来,看到的就是陈向北以一个强势的态度把岑理堵在房门那边。
而岑理生着病,一张脸煞白,平时高挑玉立,这会儿看着却虚弱得不行。
“陈向北!”
池柚大喊一声,端着粥冲过去就是一声吼:“岑理都生病了,你要对他干什么啊!”
见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凶人,少爷的自尊心顿时更受伤了,陈向北咬着后槽牙说:“我看他病成这样子,好心帮他打水,你他妈还凶我?”
“打水?”
池柚半信半疑,看向岑理,示意他说。
岑理垂眸,看着她那一副清官断案的严肃模样,很轻地咬了咬下唇,低声说:“我口渴,他不让我打水。”
第54章 回答
“姓岑的, 你他妈是小学生吗?”
陈向北简直被他气笑。
岑理的脸色也很不好,被陈向北咄咄逼人堵在房门口,陈向北这一怒问, 他眉头紧拧, 又侧过头捂嘴开始咳了。
从深城过来那天就听到他咳嗽了, 这都多少天了,居然还没好么。
池柚连忙说:“你赶紧去躺着吧,我帮你打水。”
顾不上陈向北,她把粥暂时放在一边,先拉着岑理回床上躺好。
陈向北就那么在旁边看着她照顾岑理, 内心实在不爽,但因为顾忌到这姓岑的确实病得厉害,没有阻拦。
池柚站在饮水机前给岑理接水,陈向北这才走过去, 盯着她,沉声问:“你不会真相信他的话吧?我真的只是想帮他打个水。”
他刚刚还说岑理小学生, 结果这会儿自己也像个小学生, 急于给自己澄清, 让她相信自己。
“我知道。”池柚说。
陈向北语气不好:“你知道什么?”
池柚从饮水机前抬起头来。
“我知道你想帮他打水, 我也知道岑理是故意那么跟我说的。”
陈向北愣了愣, 不能理解:“那你不说他?”
“他生着病, 我怎么说他?”池柚无奈说, “本来他一个人在家,结果我们俩来了,吵得他都不能休息。”
沉默几秒, 陈向北突然问她:“那如果今天生病的是我, 他打扰了我休息, 你会说他吗?”
池柚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突然有些烦躁地打断她,表情冷冷地说:“算了,他是你暗恋多年的白月光,我算个屁。”
池柚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心里不舒服,陈向北不小心把这事儿说漏了嘴,一时哑口。
池柚从来没跟他说过她跟岑理高中时候的事,他完全是大学那会儿不小心看到了她那个有关暗恋的收藏夹后才知道的。
见陈向北不回答,池柚又问了一遍,这次她的语气比刚刚更严肃了一些。
陈向北知道不能瞒她,只能告诉了她原因。
他有点担心池柚会生气,神色小心而探究,然而池柚只是皱眉沉默,然后叹了口气。
“以后真的不能随便在网上发东西。”
她泄气地看了眼陈向北,问:“既然你看过,那你记不记得我那篇小作文里写了什么?”
陈向北一愣,摇头:“你自己写的东西,问我干什么?”
“大一时候写的了,这都多久了,我哪儿还记得,而且那天我把它删了,也没截图存档。”
自己写的自己都不记得了,这是真没心没肺。
陈向北确实没想到这个,有点惊讶:“你把它删了?删了干嘛?”
池柚如实说:“因为当时很生气,觉得被耍了,就删了。”
陈向北大概能猜到,估计是岑理做了什么错事,然后她一怒之下就给删了。
因为他也体会过她这种的心狠,当初他们因为出国的事闹矛盾,他少爷脾气上来,一气之下说了分手,看到她被他的话伤得红了眼睛,再也不像平时那样笑了,作为男人的虚荣心在那一瞬间得到满足。
然而没几天他就后悔了,再去找她,已经晚了。
明明是他说的分手,可做的最绝的却是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禁止所有的朋友为他说话,否则一并拉黑。
她对他心狠,那她对那个姓岑的呢?
陈向北问她:“那现在呢?你又后悔把它删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生这么重的病,跟我也有关系,虽然今天是他妈妈叫我来的,但我自己很清楚,如果我真的不想来的话,没人能勉强我。”池柚说。
认识这么多年,陈向北很了解这个小冤家。
她向来是个很干脆的人,割舍得干净,放弃得洒脱,一旦对某件事或者某个人犹豫,那就说明,这件事和这个人,对她而言,是绝对特殊的。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陈向北,却没办法放着岑理不管。
她没说后悔,可也狠不下心来。
水已经打好,池柚正要给岑理送过去,陈向北突然一把她手里拿过水杯。
“我给他送过去吧,粥我也一起拿进去,你们又没和好,少进他房间。”
池柚有些惊讶他居然会主动给岑理送水送粥,可看到他那淡漠的表情,她又有些无奈。
她觉得对陈向北,她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
当初说分手的明明是他。
那她拒绝复合,有什么错吗?
池柚深吸口气,再次道:“陈向北,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样,我们之间真的没——”
“我觉得有必要就有必要。”陈向北打断她。
“……”
“喝水还是喝粥?”
陈向北敲了敲虚掩的房门,问床上的岑理。
岑理看到是他,靠坐在床上没有动弹,只问:“她呢?”
陈向北理所应当地说:“在外面,女孩子少进男人房间,尤其是前任的房间,不合适。”
说完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岑理的床上。
岑理没说话,看了眼被他坐陷进去的那一块儿床上区域,表情苍白且一言难尽。
“有洁癖?”陈向北有意膈应他,“那不好意思了,等我走了以后你换套新床单吧。”
接着他把粥递到了岑理面前。
“喝吧。”
语气比较僵硬,显然是不习惯伺候人。
但总比让客厅里的小冤家过来伺候的好。
“谢谢,我暂时没胃口,等会儿再喝。”
岑理只喝了水,接着从床边的角落拿起他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一副要工作的架势。
陈向北有点惊讶:“你什么身体素质啊,生病还工作?”
岑理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全在笔记本电脑上。
陈向北无语了。
一开始还以为岑理的那辆AMG也是靠父母买的,但今天得知他妈是当医生的,家里又没有他爸的痕迹,陈向北估摸着那辆车,应该是岑理自己买的。
他跑车多,但他的车都是用父母的钱买的。
陈向北打量着岑理英俊苍白的脸,看着他强撑着病体在工作的样子,心想他前女友的这个白月光,真是哪哪儿都跟他不是一个类型的。
岑理没空顾他,陈向北便好奇地往他屏幕上瞥了眼。
虽然没有台式的多屏幕方便,但岑理的笔记本配置极高,即使后台开着几十个页面也照样很流畅。
这一瞥,陈向北愣了。
这不是破晓么?
但他又很快想起来,池柚就是在风树里工作,那么岑理肯定也在。
陈向北从大学起就在玩这款游戏,算得上是真爱级别的的老玩家。
破晓前不久才更新的新赛季,玩家反馈跟雪花片似的,难怪岑理生着病还要工作。
陈向北犹豫了几秒,还是问:“破晓这游戏,你负责哪块儿?”
岑理言简意赅:“技术,”然后又反问陈向北,“你玩?”
“玩,它刚出来我就在玩了。”陈向北说。
岑理看他几秒,平静问道:“对于新赛季的更新,你觉得体验怎么样?有什么玩家建议吗?”
陈向北忽地扯唇笑了。
“怎么?你工作调研还调到情敌头上了?”
岑理淡淡说:“只是正常采集玩家意见,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我回答,你们每次发玩家的问卷反馈我都有填,当面跟你说我还能省下打字的工夫,”陈向北狐疑道,“不过我跟你一个工程师说有用吗?你有决策权?”
岑理不动声色地嗯了声:“有,你尽管说。”
陈向北也没料到自己居然会跟岑理聊起除池柚外的话题来,尤其是等他提完意见后,岑理还点了点头,并说:“多谢,老玩家的建议对游戏来说很重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游戏账号告诉我,我送你点券。”
“不用,我不缺那点钱,”陈向北随口说,“你要真想感谢我,就送我你们游戏角色CV的签名吧,我在国外,不好弄。”
“我抽屉里有几张签名明信片,”岑理用目光指了下房间里的书桌,“你不嫌弃就收下吧。”
陈向北没想到还真有:“真的?”
“嗯。”
陈向北可不想跟情敌客气,直接就走到书桌那边。
岑理突然想起没告诉他在哪个抽屉里,正要说,陈向北已经打开了第一个。
岑理的表情微变,而陈向北的表情也滞住了,看着抽屉里的高中照片。
对于在意的人,总是能一眼在人群中找到,哪怕是照片。
陈向北一眼就看到了这张高中合照里的池柚。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穿着高中校服的小冤家,没有大学里那么精致会打扮,比大学时稍微胖点儿,一张素净白皙的脸上带点婴儿肥,但灿烂的笑容没有变,嘴角外咧,眉眼弯弯。
这张照片上没有岑理,因为照片的背景是高中画室,照片上方的文字上写的也是多少届美术班合照。
池柚是学美术的,但岑理肯定不是学美术的。
陈向北拿起这张照片,而盖在这张照片下面的,才是岑理自己的高中毕业照。
就如同池柚说的那样,真的是少女漫画里的男主。
除了照片,抽屉里还有画,陈向北认得,那是池柚曾经发在她画手号上的一张画,画的是黄昏。
另外还有一个方形的铁盒子,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陈向北没有看。
本来无意中看到这些已经是冒犯,他敛下目光。
“她高中暗恋你的事,你知道是不是?”陈向北背对着岑理,问他。
岑理:“知道。”
“那这些东西这是什么意思?”陈向北回过身看他,“从大学开始,你就一直在关注她对吗?我和她毕业分手后,她去了深城上班,而且恰好就跟你在一个公司,应该不是巧合吧。”
陈向北很不想问,但又不得不问:“是你安排的吗?”
“不全是,我只是给了她一个面试的机会,入职是她自己的选择。”岑理的嗓音嘶哑却平静。
陈向北只觉得内心受到了某种冲击,冷冷哈了一声。
“姓岑的,你他妈的可真能等。”
他面色阴沉,甚至连抽屉都忘了帮人关上,拿上未动的粥,打开房门匆匆出去。
而岑理勉强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书桌边,关上了被打开的抽屉。
再关上前,他看了眼那张画室合照,目光顿在合照中的池柚身上,目光一痛。
他确实知道的太晚了,不然也不会蹉跎到至今。
如果不是她的那篇回答,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高中的那三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究竟错过了多少。
岑理刚转学来的时候,其实只熟悉自己班上的同学。
他第一次跟别班的女生说话,是一个女生那次来他们班上找物理试卷。
但当时的岑理并未多注意这个女生,他只知道这个女生是隔壁班的,跟他同一个物理老师。
某次他路过128班的走廊,当时128班在开班会,里头很热闹,女生站在讲台上发表讲话,说是演讲,其实更像是单口相声。
把讲台下的其他同学都逗得咯咯笑,女生眉眼弯起,也嘿嘿笑了。
岑理只停留了很短暂的几分钟,然而就这么几分钟,他被128班的这种气氛给感染,被女生逗笑,站在他们的走廊上微微笑了。
之后偶遇到过女生几次,然而每次她都是目不斜视,低着头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她在讲台上时的那种活泼。
真正看清楚这个女生的模样,是在器材室里。
那段时间母亲忙于医院的工作,而岑理频繁接到父亲那边打来的电话,话里话外都在叫他回燕城。
他当时还以为父亲是舍不得他,一开始还为此欣喜过。
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父亲新娶的太太没能怀孕,没能给父亲生一个新的孩子出来。
父亲是官员,第一段婚姻已经闹得很不愉快,如果第二段婚姻也匆匆结束,会影响他的政治形象,于是他想起了那个远在童州的儿子。
明明当初在儿子选择跟母亲的时候,他破口大骂,说他要是敢跟妈妈走,以后就再也没这个儿子。
说没了他这个老子,他这个儿子什么都不是。
没有理会父亲的威胁,岑理坚定地选择了母亲。
然而来到童州后,他才发现生活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单亲家庭的压力,全扛在了母亲的头上,岑理不愿再给母亲增添负担,只能沉默地在学习上拼力,母子间就这样疏于了交流。
他开始觉得老师们和母亲期盼的眼神让他厌烦。
可他无法逃避,也没有可倾诉的人。
他需要纾解。
去超市买烟的时候,岑理其实也注意到了同校那几个在偷偷看他的男生。
但他佯装不知。
他知道抽烟不好,所以他希望被谁抓住,希望有个人来告诉他,抽烟不好。
在器材室孤单地抽了好几天的烟,终于被人发现了。
那个放学的傍晚,他和那个女生在黄昏之下,在器材室里单独相处过一段很短的时间。
女生好像很怕他,始终不敢离得太近。
不过她还是提醒了他抽烟不好,还告诉了他很多其他的解压方式。
虽然没用,但岑理不在意,他需要的只是有个人来发现他,然后跟他说说话,告诉他抽烟不好,这就够了。
然而那个女生只出现过一次,就再也没来过器材室了。
直到他在学校的公告栏上看到了那副画。
那样的黄昏,那样的教室,他一眼就认出来。
是那个女生画的。
因为那天他们看过同样的黄昏。
这幅画的名字叫秘密,岑理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好奇,转而去看画上女生的署名。
之前在走廊上偶遇的时候有听过她的同学叫她的名字,他第一反应是骑熊猫的蚩尤。
原来她的名字是这个池,这个柚。
她很厉害,把他眼里再普通不过的黄昏画得很漂亮。
他的记忆里就此浅浅地留下了她的模样,她的名字,还有她的画。
高中毕业后,岑理去上大学,离开了童州,而对于童州一中,除了老师们自己班上的那些同学,还有一份淡淡的印象,是那个叫池柚的女生,一同尘封在了他的高中记忆里。
进入大学后的岑理开始学着戒烟,没了烟,他需要另一种排解压力的方式。
岑理很快就找到了,那就是游戏。
游戏打多了,便也就萌生出了自己的想法,大三那年,他在比赛上获奖的游戏创意被同校毕业的两位学长看中,并对他邀请,愿不愿意在毕业后加入他们。
他当然乐意将喜欢的事物变成工作,然而却被父亲知道了。
岑理不想走上父亲的老路,每日穿着刻板的西装,嘴上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在完美的政治形象背后,是强势的父权和夫权对这个家,对他和母亲那令人窒息的压迫。
他抗争了一段时间,换来的是父亲气急败坏地跑来学校,当着室友的面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
丢脸、难堪,又无奈,而他只能安静地承受着,被训到脸色发白。
那段时间他连寝室都不愿意出,或许是为了让他重拾信心,王凯宁突然在某天给他发了个链接。
是什么让你放弃了一个暗恋许久的人?
回答很多,但王凯宁想给他看的是徐如月的回答。
徐如月的账号向来是公开,回答也不匿名,所以很快被认了出来。
岑理厌烦至极,直接划掉。
但他又看到了另一条回答,或许是因为这条回答里有引人注意的一些比较可爱的颜文字。
起先只是随便扫了眼,直到他意识到,这个匿名回答的主人,好像说的是他。
从头到尾看完那篇回答后,岑理发了很久的呆,即使身体安静着,内心却在翻江倒海着。
这份漫长却又真诚的回答,逐渐和记忆里那个会画画的女生重叠了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他的那些举手之劳会让一个女孩子深念至此,他遇见过太多不知分寸的爱慕,却原来不知道有一份他此前从未发现过的爱慕,能够如此小心和温柔。
出自他记忆中那个很爱笑的女生。
这份迟来的发现,就像是一束不刺眼的光,在他最迷惘无措的大三学期,突然落进了他的心里。
他无法冷静,开始反反复复地回忆池柚,试图从渐淡的高中记忆中抓出她的痕迹,然而越是反复地回忆,就越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时他错过了多少。
倘若他一直不知道,或许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但他既然知道了,就无法再放下。
岑理翻出了高中的联络群,打听到了她的大学,第一次冲动地向辅导员请了假,买了票去了她的城市。
心中钝感的疼痛伴随着懊悔和无奈,看着她给另一个男生唱歌,在她唱完后,操场上所有的人都在起哄,而她脸红着,被那个男生给牵着逃走。
原来被人起哄也可以是一件很甜蜜的事,如果是两情相悦的话。
岑理知道自己来晚了。
他这一趟来得冲动,冲动的后果是,他不得不逼着自己承认。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曾在那三年里小心翼翼地照耀着他,但他却从未发现。
而今终于在她的光照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寒冷。
她在那篇回答里那样真诚地祝福他以后好,相对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前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和他不同,她那么开朗,家庭幸福,周围有那么多的朋友,没有他,她依旧可以那么快乐。
回到学校后,岑理埋头在电脑前,花了一个暑假的时候将游戏的雏形做了出来。
王凯宁生怕他变成吸血鬼,硬拉着他出去晒太阳。
岑理眯眼看着天上真实的太阳,却怎么也不是他心里的那个。
后来游戏要上市,杭学长和沈学长问他,要给游戏取什么名字。
他想了想,说:“破晓吧。”
两个学长有些惊讶,问他确定要给一个恐怖游戏取这么朝气的名字吗。
只有岑理自己知道,他做恐怖游戏,不过是觉得现实令人厌烦,而这是个处处被法律和道德束缚的社会,他的内心无从发泄,更不能付诸行动,于是就在最恐怖的游戏里,通过杀戮和暴力来缓解这一切。
他或许是她的黄昏,虽然艳丽万分,却也代表着夜晚的来临、光明的结束。
而池柚不是,她应该是朝气蓬勃的,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天边第一道破晓的晨光。
或许是名字的寓意好,一部恐怖游戏,竟真的在竞争激烈的游戏市场中杀出了一条路。
在他忙于工作的这几年里,她也在好好生活,他知道她画的那副黄昏,因而从硕大的网络中找到她,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原本关注她,只是为了随时能看到她的近况,希望她能过得好,也让她这束光不至于离他太远。
可随着潜移默化的关注,感受着她从文字和画作中透出来的那股开朗,看着她的画技一步步地变得更加成熟,也看着她和评论区的男朋友欢乐却甜蜜的互动。
日积月累下,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她牵绊着,而她的喜怒哀乐却再与他无关。
岑理这才发现,原来在不知名的角落,在那个人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对那个人付出着关注,这种感觉真的是心酸且无奈的。
在那天看到她在为现在的工作烦恼,抱怨“这破广告公司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的时候,岑理思索良久,借来了公司的官号,点开她的头像,学着官方的口气,对她发送了这样一条私信:
「您好,我是风树里人力资源部HR,很喜欢您的画风,不知您有没有意向入职我们公司?期待您的回复。」
不久后,她在屏幕那头小心翼翼地回了句:
「骗子吗?」
岑理在屏幕这头啼笑皆非。
这是他们在毕业多年后的第一句对话,她却怀疑他是个骗子。
不过幸好她最后还是来了深城,让他有了和她重逢的机会。
在那天去美术部的楼层开会时,她作为实习员工,本不参与会议,但岑理却心念一动,将随身的工牌落在了桌上。
他回到自己的楼层,静静地等待着有人联系他掉了工牌。
不确定会不会是她,然而真的是她来还的。
她比高中的时候漂亮了很多,那双眼依旧明亮如洗。
他的心跳有些快,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平静地说了声谢谢。
她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看他一眼,转头离去。
看着她离开,岑理低了眼眸,摩挲着自己的工牌。
……她已经忘了自己吗?
无论忘没忘,他们之间的重逢,真如她在那篇回答中说的,如果真的再次遇见,她希望能跟他以陌生人的身份第一次见面。
每次和他遇见时,她都神色如常,对他绽放着对任何一个普通同事都能绽放的那种最平常友好的笑。
在不喜欢他的这几年里,她认真生活,变得越来越好,秉持着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这项人生格言,学会了化妆和打扮,谈过了一场校园恋爱,交到了很多的朋友,还在网上收获了一大批的粉丝。
数年的关注,在公司和她重逢之后,岑理欣慰她的蜕变,欣慰女孩子如今变得更加闪闪发光了,却也难过她真的不喜欢自己了。
她不再喜欢他了,而他的目光却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或许是因为父母那一地鸡毛的婚姻影响,岑理对待感情向来淡漠而被动,很抗拒别人对他不知分寸的示爱。
可如今换做是自己,他一边静待着,一边却又焦急着,不知该如何在不唐突的情况下,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他唯恐对她强势,像父亲对他一样;唯恐对她唐突,像徐如月对他那般。
也唯恐告诉她这些年他对她的关注,怕给她带来负担,就像她生怕那三年里对他的喜欢,打扰到了他。
直到那次团建,王凯宁直接点了她的名字。
一球失误,直接输了那一场台球比赛,岑理想,唐突就唐突吧。
如果从陌生人开始,就当是他对她的一见钟情。
——数年默默的暗恋,她熬得过来,而他等不下去了。
除了抽屉里被陈向北发现的那些,其实岑理的手机里还存有一份属于她,也关于他的东西。
就是那篇展现了池柚据自己所说的,她十八年以来,最好的语文水平的回答。
也是他恍然,原来他曾这样被一个人用这样安静而温柔的爱意真诚喜欢过。
「有点怕被认出来,先匿名,也怕给那个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简称他为C吧,这下我不信还有人能认得出来,哼」
「我喜欢上他的理由很肤浅,因为他真的很像少女漫画里的男主哎,我最喜欢看少女漫画了」
……
「虽然高中三年,我们没说过几句话,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一直只称呼我为同学,可是他不会知道,他真的温暖了我好多好多」
……
「被折叠起来的物理试卷,教室外下雨时替我关上的窗户,还有替我捡起的那只笔,等等等等。可能这对他来说,只是很小很小的事,只是对一个普通同学的举手之劳,但是这些事再小,都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偶尔也想过,如果我的青春里没有C,会是怎样,其实也会很快乐吧。」
「因为除了C,我的高中三年里还有严格的老师,调皮的后排男生,一起犯傻的朋友,老土的校服,累死人的跑操,便宜但好难吃的食堂,写不完的作业和试卷,还有考大学的理想,和对长大的幻想。」
……
「如果没有C,我的青春不会是一本小说,但也一定是最快乐、同时又最烦恼的三年」
……
「突然发现C这个字母像一轮弯月,C就是月亮呀,高高悬挂在天上,而我的喜欢太渺小了,怎么也够不到他」
「我的月亮,一定会在未来的人生收到很多的鲜花和掌声,他所爱的,爱他的一切都要完美无缺,这样才能配得上这么好、这么优秀的他。」
「写在最后:」
「祝你和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在大学里幸福,她一定很喜欢你,才会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对你说喜欢,而我胆小,我永远也不会有这份勇气」
「如果多年后我们有幸遇见,希望我已经不再是抬头仰望你的凡人,到那时我们就当做是陌生人,第一次遇见吧。这份喜欢,也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就让它成为我的一个秘密,」
「C,谢谢你出现在我闪闪发光的青春里呀,将我的青春完整成了一本小说,你是我这三年里,做过的一场最伟大的美梦」
「希望我的喜欢永远不会打扰到你,从此山高海阔,无论重逢与否,就算我不喜欢你了,也祝君一切好。」
这篇回答她已经删了,甚至已经忘了自己当时写的什么内容,然而他却截图保存了下来,并记住至今。
明明是那么爱笑的一个女孩子,却在那三年里,为他多愁善感,为他心酸苦涩,可她在放弃他后,还是选择那样真诚地祝福他。
祝福他的未来一切好。
自己何德何能。
他是人,也长了一颗心,纵而这道心墙再无坚不摧,也终究是肉长的,他抗拒不了这样温暖的文字。
再坚固的心房,抵御得了外来寒风,却架不住阳光的洒入。
她释怀了,而他却开始想念。
岑理很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皎洁纯白的月亮。
他心里的阴暗面太多,甚至只能依靠游戏中的杀戮去排解,那些阴暗面就像是月亮的背面,寸土不生,坑洼荒废,但是人类看不到,才觉得月亮是完美的。
他远没有她心里所想的那么好,配不上这样好的喜欢。
可他还是自私地想要再一次找回,并拥有这一份来自于她的喜欢。
第55章 默契
陈向北从卧室里走出来, 刚出来就被池柚问道:“岑理他喝完粥了吗?”
陈向北回神,看着自己手里的粥。
“没有。”
池柚皱眉,嘟囔道:“他怎么不喝呢?”
看着她思索岑理为什么不喝粥的样子, 陈向北启唇, 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自己刚刚在岑理房间里看到的一切。
说了, 等于帮另一个男人。
不说,又显得他卑鄙。
他还在犹豫,池柚已经从他手里接过了粥,猜道:“会不会是粥的味道太淡了?所以他喝着没味道?”
神色微敛,陈向北淡淡道:“生病的人本来就该吃清淡的东西, 可能他没胃口吧。”
池柚小声说:“不吃东西怎么行呢,他妈妈说他今天还没吃过东西的。”
陈向北正要对她说你送饭的任务也完成了,现在可以走了吧,而池柚却去了岑理的房间, 只不过没进去,就站在门口问他可不可以进他家的厨房。
“咦?你怎么不躺着了?”
岑理正站在书桌前发呆, 见到她后眸光一恍, 没有血色的唇紧抿。
“起来拿点东西, ”岑理轻声, “厨房你随意进。”
池柚哦了声, 转头去厨房了。
进厨房后, 她看了眼厨房的周围,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食材,能给岑理做点什么东西吃。
陈向北跟着她进了厨房,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打算干什么。
但看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也知道岑理大概率把那张装有他的照片和画的抽屉关上了, 没给她看到。
同作为男人, 陈向北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岑理不告诉她?
要是换他,他肯定会说出来跟池柚邀功。
池柚这人虽然没心没肺,但吃软不吃硬,人对她越好,她越想回报,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曾经的暗恋对象。
还是说,那姓岑的觉得自己是被暗恋的那个,所以调子高,觉得自己这几年反过来惦记暗恋他的人这件事丢面子,才不愿意说?
见池柚在厨房里翻着食材,陈向北故意问她:“你会做东西吗?读大学的时候不是食堂就是外卖。”
“大学的时候寝室里又没有做饭的条件,我去哪儿做?”池柚正好找到了面条,睨了眼他说,“反正我肯定比你这个少爷会。”
陈向北暂时敛了心里想的东西,面上哼笑一声。
那抽屉里的东西关他屁事,姓岑的不长嘴,他可不会做他的传话筒。
“我国外几年你以为是白待的?让开,少爷给你露一手。”
池柚本来以为他在说大话,结果就看他真的撩起袖子下起了面,动作很是娴熟。
她睁大了眼,感叹道:“看来你这国还真是出对了,居然会都下面了。”
陈向北本来得意的表情一变,拿着筷子的手也一顿。
“出对了个屁。”
池柚没听见:“你说啥?”
陈向北:“没什么,你去拿个碗来。”
池柚哦了声,照他的吩咐做。
看着她给自己打下手的样子,陈向北突然想,如果当初她跟自己一起出了国,是不是早就会有这一幕。
因为想念家乡菜的味道,两个厨房菜鸟会在公寓里一起研究怎么做中餐,而不是他一个人在那几年里独自摸索学着做饭。
现在他们站在厨房里下面,然而这碗面不是下给他或她吃的。
是给另一个男人做的。
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此时也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那个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光是出现在她面前,就能够让她为之触动的男人。
陈向北捏紧手中的长筷,突然叫她:“小冤家。”
池柚很久没听陈向北这么叫过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
“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年没有跟我一起出国念书?”
不等池柚回答,他又故作散漫道:“如果当初我们一起出国念书,你现在肯定也会做饭了。”
池柚犹豫几秒,不想骗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不后悔没有出国。
这小冤家还是这么坦诚,连骗他一下都不愿意啊。
陈向北轻声说:“可是我后悔。”
“我后悔我当初闹脾气,一气之下跟你提了分手。”
是真的后悔。
如果当时他能控制一下自己的少爷脾气,好好地跟她谈,哪怕是异国恋都好,至少他们不会就那么唐突地分了手。
哪儿还有那个姓岑的戏份?
那个姓岑的,什么都没做,不过是仗着自己长了张对她胃口的脸,就在她心里待了那么多年。
到大学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放下了他,也好不容易轮到他陈向北登场。
但是他们偏偏就分了手,他又偏偏出了国,给了那个姓岑的和她重逢的机会。
陈向北越想越后悔。
后悔当时的自己心高气傲和一时冲动。
看着他的表情不对劲,池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确实是和平分手,但毕竟有感情,谁能真笑着说再见呢。
池柚轻声安慰他道:“嗐,没事。而且我当时也挺绝情的,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看开了,你也看开点呗。”
她的语气越轻松,陈向北的表情越是凝重。
他有些不敢看她豁达的眼神,侧了侧眼,却在余光中看到了某个人站在厨房的门外。
看来是好奇池柚进厨房要干什么,所以过来看了。
如果说一开始陈向北还坚信着,即使岑理和池柚先认识,但毕竟他们从没在一起过,而他是和池柚实打实地谈过一年恋爱的。
所以岑理怎么也该是后来者。
然而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在国外这几年,也明白这种默默的想念有多折磨人。
它不会影响你的生活,甚至在白天你忙碌的时候会暂时从脑海中移除,可一到放空的夜晚,就又会冒出头来。
所以他每当这时候,总会去忍不住找池柚,仗着她忘了拉黑他的冲浪号,在她的动态下留言,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然而岑理却能够做到绝对的安静和不打扰,一如池柚对他当年那样。
直到她分手了,她要换工作了,才选择和她重逢。
这样的人实在可怕。
陈向北闭了闭眼,心在这一刻是真的慌了,低声说:“有些话我当年嫌说了丢脸,所以一直没告诉过你。”
“其实我那天去你寝室楼下找你,不是真的想跟你说分手,也没有要逼你跟我一块儿出国的意思。”
他的语气中没了往日的懒散和满不在乎,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说:“其实我当时真正想说的是,如果你不想出国,那我也不出国了,留在国内陪你。”
这些真心话,陈向北知道自己说得实在太晚。
他其实没资格嘲笑岑理,因为他也没能在自己最有优势的时候把握住机会。
池柚喜欢岑理的时候,岑理不知道。
池柚喜欢陈向北的时候,陈向北没有珍惜。
他们都在自己最有优势的时候,错过了最好的她。
“……”
池柚倏地睁大眼看着陈向北,身形僵在原地。
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锅里的面汤此刻已经沸腾,直到水花炸开,池柚惊呼一声,手上被溅到了热腾腾的滚汤,这才猛地回过了神。
陈向北连忙关了火,他就站在她旁边,下一刻手上却抓了空,因为门口的岑理已经先一步奔了过来,迅速抓起了她烫红的手,带她去了水龙头边冲洗。
池柚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帮她用凉水冲手的男人。
“得上点药。”岑理说。
他的母亲是医生,所以家里有不少常备的非处方药。
他很快从家里找出药箱,却没有直接在客厅里帮上药,而是拉着她去了自己的房间。
就在陈向北要进来的时候,岑理毫不客气地关上了房门,并给房门打了反锁。
被锁在了房门外的陈向北敲打着房门惊呼:“喂!姓岑的!你什么意思!”
岑理的脸色苍白而冰冷,并不理会陈向北,池柚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陈向北锁在门外,犹豫着想要去开门。
他见她要去开门,脸又一沉,拖着病体将她一把拉入了自己怀中。
他将手扣环住她的肩,低声说:“别开门。”
刚刚在厨房门口听着她和陈向北的对话,一如当年他在他们学校操场的不远处,看着她给陈向北唱歌那样。
岑理生怕她对陈向北说出后悔两个字。
他其实不在乎陈向北对她说了什么,他只在乎她的答案。
幸好她没有。
所以他还有机会,可以卑鄙地靠着高中时在她心中所残存的那些美好,重新抓住她的手。
他会因为一个人曾那样认真小心地喜欢过他而为之感动,却不会为此回报同等的喜欢。
岑理知道自己很难对谁动心,他也从不想勉强自己去进入一段感情。
如果说池柚那篇真诚的小作文是打动他的引子,那么这些年她一如既往的开朗和阳光则是他开始在意她的真正契机。
而和她在一起的这一个月,是他为之动心的重要原因。
他远不如她心中想的那么好,而她真的就和他心中想的一样那么好。
“我知道我的话很唐突,就像那天团建我说喜欢你,但我希望这次你能相信我是真的。”
“你说如果能跟我重新遇见,想以陌生人的身份跟我重新认识,我愿意配合你,但是抱歉。”
“当初给你发私信,邀请你来风树里工作的,是我。”
池柚再次僵住。
“我记得高中的你,记得你是128班的,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画画很好,也记得那间器材室。”
压抑的情感倾洪涌出心间,男人嗓音嘶哑地说:“虽然我的回应太晚,但在你不知道的这几年,我也一直在等着和你重遇的这一天。”
“所以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不要跟你的那个大学同学复合。”
池柚没有坐陈向北的车回家。
而陈向北似乎也知道应该给她好好想想的时间,叮嘱她路上小心,等安全到了记得发个消息给他报平安,然后先开着车离开了。
给池柚擦好烫伤膏后,岑理怕她忘记买药,直接把家里的药给了她,让她带回家用。
池柚一路攥着药袋子,回到了医院。
原本是想找姜医生说东西她送到了,但是岑理没有吃,然而姜医生这会儿还没下手术。
医院这边暂时也没有她需要忙的,池茜看她表情就不太对,以为她是来回跑累了,就让她回家休息。
她哦了声,又回了家。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池柚忘记开灯,坐在客厅里发呆,黑暗中手机震动,害她稍微吓了一跳,拿出手机看,是两条没有号码备注的短信。
都是问她安全到家没有。
忘了报平安了。
她给两个号码都回了个“到了”,紧接着两个号码又给她回复。
一条是:「下学期一毕业我就回国,再也不出国了」
一条是:「记得擦药」
池柚努努嘴,心想这两人真有默契,真心话都选在一天说,让她莫名有种在脚踏两条船的感觉。
她抓了抓头发,打算先给陈向北打个电话,把话再跟他说清楚一遍。
号码还没来得及拨过去,手机先来了电话。
这回是有备注的。
池柚接起:“喂,姐夫?”
于昂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是我,妹妹你在家吗?我快到你家了。”
池柚一下子愣住了:“啥?”
于昂解释道:“我来童州了。”
池柚更愣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回童州了?”
“你同事孟璇告诉我的,”于昂叹气,“要不是她,我还以为你们姐妹俩人间蒸发了,差点报警。”
池柚为自己开脱道:“……是我姐不让我告诉你的。”
“我知道,不怪你,你姐姐没告诉我伯父住院的地方,所以我只能先来你你家了,你在家吗?我到了,你在的话下来给我开个门?”
池柚说在,拿起手机连忙下楼去接于昂上来。
接于昂上楼后,她又给于昂找了双拖鞋穿上。
于昂明显是做了准备来的,手里还提着个行李包。
“你姐姐呢?不在家吗?”
“在医院,她今天在医院过夜,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吧?我带你去找她。”池柚说。
于昂看了眼时间,叹气:“太晚了,你爸爸这时候可能已经休息了,明天吧,我订了附近的酒店,坐会儿就走。”
池柚问:“咦?你不睡我姐的房间吗?”
“……”于昂摇摇头,“她还在生我的气呢,不了。”
池柚有些迷糊了:“……不是你生她的气吗?还说这段时间要彼此冷静一下。”
于昂一副无奈的表情:“我要是真能冷静,就不会找你同事打听,还一声不吭地跑来童州。”
池柚挠了挠脸,干笑着说:“放心,你明天一定会给我姐一个惊喜的。”
于昂也笑:“希望是惊喜不是惊吓。”
“那姐夫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池柚将手机往茶几上随后一放,接着转身去给于昂倒水。
期间她手机响了,于昂提醒:“妹妹,你来电话了。”
“谁打来的?”
池柚正在厨房柜里找茶叶,顺口问道。
“没备注,陌生号码。”
“那你帮我接一下吧,”池柚说,“要是诈骗或者推销的话你就直接挂。”
“好。”
于昂接起,然而不是诈骗也不是推销。
他一下子就听出来这个声音是岑理,虽然嗓子有些低哑,但音色很好认。
岑理也听出来了,迟疑地叫了声姐夫。
姐夫是跟着池柚叫的,从于昂求婚那天后,她就让他也跟着那么叫,不然叫于律师太生疏了。
“是我,”于昂说,“你怎么是用陌生号码打过来的,妹妹还以为是推销电话。”
“惹她生气了,”岑理模糊地回了一句,然后又问,“你也来童州了?”
于昂一下子抓住关键,挑眉:“你也在童州吗?”
岑理:“嗯。”
想到他刚刚说的话,于昂推测:“过来找妹妹求原谅的?”
岑理也不隐瞒,直接道:“是。”
于昂一下子笑了。
“巧了,我也是,”于昂邀请道,“要不组个队?”
第56章 病好
“谁打来的啊?”
池柚将泡好的茶递给于昂, 顺口问道。
这时候于昂已经把电话挂了,也没瞒她,直接说:“岑理, 他说给你发短信你没回, 所以打个电话, 提醒你记得擦药。”
池柚一怔,然后小声哦了声。
于昂喝着茶,看着她虽然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乐意,但还是听话地从一旁拿起药膏。
她安静地擦着药,于昂看了眼她的手背, 还有点红,但伤得不算重,他也不方便帮忙,便在旁看着, 顺便观察着她的神情。
一听到是岑理打来的电话,她就不说话, 开始发呆了。
于昂咬着茶杯, 唇角带起笑, 这会儿她的手机又响了。
池柚擦药的手一顿, 连忙地紧张地看向手机。
于昂问:“还是我帮你接?”
池柚垂着眼, 算是默认, 等于昂拿起手机后, 她才说了句:“姐夫你帮我问问他吃饭没有吧。”
离开之前没给他下成面,送过来的粥也没喝,也不知道他这一整天到底吃饭没有。
于昂说好, 看了眼来电显示, 却不是刚刚岑理打来的那个手机号了。
但他还是犹豫地接了, 一接起就是和岑理完全不同的男人声音和语气。
“你怎么不回我短信?”
于昂愣了下,不确定道:“喂?请问你是?”
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后反问:“这不是池柚的手机号吗?”
“是她的手机,”于昂又对低头擦药的池柚说,“不是岑理打来的,但也是找你的。”
他看了眼她不方便的手,轻声询问:“我帮你按免提?”
池柚:“嗯嗯。”
免提一按,池柚刚说了声喂,那头男人就用低沉的口气说:“你没在家吗?怎么是个男的帮你接的电话?”
于昂疑惑挑眉,男人又说:“我听得出来,不是姓岑的声音,也不是你爸的声音,是谁?”
都是男人,于昂秒懂这人的意思,无声地叹了口气。
池柚一下就听出了这是谁,面色微窘,无语道:“陈向北你有病吧,是我姐夫。”
这回轮到陈向北无语了。
池柚的语气不太好:“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有事,我给你发的短信你收到没有,”陈向北轻咳一声,“我毕业就回国了。”
于昂还在旁边,池柚不想跟他多聊什么。
“看到了,祝你毕业顺利。”
得到如此敷衍的祝福,陈向北带哂的语气也变了,沉下几分说:“当初你嫌出国远,现在我也要回国了,和好的事我是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池柚不敢看于昂,一天之内被两个男人逼着听了他们的真心话,这会儿心情本来就烦,谁知陈向北又打过来跟她说这个,还是当着她姐夫的面说的。
她不是喜欢说重话的,但此刻也不得不用稍重的语气说:“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无论你回不回国,我跟你就这样了。”
陈向北语气微愣:“因为那个姓岑的?你还是要跟他在一起?”
“不管我跟不跟他在一起,我都不会跟你和好。”
池柚把话说得很肯定,在陈向北沉默之际,她迅速说了声拜拜,然后将电话挂掉。
家里安静了片刻,池柚没脸看于昂,只能低头攥着手指装哑巴。
于昂这会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抿唇片刻,还是语气温和地表示:“我会当做没听见的。”
池柚摇摇头,闷闷道:“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被人听见的事。”
池柚在心里说,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没有脚踏两条船,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她真的很烦,偏偏池茜又不在家。
犹豫地看了眼于昂,池柚心想,男人的心思男人最了解,也许可以咨询一下?
“姐夫。”
于昂:“欸。”
“如果你前女友回来找你,而这个时候你正好又在跟我姐闹矛盾,”池柚咬咬唇,“你会怎么办?”
于昂笑了笑,瞬间就懂了小姨子现在的处境。
“很好办啊,这又不是法律纠纷,我喜欢你姐姐,就算前女友回来,又能影响什么呢?我还是喜欢你姐姐。”
池柚又问:“那如果你一开始就是打算分手的,而且已经把分手的话说出口了呢,总不能收回去吧,这不是打脸?”
“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受理性控制,打脸不是很正常?”于昂说,“可能昨天我们说不要喜欢某个人了,但第二天起床后发现还是喜欢那个人,也可能我们曾经很喜欢一个人,但时间久了,就不喜欢了。”
“重要的是你现在喜欢谁。”
池柚抿唇,说到喜欢,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果然还是那个人的样子。
即使陈向北在,也依旧没有任何悬念。
于昂的观察力这么敏锐,他肯定也猜到了她其实问的是自己。
池柚也不想旁敲侧击了,低声说:“姐夫你知道吗?我跟他其实是高中同学,我高中的时候暗恋过他,那时候我以为他跟别人在一起了,就放下了,我也跟别人谈了恋爱,就是刚刚给我打电话的那个。”
于昂有些惊讶她和岑理居然还有段过往,但现在并不是惊讶的时候,她需要开导和纾解,又是他耐心问道:“嗯,然后呢?”
“我喜欢岑理,我又喜欢上他了,”池柚有些泄气,又有些认命地说,“他对我来说太特殊了。”
于昂继续引导着问:“他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池柚摇摇头。
“没有,他都对我解释了。”
“我就是、觉得不真实。”
结果岑理告诉她,她会去风树里工作,其实是他对她抛出的橄榄枝。
她以为此时不会再有交集的人,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策划了这样一场重逢。
原本这一个月过得就不真实,现在这种不真实感更加强烈了。
这种不真实给了她一种如梦的虚幻感,无疑是让她有些身临梦境的,而她又很清楚这不是做梦。
她被他算计了,然而这样的算计,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惊喜。面对岑理,池柚总有种虚实交加的不确定感,因而在这惊喜中,又夹杂着某种纠结。
池柚叹了口气:“我变了。”
于昂挑眉:“什么?”
“我又变成林黛玉了,心里的肠子绕八百圈。”
听她这没头没脑的话,于昂突然想起来什么。
想起池茜告诉过她,她妹妹一直来大大咧咧,在青春期的有段时间里,变成了林黛玉。
于昂没忍住笑了。
池柚幽幽地看着他,于昂这才正了语气道:“我也是。”
池柚:“什么?”
“其实求婚这个事,我一开始也挺生你姐姐的气的,分开的那几天,我也有纠结过要不要和你姐姐分手,但我现在还是来童州了。”
于昂微笑,透过镜片,他的眼眸温润而坦然。
“你姐姐这个人,太在乎现实的考量,一直跟我强调对等,但是说实话,有多少人真能够做到在感情中绝对的平等,我们不是测量的仪器,没有办法精确地控制自己对一个人喜欢的程度。”
“如果仅仅是因为我觉得我比这个人喜欢得更多,我害怕这种不公平将来会伤害到我自己,就选择逃避或者放弃,那很难找到真爱。”
池茜一直教池柚,在感情中一定要保持理性。
池柚深以为然,然而在面对于昂这番理性和感性兼具的话,她沉默了。
好半晌,她才问道:“……你来童州,就不担心我姐的反应吗?”
也许你们还是谈不拢,最后依旧不欢而散。
“担心,但这次我来童州,没想过后果,”于昂面色微哂,叹气道,“你姐姐她可能真的对我下蛊了,所以我认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来了。”
于昂坐了会儿就走了。
池柚送他下楼,他临走前嘱咐她晚上一个人在家一定要记得锁门。
池柚说好,顺便问他要不要告诉池茜一声他来了。
“明天吧,”于昂说,“别打扰她休息。”
到第二天,池柚起了个大早,带着于昂去医院。
两个人到医院,这会儿池茜才刚醒。
池茜这些日子在童州,医院和家里两边跑,远没有在深城上班时那么精致,堂堂职场女性顶着头睡乱的头发,嘴张的老大,打着哈欠正要去洗脸。
一看到池柚旁边跟了个男人,没看清前还以为是岑理或者那个大学的前男友,待看清后才发现是自己正在冷战的男朋友。
池茜没忍住,尖叫一声,转头就跑。
所以这到底是惊吓还是惊喜?
池柚也看不出来,于昂也不太清楚,直接迈步去追了。
池柚没管这对你追我逃的情侣,进了病房。
池爸池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池柚怎么回事,怎么她姐突然就跑了。
池茜和于昂冷战的事,池爸池妈都不知道,池柚额了声,含糊道:“于昂来了。”
池妈惊呼:“于昂也来看你爸了啊?”
等于昂带着池茜回来后,池茜的表情倒是挺淡定的,明显没刚跑的时候那么惊慌了,也不知道于昂是怎么把她哄好的。
但她应该还是有点儿生气,一直咬着唇不看于昂,池爸池妈招呼于昂坐下,她也没坐在于昂旁边,而是挤着池柚坐,害池柚夹在他们两人中间,也不知道该偏向谁。
于昂见池爸池妈对他的态度如常,也大概猜到他们吵架冷战的事,池茜没有跟自己的父母说。
他心里暂且放了心,跟池妈聊了两句后,池妈笑呵呵地说:“你工作那么忙,来一趟童州不容易吧,前几天小崽的男朋友也来看她爸了,他也是请了假过来的,难为你们了。”
于昂一愣,看向池柚,池柚却装聋,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姐妹俩在感情方面一模一样,嘴上狠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在父母面前却什么都没说。
说白了,还是舍不得。
他心里好笑,说见过池柚的男朋友,是个相当优秀的人。
池妈对于昂已经了解够多,但对于池柚的这个男朋友了解不深,问池柚和池茜,姐妹俩也不肯多说,一听到于昂也认识,立马就打听了起来。
于昂自然是一顿夸,夸到池柚都以为自己捡了个什么宝贝。
大女儿的男朋友是律师,有出息,小女儿的男朋友是工程师,也这么有出息。
池妈越听越喜欢,五官都快笑成一团。
池柚小声问于昂:“你是不是收他的钱了?这么吹他?”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于昂也小声说,“再说,如果他真的没这么好,你高中的时候也不会喜欢上他对不对?”
池柚:“……”
这倒是真的。
聊着聊着,池妈越发想念岑理,对池柚说:“小崽,你打个电话给小岑,关心下他病好了没,要是好了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
池柚淡淡说:“没那么快。”
“怎么?病得很严重?”
“差不多。”
池妈啧了一声:“那你怎么不去人家多看看人家,哦,给人家送个饭就算完事了啊?哪有你这么当女朋友的,一点都不关心小岑。”
“还是说你还在跟小岑的生气?所以不想理他。”
“也不是,”池柚咳了声,严肃表示,“我就是觉得我不能太以他为中心了,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
池茜和于昂两个知道情况的都低下了头,没戳穿她。
“谁让你一天二十小时围着小岑转了,”池妈莫名其妙,“小崽,你老实说,你不会是想抛弃小岑,跟你以前的那个男朋友和好吧?”
这下换池柚莫名其妙了:“怎么可能。”
“不可能那就是说你还是喜欢小岑,”池妈语重心长道,“爸妈从小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坦诚,要干脆,如果不喜欢了,就跟人家说清楚,不要耽误人家,你自己的感情自己做主,爸爸妈妈尊重你的选择,不会逼你一定要跟小岑和好。但如果你还喜欢他,也愿意给人家这个机会,就坐下来,两个人好好沟通,交朋友是这样,交男朋友也是这样,心里一定要真诚,不要当哑巴,知道吗?”
池柚闷闷地说:“知道。”
池妈嗯了声,没有强迫她一定要给岑理打电话。
当天晚上,轮到池柚和池妈在医院过夜,池茜回家,池柚以为这下姐姐和姐夫肯定能和好了,结果于昂当天睡的还是酒店。
池柚有些没想到,等池茜到医院后,拉过她问:“你不是说情侣间没什么矛盾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吗?如果有,那就两觉。”
“对啊,所以我不能这么轻易就跟他睡觉,”池茜说,“再吊他几天。”
池柚不理解:“有必要吗?”
“干嘛?谁让他当时说要跟我彼此冷静冷静,现在又屁颠屁颠找过来?”池茜说,“反正和好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也已经给他和好的信号了,吊他几天怎么了。”
池柚有些心疼姐夫,喃喃道:“……这不好吧。”
“不好?那你对岑理呢?”池茜好笑道,“带着前男友去他家,你倒是挺会虐他的。”
池柚语气无辜:“不是我带好不好?是陈向北他——”
“打住,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这是既定的事实吧?”池茜说,“你要觉得这没什么,要不我们找个人问问,是我对于昂比较狠,还是你对岑理比较狠?”
池柚不说话了。
会不会就因为那天陈向北也去他家了,所以加重了他的病情,他一直没能好。
就这样纠结了一天,到第二天姜医生来查房,池妈问起小岑的病情,姜医生说好了,年轻人的身体素质总归还是好一些,现在也不咳嗽了。
池妈这才放下心来,趁着池柚不在,抱怨道自家的小崽也不知道关心去看一下小岑。
姜医生笑着说:“没事,那天我不是让柚柚去给他送饭么,结果我回家后他还说了我一顿,说他病还没好,要是把病传染给柚柚怎么办。”
池妈叹气,点点头:“小岑病好了就好。”
“他今早一起来就在开线上会议,跟我说等开完会就过来医院找柚柚。”
姜医生往病房里看了看,问:“柚柚呢?”
“跟她姐姐姐夫在医院楼下写生呢,应该也快回来了。”
此时医院楼下的花坛旁。
最近童州的天气越来越暖和,这会儿室外日光正盛,很适合出来散心或写生。
“姐,你跟于昂靠近点啊。”池柚说。
于昂询问性地看着池茜。
池茜没看于昂,对池柚喊道:“池柚我告诉你别太过分了,是你说手痒要画画的,我不收钱给你当模特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别得寸进尺。”
手痒只是借口,她真正的借口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算了,休息一下,我去上个洗手间。”
说完池柚把平板丢给池茜,小跑着进楼。
池茜拿过平板,抱怨了几句:“懒人屎尿多。”
她吐槽池柚向来是不留情面,于昂也习惯了,只是笑了笑。
有池柚夹在中间还好,起码那话痨能缓解一下尴尬,现在池柚不在,池茜也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跟于昂对话,憋了半天,才问道:“……我们这里的小酒店你睡得还习惯?”
“嗯,酒店的床其实都一样,肯定没有家里的干净舒服。”
池茜扯了扯唇:“那你还不回深城?”
于昂说:“我说的是你家。”
“……”
池茜一咬唇,偏过头,对着平板敲了两下,嘴上抱怨道:“这丫头掉厕所坑里了?还不回来。”
于昂唇角微勾,没有说什么。
池茜没看他,眼神游移,找寻着池柚的身影,却突然看到了另一个人。
她赶紧起身,冲那人招手:“岑理!”
于昂也看到了岑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生病的缘故,在日光充足的光线下,男人的脸显得特别白,好在黑发黑瞳,又穿了件深色的衬衫,给他添了点血气感。
“来来来岑理,坐这里。”
池茜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岑理看了眼空位,发现姐姐指定的位置是夹在她和于昂之间的。
他看了眼于昂,于昂略无奈,很轻地耸了耸肩,示意他坐吧。
岑理一坐下就问池柚。
“她去洗手间了,我去帮你叫她。”
池茜起身离开。
长椅上就剩下两个男人坐着。
于昂先关心了下岑理的病好了没,岑理说好了。
“我看你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要是还没好就别强撑着,身体最重要。”
“感冒而已,”岑理目光清淡,“要是没好我也不会过来,否则传染给池柚。”
两个人都是特意请了假开车来的童州,这会儿深城的暴雨已经停歇,于昂感叹要是深城早几天天晴就好了,开高速是真的累。
就这样聊了几句,岑理问道:“你跟姐姐和好了吗?”
于昂:“快了吧,还得再哄哄。”
说完他拍拍岑理的肩,安慰道:“那天我跟妹妹谈过了,她还是喜欢你的,就是心里还有点纠结,看在她偷偷喜欢了你那么多年的份上,你耐心点儿,嗯?”
岑理垂眼:“好,”顿了会儿,他又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于昂:“你问。”
“你是怎么哄姐姐的?”岑理语调平静。
于昂一愣,语气犹豫:“怎么哄的啊……”
看出于昂的犹豫,岑理没有勉强:“姐夫不方便说就算了。”
“倒没什么不方便的,反正都是男人。”
于昂轻咳一声,表情微哂,镜片下的眼眸闪烁。
“其实她刚看到我的时候反应还挺抗拒的,转头就跑,也不听我解释,我也有点急吧,就……”
岑理目光平和,耐心地等待着。
于昂的语气难得结巴:“茜茜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喜欢看偶像剧,我有时候有空也会陪她看两集,我看她还挺喜欢里面一些桥段的,然后我那天就……强吻了她吧……她一下子就乖了。”
岑理:“……”
于昂尴尬地摸了摸额头,建议道:“……但是有的女孩子不喜欢被强迫,所以也有可能被打耳光,你还是慎重。”
第57章 期待
大概会被她打一耳光。
毕竟她现在还没彻底接受他。
上一次吻她, 还是在深城,她跟他的几个同事喝酒,喝醉了被他送回家那次。
她在姐姐面前耍酒疯, 非拉着他不准走, 岑理没有办法, 只能用一个吻来让她乖一点。
很有用,池柚瞬间就安静了。
岑理不知道女孩子当时是怎样想的,只知道那天晚上,她的醉态特别可爱。
他内敛,却也是男人。
其实回顾交往的那一个月来, 她总有些拘束,偶尔才会在他面前透露出几分本质的娇憨来。
高中的时候不了解,以为是她跟他不熟,后来才发现, 原来那是女孩子不打扰的爱慕。
一旦埋下在意的种子,就很难不去关注她, 自然也就无可避免地在这一个月里, 逐渐将在意加深, 最后变成了喜欢。
然而一个月的时间戛然而止, 一桩桩乌龙下来, 他以为认真的恋爱完全被她误会成了游戏,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是应该耐心点。
否则还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
感觉距上一次的吻已经很久了。
岑理喉结微动。
于昂的建议没有给到任何帮助, 但岑理还是表示了感谢。
于昂看着岑理这副清冷淡然的样子,轻扶眼镜,心里也觉得这位未来妹夫应该做不出那种不顾女孩子意愿的事来。
可他转念一想, 在和池茜交往前, 他自认也是个斯文男人, 结果这两年下来,被池茜带坏,私底下也开始有辱斯文了。
于昂叹气。
两个男人若有所思,这时候池茜拉着池柚回来了。
池茜没告诉池柚岑理来了,因为池柚是回到了长椅这边,才发现长椅上除了她姐夫,还多了个男人。
“你的新模特来了,随便画哈,我和于昂先回病房了。”
池茜把平板丢还给池柚,然后拉上于昂就走。
于昂有点犹豫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两个人制造独处的机会,会不会让池柚反感,然而在感受到池茜拉着他的手时,素来懂得体贴他人感受的于律师还是自私了一把,任由自己被池茜拉走。
等走远后,池茜才放开于昂,双手抱胸问道:“你刚刚跟岑理聊了什么?”
于昂:“你很好奇?”
“废话,”池茜看着他说,“我妹现在正是纠结要不要放下芥蒂跟岑理和好的关键时刻,很有可能岑理一个表现不好就出局了,所以我现在要时刻关注着岑理,我当然想知道你们刚刚趁我和我妹不在的时候聊了什么。”
于昂略长地哦了一声,像是听懂了,只不过他没回答,而是反问她道:“那如果现在我一个表现不好,也会在你这里出局吗?”
怎么又扯到她头上了。
池茜咳了声,摆着架子说:“你知道就好。所以现在看你表现的时候到了,你和岑理刚刚聊了什么?”
于昂说:“没聊什么。他找我取经怎么哄你,我就告诉他了。”
池茜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怎么哄我?”
于昂的目光轻巧地从她脸上划过,反问:“你的嘴消肿了么?”
停顿几秒,池茜反应过来了,立刻龇牙咧嘴,扬起拳头往他身上来了一拳。
并伴随着恼羞成怒的质问:“你一个做律师的,嘴巴这么松?什么都往外说?职业操守呢?你律师资格证花钱买的吧?”
“自己耍流氓也就算了,还带坏岑理?我妹可说了,岑理是个绝对的绅士,你要是把他带坏了,到时候他要被我妹告骚扰,你帮他调解啊?!”
于昂心里好笑,本来在岑理那儿还挺不自在的,现在看到池茜比他反应还大,他内心又罪恶般地好受了些。
他抚慰道:“你也说岑理绅士了,他不会那么做的。”
池茜睨着他说:“那不一定,毕竟你们男人,呵。”
一脸“我已经看透了你们男人的本质”的表情。
她当初看上于昂,看上的就是他的那份斯文,现在呢,还不是变斯文败类了。
虽然她也不反感就是了。
偶尔被向来温柔的男朋友给小强势一下,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池茜晃晃头。
不对不对,想到哪儿去了,她能接受,她妹可不一定。
万一帮了倒忙,引起她妹的反感,害得岑理出局就不好了。
毕竟她对岑理还是挺有好感的,再者岑理又是她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虽然池柚现在的心意有些纠结,但池茜旁观者清,她很希望,池柚曾经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能够得偿所愿。
这种偶像剧情节可不是天天都会发生的。
池茜拉着于昂走了,留下池柚有些无语。
这目的也太明显了。
池柚看向长椅上坐着的岑理,见他脸色好像比前几天的时候看着好了些,问道:“……你的病好了?”
“好了。”
“不咳嗽了?”
“不咳了。”
池柚嗯了声,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为他的痊愈而松了口气。
她抱着平板,没有让岑理给她当模特。
毕竟在高中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当了太多回的模特。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深城?”池柚问。
这几天她跟孟璇也在聊天,孟璇说最近她和王凯宁临时凑成了饭搭子组合,每次吃饭的时候王凯宁都在抱怨他们技术部的工作堆成山,天天累成狗,偏偏骨干之一的岑理还请假了。
“不过还算这姓岑的狗比有点良心,请假了还天天陪我们线上加班,等于远程上班,可惜他请假了,这几天别说加班费,连工资都没得拿,笑死,这就是恋爱脑的下场。”
这是王凯宁嘲讽岑理的原话,孟璇都一一转述给了池柚。
池柚不急着回深城,除了想陪着池爸这个想法,还有的就是她也想趁着这次请假,暂时放下工作,好好地在老家休息下。
而且她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辞职,回家考教资或者公务员之类的。
虽然她和池茜现在都在童州,但于昂这一来,姐姐姐夫估摸着也要和好了,因而辞职的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还没有完全被打消。
她喜欢原画师这份工作,也喜欢深城的繁华,可在她心里,家人始终是第一位。
岑理在风树里有股份,他是破晓的核心,不可能跟她一样一直待在童州,他总是要回深城的。
而且他这样待在童州,就像是王凯宁说的那样,吃力不讨好,没工资拿就算了,还耽误工作。
听孟璇说岑理这几天都在线上陪着技术部加班,王凯宁他们不知道,但池柚知道,岑理是带着病在加班的。
都病的那么严重了还要对着电脑。
池柚忍不住蹙起了眉。
听到她问回深城的事,岑理眸光一闪,轻声回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去,”池柚如实说,“你反正病已经好了,就回去吧。”
岑理摇摇头。
“在你没有说和好前,我会一直待在童州。”
池柚有些呆滞,又想起王凯宁的话,怎么都没有办法把眼前的岑理和王凯宁口中的“恋爱脑”结合起来。
这几天的冲击太大,她就长了一个脑子,被迫接收了好多的信息量,从岑理这里,从陈向北那里。
“……岑理,你别这样吧,”池柚含糊道,“你这样一点儿都不像你了。”
池柚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塌房”,但自从他们在公司重逢后,准确来说是自从交往之后,她发现,岑理跟她心里所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以前岑理在她心里就是可望不可即的那种人,淡漠清高,有点冷,但也有作为绅士的分寸,所以才让她记了那么多年。
然而现在呢,她不仰头看月亮了,月亮却跟着她走了。
“我没有不像我,池柚,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岑理看着她,目光平静。
他悉数自己的缺点,陈述般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种理性的自述,可听在池柚的耳朵里,好像又是自我的一种贬低。
他告诉她,其实她心中那个美好的“岑理”,更多的是她自己想象中的一种美好。
从前他离她距离太远,她看不到他的另一面,就由自己的想象补充,她喜欢他,自然会把他想象成最好的样子。
很多人都会陷入到自己的这种想象中,把心中的那个人给过度的完美化,然后多年下来一直念念不忘,好像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取代。
然而这个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哪有真正的白月光。
至少岑理不觉得自己是。
如果他想要一直维持着池柚心中美好的形象,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再遇见,也不要再有交集。
就那样,只做她记忆里最好最完美的岑理。
纵使她将来有一天和别人组建了家庭,他还会在她心中永远留有记忆中美好而纯白的一角。
但岑理并不想这样做。
相比起她的喜欢,远观而小心翼翼,他更想要拥有。
他知道这样一定会打破她心中对他的想象,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但他没想过避免,他本来就是个凡人,就如同月亮坑洼阴暗的背面,不需要任何美化。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岑理说。
他没有任何的隐瞒,在说完这句话后,在她呆滞的眼神中,他的声音温润,目光黝黑而深沉。
“跟你在一起的这一个月,我真的很开心,池柚,我喜欢你,即便我们高中不认识,这一个月里,我也会喜欢上这么好的你。
你根本不需要仰望我,太阳不需要仰望月亮,相反的是月亮之所以有光,是因为天边另一端的太阳在照耀它。”
“我很羡慕高中的我,也很感激高中的我给你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能够让现在的我和你在一起。”
“我希望你也能够喜欢现在的我。”
回到病房后的池柚一直很懵。
岑理也来了病房,和池爸池妈聊了挺多,一直聊到中午,他临时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就先告辞了。
走之前他跟池柚打了声招呼。
池柚哦了声,屁股黏在椅子上,没有要动的意思,池妈催她去送送岑理,池柚只是撇了眼岑理,很快眼神又不自然地挪开了。
“不用,我知道路,”岑理低头看她,语气很轻,“我先走了,等忙完了我再来找你,你记得吃午饭。”
这句话听着很平常,但或许是岑理说这话的语气和他跟其他人说话的语气全然不同,池妈听得抿唇一笑,但看到池柚一副木头的样子,又叹了口气。
岑理走后,到了下午,池柚还是心不在焉,捧着自己的平板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池茜跟她说话,她也没听进去。
“池柚!”池茜只能在她耳边吼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池柚猛地回过神来,呆呆地啊了一声。
池茜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重新说:“问你个事……”
没说完,又被打断了,不过打断她的是池妈。
池妈刚从病房外回来,脸上挂着笑,命令姐妹俩:“你们现在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我们一家去姜医生他家吃个饭,”然后单独对池茜说,“把于昂也带上。”
这突然的安排让姐妹俩都愣了,池茜扯了扯嘴巴问:“带上于昂干什么?他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他是你男朋友,怎么不是我们家的人了?”池妈反驳,“难道你不打算跟他结婚了?”
问到点子上了,池茜嘟囔道:“暂时没那打算。”
“你再过两年都三十了,于昂明年就三十了,还没打算呢?”池妈眯眼,“你跟妈说,是不是他不想跟你结婚?”
“不是他不想跟我结,是我不想跟他结。”
“你干嘛不想跟他结?人家于昂哪里配不上你啊。”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反正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你也别催我,你催我也没用。”
池茜一副不听劝的样子。
池妈叹了口气:“行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妈不催你,反正你跟于昂两个人好好的就行,有什么矛盾第一时间沟通,千万别憋在心里。”
池茜嗯了声。
池柚在旁边一直插不上嘴,现在她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我们为什么要去姜医生家吃饭啊?”
池妈说:“本来是要去饭店吃的,但是姜医生有点洁癖,不习惯在外面吃饭,姜医生家比我们家大,所以就说在她家里吃,我跟她一起下厨,你们下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和姜医生去超市买菜,你们弄好了直接去她家。”
池柚张嘴:“……不是,我问的是为什么要一起吃饭。”
“这有什么为什么?姜医生是你爸爸的主刀医生,跟我们关系一直不错,难得她儿子也回来了,我们两家人都齐了,我们一起吃个饭不是很正常?”
这倒是没错。
抛开岑理和她,姜医生和她爸妈的关系确实不错。
池柚指着病床上正睡午觉的池爸:“我们去吃饭了,那爸爸怎么办?”
“有值班的护士医生在,让他一个人待在医院几个小时能出什么事,再说就算有要紧的事,医院也会给我们打电话的。好了,快回家洗澡吧。”
池妈下令,姐妹俩只有听令的份儿。
姐妹俩动作都不快,两个人洗完澡弄好,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在医院憋久了,池茜洗过澡后直接换了身新裙子,而且脸上还化了淡妆。
于昂开车来接姐妹俩的时候,看到池茜这稍微小隆重的打扮,又看到素面朝天、穿得简单的池柚,感觉有些奇怪。
……去妹夫家吃饭,怎么姐姐打扮得比妹妹还漂亮。
池茜陪池柚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那里发现了于昂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嘴上露出得逞的笑。
上次在医院让你看到了我不修边幅的样子,这次还不惊艳死你?
池柚没注意到车上姐姐和于昂之间的暗流涌动,低着头一直在看手机。
几个如今在童州工作的大学同学下午的时候突然从同学大群里拉了个小群出来,说是要搞个小型的同学聚餐。
池柚就是童州人,所以也被拉进了群。
但群里还有个人,既不是童州人,也不在童州工作。
陈向北。
池柚正琢磨着这会不会是鸿门宴,车子到地方了。
是姜医生给开的门,门一打开,饭菜的香味就从家里飘了出来。
于昂特意买了做客礼物,而且贴心地买了三份,敲门之前将另外两份分给了池茜和池柚。
贴心到这份上,池柚是真心希望于昂能成为自己真正的姐夫。
池茜是第一次来姜医生家做客,一进门就被惊到了。
好干净好整洁,衬托得她在深城的那个家简直像个狗窝。
吃席看了一圈后,没看到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问道:“岑理呢?”
“在厨房呢。”姜医生说。
池柚愣了下,问:“他下厨吗?”
“对,我让他也炒两个菜,”姜医生问,“柚柚你之前吃过我们岑理做的饭吗?”
池柚老实摇头。
姜医生笑着说:“没事,今天你先尝尝他的手艺,看合不合你的胃口,要是合胃口的话,等你们和好回深城以后,就让岑理给你做饭,这样你也可以少吃点外卖。”
池柚:“……”
妈耶,岑理给她做饭,这要换高中的她,还不得乐疯。
姜医生让他们在沙发上坐,顺便打开了电视,又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瓜果点心往他们身前挪了挪,示意他们吃。
池茜伸长了脖子,看到厨房里那个高挑的男人背影,戳了戳池柚的胳膊,打趣道:“你男神还会做饭哎,恭喜啊,从此可以告别外卖了。”
池柚脸色微赧,指着于昂说:“于昂也会做饭吧,你也有福了。”
池茜哼了声。
“于律师的这双手是要在法庭上指点江山的,做饭多屈才。”
“都给你做过多少顿饭了,要屈才也早屈了,”于昂表情无奈,起身,“算了,我坐这里耽误你们说悄悄话,我去帮岑理的忙。”
厨房里很快又多了道人影。
姐妹俩边聊边看电视,毕竟是别人家,她们也不好对着别人家的电视机鼓捣来鼓捣去,其他台都在转播新闻,就随便挑了个不转播新闻的台看,正好在放七点档的的狗血剧。
里面的男女主因为狗血的误会正在吵架,吵到上头,男主角伸手就给女主角来了一巴掌。
池茜立刻吐槽:“这什么狗男人啊,还打女人?”
池柚附和:“女主要是原谅男主,我看不起女主。”
然而这话刚出口的下一秒,男主一把将女主拉到怀里,霸气强吻。
“……”
“……”
在别人家不好看这种东西,池柚咳了声,换台。
池茜却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池柚:“问你个事。”
池柚还在找台,心不在焉:“问。”
“你对强吻有什么看法?”
“啊?”池柚指着电视,“电视里刚刚放的那个吗?”
“不是,现实中的。”
池柚老实摇头:“不知道,我又没被强吻过。”
池茜:“那如果你被强吻了呢?”
池柚:“被谁啊?”
“废话,还能有谁?”池茜指了指厨房。
池柚一下子呆住了。
池茜:“喂?”
池柚回过神,瞪着眼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以我才说如果啊,你会讨厌吗?”
“肯、肯定啊,我不讨厌,难道我还享受吗?”
池茜的表情突然有些复杂。
以为池茜不相信,池柚咽了咽口水,加重了语气说:“会对人做这种事的男人,就算平时看着再衣冠楚楚,本质上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下头!”
池茜扯唇,表情突然凶了起来:“说什么呢你?哦就你的岑理是个好东西,别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池柚无辜道:“我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
“谁激动了?”池茜一撇头,“懒得理你。”
然后一直到上桌吃饭,池茜都真的没再理过池柚。
池柚莫名其妙,吃饭的时候时不时瞥一眼池茜,做出讨好的表情,可是池茜一旦对上她的眼神,就回个白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
池柚咬着筷子,怎么都想不通她姐到底咋了。
这一桌的菜有两个是岑理炒的,池柚也没心情品尝,虽然池妈和姜医生刻意将这两个菜摆在了池柚面前。
姜医生问菜好不好吃,池柚笑着说好吃,姜医生问哪道菜最好吃,池柚说都好吃。
“那岑理做的这两个菜呢?”姜医生问。
池柚这才看了眼对桌的岑理,结果眼神一个不小心就瞄到了他的嘴唇上。
他感冒好了以后,脸有了血色,唇色也终于恢复了健康状态时的淡粉。
池柚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和池茜讨论的那个话题,心里一颤,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嗯,好吃。”
饭吃完,池妈暗示姐妹俩帮忙收拾桌子,池柚本来想借着收碗筷的时机跟池茜说话,结果池茜下楼陪姜医生倒垃圾去了。
没法,池柚只能自己收碗,刚收了两个,被岑理拦住。
“我来吧,你是客人,去沙发上休息吧。”
“我才刚吃完饭,不用休息。”
虽说她是客人,但池妈从小就教导她,去别人家做客也要讲礼貌,更何况这是岑理家。
她把碗筷收进了洗碗池,岑理这会儿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准备洗碗。
池柚正要出去,被岑理叫住。
她又回到洗碗池前。
“你刚刚吃饭的时候怎么心不在焉的?”岑理问,“菜不合胃口?”
“啊不是,菜很好吃。”
“你可以说实话,”岑理边洗碗边说,“我下次改进。”
“……”
下次?
池柚抿抿唇,摇头:“不是,跟你没关系,是我姐。”
“你姐姐怎么了?”
“她好像生我气了。”池柚说。
“她为什么生你气?”
“就是她问我——”
池柚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见没下文了,岑理侧头看了眼她:“嗯?”
他把脸侧了过来,池柚仰头,正好能看见他微抿的嘴唇。
池茜的话在脑子里打转,池柚脸一热,赶紧摇头,连说没什么,转身就要出去。
厨房里这会儿还没来得及收拾,瓷砖上有水渍,滑的很,池柚动作太急,拖鞋正好踩在了水渍上,她往后一滑,后腰险些撞在了半个身高高的洗碗池上。
岑理伸手,他戴着橡胶手套,手套不太干净,只能用手臂挡在了她身后,避免她撞上坚硬的台子。
池柚被环在他的手臂间,一抬头,正好闻到了他的呼吸。
“有没有撞到哪儿?”岑理皱眉问。
看着他因为说话而微启的嘴唇,离得太近,某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
他会吗?
于昂和池妈在客厅里聊天,姜医生和池茜下楼扔垃圾去了。
厨房里就他们两个人,而且他们现在离得很近。
她没有动弹,咬着唇内的肉摇了摇头。
岑理舒了口气,手臂一松,打算放开她。
伴随着男人力道的松开,池柚的心一空,下意识地抓住了岑理的手臂。
岑理微怔,感受到她的力气,如果忽略是为什么造成现在这个情况的话,他的手臂几乎是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
池柚就在他身前很近的距离,近到只需要一低头。
岑理不可避免地想到今天上午于昂对自己说的话。
“……”
他是应该耐心点,但他们确实很久没接吻了。
池柚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是在期待什么,脸上浮起羞耻,迅速放开了手。
她反应过来了,然而岑理却又陷进了某种期待。
他松开手臂,改用两手撑在池沿上,将池柚环在他的两臂之间,然后微微弓下了腰。
池柚色厉内荏道:“你、你干嘛!”
她的身体已经抵在了池子上,没有办法再往后躲,更没有办法再往前,只能试图去推他的手臂。
岑理眼底黝黑,低声:“抱歉,之后你可以打我耳光。”
“啥?”
第58章 主动
池柚的疑问词才出口, 岑理已经低头。
她感到有很软的东西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犹如过电般在她的身体中划过一道电流,然而下一秒, 大门处响起了声音。
这下不光是她, 岑理的身体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脸色一怔, 但反应很快,迅速抬起了头,退后几步放开她。
默契就是在这一秒形成的,池柚咬唇,低下头, 什么也没说,快步走出厨房。
正好碰上了从外面倒垃圾回来的姜医生和池茜,两个人正在玄关处换鞋。
姜医生看池柚是从厨房里出来的,说不用她帮忙, 洗碗让岑理来就行,让她去客厅那边坐着看电视。
池柚小声:“好。”
厨房里传出水流的声音, 只有岑理在默默洗碗, 其他几个人都坐在客厅里闲聊。
电视开着,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充填气氛。
池柚拿牙签戳着切好的苹果块, 放在嘴里嚼啊嚼, 汁水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她不自觉抿唇,上唇瓣和下唇瓣相触,立刻让她想到刚刚。
刚刚应该不是幻觉吧……
之前还在跟池茜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拒绝, 结果立马就被打脸了。
可是, 刚刚那个, 也不算是池茜说的那种吧。
岑理也没有很强硬,她也没有很激烈的反抗,更像是不小心离得近了,所以没忍住才那么做了。
池柚往池茜的方向看了眼,谁知池茜还再生气,撇头不看她。
于昂戴着眼镜视力好,也看出来她们不对劲,好像是吵架了,于是坐到池柚身边问怎么了。
自从上次谈心后,池柚对于昂的信任度直线上升,以前有的话只跟池茜说,现在也能跟于昂说了。
她叽里咕噜地把跟池茜吵架的原因和于昂说了,说完后还抱怨:“我又没骂她,而且她也不是男人,怎么还对号入座。”
于昂却越听脸上的笑意越浓,温声道:“小事,待会儿我帮你说说话,明天睡一觉你姐姐就理你了。”
“能行吗?”池柚狐疑地看着他,“你自己都还没跟我姐正式和好呢。”
于昂调皮地眨了眨眼:“快了。”
池柚:“多快?”
“比你和岑理快。”
池柚一噎,瞪了眼于昂,有些不服气道:“谁说的,做人别太自信了。”
“哦,那这么说你和岑理也快了?”于昂笑道。
被套路了,池柚龇牙,这要是不是池茜的男人,她好歹得打他一拳。
怎么平时看着挺有风度的男人,开起玩笑来这么坏的。
于昂是这样,岑理也是这样。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这边于昂和池柚聊得开心,沙发另一边另外三个女人也聊得特别开心。
池柚的性格是在家庭的影响下养成的,所以池妈和池茜都是相当健谈的人,姜医生比较斯文,被她俩围在中间,从坐下开始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聊着聊着就开始约下一次,约逛街约打麻将。
“正好老池在医院住院,我都好久没出去放松了,等这几个小的回深城了,你不值班,我们俩一起出去玩。”池妈说。
姜医生笑着点头:“好。”
池茜也说:“等我们回深城,妈你和姜医生可以约着去跳广场舞啊,你不是说跟你一起跳舞的那些伯伯天天找舞伴吗?你把姜医生带去,绝对受欢迎。”
姜医生愣了下。
池妈一见姜医生的表情,立刻皱眉,啧了声:“别瞎说,姜医生能看得上那些退休的老伯吗?”
回过神来,姜医生轻声说:“退了休的也挺好的,正好我工作忙,有个人在家,还能帮我做家务。”
池妈惊讶睁眼:“你有找老伴的打算啊?那好,我回头就帮你问问。”
就这样聊到了岑理洗完了碗,池妈也不好再继续打扰,起身准备带着几个孩子回家。
姜医生和岑理将他们送到了楼下,临上车前,池妈还和姜医生在恋恋不舍地打着招呼,池柚站在自己妈妈旁边,没忍住看了眼也同样站在他自己妈妈旁边的岑理。
岑理也恰好也在看她,目光相撞,岑理扬眉,安静地对她笑了笑。
池柚赶忙低下了头去,不再看他。
送完人,母子俩回到家,开灯之后,突然发现家里一下子又变得冷清了。
母子俩按平时这会儿都应该各自准备休息了,然而今天姜医生却主动说要和儿子聊聊。
岑理没有拒绝,母子俩坐在刚刚还热闹的客厅里,两个人都斯文,说话也沉稳,聊天氛围和之前池妈他们几个在的时候截然不同。
姜医生感叹道:“真的是很好的一家人。”
岑理不自觉面露微笑:“是。”
“刚刚在楼下倒垃圾的时候,柚柚的姐姐跟我说了,柚柚是个性格特别好的女孩子,应该也是你叔叔阿姨从小教得好。”
说到这里,姜医生的语气略有落寞:“你池阿姨和池叔叔知道我离异,但从来没问过关于你爸爸的问题,也从来没问过我之前在燕城的生活。”
岑理轻轻嗯了声,说:“池柚也从来没问过我。”
姜医生一笑。
“我知道你跟你爸爸不一样,但有些话妈妈还是要跟你说。”
“要懂得表达,放在心底的爱是很好,但说出来那个人才会知道你的想法,才能给你回应。一句我爱你,有时候真的抵过千言万语,无论是对家人,对朋友,还是对爱人。”
“我和你爸爸没离婚前,都只会做哑巴,所以这些道理也是我这些年才明白过来的,你还年轻,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在经历过感情的失败后才参悟这个道理。”
今天那一家人上门,姜医生才发现,原来这个冷清的家也可以那么欢乐。
她很期待下一次的欢乐。
姜医生说:“这些年我一个人过惯了,现在老了呢,也有点想去跳广场舞了。妈妈能不能跟你池叔叔池阿姨成为家人,就看你的了,加油。”
岑理不语,唇角却轻轻勾起无声的笑,那和母亲有几分像的清冷眉眼里,流露出低垂的温柔。
吃了顿愉快的晚餐,第二天在医院,坐在病床上的池爸语气酸溜溜地问母女仨昨天吃得开不开心。
池妈:“开心啊。”
池茜:“而且姜医生家里的特别干净,一点烟味都没有,于昂跟岑理跟爸你不一样,他们俩不抽烟。”
池柚:“还好爸爸你没去,否则你就要去外面抽烟了。”
池爸听她们几个在那儿阴阳怪气,也自知理亏,恨恨道:“行了,我抽烟我错了。等我好了,我要再抽烟,我给你们一人买一个金镯子,好吧?”
池妈哼了声。
“得了吧,你前几年答应给我买对金耳环呢,到现在也没看到影子。而且大崽小崽你本来就应该给她们买金镯子的,等她们结婚,你还得把金耳环金项链金镯子给配齐了。”
池爸嘟囔:“结婚那还早吧。”
“早什么?小崽都都二十五了,而且我觉得于昂和小岑都挺不错的,”池妈看向姐妹俩,“就看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打算了。”
“别看我,”池茜用手比了个叉,“我事业期,结婚组建家庭什么的通通往后靠。”
池妈只好又看向池柚。
结婚?
太早了吧,她和岑理,昨天才刚刚破冰……
而且她完全没想过这方面。
因为一开始她跟岑理谈恋爱,就只是单纯地本着做梦的想法谈的,压根就没往后想。
池柚搪塞道:“我是要回童州工作的,岑理肯定会留在深城,先把异地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吧。”
池茜和池妈异口同声地问:“你还想着回童州呢?”
“昂,怎么了?”池柚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这么惊讶,“我不是早说过了吗?”
“小崽,我不是不相信小岑,但是现在外面花花世界,诱惑实在太多了,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异地,”池妈语重心长道,“你爸这边,我真照顾得过来,实在不行,我给你爸请个护工,这你们总放心了吧?”
池茜皱眉:“奇怪,妈你之前不是说太费钱不请吗?”
池妈这会儿倒无所谓了:“费钱就费钱啊,总不能耽误你们的生活吧。”
“这怎么是耽误啊?”池柚说,“我照顾爸爸本来就是应该的。”
病床上的池爸开口:“小崽,你有这份心,爸爸已经很开心了,但是你看,现在你在深城那边有稳定的工作,男朋友也在那边,你的人生,应该以你自己为中心,你自己的快乐最重要,知道吗?”
池柚突然瘪嘴。
父母年纪大了,生病需要照顾,现在本来是长大成人的子女回报孝心的最好时刻,然而他们家好像不一样。
好的父母,是子女的翅膀和港湾,而不是负担。
她有些鼻酸,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幸福,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
池茜拍拍池柚的肩,也说:“听到没?等回了深城,好好工作,好好谈恋爱,你开心爸妈就开心了。”
听到好好工作,池柚这才想起她已经很久没过问过工作了。
回童州之前,其实她设计的那个屠夫新建模还没弄好,回来后也没顾得上。
池柚吸吸鼻子,赶紧给对接的建模师发了消息过去,问建模的进度。
建模师回得很快,说已经完成了,然后又发了张图过来给池柚。
虽然还是没能还原出原画的百分之百,但已经比上一版好太多太多,某些细节能还原的都尽力还原了。
原画本来就精美,还原了大部分的建模自然也特别漂亮。
池柚发了一排大拇指过去。
池柚感叹:「好快啊你效率真的高」
建模师:「没有,我是拖延症晚期,这还得多亏了你男朋友天天催,被逼出来的效率【捂脸】」
池柚有些没想到:「岑理?」
建模师:「对呀,他是破晓的主策之一,他亲自催我我哪敢拖【笑哭】」
建模师:「毕竟女朋友的第一个项目,他肯定关心」
建模师:「你满意就好,现在就等新屠夫上线咯【转圈圈】」
池柚回了个“冲鸭”的表情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的铜墙铁壁,一旦对着岑理,就跟摆设似的。
下午,岑理来医院给姜医生送饭。
之前他生病,没办法自己做饭,所以都是姜医生从医院带饭给岑理吃,现在他病好了,自然就换他给母亲带饭。
“给我带饭只是顺便吧?”姜医生看着他一人带了好几份饭,哭笑不得,“给女朋友一家带饭才是你来医院的重点吧?”
岑理也没否认,姜医生摆摆手:“去吧。”
医院的饭确实差了点意思,所以对于岑理带饭的举动,姓池的这一家子简直是又惊又喜。
尤其是池妈,看着岑理那慈爱的目光简直可以滴出水来。
“看到没?这就叫远见,要抓住女朋友的心,光抓住女朋友的胃还不够,还得抓住女朋友老妈的胃,一招直接拿下。”
说完,池茜叹气:“你这个男神,城府太深了,咱妈哪是他的对手啊,于昂都得甘拜下风叫他声哥。”
一旁今天沾了光,又跟着蹭了顿饭的于昂咳了声。
“不至于,我比岑理大好几岁,这声哥真叫不出来。”
等饭吃完,岑理收了饭盒准备离开,临走前看了眼池柚。
他什么都没说,但池茜仿佛会读心术般,立刻把池柚推了出去。
“去!送送人家,这么重的饭盒让岑理一个人拿着多累啊,帮他拿一下。”
池柚:“……”
装满饭菜的时候岑理都能一个人拿过来,现在里面都吃空了就说重了?
找理由也不知道找个好点儿的。
不过她还是送了。
两个人一块儿下楼,池柚好奇问了句:“你怎么会做饭啊?”
“刚来深城的时候学会的,现在工作忙,比较少做了,”岑理问,“合你胃口吗?”
池柚矜持地说:“还行。”
岑理:“那我再争取进步。”
池柚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算了,给他个理由,让他精进厨艺,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送岑理到停车场,池柚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然而岑理突然问她:“你设计的屠夫,新建模已经做好了,要看看吗?”
池柚眨了眨眼,缓慢道:“哦,怎么看?”
“我手机里没存,在电脑里,但是电脑在家。”
说到这儿,可能是岑理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太烂了,脸上浮现出极不易察觉的哂色,不过声音依旧很淡定。
“你方便去一趟吗?”
池柚往里抿唇,有点想笑,这时候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同乡的大学同学打来的,池柚没多想,当着岑理的面接了。
“喂?”
“你怎么不回群消息?”
怎么是陈向北的声音?
池柚确认了一下来电显示,很快想通了。
如果是别人,她当着岑理的面接电话没什么,但如果是陈向北,她莫名地还是有点心虚。
于是她走到了一边去说。
“你怎么还没走啊?”池柚问道,“你春假多少天啊?把时间都耗在童州,你自己的老家不回了吗?”
陈向北语气散漫,无所谓道:“我反正毕业就回国了,也不差这么几天的时间回老家,别转移话题,群里的消息你看见没有?”
“没来得及看,说了什么?”
“出来吃饭的事儿,正好我在童州,所以这顿我请客,你来吗?”
池柚实在是无奈了:“陈大少爷。”
陈向北被这个称呼叫得一顿,忽地笑了:“干什么?”
“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你真的没必要组这个局。”
陈向北收了笑意,淡了声说:“同学聚会而已,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毕竟当时大家在学校关系都不错,毕业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聚一聚,你不想跟大家一块儿吃个饭吗?”
池柚正要说什么,手机却突然被人抽走了。
她疑惑地嗯了声,转过头,结果看见岑理拿着她的手机往耳边一放,对着手机里的人说:“陈先生。”
称呼很礼貌,然而陈向北却不怎么领情:“姓岑的,偷听人讲电话很不礼貌。”
“在教训别人不礼貌前,是不是也该反思下自己说话够不够礼貌?”
陈向北没什么温度地笑了:“我跟你有什么好礼貌的。”
“那我也没必要礼貌了,挂了。”
岑理语气平静,直接挂掉电话,然后还给池柚。
池柚接过自己的手机,她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岑理就问:“组什么局?”
“额,同学聚会,”池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结巴,“就是几个童州本地的,还有在童州工作的同学。”
岑理嗯了声,没什么表情,接着问:“陈向北是童州人?”
“不是。”
“他在童州工作?”
“也不是。”
“那他凭什么组这个局?”岑理拧眉看着她,“他上次跟着你到我家,我已经够忍他了,他还想干什么?”
池柚稍稍睁大了眼。
上次的事确实太荒唐了,而且起因确实是她。
扪心自问,要是岑理带着徐如月上她家,她也不会比他好受多少。
“……上次他去你家的事,其实也怪我。”
“我不怪你,”岑理声音低沉,“我就想知道,他到底要怎么样才会对你死心。”
池柚抿抿唇,说:“我真的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但他还是没放弃你。”
岑理眉头紧拧,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他一直是清冷沉稳的,哪怕是之前面对陈向北。
但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岑理知道,他们在一起过,这是既定的事实,他理性地明白改变不了什么,所以也无法否认。
可每当陈向北出现,都会反复地提醒着岑理,他们在一起过,而且在那段时间里,除了池柚给陈向北唱的那首歌,他们一定还做了很多难忘的事。
岑理紧盯着她问:“他组这个大学同学的局,你要是去了,会不会想起你跟他以前的事?”
“不是,我——”
她压根就没打算去啊。
池柚的话没说完,人已经被他一把拽过,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们就谈了一年,那一年对他来说有那么难忘吗?”
“你对他很好吗?他也对你很好?”
池柚在他怀中有些着急,也有些茫然,她不知道他这样低沉的质问,是在质问她,还是在透过她质问不在这里的陈向北。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冷静一下啊?
叮咚一声,池柚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很不靠谱的想法。
她挣扎了几秒,认命了。
因为她实在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闭眼,视死如归地捧起岑理的脸,踮脚,重重地往他唇上一压。
岑理浑身一僵,整个表情也呆了,黑眸怔愣地看着她。
“……”原来电视剧也不是全是骗人的,真的有用。
池柚的脸和嘴唇一样滚烫,语气里有股在大胆过后、后知后觉的羞耻和颤抖。
“你、你冷静点了吗?”
然而下一秒,岑理又突然皱眉,他非但没有冷静下来,眼底反而掀起了更汹涌的情绪,这几天,他耐了又耐,却完全抵抗不过她一个乌龙的主动。于是他低头,直接用铺天盖地的吻朝她压了过来。
第59章 公平
池柚呆了。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岑理如此用力而激烈的吻。
寂冷的停车场内, 她张着不可置信的双眼,被岑理圈在怀中,看着岑理近在咫尺的面庞, 鼻腔和口腔内也全都充斥着他逼入而来的气息。
即使强势, 也仍是清冷好闻的。
池柚被吻到身体微微后仰, 只能被迫贴在他环住她后背的手掌中,隔着衣服,她仿佛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掌是颤抖而滚烫的。
心如擂鼓中,池柚突然莫名地想。
电视剧里果然都是骗人的,用这种方式让人闭嘴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被堵着嘴强行不让人说话, 反而更让人想反抗了。
唇舌被吸吮得有些疼,池柚偏头躲唇,伸手推拒他。
“岑理,你冷——”
剩下的字还没说完, 池柚唔了声,又被再次吞入进男人追过来的吻中。
直到停车场内响起了鸣笛声, 岑理这才稍微地冷静了下来, 抱着她靠在车边。
池柚也呼吸着, 懵懵地贴在他胸口处, 听到的是比自己还更为激烈的、来自岑理的心跳声。
“对不起, 我刚刚情绪有点失控。”
冷静过后, 岑理哑声对她道歉。
他一直以来情绪稳定, 但工作繁忙,再加上父亲那边时不时会传来叫他厌烦的消息,难免会有负面的时候。
破晓这个游戏是他的心血, 也是他偶尔的情绪和压力发泄口。
他操控着浑身血淋淋的刽子手, 拖着几米的长刀, 在那个黑暗血腥的游戏世界里冷漠而残忍的屠杀人类玩家。
然而在现实中,对于陈向北,他确实也是快忍到头了。
一开始作势不在意,也只是因为他知道,已经发生过的事,他即使在意,也没有办法消抹。
如果不是他在大三那年看到了她的那篇回答,窥知了她对他藏得那么好的心意,如果不是在半年前知道池柚想换工作后,他心念一动,突然起了和她重逢的念头,想要看看当初那个隔壁班画画很好的女生,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话。
他大概和她真的不会再遇见了。
这几年,她没有他,也过得非常好。
池柚没有对他念念不忘,也没有对他放不下,她真的只把他当成了学生时代一段美好却遗憾的回忆。
她真正做到了,喜欢的时候真诚地去喜欢一个人,放弃的时候也洒脱地放下一个人。
所以她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像当初喜欢他那样,去喜欢其他人。
“我知道我这个问题有点愚蠢,”岑理收紧了手臂力道,“你现在还喜欢陈向北吗?”
池柚立刻肯定的摇头。
“那他回来找你,你有感觉吗?”
“没有,”池柚眼底泛过一丝很不易察觉到的落寞,小声却坚定道,“对我来说一段关系,它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那我们呢?”岑理问,“既然已经和他结束了,那你能重新喜欢上我吗?”
就像那一个月里,他问过很多次,她喜不喜欢他,也不过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池柚一时间没有说话。
已经重新喜欢上了啊。
她在心里小声说。
就算岑理说他从来不是什么白月光,而且这个白月光这个概念从现实意义的角度上来看,是不可能存在的。
当远看一个人的时候,他当然哪哪儿都好。
可一旦真正走近了看,反倒可能令人大失所望。
池柚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些日子来,她也走近了岑理,也了解到了很多在高中的时候都不曾了解过的事。
也叹息和震惊过,她的男神,怎么和高中时他给她留下的印象,有些不一样了呢。
可是她还是再次喜欢上了现在的他,为他心动和着迷。
太打脸了。
或许是彻底冷静下来了,在刚刚一系列妒意催使下的质询后,岑理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同学聚会,你想去就去吧。”他说。
池柚眨眨眼:“啊?可是我没打算去啊。”
岑理一愣:“你不去?”
“不去啊,刚刚我话没说完,你就——”池柚没说完后面的字,“我知道这个聚会是陈向北发起的,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去。”
“那其他同学你不想见么?”
池柚额了一声,答案不言而喻。
毕业之后也确实很久没见那些同乡的同学了。
池柚本来就是个喜欢社交的人,朋友很多,如果不是陈向北在,她绝对一万个愿意去。
“去吧,不必为了一个陈向北耽误和其他人的社交,至于陈向北。”
池柚眨眼:“什么?”
岑理眉眼一敛,淡淡问:“你们聚会允许带其他人吗?”
池柚秒懂了他的意思。
她第一反应是荒谬。
太荒谬了,这两个男的都好荒谬,非要去对方面前找存在感。
不过带岑理去了也好,她是真的不希望陈向北再把力气浪费在她身上。
她希望陈向北也能跟她一样,彻底放下,然后迎接新的生活。
说她双标也好,偏心也罢。
人总有偏爱,情感也总有特殊,没有人能够在感情中做到绝对的公平。
只有小孩才会在乎公平,而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公平二字。
陈向北说的群消息是这次小聚会的地点和时间已经定了下来。
池柚一直没回,他就给她打了个电话问。
谁知道讲到半途被姓岑的给听了去,一点儿礼貌都不讲,直接就把电话给他撂了。
气得陈向北差点把手机往地上一砸。
缓了缓气后,陈向北打算再给池柚打过去。
死皮赖脸他也认了,谁让他当年不懂事提分手,现在后悔了回来找人复合,现在被虐一虐,吃点闭门羹也是应该的。
电话还没拨过去,池柚反倒给他打了。
她一直以来都是个话痨,但现在在他面前已经学会了惜字如金。
就说聚会会去,还问他能不能带个人。
陈向北直觉不好,但理性告诉他,应该没那么离谱。
“你要带谁?”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离谱,当池柚说她要带岑理一起的时候,陈向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骂了句脏话。
骂完过后,陈向北冷笑:“行啊,有本事他就来。”
事实证明岑理很有本事,因为他真的来了。
其实另外几个大学同学也有带对象来,有的动作比较快的,已经是带老公老婆来了。
陈少爷搞这场聚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想法很明显,所以一开始大家心里也有都默契,心想等到了饭桌上,就给陈少爷说说好话,打打助攻,帮助陈少爷跟柚子重新燃起复合的火花。
然而到了地方,池柚也带了人过来。
被她带过来的男人清俊高挑,看着和陈少爷完全是两种类型,无论是以什么身份被池柚带过来的,大家也都明白过来了,无非就那么个意思。
池柚在用一种沉默却残忍的方式告诉陈向北,不可能了。
于是聚会就真的成了一场普通性质的聚会。
陈向北没有问池柚为什么要带岑理过来,而池柚也没说,他们都不是小孩子,所以不需要把话说的太明白。
岑理突然起身说要去趟洗手间的时候,离开饭桌前,他淡淡看了眼陈向北。
陈向北扯了扯唇,没多说什么,过了一分钟也起身了,说要去洗手间。
岑理还没从洗手间回来,池柚下意识地就紧张地叫了声:“陈向北。”
“怎么?你也要去男厕所?”
见池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陈向北欠揍地笑了两声。
陈向北没去洗手间,而是直接走出了餐厅。
餐厅里到处禁烟,他想抽烟只能出去,他猜岑理应该会考虑到这个,给他这个抽烟的自由。
一出餐厅,岑理果然就站在那里等他。
情敌间该死的默契。
陈向北走过去,先是点了根烟,唇边吞吐着烟雾,半晌都没说话。
等半根烟都抽完了,他才慢吞吞问:“以牙还牙是吧?我去你家膈应你一次,你来我组的局膈应我一次。”
他看着岑理那张淡漠的脸,扯唇:“没想到你报复心还挺重的。”
“差不多就行了,”岑理语气很淡,点到即止,“给你们之间留点儿体面。”
陈向北咬着烟冷笑。
“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啊你。”
他偏过头,吐了口烟,却突然发现旁边好像鬼鬼祟祟多了个人。
岑理似乎也发现他看到了什么,侧头顺着他停留的视线望过去,果然也看到了。
“……”
陈向北嘴角一抽,率先说:“要看就光明正大地过来看。”
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池柚也不好再躲了,尴尬一笑,亦趋亦步地走过来。
陈向北垂眸看她,好笑道:“干什么?怕我跟他打起来啊?”
池柚挠挠脸:“没有,我就是好奇你们怎么跑出来了。”
“抽烟啊。”陈向北扬了扬手。
“你抽烟叫岑理干嘛?他又不抽烟。”
陈向北嗤了声:“你管我?他来了我组的局,我这个做东的还不能跟他说两句话了?”
池柚抿唇。
“那你们说完了吗?”
“说完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姓岑的,你先进去吧。”
陈向北指了下池柚:“我跟池柚说两句。”
岑理蹙眉,目光清淡,但占有欲和警惕的意味却很明显,显然是不乐意。
“我知道她今天带你来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傻子,我还不稀得给你们当小三,放心吧。”
说完,陈向北再次摆手赶人。
岑理看向池柚,嘱咐了句:“有事叫我。”
然后就进去了。
池柚也不知道陈向北想跟她说什么,犹豫了半天,干脆主动开口:“陈向北,今天我——”
陈向北似乎不想从她嘴里直接听到某个答案,打断了她的话,自己说道:“行了,我有眼睛,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虽然你没直说他今天是以你男朋友的名义来的,但你既然带他来了,就代表你跟他要和好了是吧?”
池柚不说话,算是默认。
陈向北眼神一暗,有些不甘心道:“喂,不是说白月光是因为得不到才会念念不忘吗?你都已经跟你的白月光谈过了,按理来说他就该变成你的白米粒了。”
“还有,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吃回头草吗?那姓岑的算怎么回事?”
池柚低头说:“他不一样。”
非常简单的四个字,却残忍至极。
陈向北不想再纠结这个,说:“我再问你最后几个问题。”
池柚:“你问。”
“你当初喜欢我,不是因为我的姓跟他像吧?”
“……我不是他的替身吧?你是真喜欢我这个人吧?”
问出口后,陈向北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问这个挺没出息的,但他就想求个痛快的死心。
池柚也被他这个狗血的问题给惊了下。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问这种狗血的问题。
“不是,姓真的是巧合。”
池柚抿抿唇,诚实地说:“替身什么的也不可能,我当时、确实是喜欢陈向北你这个人的。”
陈向北又问:“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真的放下他了吧?”
池柚嗯了声。
陈向北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松懈。
还好。
他还不至于那么惨。
“小冤家。”陈向北突然叫她。
池柚犹豫几秒,还是应了这个外号:“什么?”
“既然当初已经放下了,为什么又喜欢上他了?”陈向北低声问,“暗恋他的那几年还不够你心酸的么,不怕他又让你伤心吗?”
沉默几秒,池柚轻声说:“刚开始我也觉得暗恋他的那段经历很心酸,但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么想了。”
“为什么?”
“因为这也是一份很美好的回忆啊,酸甜苦辣,本来就是人生的常态,”池柚微微笑了,大大方方道,“暗恋心酸就心酸呗,反正我的人生又不是只有暗恋,我不缺家人,也不缺朋友,这几年我也过得挺好的,那点心酸,对现在的我来说洒洒水而已。”
“所以我很感激我遇到了他,是他让我的高中除了写不完的试卷,还有一个可以想念的人。”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我很不喜欢上学,但当时因为一想到去学校上课就能看见岑理,我连上学都有了动力。要不是为了追赶岑理,我也不会发愤图强考大学,也不会在大学里遇见你了。”
陈向北笑了:“合着我还得跟那姓岑的说声谢谢了?”
“那没必要,我就是想说,陈向北,我也很感激我遇到了你。”
池柚朝他绽开笑容,语气真诚道:“大学的那四年,因为遇到了你,所以我也过得特别特别开心,谢谢。”
听到她这么说,陈向北拿着烟的手一顿,喉头微窒。
他又狠狠地吸了口烟,才勉强忍下那从心底冒出的酸涩。
输了。
不是输给岑理。
是输给这个小冤家。
第60章 内讧
一支烟快要抽完, 陈向北又从兜里掏出了烟盒,准备下一根。
“陈向北,少抽烟吧, 对身体不太好。”池柚说。
陈向北一愣, 恍惚间似乎听到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 池柚就跟他说过少抽烟,只不过他没当回事儿。
他是大学之后学会抽烟的,学这个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耍帅,后来学会了, 也就戒不掉了。
当时她叫他少抽烟,他不听,分手之后,他抽烟抽得再狠, 也没人叫他少抽烟。
比起他国外的那些同为富家子弟的狐朋狗友们,陈向北这个爱抽烟的坏习惯甚至已经算得上是好习惯了。
陈向北突然间庆幸, 还好当初小冤家没和自己一起出国。
他看着她, 咬着烟笑:“知道, 抽完手上这盒就戒了。”
池柚很明显不信, 但她也不好再过多关心, 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 几个同学商量着第二趴, 池柚笑着婉拒了,临走前让他们玩得开心点儿。
第二趴定在了KTV,几个同学为了活跃气氛, 一连串点了好多首嗨歌, 然而陈向北从头到尾都没碰过麦克风, 就那样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KTV唱歌基本上都是唱各种情歌,甜的虐的都有,然而他们这个包厢相当之奇葩,各种类型的歌都点了,甚至连那种气势蓬勃的红歌都点了,就是不点情歌。
陈向北当然也看出来了,好笑道:“想唱什么就点什么,我还不至于为个前女友连情歌都不听了。”
其他人这才开始点情歌,然而问题又来了,点情歌的话,那周董的歌能不能点?
然而陈向北却主动说道:“帮我点首一路向北吧。”
这歌他一直喜欢听,在读大学前就喜欢,周围的朋友也一直用这首歌打趣他,说他爸妈给他取陈向北这个名字,是不是根据这首歌取的。
是那次他在动漫社的音乐会上,让池柚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唱了这首歌,这首歌在他心里的性质才发生了改变。
虽然女朋友分了,但是歌本身没错。
陈向北点了那首一路向北,然而他却没唱,开着原唱,就这样安静地听完了一整首。
这是来KTV听歌来了。
然而只有陈向北自己知道,他虽然在听原唱,但脑子里想的是大三那年在学校的操场上,池柚给他唱这首歌的画面。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方向盘周围,回转着我的后悔。
我加速超越。
却甩不掉紧紧跟随的伤悲。”
后来第二趴也结束了,陈向北叫了代驾送他回酒店。
他又在车上放了这首歌,反反复复地单曲循环,最后循环到耳朵听累了,憋了一晚上的情绪才涌了出来。
他坐在副驾驶上,突然低下了头去,背弓着,将脸埋进膝盖里。
代驾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忙问老板怎么了。
陈向北哑声说没事。
从今以后,一路向北这首歌,就真的只是一首单纯的歌了。
而这会儿池柚开着车,也在听歌。
岑理虽然跟她的那几个同学不熟,但还是喝了几杯,所以没法开车。
池柚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大概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岑理打开了车内音响。
岑理的歌单跟他本人不是一个画风,歌单里大多是国外的摇滚乐,他这车子的音响效果好,坐在车里面听,简直跟开棚内音乐会似的。
因为之前已经看到过岑理一脸冷静地操作着刽子手在游戏里疯狂屠杀其他人的画面,所以她已经习惯了岑理的这种内外反差。
但是摇滚乐真的太吵了,吵得她都有点听不见路况了。
池柚没办法,只好问:“能放点抒情的歌听吗?”
岑理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她说要换歌,于是睁开了眼操作着车子的中控屏,问她想听什么歌。
“抒情的吧。”抒情的比较安静。
岑理没有抒情歌单,他直接线上搜歌单。
“国语情歌,听吗?”
池柚连忙说好。
几首抒情歌听下来,池柚的心情也平缓了不少,直到某个特别熟悉的前奏响起。
前奏是汽车的轰鸣声,池柚立刻听出了这是哪首歌。
岑理也听了出来,但并没有动作。
但池柚想切歌,视线稍微离了前方的挡风玻璃去看中控屏,正好这时候前面的车急刹,她一下子没注意,差点给人家追尾。
池柚吓得握紧方向盘,慌忙解释道:“我想切歌来着,然后走了下神。”
岑理安慰:“别怕,没撞到就好,继续开吧。”
这下池柚不敢切歌了,可在岑理面前听一路向北,实在有点奇怪。
岑理提醒道:“方向盘上有切歌键,你想切歌按那个就行。”
“好。”
池柚如释重负,将歌切了。
岑理侧头看了眼她,看到了她瞬间轻松下来的表情。
他眸色一沉,淡淡问:“给他唱过这首歌,所以很难忘?”
池柚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怎么……”
岑理言简意赅:“大三的时候我去过你们学校,正好碰上你在操场唱歌。”
他们学校不算大,但也不小,要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他去的时候,其实不知道她当时有没有课,也许在教室里上课,也许在寝室里休息,或者去了图书馆学习,都有可能。
结果就那么巧,池柚正好就在操场上。
但也不巧,她当时在给另一个人唱歌,唱完歌后,另一个人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牵着她跑了。
池柚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比她之前知道了自己收到的那条风树里官方的私信,其实是岑理发给她的这件事还惊讶。
“……你去过我们学校?”
“那个时候正好碰上了点挫折,心情不太好,不想待在学校,就想出去散散心,看到你那篇回答后,一时心血来潮,就去了。”
岑理轻描淡写地回忆着,然而他的语气越是平静,池柚的内心就越是波动。
池柚讷讷道:“你就因为我的那篇回答……”
她无法想象岑理竟然去她的学校找过他。
换她,她都不会这么冲动。
“听起来很夸张是么?”岑理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车外,手撑着下巴说,“我也觉得。”
大一时原本为了让学校的人不要过多关注他的父亲是谁,他甚至找徐如月当了一段时间的挡箭牌,然而在大三那年,父亲一气之下找到学校来,将他的大一衬托得像个笑话。
在父母离婚之前,父亲他们这个家的绝对掌控者,他做的好与不好,全看父亲是夸赞还是批评。
岑理不明白,他已经向父亲证明了即使放弃优越的户口和条件,他依旧可以考上最好的大学,为什么父亲却仍对他失望。
他的父亲就那样当着室友们的面,将他做游戏的想法和未来规划贬低得一文不值。
父亲说他,而一旁的人只能默默听着,没有人敢为他说话,也没有人敢说父亲错了,毕竟手握权利的人怎么会错。
岑理陷入到极度的自我否定中,直到他无意中看到了池柚的那篇回答。
在她的文字中,岑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
他在高中就学会了抽烟,他没日没夜的沉迷游戏,他永远都得不到父亲的肯定。
然而却有个人觉得他特别好,好到他被这个人喜欢了整整三年。
哪怕他从未察觉到,甚至从未给过她任何回应,她仍然愿意喜欢他三年。
甚至在放弃喜欢他后,仍然给了他最真诚的祝福。
岑理形容不出当时这份被他知晓而已经过期的心意,究竟在那一刻给了他什么,或许打动了他,也或许温暖了他。
车子临时停在了路边,池柚双手颤抖地紧紧抓着方向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岑理大三的时候去过她的学校?
他来看过她?
她记得在陈向北把她从操场上带走后,问她,今天发生的事像不像少女漫画,他像不像漫画里的男主。
那时候距离高中毕业已经三年,高中时发生过的事也已经变得遥远,而池柚还是在那一刻,莫名地想到了岑理。
他是她第一个在现实中遇见的少女漫画男主,也让她第一次开始幻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少女漫画男主。
可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们已经毕业了,岑理现在正在离她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他永远不会是她的男主。
她没想到,他当时居然就在她的学校。
就在操场那里。
时光回溯,何止他错过的太多,她也错过了好多。
池柚有些结巴地问:“然后你就走了吗?你当时为什么、没跟我说……”
岑理轻声说:“那个时候我要是出现在你面前,只会打扰到你。”
她的喜欢安安静静,生怕打扰到了他,他又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反而去打扰她的生活。
车子停在路边,池柚突然开口:“我突然想回一中看看。”
“明天吧,现在太晚了,”岑理轻声说,“明天我们回去一趟。”
“好。”
将岑理先送到家后,池柚原本是打算把车停在他家楼下,然后自己再打车走的,但岑理说打车不安全,让她开着他的车走。
“明天你开车来接我。”岑理说。
从来都是被别人接,还是第一次接别人,还挺新奇的。
不过岑理的车她也开过两回了,应该没问题。
池柚在心里给自己鼓气,开着岑理的车雄赳赳地回家了。
然而车子是顺利开回家了,但没地方停,他们小区的车位实在是太紧俏了。
池柚只能打电话给池茜,叫池茜下来帮她找车位停车。
池茜说等着,几分钟后,下来的却是于昂。
看到是于昂下来帮忙停车,池柚有些惊讶,问道:“你不住酒店了?”
于昂笑着说:“不住了。”
不住酒店也就是说住他们家,他们家一共就三个房间,哪怕现在爸妈的房间暂时没人睡,池茜大概率也不会让于昂睡爸妈的房间。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然不用言明,池柚没多问。
她没多问,于昂倒是好奇地问了她一句:“我记得这是岑理的车吧?”
“对啊。”池柚说。
于昂只是笑了笑,也没有言明。
回到家后,池茜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回来了?于昂买了水果,过来吃。”
“不吃了,我晚饭已经吃饱了。”
池柚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动静太大,以至于客厅里的池茜和于昂都忍不住看过去。
池茜走到她房间门口,敲了敲虚掩的门,问道:“干嘛?大晚上的还大扫除啊?”
池柚说:“不是,我找东西。”
“找什么?”
“高中的东西。”
“你高中的那些东西,在你去读大学之前不是都打包卖给收废品的了吗?”
池柚翻柜子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池茜,恍然大悟:“对哦,我当时还卖了不少钱来着。”
“你失忆了?”池茜皱眉,看了眼她的房间,“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的,我看你待会儿怎么睡得下去。”
池柚不在意房间乱,只是泄气地耷拉着嘴角小声说:“早知道就不卖了。”
池茜:“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找岑理。”
池茜没听懂:“啥?”
“岑理,我男神,”池柚又说了遍,“我高中的时候不是喜欢他么,所以没事就写写画画,你懂的。”
池茜哦了一声,挑眉道:“怎么,打算拿高中的时候暗恋过他的那些证据去他面前卖惨,想让他更爱你啊?”
被戳穿心思,池柚也不承认:“什么更爱我,他本来就很爱我了。”
“啧啧啧,现在就说人家很爱你了,也不知道几个月前刚到深城碰见男神的时候,是谁跟我哭诉,说男神不记得我了呜呜呜。”
“……”
“也不知道是谁哦,一开始跟男神谈恋爱的时候天天在那儿纠结,男神为什么要跟我谈恋爱啊,是玩玩而已还是真的喜欢我?现在就不纠结了,就他爱你了是吧?”
“……”
池茜咬牙切齿,冲到客厅,对着沙发上的于昂就是一通不带停顿的输出:“姐夫我跟你说,我姐刚追到你跟你热恋的时候天天跟我感叹于昂怎么这么帅啊我怎么这么喜欢于昂啊,每天无心工作满脑子都是你——”
“池柚!”
池茜大吼一声,迅速捂上池柚的嘴,掩耳盗铃地冲于昂笑了笑:“她发疯呢,说的都是疯话。”
然而晚了,于昂已经全都听到了。
这种姐妹私房话,要不是俩姐妹起了内讧,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听。
于昂的眼底盈满笑意,好脾气地表示:“没事,我不介意的,要不再多说点?”
池柚被捂着嘴,唔唔两声,示意姐夫救我。
于昂哭笑不得:“茜茜,别把你妹妹捂缺氧了。”
“我捂死她算了。”
池茜一把放开池柚,红着脸恶狠狠地说:“可以,池柚,揭我老底是吧,我宣布你完了。”
她放下狠话,接着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给谁打了个电话过去。
池柚警惕地看着她:“你给谁打电话呢?”
池茜翻了个白眼,冷笑了声,没理她。
电话接通,池茜立刻对手机那头的人大声说:“岑理啊,休息了没?想不想知道我妹高中三年暗恋你的心路历程,来我跟你讲哈——”
“池茜!我杀了你!”
池柚张牙舞爪地冲池茜杀了过去。
池茜敏捷一逃,然而家里就这么大,跑也跑不到哪儿去,最后被池茜一个锁喉,摁在了地上。
于昂在一旁笑得不行,俩姐妹打架,他一个大男人可不敢插手,帮谁都不好,在旁边看戏就行。
“池柚我告诉你,你那些破事,我知道的可太多了,你要是敢得罪我,我就全给你曝光,让你这辈子在你男神面前都抬不起头……放开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池茜已经被池柚给控制了,她的手机被丢在一边,屏幕还亮着,于昂眯眼看了看,通话还在继续。
岑理还没挂掉电话。
于昂默默地捡起手机,对着手机里喂了一声。
熟悉的清沉嗓音响起,岑理似乎有些搞不清状况:“姐夫,她们怎么了?”
“没怎么,姐妹内讧,咱俩捡漏,”于昂笑眯眯地说,“我给你开免提,你听着吧。”
第61章 烟花
岑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 顺从地嗯了一声。
可惜池茜此时已经快缺氧,在说完那句威胁的话后,就说不出话来了。
到底还是心疼女朋友, 于昂苦笑不得地拉开了小姨子。
池柚骂他们都是一伙的, 气呼呼地跑回房间了。
于昂只得遗憾地对手机里的岑理说, 今天怕是听不到什么劲爆的消息了。
岑理倒也不介意,淡笑一声,说了声晚安,就挂了电话。
池茜捂着脖子,脸上还带着刚刚因为缺氧泛起的红晕, 朝于昂怒吼道:“你个死男人,我都快被池柚掐死了你才把她拉开?!你是不是想我死?”
以前于昂就听池爸池妈说过,姐妹俩小的时候经常打闹,只不过长大了都成熟了, 也就没再动过手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今天居然又动起了手, 而且还是为了男人。
——当然是各自的男人。
于昂心中好笑, 但嘴上还是温声给池茜道了歉, 表示下回姐妹俩要是再打架, 他一定立马出手帮她。
他说要帮她, 池茜反而又犹豫了。
“那倒也不用, 你一个大男人, 要是帮我的话,我们二打一,我妹就真遭殃了。”
于昂笑着说:“没事, 岑理会帮你妹妹的, 我们是二打二。”
池茜狐疑地看着他:“要真二打二, 你打得过岑理吗?”
于昂对于她的这个眼神略有不爽,微蹙眉。
“我怎么会打不过岑理?”
岑理看起来不像是个会打架的人。
“那不一定,”池茜翻了个白眼,“我妹说岑理在游戏里杀人不眨眼,操作贼牛。”
于昂有些无语:“操作再厉害,那也只是在游戏里,跟现实里打架厉不厉害有什么关系吗?”
“不是,其实现实里也……”池茜的语气有点飘忽,也不知到底在说哪方面,“反正岑理这人,挺牛的……嗯……”
最后一个尾音,无限遐想。
于昂眯眼,语气忽地低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了解岑理?难道你跟他动过手?”
“我可没有啊,我听我妹说的。”
于昂有些没想到:“你妹妹跟他动过手?”
池茜:“嗯,在床上。”
“……”
于昂扶额叹气。
这姐妹俩真的是什么都聊。
可想而知池茜平常会跟妹妹说些他什么,他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第二天,池柚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池茜的房门还紧闭着。
她去玄关上看了眼,于昂的鞋子还好好地摆在鞋柜上。
池柚了然,没有打扰池茜的清晨时光,蹑手蹑脚地穿过池茜的房门,迅速洗漱完毕后,拿上包包和要带的东西出门了。
早上开车比晚上开车更安全,视野也更清楚,开了这么几次,池柚对岑理的这辆车也基本熟了,甚至还主动放起了歌听。
她今天除了包包,还提了个小袋子,等接到岑理后,她把驾驶座让了出来,还把这个袋子也给了他。
岑理上车后问:“这是什么?”
“你看就知道了。”
岑理打开袋子,发现里面都是些漫画书,而且是少女漫画。
他虽然不明所以,但池柚既然特意带了这个东西过来给他看,肯定有她的用意,所以他还是翻开了漫画。
因为是少女漫画,所以漫画里的男主角被画的很帅,他大概扫了两页后,池柚说:“你翻到前面的空白扉页看看。”
岑理翻到扉页,突然愣了。
那空白的扉页上,是池柚学着漫画里男主的模样,画的他。
其实看不太出来,毕竟二次元的长相还是和现实有差异,但他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她在旁边写了他的名字缩写。
CL。
非常简单的铅笔线稿,一个男生低眸垂头的侧脸就这样被勾勒出来,风格临摹的痕迹很重,画风远没有她现在的那么精美成熟。
池柚说:“高中的很多东西我毕业的时候都卖给收废品的了,只找到这么点。”
包括那本专属于他的画册。
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而且还学会了水彩上色,画的也比在漫画书上随手临摹的要认真。
可惜她卖废品了。
因为当时她真的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能把这些画拿给岑理看。
其实高中时有关于岑理的大部分东西,她在上大学前都处理掉了,还好这些漫画书是她的宝贝,她的珍藏,她怎么也舍不得处理掉。
既然已经决定放弃他,那她当然不能只是嘴上说说,更要做出实际的行动。
虽然有些小遗憾,但也没办法啦。
“这些可以送给我吗?”岑理轻声问。
池柚摇头:“不可以哦,这些漫画都是我的珍藏,只是拿给你看一下。”
岑理没有勉强,看过之后还给了她,接着驱车往童州一中驶去。
今天是周六,学校里只有高三在上课,门卫大叔还是很负责,不允许外来人士入校。
池柚自信一笑,发了个消息给裴老师。
裴老师带的班今年读高三,所以她周六的时候也在学校,收到池柚的消息后,裴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池柚把手机给门卫大叔接听。
说了两句后,门卫大叔就放她和岑理进去了。
正好这时候第一节 课下课了,还没来得及吃早餐的一些高三学生从教学楼出来往食堂和小卖部走。
池柚虽然没穿校服,但她个子不高,也没化妆,穿了身简单的帽衫,扎着丸子头,和这些高三生擦肩而过的时候,看起来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而岑理穿着偏成熟的长风衣,个头高挑,路过的好些学生都忍不住看他一眼。
池柚先来了教学楼这边,打算跟裴老师道个谢。
裴老师今天又穿了件跟上次完全不同的漂亮裙子,一见到池柚,先是喊了声学妹,然后看到岑理,微微诧异。
“学弟?”
岑理也有点没想到,叫了声学姐。
池柚更没想到:“你们也认识啊?”
裴老师点头:“认识,去年我陪我哥哥去深城参加了一个投资酒会,在酒会上见过这个学弟,而且学妹在你那次来之前,学弟就回过一次学校,当时也是我帮他跟门卫大叔打的招呼。”
池柚处在震惊之中,一方面是震惊这个世界好小,一方面是震惊岑理居然在她之前就回过一次学校。
岑理对裴老师:“上次的事多谢学姐,也麻烦学姐回头替我跟孟学长打声招呼。”
“一定的,听我哥哥说,你们公司今年的第一季度还拉到了一个燕城集团的大投资?恭喜啊。”
然而下一秒,裴老师的表情就变了,有些为难地看着岑理。
“学弟啊,你们拉到投资的那个游戏项目,能不能晚一点再出手游啊?”
岑理微怔,一时间没说话。
不说话是因为这个请求实在有些为难,毕竟谁都知道手游市场在国内是多大的一块饼,有钱不赚的是傻子。
估计裴老师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挺荒唐的,挺不好意思地说:“我开玩笑的,主要是我们班上有几个坐在后排的男生,上课的时候总偷偷拿手机打游戏,我挺头疼的。”
听着裴老师的话,池柚莫名想到高中时的自己。
因为她高中的时候就是那种学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下课的时候还好,但一上课,什么手机啊,漫画啊,小说啊,这时候偷偷拿出来,就特别好玩。
还好她现在已经是成年人,没有老师管她了。
而岑理也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曾是沉迷游戏的一员。
“那我看看能不能把未成年防沉迷机制再升级优化一下。”
即使知道是客套话,裴老师也还是表示了感谢:“好,谢谢学弟。”
裴老师上午还有课,告别前,池柚提议说中午要请她一起吃饭。
裴老师婉拒了请吃饭的要求,但池柚执意要请,最后裴老师只能说:“真的不用请我吃饭,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能不能先帮我去奶茶店买几十杯奶茶,待会儿我把钱转给你。”
池柚:“几十杯奶茶?”
裴老师解释:“不是我一个人喝,上次月考的时候我们班的英语平均分年级第一,我答应过他们等我的课就给他们放电影看,我觉得光看电影可能有点单调,所以就想顺便请他们喝杯奶茶。”
这当然没问题,池柚欣然同意,当即拉着岑理往奶茶店走。
池柚一路上跟岑理闲聊着:“我们英语老师以前也给我们放过电影看,你呢?”
“放过。”
“那你们老师放的什么电影,我们是放的飞屋环游记。”
岑理回忆了下,说:“好像是傲慢与偏见。”
“爱情片啊?”池柚羡慕地说,“哇,你们英语老师好开明。”
然后她转念一想,精英班么,就算早恋了估计也不会影响考大学,像之前毕业那会儿,徐如月给岑理告白,连老师们都在围观。
当时看到那个场面的时候,心里可酸了。
不过现在她只觉得,那个时候真美好,无论是那时候的岑理,还是同学和老师们,甚至是徐如月,都是青春的感觉。
她仰起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最新鲜的校园空气。
“对了,我刚刚听你叫裴老师的哥哥叫孟学长?她哥哥也是一中的吗?”
“对,”岑理说,“裴老师的先生和我们也是校友。”
池柚咦了声:“先生?不是哥哥吗?”
岑理:“学姐的先生就是她哥哥。”
池柚顿时瞪大眼:“啊?!”
岑理一听她那迷惑的口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青梅竹马的哥哥,没有血缘关系。”
池柚松了口气:“……哦。”
青梅竹马啊,真好,她小时候玩得好的那些玩伴们,现在大家都已经长大了,很少再联系了。
有关学姐的话题结束,池柚又转而关心起了风树里。
“刚刚学姐说我们公司今年第一季度拉到了一个大投资,真的吗?那我回去是不是可以加工资了?”
岑理唇角微勾,但还是诚实地说:“真的,但可惜是你的工资不归我管,这个我做不了主。”
池柚有些失望,故意埋汰道:“好吧,看来那个投资方也不是很有钱。”
岑理挑眉。
“投资方很有钱,是燕城的温氏集团,听过吗?”
“好像听过,但具体我不认识,我只认识一个姓温的女明星哎。”
他说投资,她说女明星,牛头不对马嘴。
不过好在他们这时候已经到奶茶店了。
裴老师说是让池柚帮忙点就好,到时候让学生们自己过来拿,池柚顺便也给自己和岑理点了杯,等奶茶做好的间隙,她又走到心愿墙那边去看。
上次来的时候没找到她当年写的那些便利贴,所以这次她想再试着找一下。
她站在心愿墙前,眼神专注地一张张看过去,直到岑理走到她身边,问她:“在找你写的那些吗?”
“对啊……”
不对。
她侧头看他,语气迷惑:“你怎么知道我写了?”
“我看到了。”他说。
池柚突然瞪大了眼:“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你入职风树里前,我回来过一趟。”
其实一开始转来一中时,他是不喜欢这里的。
无论是这里的环境,还是这里的人,他都不习惯,因而毕业后也没再回来过。
岑理不是个喜欢怀念过去的人,多亏了她,原本已经在他脑海中变得很淡的高中回忆又逐渐清晰了起来。
那次返校,他通过裴老师的帮忙,成功在毕业后回到了这所好久不见的高中母校。
那三年里,岑理连小卖部都很少去,因而在路过奶茶店事,他更加觉得陌生。
原来他们的高中也有奶茶店,或许是站在门口看得太久了,老板热情地问他是不是要点奶茶。
岑理不好拒绝,走进店里,点了杯奶茶。
然后就看到了奶茶店里最特色的这面心愿墙,上面是每一届在一中就读的学生们的字迹。
他从来没写过,有些好奇。
心愿墙厚厚的一面,在那些五颜六色、且字迹不一的便利贴中,有趣的文字比比皆是。
岑理看得很入神,甚至伸出了手去翻动,回看那些被埋在里面的、早年的那些便利贴。
他突然就看到了她的。
都说暗恋会让人变得心思敏锐,可以让人的眼睛变尖,一眼就能从人群中找到那个最特别的人。
他竟然有一天,也会如此敏锐地在一墙的便利贴中,一眼就看到了最特别的便利贴。
每一句心情后,都画了一个非常可爱的表情,表达着便利贴主人当时的心情。
「CY距高考183天,冲冲冲!清大美院,爸爸来了!【奋斗】」
「CY距高考174天,文化课好难,清大美院果然还是离我太遥远了,CL!你为什么要这么优秀!我真的考不上你的学校啊啊啊啊【抓狂】」
「CY距高考100天,今天开誓师大会了,CL上台讲话的样子好帅,又有动力学习了【嘿嘿】」
……
「CY距高考60天,这次模考进步了好多名耶耶耶,又离CL更近一步了【叉腰】」
「CY距高考31天,其实也不是非要考去清大美院,做人还是要务实,能考上离CL近一点的学校也可以吧【叹气】」
「CY距高考1天!祝我发挥超常,保佑保佑【双手合十】」
「CY考完啦,考得不错,但是CL跟别人在一起了,我的高中和暗恋都结束啦,祝你幸福【太阳花】」
心愿墙实在太厚,再早一点的已经找不到了,她的这些便利贴藏在无数的便利贴之中,不起眼,却又无比起眼。
岑理就这样一张张看过去,然后一张张地拾起高中时的记忆。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曾这样被人喜欢过。
原来他当初给了她那么大的动力。
原来暗恋不一定是心酸的,也可以是,为了一个人,变成更好的自己。
悄然的心动来源于她这几年对他默默的青睐,更来源于她的这份即使无从诉说、小心掩藏,却依旧在阳光下盛开的爽朗和自励。
他们虽然同校同年级,却不同班,因而在三年里,并没有多少的交集,也就有很多岑理知道,但池柚不知道的事,还有池柚知道,岑理却不知道的事。
他们还去看了老师。
不过可惜的是,128班和129班的班主任都是老教师,所以在他们毕业后没几年都退休了,这会儿并不在学校。
两个人就各自去看当初的任课老师,但是他们有一门课的人任课老师是同一个人。
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还是老样子,polo衫配小皮鞋,办公桌上是屹立不倒的保温杯。
如果非要说哪里变了,那就是头发好像又少了点。
一般任课老师只对自己那门课成绩比较好的学生印象深刻,物理老师也是如此,他一见岑理就认了出来,毕竟这可是三年来几乎回回物理考试都接近满分的好学生。
唯一可惜的是,岑理没有往物理学术这方面发展,大学跑去学了计算机。
不过计算机也算是物理学发展的产物之一,没差。
物理老师认出了岑理,在看到池柚后却稍微恍惚了几秒。
池柚满脸失望,带着怨气自我介绍:“老师,我是128班的池柚!池柚!老师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物理老师立刻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好大一声。
“哦!池柚啊!”
池柚眼睛一亮:“老师你记起我了?”
“记起了记起了!”物理老师笑眯眯地说,“教了你两年的物理,就没几次及格过,还在我的课上偷偷看漫画,是你吧池柚,你这个物理小白痴。”
池柚:“……”
高中的时候班上同学给她取的外号,怎么老师也知道?
物理老师的声音特别大,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笑出声来。
岑理眉眼稍拧,体贴地咬了咬下唇,为了给池柚面子,没有笑出来。
物理老师看着他们两个,笑着问:“怎么今天你们两个一起回来了?”
岑理说:“老师,池柚现在是我女朋友。”
池柚没否认,哼了一声。
心想我这个物理成绩从来不及格的人把你最喜欢的学生给拿下了,物理老师你就说你气不气吧。
物理老师并没有气,他只是瞪大了眼,惊诧了半分钟,然后仰头哈哈大笑。
他非但没有打趣池柚拿下了年级第一的岑理,反而打趣起了岑理。
“可以啊岑理,学习好,还这么会找女朋友,把当初他们128班的开心果给收入囊中了,好好处,以后你过日子想不开心都难。”
池柚愣住,岑理则是浅浅地笑了。
就这样在学校里待了整整一天,各自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细细地逛过一遍,也回忆过了一遍青春的三年,但两个人一起逛,感觉又很不一样。
傍晚吃饭的时候,岑理似乎是有工作要处理,没能跟池柚一起,池柚就干脆找了裴老师一块儿吃饭。
吃过饭后天色已经黑了,池柚还有点没逛够,裴老师笑着说以后有的是时间,只要她想来,打个电话给她就行。
裴老师还得管他们班的晚自习,吃完饭后就回教学楼了。
高三生们也回了教室,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池柚给岑理打电话,想知道他这一声不吭地突然去哪儿了。
“喂,你在哪儿啊?”
“在器材室,过来吧。”
一听到岑理说器材室,池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器材室,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器材室居然还是原来的样子。
“哇,这里一点都没变啊。”
岑理站在最后面的架子旁,靠着窗朝她招了招手。
池柚走过去,恍惚间看到了之前抓到他在这里抽烟的场景。
也是在这个场景中,她爱上了窗外的黄昏。
只可惜现在是晚上,看不到黄昏。
池柚再一次试探着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被一个女生抓到过抽烟?”
这次他没有再隐瞒,点头:“我记得,是你。”
池柚吐了吐舌头:“我本来想包庇你的,但是你说不用,所以我还是把你的名字记上去了,你不会怪我吧?”
岑理笑道:“怎么会。”
池柚看向窗外,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宽阔的操场,和比操场还宽阔的天空。
“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干嘛啊?”
“等下,”岑理说,“马上就放了。”
“放什么?”
她刚问出口,从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响。
池柚吓了一跳,侧头看去。
原本黑漆漆的操场上,这会儿居然放起了烟花。
然后烟花升空,将临近夏季的天空也给照亮。
烟花的声音很大,不但惊到了她,也惊到了正在上晚自习的学生们。
而此时教学楼内,教导主任来到了高三年级的每一间教室门口说明情况。
“今天你们一个学长学姐回母校了,这是那个学长给学姐放的烟花,当然了,也是给你们放的烟花。”
“还好你们这个学长是荣誉校友,说话有分量,他特意去拜托的校长,校长又打电话给我们辖区这边的派出所报备,才争取来的这么一场烟花。”
向来严肃的教导主任笑着说:“都出去看吧,学累了也应该放松放松。”
高三年级的整个楼层,立刻想起惊天的欢呼声。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高三的教学楼走廊上突然蹿出了好多的人影,走廊上站不下那么多人,于是每间亮着灯的教室里,也冒出了好多人头。
在这一个晚上,在他们最辛苦的高三时刻,有人在他们的学校放了一场特别漂亮的烟花。
疲惫不堪的高三时刻,一场烟花,是给他们最好的鼓励和加油。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场烟花具体是哪个学长出钱筹备的,但这个学长一定特别会玩浪漫,还特!别!有!钱!
学校的操场足够大,空间也广,是个放烟花的绝佳圣地。
五彩斑斓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也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先开始喊的,之后整个楼栋都开始喊了起来,绚烂烟花下,教学楼内热闹无比。
“谢谢学长!!!”
“祝学长学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喊着喊着,就变成了给自己许愿。
“加油!你一定会实现梦想!!”
“高考加油!!!”
“我一定会考上心仪的大学的!!!”
而在教学楼外,与窗外的热闹绚丽景象形成对比的是安静的器材室。
池柚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场烟花,闪烁的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趁着烟花湮灭的空隙去看岑理,岑理却一直在看她。
见她终于把目光朝自己看了过来,岑理凝视着她,缓缓说:“这场烟花是为你放的,也是为一中放的。”
为他们的母校,也为他们在母校的那三年。
“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欠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烟花足够绚烂,岑理低头看她,清冷眼底映衬着窗外还在盛放未落幕的烟花,他整个人也被笼罩在随着烟花的颜色变化而变化的光晕中。
新的烟花又再次升起,在空中缤纷盛开,越灿烂的烟花响声太大,岑理不得不附在她耳边说话,扬高了声音,仍然清冽好听。
“可以给我一个为你圆梦的机会吗?”
“暗恋成真的梦。”
第62章 幸运
摆设几乎和他们毕业前无异的器材室内, 池柚愣愣地看着他。
她还记得,在器材室第一次找到他的时候,她为了躲门外的几个男同学, 悄悄蹲在了他的身边。
那个时候她甚至都不敢靠近他, 怕他觉得冒犯。
然而就隔着那么几厘米, 也是他们在高中时期仅有数次的近距离接触之一了。
毕竟那时候的岑理真的优秀疏离到只能令她仰望。
就算想要靠近,她也只会在在脑子里乱想几下,真在现实中面对面撞上了,她也不敢做什么。
池柚眉眼一紧,在烟花还未放完之前, 忽地凑上前去,踮脚吻他。
岑理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闭眼,伸手环住她,然后低下头去回吻。
上一次他们在这间器材室里, 她不敢靠得太近,两个人之间始终有距离。
但这一次, 他们激烈的接吻, 吻到烟花都已经结束, 这个吻还没有结束。
在学校的器材室里和学生时代喜欢过的男生接吻, 飘忽的梦境感又一次地笼罩上池柚。
她喜欢岑理的呼吸, 喜欢他每一次的舌尖侵袭, 都会把他好闻干净的呼吸送到她的唇里, 她承受着,渐渐地有来有回,最后她感觉到了岑理搭在她腰间的手上移的幅度。
久违的感觉重新涌顶, 如果说之前她还在犹豫, 她是不是在亵渎他, 那么现在她已经完全不会犹豫了。
这不是亵渎,这是拥有。
岑理不是什么月亮,他就是个男人,一个可以被人睡的男人。
器材室里没有监控,但当岑理把怀里的人抵在器材架子上吻时,架子上的篮球却突然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而滚落在了地上。
篮球在地上一弹一弹,直至停止。
岑理在昏沉的欲望中回神,意识到这个地点不合适。
毕竟是学校。
毕竟是他们曾学习过三年的地方,是一段带着书卷气的青春回忆,在这里做某些事,实在有些亵渎。
他低头轻咬了咬池柚的唇,问道:“回家吧?”
然而等走出学校时,烟花这会儿已经放完,除了教学楼亮着灯,以及路边一排不算明亮的照明灯,学校里到处都被夜色覆盖。
穿过操场路过一片绿荫亭子时,池柚敏锐地听到了亭子里发出了声音。
大约是一对从晚自习逃出来约会的学生情侣,正趁着黑暗在亭子里卿卿我我。
池柚看了眼岑理,岑理无声地抿抿唇,牵着她快步远离了亭子。
结果刚走出不久,迎面撞上了拿着手电筒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知道岑理,笑着和岑理打了招呼,谢谢他今天晚上安排的这场烟花,学生们都很开心,并且表示随时欢迎他们回母校看看。
这场烟花给高三生们放松了因备考而紧张疲累的心态,但也让某些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谈恋爱的学生一个可趁之机。
教导主任和他们告别后,阴沉着脸走进了亭子。
没一会儿,亭子里传来教导主任的怒火。
“你们哪个班的!”
池柚冲岑理眨了眨眼,比起这个年纪正血气方刚的学生们,还是我们成年人理智有自制力。
不过她嘴上没这么说,只是庆幸道:“还好我高中的时候只是暗恋你。”
牵着她的手一紧,岑理微挑眉,问她:“什么意思?”
“不然我那时候也有可能被教导主任抓了……”池柚喃喃道。
毕竟她眼前这位当年这可是年级第一的男神,谁能把持得住?
岑理多聪明的一颗脑袋,立刻秒懂了她的话。
“走吧,赶紧回家,”他喉结微动,紧绷了声音催促道,“家里没有教导主任,随你怎样。”
池柚理智一崩。
随、她、怎、样。
池柚家里还有姐姐姐夫在,但姜医生今晚值班,所以车子开回了岑理的家。
这一次,岑理没有忘记先去便利店里买东西。
家里平常只有岑理的母亲在住,哪怕岑理的母亲是个注重卫生的医生,也不会在家里备这种她不需要的东西。
池柚怎么都不肯跟岑理一块儿下车去买,就窝在车里哪里也不去,岑理眼底无奈,微红着耳垂,不好勉强她,只能自己下去买。
等岑理买回来后,他坐上车,将袋子往她膝上一放。
“拿好。”他说。
池柚呆呆地说:“哦。”
她也不敢打开袋子,只觉得现在手里的袋子就好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把魔盒打开,就会发生不可预估的事。
岑理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流畅而干脆地倒车,重新驶上马路。
这一路简直就像是游戏的进度条,加载得实在太慢。
等进度条终于加载完毕,一回到家,游戏终于正式开始。
经过之前和她的游戏经验,岑理给了她一段漫长而舒适的前摇。
他的手真的很厉害,手背白皙,青筋凸显,手指骨感而漂亮,上能敲码,下能抚弄。
而和他漂亮的手形成鲜明对比的,也是和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极为不符的,上回池柚见过,她当时还以为这或许只是个色厉内荏的东西。
就和有的人一样,虽然外表看着很凶,实则内心温柔。
但小岑是真的凶,也是真的可怕,和岑理不同,岑理的外在至少是清俊斯文的,光看外在,谁也想不到他会喜欢玩恐怖游戏,喜欢在游戏里尽情杀戮,还喜欢听那种吵死人的摇滚乐。
扩张直立的青筋在这一刻仿佛是能撼动她生死的权杖,岑理仿佛也变成了游戏中的刽子手,只不过在游戏中,他操控的是一把长刀,而在这里,他操控着属于他的权杖,戴上外衣,直捣而来将她的身体分成了两半。
游戏进度暂停,池柚吃痛地嘶了一声,而岑理却舒服地叹了一声。
“……”池柚咬着唇问,“你、有那么舒服吗?”
太不公平了,凭什么!
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中,无论是家庭还是职场,女性吃到的福利本来就比男性少,居然就连这个,都是男性比女性舒服,实在不公平。
“嗯。”
岑理眼底泛晕,哑声说:“在外流浪了二十多年,今天它终于找到家了,你说呢?”
池柚没听懂。
就当他是在深城流浪的浪子,目前终于回到了自己童州的老家吧。
但是他在自己家里横冲直撞,还把自己的家搞得一团乱,真的很没有礼貌。
果不其然,家里的水龙头很快被他撞坏,在脚趾紧绷,意识昏沉的一瞬间,池柚却很不靠谱地想。
太好了,以后画黄图的时候再也不用自己想象,或者从网上找参考了。
因为她今天已经亲眼所见,也亲自所经历了。
只要勤加练习,她势必会成为最出色的画手。
……
池柚睁眼看着岑理房间的天花板,一双眼锃亮。
她侧过身去看岑理。
谁知岑理也没睡,睁开眼,一双眼在夜里显得黑沉沉,低声问道:“睡不着?”
池柚:“嗯。”
他伸手,被子发出窸窣的声音,将她揽进了怀里。
池柚贴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肌肤的温度。
反正今天是彻底地坦诚相见了,她也把他看光了,也没必要再害羞。
岑理的浑身上下,真的只有一个地方不符合他的形象,别的地方都堪称完美。
但就算是不符合,她也好喜欢。
他不是什么完美的白月光,他就是个男人而已。
一旦她靠近了,就会发现他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每当他这么说,池柚都会有一种岑理在给她打预防针的感觉。
因为他担心自己不符合她想象中的那个他,所以就一直在跟她强调,现实和想象是有差距的。
但实际上,池柚早就明白了这点,不用他说。
她知道岑理和她想象中的有些差别,但比起完美到不真实的白月光,她更喜欢真实的他。
独一无二、而且无可替代。
他是她青春中最美好的一抹回忆,也会是她现在和以后最喜欢的男人。
池柚抿唇偷笑。
岑理也跟着低笑:“笑什么?”
“我好幸运啊,”她抱紧他的腰说,“我睡到了我的白月光男神。”
岑理微滞,而后无奈地再次跟她强调:“真的不是什么白月光。”
“哎呀我知道,我叫习惯了而已。”
静默几秒,池柚又说了声:“我好幸运。”
岑理微勾唇:“幸运的是我。”
池柚仰头看他,不服道:“明明是我暗恋成真,我幸运好吧。”
岑理也不跟她争,突然从床上坐起身。
池柚:“你干嘛?”
“给你看个东西。”岑理说。
他走到书桌前,然后打开了侧边的第一个抽屉,将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她。
池柚瞬间睁大了眼。
“这个便利贴?!还有我画的这幅画?”她不可思议道,“我说那次我回学校怎么没找到,原来都在你这里!”
那次岑理独自回校,除了奶茶店里她的这些便利贴,还去了她当初的画室。
他又看到了那副黄昏,也看到了当年的她。
那天他虽然是一个人,却在学校里待了很久。
岑理就像是进入了一场寻宝的游戏地图,在这张地图中寻找着曾被池柚留下的宝藏。
心愿墙上的便利贴、书本和草稿上他的名字缩写、还有校园的每一处角落,她曾在每一次的和他擦肩而过时,遗落在他身上的爱慕目光。
迟来的寻宝行动,即使有些已经随着时间而遗失,但他还是找到了不少,都是她在学生时代偷偷喜欢过他的证据。
池柚呆呆地看着这些东西,不敢置信,她曾经喜欢他的那份心情,在如今能够被他呵护至此。
她的喜欢,不但得到了回报,而且还被他珍视如宝。
“……你拿走这些干什么?”按捺住心底的狂喜与酸涩,池柚嘟囔道,“这可都是我的回忆。”
岑理眼底柔软,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因为这些不光是你的回忆,也是我的宝贝。”
无声无响地就获得了她如此的青睐,他既感激,也欣喜。
——能够有幸被这么好的你真诚而热烈的喜欢,幸运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在每一段暗恋中,真正幸运的,其实是那个被暗恋的人。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啦!!
其实这本起先只打算写不到三十万字的,已经超字数太多辽,本来就是纯恋爱文,停在这里我觉得相当合适
什么没写恋爱日常,哪里没有!前面二十万不都是恋爱日常?!换了个写作顺序而已
当然番外我还是会写的orz我还写了后记呢,等番外也更完了再放出来~
撒花撒花!
第63章
池柚周末没回家。
不过她不回家这件事,已经用手机告知过池茜。
池茜当时在手机里没多问,因为不想打扰到池柚和她男神的二人世界,反正池柚会回家,她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果不其然,池茜一个老司机,一看她妹回家时的状态就什么都懂了。
没换衣服没化妆,一张脸素面朝天,但面色红润,眼眸似水,走路稍微有些迟缓。
池茜啧啧两声:“小情侣!”
池柚不知道她姐啧什么,挠挠脸就要回房间。
“想躲?”池茜一把抓住她,“过来接受拷问。”
池柚身上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被抓着挣脱不开,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没跟妈一起去医院?”
池茜说:“妈最近给爸找了个护工,在试岗呢,有护工在,医院用不着我。”
池妈不想耽误几个年轻人的工作,想尽快让他们回深城返岗工作,以前本来嫌请护工太贵,现在却麻溜地找了个护工给池爸。
找护工的钱是池妈出的,几个小的想出,池妈不肯,说深城的开销大,让他们把钱留着自己花。
池柚继续转移话题:“……那你怎么没跟于昂在一起?”
池茜指了指自己紧闭的房门:“他在房间里开线上会议啊,你当我们请假回家就真是把工作扔一边什么都不管了啊?”
池柚哦了声,确实,她周末待在岑理家虽然没干什么正事,但岑理会趁着休息的空隙,从床上起来,拿出笔记本来处理线上能处理的工作。
“行了别转移话题了,赶紧地坐到沙发那里去,准备接受拷问。”
对于池茜的热情,池柚无奈地表示:“你让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行吗?”
池茜语气惊讶:“你在你男神家没洗澡吗?”
“……洗了,但没换衣服,所以想再洗一遍……”池柚答道,但很快反应过来,又掩耳盗铃地否认,“不对,我为什么要在他家洗澡?”
池茜冷笑一声:“呵,别装。当初说一个月就跟他分手的时候都没把持住,现在我不信你还能把持得住。”
池柚叹气。
她姐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还有于昂,还有岑理,每次她都还没开口,他们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了,难道这就是学霸的智商?不光学习好,推理能力也这么厉害。
池柚洗澡的间隙,房间里的于昂听到动静,好奇走了出来。
“妹妹回来了?”
“回来了,”池茜嘱咐道,“待会儿我们姐妹俩要说私房话,你在房间里别出来听见没?”
于昂不用想都知道这私房话是有关于谁的。
可怜的未来妹夫。
不过一想到自己也曾经历过,他又觉得有个人做伴似乎也不错。
于昂没说什么,回房了。
池柚洗过澡换了身新衣服过后,池茜终于开始了她的拷问。
池柚含含糊糊地交代着,池茜看她态度不端正,往她脑袋上来了一下。
“当初你拷问我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消极的态度啊,你就差没问我于昂身上了有几颗痣了,我告诉你,你别想敷衍我。”
池柚有些后悔当初对池茜和于昂的事太八卦。
这种事,八卦别人的时候有多热情,自己被八卦的时候就有多不好意思。
池茜问了个很重要的事儿:“他戴套了吗?”
池柚点头:“嗯。”
“那还行,”池茜也点头,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没那么快,所以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在你还没做好怀孕的准备前,这个东西绝对不能省,就算戴了这东西体验感会打折扣,如果他有一天哄你,说戴这个不舒服,能不能不戴,你一定要严厉拒绝,他要是不肯,你就把他踹下床,听见没?”
池柚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话虽然听上去很羞耻,但确实是好话。
中国式的家庭,家长和子女之间羞于说这个,所以池妈不可能会这么明白地跟女儿说,不过幸好池茜够理智,恋爱可以谈,但险不能冒,再加上于昂很尊重她的想法,所以她在两性问题上没吃过亏。
池茜作为过来人,当然要肩负起家长的责任,告诉池柚这些东西,免得她吃亏。
就算她现在暂时还找不出岑理的缺点,而且她觉得岑理也不是那种不尊重女人的男人,但男人毕竟是男人,劣根性是天生里骨子就带着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变渣男。
长姐如母,再羞耻也得说,这种事估计除了她,也没人会跟她妹讨论了。
池柚沉默几秒,睁着大眼睛有些好奇地问池茜:“戴了的话体验感真的会打折扣吗?”
她怎么觉得还好。
还是说她在这方面不是老司机,所以认知太少。
其实那天的体验感已经很好了,居然还能更好吗?
池柚偷偷咽了咽口水。
难怪人都说色令智昏。
池茜一愣,没想到池柚的重点居然会是在这里。
“其实还行?”池茜仔细回想,“就是感觉不到那个东西的轮廓了,感觉就只是根会发热的柱子。”
池柚被池茜的形容给吓到,目瞪口呆。
池茜轻咳一声,说:“对我们女人来说应该还好,但是对男人来说体验感真的会变差很多,所以很多男人都不愿意戴。”
池柚哦了声,陷入沉思。
“你想什么呢?”池茜推推她,“我跟你说那么多你听没听进去啊?”
池柚嗯了声:“听进去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池茜也嗯了声:“那就行,我就怕你对你男神太上头,他在床上说什么你都听。”
池柚抿唇。
池茜这点倒是说中了,她真的对岑理很上头。
如果不是岑理在当时还有一丝理智,勉强控制着自己粗喘的呼吸给自己戴上,她估计也会直接顺从。
池柚微眯眼,觉得池茜的提醒很对,她不能太上头了。
她得保持理性。
池柚严肃且坚定地表示:“我绝对不会的。”
池茜撇撇嘴。
晚上要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池柚在房间里和岑理打电话,池茜则是继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于昂的工作还没处理完,她为了不打扰于昂,所以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
等于昂处理完工作,从房间里出来,池茜冲他招招手:“忙完了?过来吃水果。”
于昂嗯了声,在池茜身边坐下,咬了口苹果后,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你和你妹妹……下午的时候都聊了什么?”
池茜看着电视机,头都没转一下:“没聊什么啊,就跟她传授了一些经验。”
“经验?你的吗?”
“不然谁的?”
“你很有经验吗?”
池茜一顿,侧头有些不爽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啊?嫌我经验少?那我再去找个男人丰富一下经验行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于昂无奈,“我是说,如果你干涉的太多,对岑理和你妹妹来说,不太好,这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事。”
池茜眨眨眼,一脸懵:“我就让他们一定做好避孕,这也是干涉过多吗?”
于昂微怔。
“你想什么呢,谈恋爱这种东西,旁人最多给一些建议,至于到底怎么谈,还是得自己来。”
池茜嚼着水果,声音突然放低了:“再说我自己都还没毕业呢。”
说完,她幽幽地看了眼于昂。
“于昂。”
“嗯?”
“上回你求婚的事,因为那会儿我确实没考虑过结婚,所以不是真心答应你的求婚,对不起啊。”
于昂摇摇头,也说:“我也应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没问你的意见就贸然跟你求婚,可能因为我是男人,所以我理所应当地以为求婚这种事,对你们女人来说只会是惊喜。”
池茜正要说什么,于昂又说:“这几天我还找岑理聊过,他跟我说,他以前有几次被人公开告白的经历,也跟我说了当时他心里的想法,我才知道原来对于被告白或者被求婚的当事人来说,这种没有预兆的惊喜,其实不一定会是惊喜。”
“在听到你跟你妹妹说,你不是真心想答应我的求婚时,我当时确实很失望,也很生气,甚至还觉得有些丢脸,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聊这件事,为此还跟你冷战了这么长时间,对不起。”
池茜喃喃道:“那你现在怎么又——”
“你说呢?当然是太喜欢你了,”于昂笑笑,语气温柔,“结婚这个事不急,我会等到你真正信任我、愿意把你的后半生放心交给我的那一天,然后再跟你提结婚的事。”
听着他的话,一向成熟的池茜突然扁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胳膊,一把抱住了于昂。
于昂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但这副温馨的画面很快就被一身哎呀给打破了。
池柚煲电话粥导致口干,本来只是想出来喝口水,谁知就看到了姐姐和于昂在客厅里抱在一起。
池茜迅速推开于昂,语气极其不自在:“你怎么还没睡?”
于昂也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额头,没说话。
池柚:“……我出来喝口水。”
说完她迅速打了一杯水,端着水杯跑回房间。
在关房门前,池茜突然又探出半个脑袋。
“姐。”
池茜:“干啥?”
“别太上头。”
池茜脸色一赧,迅速地从沙发上起来,冲过去就要跟池柚动手。
池柚眼疾手快关上了门。
池茜只能站在房门口干瞪眼,她气不过,用力敲了两下门,然后回击道:“我跟于昂就抱一个怎么了?你阴阳怪气什么?你怎么不说你和岑理当时在我家楼下亲嘴秀恩爱的事儿?池柚你好意思吗你?”
隔着房门,池柚欠揍地说:“好意思,怎么滴?”
“池柚!”池茜咬牙切齿,“别让我抓到你第二次,否则我一定给你拍下来发到我们池家家族群里,我看你还好不好意思!”
-
周末过后,“童州一中表白墙”的私信很是热闹。
「墙墙!上个星期六晚自习学校放烟花了!!听说是一个回校的学长给一个学姐放的!!!呜呜呜太浪漫了!!这不得上个墙???」
「还好那天我偷偷带了手机来学校,真的巨好看」
「【图片】【图片】【图片】」
图片是从高三的教学楼走廊上照的,熟悉的晚间天空上烟花璀璨。
负责管理这个号的同学在收集了私信和图片后统一发了一条动态,并在后面附言。
ps:「墙墙君高一,没亲眼看到烟花,羡慕高三【捂脸哭】」
这条动态一发,下面的评论区也很是热闹。
「我靠我们学校居然给放烟花?这么浪漫的吗?」
「为什么是周末放啊!周末高一高二不上课啊,跪求这位学长挑个工作日再放一次!」
「我们英语老师认识这个学长,她说那天学长学姐一起回来逛学校,后来学长下午的时候就想到给学姐一个小惊喜,然后就找我们英语老师问了校长的电话」
楼上追问:「那楼上同学看到学长学姐长什么样了吗!」
楼下回复:「没看到,他们没来我们教室,不过我们英语老师说很般配,郎才女貌,还有我们班今天看电影喝的奶茶就是那个学姐请客的」
此时又有一个同学发问这位知情同学:「同学你是三班的吧,你们班英语老师是姓裴吧?」
知情同学回复:「yes——」
裴老师在学生之间很出名,不光是因为她本人长得漂亮,她老公长得也很帅,而且听说也是一中毕业的,是当年的省高考状元,来学校找过几次裴老师,回回都能引起大轰动。
「这位高三的学长r学姐?你能帮广大学弟学妹问下裴老师下次学长学姐什么时候来吗?好想当面看一看啊,而且我们高一高二的学习压力也很大,也想看烟花【可怜】」
「对!!等学长求婚的时候可以来我们学校求!全校师生给你当气氛组!保管终生难忘!」
「+1」
不多久,知情同学回复:「我是学长哈,帮你们问过裴老师了,那个学长比较低调,裴老师说不能告诉我们那个学长是谁,只跟我们说了那个学长特别优秀,当年是保送去清大的,但是学长不在童州工作,而且马上要回工作地了,所以我们老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再过来——」
这条回复下纷纷都是遗憾的表情。
表白墙的这些动态,一开始还只是在一中的学生们之间传播,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截了图,投稿给了网上的营销号。
这个营销号文案写的不错,对于这件事,美其名曰:已毕业的学长送给女朋友以及高中母校的一场浪漫。
下面的评论也都是在夸“别人的高中”、“别人的学长”、“为什么我没有这么浪漫的男朋友”。
然后神奇的大数据,就将这个推送到了当事人面前。
彼时还在医院,池柚迫不及待地就把这条动态给岑理看。
池柚笑眯眯地说:“虽然没人知道这场烟花是你放的,但是你火了。”
岑理看了一眼手机,对于自己做的这件事火了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但对于池柚如此高兴的反应,他倒是很有反应。
他伸手,掐了掐她的脸。
“你喜欢就好。”
“喜欢。”
池柚是个俗人,她就是喜欢这样俗套的惊喜。
她凑在他身边,掰着手指絮絮叨叨地说:“嗯,以后每年的214情人节,314白色情人节,520情人节,还有七夕节,圣诞节,还有我们的生日,在一起的纪念日,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数完后,她发现原来一年里有这么多日子要过。
她倒是不嫌麻烦,就怕男神会嫌麻烦。
“是不是太多了?要不西方的情人节就不过了吧。”
岑理:“不用,都过吧。”
“真的吗?”池茜惊喜地睁大眼,又想到,“可是过这么多节日,很费钱的。”
岑理轻笑:“赚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这时候花?”
池柚嘿嘿一笑。
“你放心,我不会只让你一个人花钱的,”她拍拍胸脯说,“我也会给你准备很多惊喜。”
岑理略挑眉。
“比如?”
当男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愿意付出大把时间和精力为喜欢的人准备各式各样浪漫的惊喜。
岑理之前没给人准备过,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但他是真不知道如果是她给他准备惊喜,那该是什么样的惊喜,才会让他也觉得惊喜。
他从小到大,好像除了对发现池柚喜欢他这件事感到惊喜外,还并没有碰到能让他惊喜的事。
池柚冲他勾了勾手指,岑理顺从地低下身。
女孩子的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一个突袭,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吻了他的嘴唇一下。
“惊喜吗?”
岑理愣住,而后英俊淡漠的脸上浮起几分哂色,掐了掐她的脸。
池柚被捏着脸说:“你掐我干嘛?”
他轻咬着被她吻过的下唇,忽地沉声说:“难怪陈向北忘不掉你。”
池柚:“?”
陈向北早就离开童州了,怎么好端端的又提他?
第64章
还是说,他还在介意陈向北的事?
池柚也知道前任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有的人不介意,觉得过去了就过去了,比如她自己,但有的人就是很介意,觉得前任就是心里的一根刺。
岑理要是前者当然好,后者的话那可不行。
两个人在一起讲究的就是坦诚二字,要是心里介意,快乐也会不纯粹。
但其实岑理真的就是那么随口感慨一下,他只是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向北要给自己的ID取名叫“爱笑的柚子是甜的”。
之前他们在深城交往的那一个月,因为才重逢,他们又在一起的太匆忙,池柚的心态一下子还没转变过来,比起把岑理当成一个真正的男朋友看待,更多的,还是在把他当成自己心里那个虚幻而遥不可及的白月光,所以哪怕是在谈恋爱,态度也有些小心翼翼。
现在他们把话说开了,池柚也放开了,她平时该是什么样,面对岑理时就什么样。
岑理这才真的体验到了,做她男朋友是种什么感觉。
有的人离远了看哪哪儿都好,离近了看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譬如他。
而有的人则是离近了细细看,反而更能发现她有多好,譬如她。
-
岑理很快就将话题重新带回到了两个人要一起过的节日上,但池柚却把他刚刚的那句无心之言给放在了心上。
因为她觉得谈恋爱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憋屈。
她不喜欢在一段恋爱关系中憋屈,当然也不想岑理觉得憋屈。
这几天负责照顾池爸的护工到岗,经过几天的考察,池妈觉得这护工挺负责,于是决定正式签合同。
签好合同后,池爸也有了专人照顾,池妈也轻松了,不用再一天到守在医院里。
池妈自己轻松了,便开始催促他们几个年轻人赶紧回去上班。
毕竟都是有工作的人,一天不上班等于一天没钱拿,回深城的时间已经不能再拖。
经历了一周多的暴雨,深城早已雨过天晴,原本坐飞机回深城是最快速方便的,但由于之前岑理和于昂过来的比较急,两个人是直接开高速来的童州,他们可以坐飞机回深城,但车子怎么回深城,是个问题。
最后还是决定,怎么来的就怎么回。
在家收拾行李时,池妈也在,嘴上对姐妹俩絮叨道:“人家小于和小岑可都是为了你们开好几个小时高速来的,你俩可不能不管他们坐飞机回去听到没有?”
池茜点头:“知道知道,我坐我男朋友的车,我妹坐她男朋友的车,陪着他们安全上高速开回深城。”
池柚忙着把家里现成的榨菜通通塞进行李箱,附和着池茜的话点头。
池妈吩咐道:“光坐也不行啊,开高速多累啊,难道就让小于和小岑自己开?你们又不是没驾照,路上你们就换着开,这样也安全一些。”
“这不用你说,我肯定会帮于昂开的,”池茜看了眼还在专注塞行李箱的池柚,没什么信心道,“她就算了吧,她那个开车技术,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池柚不满地抬起头来:“岑理的车我已经开过好几回了好不好?完全没问题。”
“那是你运气好,”池茜说,“你什么水平我还能不知道?从大学考完驾照以后就没摸过车,现在开几回就以为自己是老司机了啊?”
“谁说我大学的时候没摸过车?我还练过好吗?”池柚立刻反驳。
池茜明显不信:“你大学的时候哪儿来的车练?”
池柚张嘴就说:“陈向——”
没说完,她突然咬了下舌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回去。
池茜一愣,池妈倒是没注意池柚的话,姐妹俩吵架,她这个做妈的谁都不偏,一向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池妈看了眼池柚拿的那些榨菜,突然皱眉。
“是不是太少了点?”
说完池妈扯扯袖子,边往房门外走边说:“你们继续收拾,我去给你们舅妈打个电话,找她拿点榨菜给我,也给小于和小岑带上。”
池妈走后,池茜才开口:“你这说话不经大脑毛病得改改啊,这还好是在我面前,这要是在你男神面前不小心说漏嘴,我看你怎么解释。”
但其实有的时候,脱口而出才是真正放下了的态度,刻意回避那才是心里真的有鬼。
池茜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很了解池柚的性格,不过前任这种生物,能不提就不提,能装傻就装傻,毕竟感情是自私的,对男人对女人都一样。
池柚咬了咬嘴巴,哦了声,半晌后试探着问了句。
“……那如果是他说漏嘴怎么办?”
池茜没明白她的意思:“说漏什么?你不是说他那前任是假的吗?”
池柚否认:“不是他前任,是我前任,如果他提起我前任,我应该怎么回答啊?”
这属实把池茜给问住了。
这方面她也没经验,一是她没前任,于昂无从提起,二是她从没过问过有关于昂前任的事,于昂是个有情商的男人,当然也不会主动跟她说。
尽职尽责的情感导师池茜掏出手机:“我帮你上网查一下。”
池柚也掏出手机,准备借伟大的互联网查一查。
池妈打完电话过来,看姐妹俩都没继续收拾了,反而还玩起了手机,当即就有点生气。
“我一走你们就偷懒了是吧?二十多的人了,收拾个行李还要妈妈给你们收拾?”
姐妹俩赶紧放下手机,先收拾好行李再说。
盯梢了几分钟,池妈这才说:“刚刚我跟你们舅妈打电话,她听到你们要回深城了,就想着趁你们走之前,今天晚上我们一大家子聚一起吃个饭。”
池茜和池柚异口同声地哦了声。
池妈又说:“嗯,正好你俩男朋友也在,所以把小于和小岑也叫上一起吧。”
于昂现在不在家,因为要回深城了,所以去洗车店洗车了。
池茜没什么反应,反正亲戚们早见过于昂了,哦了声说:“那我去给于昂打个电话,让他早点回来。”
然而池柚却没料到这个,讷讷地问池妈:“我们亲戚吃饭,岑理也去啊?”
池妈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愚蠢,反问:“不然呢?你交男朋友难道都不带给家里亲戚们看看啊?”
池柚倒是不介意把男神介绍给亲戚认识,反正她男神长得那么帅又会赚钱,开的还是AMG,带到亲戚面前,也只会给她赚面子。
池家的亲戚们,虽然彼此关系都不错,但家族人多了,难免也会攀比,年轻的时候比自己,生了孩子以后又比谁的小孩更有出息,池柚至今还记得当池茜第一次把于昂带回来给亲戚们介绍时,于昂的外表,首先就给他们家打了个漂亮的开门战。
然后亲戚们问起于昂的工作和家庭条件,于昂自己倒是挺谦虚,但其实池爸池妈,还有池茜和池柚,其实心里早已经暗爽的不要不要了。
池柚从小到大的成绩在小辈中就不属于拔尖的那块儿,但偏偏大人们对一个孩子优不优秀,第一判断标准就是成绩好不好。
还是在几个月前池柚去了深城工作,又进了一家游戏大厂工作,亲戚们这才纷纷夸池柚有出息,当初走美术这条路走对了,让池柚在亲戚长辈们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如果把岑理带去给亲戚们认识……
虽然利用男神在亲戚们面前炫耀的这个心理不对,但人都是虚荣的,池柚当然也不能免俗。
嘿嘿。
虚荣心简直爆棚。
想象过后,池柚回神,晃了晃头,还是理智地说:“可是这也太快了吧?”
满打满算,她和岑理在一起也才两个月不到。
这就把岑理带给家里所有的亲戚认识,未免也太心急了,池茜都是跟于昂交往了一年多,才把于昂带回老家给亲戚们介绍的。
“不快,现在的人相亲,一个礼拜就见家长的都有,”池妈语气笃定,“而且你和小岑不是高中同学吗?算起来你们也认识很多年了啊,而且小岑的情况姜医生也都跟我说了,小崽你还赚了你知道吗?”
这是赚不赚的问题吗?
池柚叹气:“你说叫岑理跟我们一大家子亲戚吃饭,万一岑理觉得压力太大,不想去呢?妈妈你都不考虑一下岑理的想法吗?”
池妈愣了愣,心想确实。
“那你打个电话问问小岑,问问他愿不愿意,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你姐姐带于昂过去吃饭就行。”
池柚点了点头,趁着池妈给她收拾行李,也给岑理打了个电话。
比起池柚担心岑理愿不愿意去,岑理的反应却比她想象得干脆很多,直接就说去。
“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池柚担心地说,“我提前跟你说,我们家真的很多亲戚,而且每个人都是自来熟,特别能说,就算你不说话,只要你坐在那里不走,他都能跟你聊上好几个小时那种。”
岑理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原来是遗传。”
“什么?”池柚问。
“没什么,让我去吧,”岑理语气清淡,“我想见见你的家人。”
池柚抿唇,她虽然担心岑理会不自在,但在听到他那么干脆的回答后,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为了给岑理足够的安全感,池柚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岑理一顿,语气低柔:“好,拜托你了。”
池柚笑着说:“嗯嗯,那我们就晚上见,你晚上记得穿帅点。”
岑理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我说,叫你穿、帅、点!”池柚小声强调,“越帅越好,反正给我多挣点面子。”
岑理顿了好几秒,这才失笑说了声好。
挂掉电话后,池柚又去找池茜,让她跟于昂转达,今天不要穿太帅了。
池茜还在跟于昂通话,一听池柚这话,瞬间皱眉:“凭什么啊?”
“今天是岑理第一次见舅舅他们,是岑理的主场,要让他狠狠惊艳一把,”池柚有理有据地说,“但是姐夫不用,他们反正早就见过姐夫了。”
池柚的声音挺大的,手机那头的于昂也听见了,没忍住笑了出声。
于昂听话地表示:“好的,那我就穿简单点。”
手机就在耳边,池茜听到了于昂的话,干脆开了免提。
“于昂你别说话,我就问凭什么?”池茜有些不服气地看着池柚说,“凭什么你男朋友当鲜花,我男朋友当衬托的绿叶?”
池柚眨眨眼,小声说:“……就今天一晚上而已。”
于昂也说:“你们家亲戚我都见过了,也不用打扮的太隆重,但岑理是第一次见你们家里人,肯定要隆重点的。”
即使于昂本人都不介意了,但池茜还是不太爽。
“岑理今天是应该打扮的隆重点,这没错,但不能为了让他一个人出风头,就要让我男人被艳压吧?”
于昂哭笑不得。
池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就是小小地提了个建议,这怎么就变成恶意艳压了?
池茜居高临下地看着池柚说:“我说你对你男神的颜值和气质这么没信心吗?说吧,是不是怕我们于昂今天穿太帅,把你男神给比下去?”
池柚一听这话就不好了。
“比下去?”她即刻否认,“不可能,就算是于昂也不可能。”
池茜冷笑:“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说我们于昂没岑理帅?”
池柚噘着嘴小声说:“本来就是。”
池茜的怒气一下子上来,接着就跟池柚吵了起来。
池妈听到吵闹声从房间里跑出来看,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然而没听见什么有营养的对话,只听见了“于昂比岑理帅”和“岑理比于昂帅”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辩。
池妈翻了个白眼,懒得管。
手机里的于昂也是叹气,不知道该劝谁。
姐妹俩实在是吵得他头疼,于昂说挂电话了也没人理,只能自己默默地把电话给挂了。
这边电话刚挂,没几分钟,又来了新的电话。
于昂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岑理打来的。
他接起,岑理礼貌地叫了声姐夫,然后单刀直入,直接说明自己打电话过来的目的。
于昂听了他的问题后,以过来人的口气温和道:“没事,到时候长辈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的条件就摆在那里,对自己有点信心。”
岑理嗯了声。
“这样就能过关了吗?”
“差不多,你酒量怎么样?”于昂问。
岑理:“还可以,怎么了?”
于昂笑着说:“我当时被她们的两个舅舅按着,非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三声‘我爱池茜’,不过还好我那个时候喝醉了,所以没觉得多丢脸,你要是不行的话,到时候多喝点酒,争取在那个环节之前把自己灌醉。”
“……”
第65章
一直到晚上,姐妹俩还没和好。
于昂洗完车回来,本来没打算换衣服,但无奈池茜命令,一定要他往帅了穿。
结果于昂压根就没带几件衣服过来,池茜微眯眼,行李也不收了,当即拉着于昂出去逛街买新衣服。
池柚一看,要卷是吧,那就卷到底。
于是她也带岑理去买新衣服了。
池妈无语至极,但孩子大了她管不着,再说小于和小岑穿帅点也挺好的,还能给她这个未来丈母娘涨面子,干脆随他们去了。
“吃饭的时间和地点舅舅都发在家族群里了,别迟到了啊。”
于昂这刚洗好的车,又要往外开。
早知道就不洗了。
池茜如往常般坐上副驾驶,结果池柚也跟了过来,没理池茜,而是直接问于昂:“姐夫,我跟岑理约好了在商场见,你送我过去行吗?”
于昂说了声好,池茜哼了声,但没说什么。
上了车后,趁着开车的空挡,于昂时不时瞥一眼旁边的池茜,再时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观察池柚。
两个人都是一言不发,默默较劲,显得车内的气氛很是奇怪。
于昂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感觉他和岑理被她们俩当成了拿来攀比的工具人?
-
到了商场后,池柚一下车就去找岑理了。
岑理对于突然被叫出来买新衣服这件事也是挺懵的,但他和于昂一样,既然是女朋友的命令,别多管,听就对了。
因为要攀比,所以姐妹俩都非常默契地选择了在高端商场帮男朋友买衣服。
平时像这种奢侈品的店面,池柚很少进,她买包都是找的代购,因为比在国内专柜买更便宜。
但今天不一样,这钱得花,而且多贵都能买。
辛辛苦苦打工赚钱,还不就是为了买东西时那一刹那的快乐。
逛了几家店后,池柚最后挑了家她自己平时都不怎么敢进去的品牌店。
都难得做好花大钱的准备了,干脆就再财大气粗点,平时不敢进去的店,今天索性趁着给岑理买衣服,进去虚荣一把好了。
池柚直接将岑理霸气地导购面前一推,并摆出了一副“我不差钱”的表情。
导购看着眼前这位小富婆作态的年轻女士,以及这位仿佛行走的衣架子似年轻男士,眼睛一亮,当即摩拳擦掌,开始了她的热情服务。
导购看他气质比较斯文,所以没有给他挑那种一整块布料都印着特别大品牌logo的衣服款式,而是挑了一身相对来说比较内敛低调,品牌logo也不那么明显的款式。
岑理先试了套见家长试最不容易出错的衬衫长裤。
一从试衣间里出来,池柚眼睛立刻直了。
衬衫果然是现代时装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低调的灰色,而袖口和领口处小巧闪光的固定扣暗示着这件衬衫高昂的价格,正式而简约,高雅而斯文,尤其这种做工精致、布料讲究的衬衫,再加上奢侈品本身的高级滤镜加持,穿在他身上,简直就是互相成就。
再加上下|身那熨帖的长裤,将一双又直又长的大长腿包裹在其中。
她直勾勾的眼神把岑理一个大男人都看得有些不自在,问她怎么样。
“好看!”池柚举起大拇指,“帅毙了。”
岑理:“那就这件?”
“再多试几件啊,”池柚对导购一笑,“小姐,麻烦再多帮他搭配几套可以吗?”
导购的笑容顿时更热情了。
“当然可以!”
不得不说导购的眼光真的准,岑理又试了好几套,每一套都很合适。
池柚欣赏美丽,无论男女,平时出门逛街的时候,看到帅哥美女也会不自觉投去目光,所以她非常理解为什么男人都爱看美女。
废话,美女谁不爱看,她也爱看。
就算是美丽的陌生人站在她面前,她都会忍不住看上两眼,更何况现在她看的还不是陌生人,而是男朋友。
她毫不避讳自己的目光,乐此不疲地看着岑理被导购拉着试了一套又一套,突然再一次get到了小时候自己玩时装娃娃的那种乐趣,还有画人物时,费劲脑汁给人物设计最漂亮的衣服时的那种痛并快乐的感觉。
岑理又换了套新的衣服出来,导购上前帮他整理领口,在池柚的授意下,还特意找了条合适的领带帮他系上。
“您女朋友真的很喜欢看您穿得帅气呢。”导购边给岑理打领带边笑着说。
男人的个头比导购小姐高上很多,在导购为他系领带时,他微微往后仰头,往池柚那边瞥了一眼。
池柚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立刻回以一个兴奋且甜美的笑容,并用唇语无声对他说了声“你帅呆了”。
岑理收回目光,唇角无声勾起。
他不懂逛街的乐趣,买衣服从来只讲究效率,一是不喜欢浪费时间,二是他心里其实也有些自负却清醒的认知,那就是他不挑衣服,无论穿什么都不会丑,自然也就不用花太多精力在穿着上。
最后一套又一套地试下来,也快到了吃饭的时间,池柚实在有些选不出到底该挑哪件。
因为他穿哪件都很好看啊,无论是正式的还是休闲的,深色的还是浅色的,毕竟脸和身材的条件就摆在那里。
衬衫好看,夹克也好看,风衣也好看。
最后她想了很久,挑了几套最出挑的出来,一狠心一咬牙,对导购说这几套都要了。
导购一下子就乐开了花,心想自己看顾客的眼光真的很准,虽然这位女士在穿着上比较简单,全身上下也没有什么特别贵的装束,但这位男士还是稍微露了点儿富的。
岑理挑眉,看着池柚给他挑的几套衣服,不禁问:“这些都要?”
今晚就一顿饭,买这么多件一晚上也穿不过来。
“都要,你穿这些都好看。”
池柚艰难却肯定的点头,刚刚试的时候她悄悄看了眼价格,奢侈品不愧是奢侈品,一件衬衫就要五位数,这么几套
下来,她的钱包要哭。
虽然舍不得钱,可无奈岑理穿这些实在是太帅了,她更舍不得不买。
总算知道为什么有的男人心甘情愿给女朋友花钱了,恋爱一上头真的没什么理智可言,只想给喜欢的人买最好的,只要喜欢的人开心,花点钱怎么了。
男朋友穿得帅,她也开心。
导购已经将衣服都用最精致的包装袋打包好了,池柚掏出卡来准备付款,然而她的卡还没递到导购的手上,就被岑理给拦住了。
池柚眨眼:“怎么了?”
“不用你付钱,”岑理从衣服内衬里掏出自己的卡包,“我来吧。”
池柚愣了下,赶紧说:“你不用付啊,说好今天是我给你买衣服来着。”
“不是帮我挑衣服吗?”岑理对她笑了笑,“辛苦你了。”
池柚:“……”
导购小姐抿唇偷笑,十分有情商地接过了岑理手里的卡。
因为一次性买得太多,导购觉得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热情地想要加他们的联系方式。
池柚婉拒,说自己不常在童州。
但导购还是不死心,试图说服:“没关系的,就算是在外地,我们也是可以快递全国给您送上门的,而且加上联系方式后,以后我们店如果到了热门款的包包或者新款包包,我也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您,您应该知道我们家现在很多包都是一包难求,别说国外代购,国内很多专柜也不见得能买到。”
池柚愣了愣,这确实说到她点子上了。
她虽然对奢侈品的需求不高,但毕竟在一线城市工作,难免也会虚荣,买一两个贵点的包很正常。
但是加了联系方式,就代表了以后肯定要破费。
没等她点头,岑理先开了口:“加我的吧。”
导购笑开:“好的。”
加好联系方哈斯后,导购尽职尽责地将两位送出了大门。
走出几十米后,池柚才问:“你加那个导购干嘛啊?你也要买包吗?”
他平时不是只提个电脑包来着。
岑理说:“嗯,以后给你买。”
池柚啊了声,赶紧摇头:“不用不用,那个牌子的包很贵的,我不用你给我买啦。”
岑理低头看她,突然笑了。
他反问道:“只准你给我买衣服,不准我给你买包吗?”
“……额,可是你没让我给你买啊,不是你自己付的钱吗?”
难为她刚刚都做好花钱的心理准备了。
“你是不是觉得太贵了怕我没带够钱啊?”池柚说,“其实我卡里有钱的,而且我还带了信用卡出来,肯定够刷。还是说你怀疑我的经济实力?”
想到这个可能,池柚突然有些不高兴。
她好歹也是个网红画师,在社交平台上近百万的粉丝,就算不画画,哪怕接广告也有钱进账的好吧。
岑理轻声否认:“没有怀疑你的经济实力,是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刷卡。”
池柚怔住。
原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花钱。
她噘噘嘴,贴近他,黏糊糊地挽上了他的一只胳膊。
“可是我想给你花钱。”
岑理微讶,只见她又翘起嘴巴,故意不看他,几分别扭几分撒娇地说:“我喜欢你穿的很帅,一想到你穿着我给你买的衣服那么帅,我心里就很开心。”
“……”
女朋友摆出这副样子,又说这种甜言蜜语,谁能招架得住。
岑理作为一个会赚钱的男人,心里就没有“让女朋友给自己花钱”这种认知,然而这一刻,他却莫名觉得,被女朋友“包养”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他喉结微动,垂垂眼,清冷的面容反应不大,然而等回到停车场,池柚还没来得及坐上副驾驶,就被他一把给捞进了车子后座,接着他也往里一坐,关上车门,扣着她的后脑勺,直接亲上去。
直亲得她呼吸急促,池柚呼吸不过来了,只能推开他,侧过头去小口喘气。
“你想要什么包?”岑理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微微有些哑,“我给你买。”
池柚咬唇小声说:“……不用给我买啦,我如果想买包的话会自己买的。”
“我给你买吧。”
岑理又重复了一遍,低声说:“给你花钱,看着你背着我给你买的包,我也会开心。”
“……”
池柚觉得他也上头了。
她笑了好几声,揽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岑理捏捏她的脸,启唇回吻。
如果在一段恋爱中,只有一个人上头,那么这段恋爱注定不会快乐。
但如果两个人都很上头,那就……
真的会非常快乐。
-
这边池柚给岑理买好了衣服,而那边池茜也给于昂买好了衣服。
姐妹俩在饭店门口狭路相逢,各自打量对方的男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在打扮男人这方面,姐妹俩都同样的有眼光,而且肯花钱。
而于昂和岑理也看到了对方身上那全新的装束,表情稍微有些复杂。
明明自己是不想跟姐(妹)夫比来着。
两个人互相夸了句,接着默默并排,走在姐妹俩后面。
池茜和池柚在前面走着,肩膀挤着肩膀互相说悄悄话。
池柚低哼一声:“姐,你以前不是教我,说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吗?于昂那一身,至少好几万了吧。”
“笑死,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池茜反驳,“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男神身上那一套多少钱。”
池柚神秘一笑,抬了抬头,骄傲地说:“他那一身是他自己买的好吧,他可舍不得让我花钱。”
“哟,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就是不一样。”
池茜也笑了笑,同样骄傲道:“不过你找错人炫耀了,于昂那一身,也是他自己花钱买的。”
池柚:“……好吧,那就暂时平局。”
走到包厢门口,池柚深吸口气,推开了包厢门。
包厢里正热闹着,池家一大家子围坐在一块儿聊天,一见门开了,纷纷往门口看去。
“哟,你们姐妹俩来啦?”
池妈抱怨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到?都快上菜了,小于和小岑呢?”
姐妹俩各自把男朋友往包厢里一拉。
于昂已经见过了这一帮亲戚,大方地打了声招呼。
自从高中跟着母亲搬来童州后,岑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一大家子人,他本来就斯文,也没有于昂作为一个律师那么健谈,相对矜持地打了声招呼。
看到小于和小岑这一身,池妈都没忍住愣了愣。
一个舅妈先喊了声:“哎哟,这是柚柚的男朋友?这么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星呢。”
这一声喊,直接带动起了包厢里所有亲戚的热情。
“来啦,快坐快坐!”
于昂他们之前已经见过了,第一次见的时候该夸的也夸过了,长辈们说了声“小于越来越帅了”,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新面孔上。
“柚柚,你男朋友真的不是明星?”
池柚这会儿心里已经爽的不行了,然而面上还是摆出了“舅妈你太夸张啦”的谦虚表情,连连摆手道:“哎呀,不是。”
“你看到她尾巴了吗?”
池茜扯了扯唇角,凑到岑理耳边小声问。
岑理愣了愣,如实回答:“没看到。”
池茜说:“没看到就对了,因为已经飞上天了。”
第66章
说完,池茜也被自己的话给逗乐了。
看着池柚在亲戚们面前想得意却又不得不谦虚的样子,她也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带于昂回童州时的情景。
喜欢的人如此优秀,能在亲戚们面前为自己赚足面子,这事儿放谁身上都高兴。
但更多的喜悦,还是因为他们的这份感情,顺利地在重要的亲人们面前获得了一份认可和祝福。
并不是有多在意旁人的目光,相爱是两个人的事,谈恋爱也是两个人的事,可他们毕竟处在社会关系之中,除了对方,他们还有各自的人际圈,有家人、有朋友。
一份真正美好的爱情,是要融入他们一整个完整的人生的,而不是凡事唯爱情至上,为了爱情甚至不惜放弃原本拥有的人生。
看着池柚傻乐的模样,池茜也知道池柚这个脑瓜子想不到这么有深度的道理,不过有她在,还有这么多亲戚把关,就算她妹再单纯,以后也不会在感情上吃亏。
池茜放心地笑了笑,拍了拍岑理的肩说:“恭喜啊,人靠衣装,第一关你算是成功过了。”
岑理:“第一关?”
池茜眨眨眼:“对啊,按照之前于昂的经历来说,这才刚开始。”
“……”
池茜说得没错,今天这顿饭,确实才刚刚开始。
池柚话多,已经帮岑理在长辈们面前做了自我介绍,也对长辈们把岑理的基本情况给大致交代了,再加上池妈在旁帮忙说明,还没轮到岑理表现,一大家子人对岑理已经差不多了解了。
结论就是,光从目前了解的程度看来,相当之优秀。
无论是年纪,还是长相气质和工作,各方面都没得挑,尤其是在听到池柚说她的这个男朋友是清大毕业的以后,更是激起了长辈们纷纷的惊叹声。
这下不光是两个舅舅,池爸那边几个叔叔也跟着啧啧夸了起来,他们池家目前学历最拿得出手的是池茜,重点大学毕业,从小就是一众弟弟妹妹的学习楷模。
都说学历这玩意儿,再好的大学,一出社会就只是本学位证书而已,赚钱靠的是真本事和运气,又不是学历,学历高的优等生在毕业后给学历低的人打工的例子多了去了。
然而事实证明这不过是幸存者偏差,学历永远是块金砖,无论是找工作还是相亲找对象,甚至是在社会上拉关系找人脉,学历高的人就是有天然优势。
其实长辈们对池柚另一半的长相要求没那么高,毕竟男人么,又不靠脸吃饭,只要性格可靠有责任心就行了,长相那都是其次,当然长得帅更好,也只有池茜他们这一辈的才觉得对象长得帅有面子。
本来长辈们对岑理的长相已经很惊艳了,现在一听到他是清大毕业的,顶级名校毕业的光环使然,这帮亲戚们对岑理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顿时感觉这小伙子比刚刚看着更帅了。
几个叔叔一开始还比较矜持,因为池爸住院不在,他们得担起长辈的架势,好好考察一下池柚的男朋友。
现在矜持也顾不上了,拽着自己还在读高中的小孩就往岑理的面前拽。
“你们池柚姐姐的这个男朋友是清大毕业的哦,快快快,快跟这个哥哥交流一下,让哥哥给传授一下学习经验,不指望你也考上清大,你起码给我考个211吧。”
岑理还没反应过来,几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未来堂弟堂妹就冲他崇拜且尴尬地笑了笑。
他不得不往池柚的方向看了眼,正好池柚也在看他,嘴巴微微撅起,一副有些嫉妒他的模样。
她作为亲堂姐,因为成绩不怎么样,所以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作为学习榜样被崇拜的待遇。
真是羡慕又嫉妒,学生时代被全年级的人仰望,现在毕业上班了,又被她全家当学霸似的崇拜。
女朋友陷入了嫉妒的小情绪,不帮忙,岑理只好独自面对她的这几个堂弟堂妹。
他高中毕业已经很久,如果被问起有关高中学习的一些问题,岑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答上来。
然而这几个堂弟堂妹对找未来堂姐夫问学习这方面问题没什么兴趣,他们的兴趣显然在堂姐夫和堂姐的身上。
“哥哥,你和池柚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岑理:“……”
他抿抿唇,再次看向了池柚。
然而池柚这时候正被两个舅妈拉着问东问西,根本没空管他。
他只能收回目光,回答道:“高中的时候认识的,我和你们堂姐是一个年级的同学。”
几个堂弟堂妹愣了下。
“哥哥,你也是童州一中毕业的吗?”
刚刚介绍基本情况,池妈只说了岑理是清大毕业的,并没有说他的高中是在哪儿读的。
岑理:“对。”
一个堂弟立刻转头大喊:“爸,池柚姐姐的男朋友也是一中毕业的哎!”
这下饭桌上顿时更热闹了。
“哎哟原来你俩是高中同学啊!”
“这缘分不浅啊。”
“那小岑你和柚柚是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长辈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岑理那平时面对几十万行代码都灵光不卡顿的脑子,第一次陷入了滞机状态,不知道该优先处理长辈们的哪条问题和指令。
池柚真的没夸张,他们家的人真的很能说,一个人一张嘴从他进门以后就没停过,更何况是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张嘴。
这时候饭菜已经上了,服务员也给开了酒,池柚的舅舅拿起酒瓶,不由分说就给岑理倒了杯酒。
“来小岑,跟舅舅们喝一个,池茜第一次带小于过来的时候这也这么个流程,酒肯定是不能不喝的,我们家一向很注重公平,小于喝了,你肯定也要喝。”
刚给岑理倒上,另一个舅舅又给于昂倒上了。
于昂有些哭笑不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都跟舅舅你们喝过一回了,怎么这回又要喝?”
舅舅瞪眼,语气严肃:“哦,喝过一回就不用喝了?你当这是免死金牌呢,再说小岑第一次来,你俩又是连襟,你不得带带小岑,陪他喝几杯吗?”
于昂一个在法庭上舌灿莲花的律师,然而在面对舅舅这样的说辞下,也不得不哑口无言,悉听尊便。
他只好拿起酒杯跟岑理碰了碰,顺便提醒他注意酒量,如果酒品不是太好的话,尽量还是不要多喝,免得待会儿在长辈们面前失礼。
岑理应了声好,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干了。
虽然他目前就职的风树里有他的一份股权,但跟投资商和同行喝酒应酬这方面的工作,平时主要还是杭学长出面,岑理和另一个沈学长都专注技术,很少应酬。
所以对于酒量,岑理只是比一般人能喝一点,但绝对够不上什么千杯不倒。
但是池柚今天却很高兴,一般饭桌上她是不碰酒的,今天不一样,一桌都是亲戚,而且又是她男朋友的主场,于是她也豪迈地举起了酒杯。
池茜在旁边看着,抽了抽嘴角,伸手拽了下旁边的池妈。
“妈,池柚得意忘形了,待会儿要是耍酒疯了怎么办啊?”
池妈今天也很高兴,摆摆手说:“没事,反正都是亲戚,喝醉了也有我们在呢,就让她喝吧。”
池妈都这么说了,池茜还能说什么,只能闭嘴,任由池柚去了。
不过妹妹都喝酒了,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只喝饮料,干脆地也倒了杯酒,给几个舅舅和叔叔一一敬酒。
几瓶啤酒下肚后,于昂和岑理这会儿已经开始喝度数更高的白酒,终于等他们几个人都小醺后,池柚已经喝醉了。
舅舅冲喝醉的外甥女坏坏一笑,问道:“池柚啊,听说你跟小岑是高中同学,跟我们老实交待,是不是高中那会儿就背着你妈偷偷早恋来着?”
另一个舅舅也附和:“你们是不是从高中开始就谈了?反正现在你妈想教训你也来不及了,直接说实话没事儿。”
然而这话被几个还在读书的弟弟妹妹听到,纷纷大喊着不公平。
“你们几个小孩儿凑什么热闹?你姐姐都一十多了,你们要是敢早恋耽误学习,就等着吧。”
这话俨然已经是默认了“池柚早恋”的事实。
池柚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对着所有人澄清道:“我没早恋好不好!”
岑理这边还在跟几个叔叔喝酒,朝她投过去略微讶异的眼神。
池妈被吓了大跳,责怪道:“没早恋就没早恋,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池柚瞪着双醉意蒙蒙的眼睛,严肃道:“这是对我和岑理的污蔑。”
然后又指着几个弟弟妹妹说:“你们,不准早恋听到没有?早恋影响学习,等大学了以后再谈恋爱。”
池妈哭笑不得:“……你那个成绩,有被影响的必要吗?”
“我成绩是不好,但是岑理的成绩好啊,他当时可是我们年级第一,你说早恋影不影响他学习?”
这下长辈们又知道了一个岑理的优点。
和岑理喝着酒的叔叔立刻教训自己的孩子:“听到没有?你们姐姐男朋友高中的时候考年级第一!一个年级那么多人,考年级第一啊,早恋都不耽误人家考第一,你好好跟人家学习吧。”
岑理微张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被打上了个“早恋”的标签。
池柚喝了酒反应比他快,大声说:“叔叔,你还没搞清楚,我和岑理高中的时候没早恋。”
顿了顿,她怕亲戚们不信,扬起下巴说:“是我高中的时候单方面暗恋他好不好?”
“……”
一桌子亲戚顿时陷入沉默。
早就知情的池茜对此无语,还什么无法言说的暗恋心事,什么敏感的少女心事,这下倒好,酒一喝,全被她自己抖出来了。
对于池柚的自爆,被暗恋的岑理只能叹口气,低头抚了抚眉心。
他原本也是为她守着这个秘密的,谁也没说,现在她自己说出来了,那他也没办法了。
爽朗的舅舅最先哈哈大笑出来。
“可以啊池柚,小小年纪目标就很远大嘛,还暗恋你们年级第一的男生,还把人搞到手了。”
接着其他几个长辈都跟着笑了出来,纷纷夸池柚有本事。
比起长辈们的打趣,几个还在念书的弟弟妹妹对暗恋这个话题,理解得显然更浪漫一些。
“哇,姐姐你是暗恋成真啊,好好哦。”
池柚被家里人夸得心情飘飘然,本来就喝了酒,这下更加飘得脚不沾地了。
一张醉醺醺又红彤彤的脸上写满了掩盖不住的得意。
好像暗恋过岑理是件什么特别光荣的事似的。
这顿饭越吃越热闹,最会整活的舅舅直接站起来,抬手举起酒杯,声音洪亮道:“来我们一家人一块儿举杯喝一个,恭喜我们家的池柚,把当年暗恋的男生给变成了男朋友,很有本事,以后肯定还会有大出息。”
池柚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但还是厚脸皮地站起起来,举着酒杯致词:“谢谢谢谢。”
说着,一大家子人碰杯,干了一杯酒。
于昂已经被这一家子人逗得直不起腰,坐在岑理旁边疯狂憋笑。
而岑理呢,笑也不是,叹气也不是,只能随他们打趣。
于昂笑够之后,拍着岑理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他们一家人真的很有意思是吧。”
闻言,岑理微顿,看了眼包厢里这幅齐家欢的画面。
他又把目光投向池柚。
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难怪她会这么讨人喜欢。
心底柔软,自己好像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岑理轻笑,点头称是:“确实。”
一顿饭吃完,岑理原本打算去结账,却被池妈按下。
“一开始就说好了这顿她舅舅请客,小岑你是客人,你坐着就好。”
岑理没有坚持,心想等下次回童州的时候,再回请池柚的长辈们。
结完账,一大家子人走出饭店。
池柚喝得大醉,抱着岑理的胳膊不放,这时候她舅舅走过来,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外甥女,摇摇头。
“酒量不行还喝那么多。”
看着池柚这副样子,舅舅一笑,拍了拍岑理的肩膀。
打趣了晚辈一晚上,这会儿舅舅终于恢复了长辈的口吻。
“小岑啊,舅舅跟你说几句真心话。”
“你条件这么好,喜欢的你姑娘应该不少,虽然刚刚我也知道了,是池柚先喜欢上你的,但是我想你应该也感受得到,我们池柚呢,从小性格就开朗,她长这么大也没碰上过什么挫折,我们也从来没要求她什么,只希望她过得快乐,我们家呢,你今天也感受到了,平时就是这么个氛围,大大咧咧的没什么讲究,希望你有一天也能融入进来。
池柚是第一次带男朋友给我们看,在感情这方面,我们家对你没有什么要求——”
“只希望你一定要对池柚好。”
说到这里,舅舅看了眼外甥女,仍然闭着眼粘在男朋友身上,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舅舅啧啧两声。
不值钱的丫头,以后万一真的被辜负了怎么办。
不过下一秒,他就看到小岑又将身上的这块黏皮糖更加抱紧了些,并且认真地回答他。
“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单独跟岑理谈过话后,舅舅也准备回家了。
结果刚走出两步,又被池妈给拉到了一边。
池妈眯眼问:“你刚刚跟小岑单独说什么呢?我之前嘱咐过了,你不是问他爸爸的情况吧?”
舅舅啧了声:“没问,你都提前说过了我还问什么,我就跟小岑说让他以后对池柚好一点。”
池妈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小岑是单亲家庭,他跟他爸爸那边的关系不太好,所以能不问就不问。”
舅舅嘟囔道:“那以后他们两个人谈婚论嫁了,小岑爸爸那边的情况我们总得知道吧。”
池妈:“那就等他们谈婚论嫁再说啊,急什么。”
舅舅转头看了眼还黏在一块儿的小情侣,好笑道:“就他们这黏糊劲儿,我怎么感觉快了。”
池妈:“快不了,之前我们大崽和小于也是这么黏糊,现在我催她结婚她都不结,哎,现在年轻人的想法我们不懂,慢慢等吧。”
-
池妈坐老弟的车回家,不跟他们几个年轻人一块儿走。
于昂和池茜虽然都喝得不少,但还没完全喝醉,在等代驾过来,岑理头有点晕,意识此刻也还是清醒着的。
总结下来,只有池柚已经完全喝醉了。
池茜和于昂边等代驾过来边闲聊,于昂问今天岑理怎么没像他当年那样被舅舅们按着大喊三声“我爱池柚”,池茜扯了扯嘴唇,说时代早就变了。
于昂叹气,感叹岑理运气不错。
而岑理这会儿站在他们不远处,正一手抱着池柚,一手拿着手机联系代驾。
突然怀里的人嘤了两声,晃着脑袋蹭他的胸口,喃喃问:“到家了吗?”
这是已经醉到连到没到家都不知道了。
岑理耐心说:“还没有,在等代驾过来。”
“怎么还没到家啊?”池柚抱怨道,“我想睡觉了。”
岑理低头,摸了摸她滚烫的脸,轻声问:“那你先去车里睡一会儿?”
池柚拒绝:“不要。”
“我要等回家跟你一起睡觉。”
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然而旁边的池茜侧过头来,唇角一勾,突然坏笑一声,故意问:“跟男神一起睡觉的感觉怎么样啊?”
于昂在旁无奈,轻轻拉了下池茜,示意她别问这么冒犯的问题。
但被问的池柚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可冒犯的,非但没有逃避,反而还跟上课被老师抽中回答问题似的,特别诚实地说:“爽!”
池茜哈哈大笑,于昂也没忍住低笑了两声。
池柚正洋洋得意着,脑门突然被弹了一下。
她捂着额头,抬头不满地瞪了眼岑理:“你打我干什么?”
岑理面色微哂,低声警告道:“安静点儿好不好。”
“本来就很爽嘛,爽还不让人说了?”池柚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不服气地嘟囔道,“我要说不爽,那岂不是你不行……”
“……”
第67章
池柚的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一米开外的池茜和于昂都没听着,只知道妹妹说了句什么,然后岑理的表情微变,本来就因为喝了酒脸色血色十足,现在更有血色了。
虽然没听见池柚说了什么,但八成不是什么正经话。
谁说池柚胆子小的,她胆子简直不要太大,调戏起暗恋对象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于昂叫的代驾来时,池茜起身。
“岑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带她应该没问题吧?”池茜看了眼岑理怀中的人,犹豫道,“要不你把她给我吧?她耍起酒疯来我怕你招架不住。”
之前还在深城,池柚喝醉酒的那次,简直把池茜给累够呛。
岑理的性格太安静,看起来也不擅长管教熊孩子。
妹妹不听话,她这个做姐姐的还能骂一骂,再不济动手打她一顿,岑理肯定不能学她,如果他真敢这么做了,池茜肯定也会找他算账。
然而岑理却婉拒了池茜的好意,说自己可以照顾池柚。
他都婉拒了,池茜也不好再坚持,点点头,跟着于昂先走一步。
上了车后,趁着车子还没开出多远,池茜往车窗外看了眼,正好看见池柚把双手挂在岑理的脖子上,紧紧地粘着人家,还踮起脚往人家脸上凑。
岑理似乎是被缠得没办法了,将唇低头送下去。
池茜在车里笑,顺便还掏出了手机,结果手机没静音,快门声被坐在副驾驶上的于昂给听见了。
于昂不用猜都知道池茜在拍什么,意有所指道:“茜茜,偷拍是违法的。”
池茜心虚地抿唇,接着又振振有词道:“我这也叫偷拍吗?谁让他们公众场合秀恩爱的?而且我之前也跟池柚说过了,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我笑死她。”
说完,她又拍了几张,故意说:“我现在就把照片发到我们家族群里。”
于昂说:“未经他人允许偷拍照片并传播,茜茜,你侵犯了你妹妹和岑理的公民隐私权,他们是可以起诉你的。”
“……”池茜咬牙,“于律师,你到底哪边的?”
“当然是你这边的,到时候如果你被起诉了,我一定帮你想办法和解。”于昂一本正经道。
池茜抽了抽嘴角,切了声。
她本来也是说着玩笑的,不过照片她绝对不会删,以后池柚敢惹她不高兴,就用这照片威胁她。
池茜收起手机,想到刚刚的场景。
“我妹夫真惨,碰上我妹这个厚脸皮,”池茜撑着下巴说,“好好的一朵高岭之花,就这么被亵渎了。”
于昂挑眉:“这怎么是亵渎?”
“这是我妹的原话好吧,是她自己说跟男神谈恋爱,感觉是在亵渎她的男神。”池茜扯唇。
于昂笑了笑说:“看得出来你妹妹是真的很喜欢岑理了。”
“何止是喜欢,你没看见她今天多得意吗?”池茜也跟着笑了,摇摇头道,“她这么粘着岑理,万一岑理哪天不耐烦了可咋办啊?”
于昂:“不会有这一天的。”
“你又不是岑理,你这么肯定?”
“都是男人,能看出来,”于昂徐徐道,“每个人性格不同,你妹妹比较外放,而岑理比较内敛,要真论他们俩谁喜欢的多一些,未必是你妹妹。”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岑理虽然没过多在长辈们面前表现什么,但于昂就坐在他身边,他看的很清楚,岑理的目光一直是追随在女朋友身上的。
“真的?”池茜不太相信,“可是我妹真的喜欢他很多年,他再喜欢也不能比得过我妹吧。”
于昂笑了笑说:“感情又不遵循先来后到论,也不是靠时间就能积累出来的,时间长短不能代表程度深浅,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初见情深,然后又相看两厌的例子?日久生情也不见得就一定比一见钟情深刻。”
池茜愣住,她一直标榜着自己是理性派的人,但于昂的这一番话,却让她有些怀疑,她和于昂到底谁才是理性派。
“你也是男人,那你分析猜测一下,”池茜犹豫地问,“岑理会有变渣男的那天吗?”
池茜是真的怕她妹被渣。
被别的男人渣也就算了,大不了就是失个恋,但要是被岑理给渣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池茜一直教导她妹对待感情一定要理性,如果把感情中的全部精神寄托都放在了男人身上,这个男人一旦有一天变心了,那天就真的塌了。
“这我不敢打包票,毕竟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是——”于昂说,“据他们目前的状态分析下来,我觉得岑理只会越来越被你妹妹给吃得死死的。”
池茜:“……啥?”
于昂又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看不出来吗?岑理真的很吃你妹妹那一套。”
“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但是茜茜,你妹妹真的挺会钓男人的。”
于昂极少对女孩子做出这样的主观评价,但今天他喝了酒,再加上又是在池茜面前,一贯温和的语气里带了点儿轻佻。
池茜好半晌没说话,而代驾小哥从头到尾都很有职业素养地保持着沉默。
于昂以为池茜不说话是介意被人评价亲妹妹这件事,顿了顿,轻声说:“我刚刚的话如果冒犯到了你们姐妹俩的话,我道——”
话没说完,后座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掐住了男人的一边脸。
于昂吃惊,紧接着就听见池茜用危险的语气问他:“岑理很吃我妹那一套,那你呢?”
“……”
于昂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脸,无奈了半天。
明明是她让他帮忙分析妹妹和岑理的感情,怎么这会儿又扯到了他自己头上?
吃醋了,吃的还是自己平时最疼爱的妹妹的醋,往常池茜从来不会这样,可见真是喝迷糊了。
于昂说:“我不吃。”
池茜哼了声:“我不信。”
“真的,”于昂握上她的手腕,接着将她的手抓在自己手心里,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笑着说,“我只吃你这套。”
被吻的手背一麻,池茜迅速抽回了手。
她一边嫌弃地搓着手,一边口气结巴地说:“你喝醉了吧你,当着代驾的面突然调什么情?”
被提到了,但代驾小哥依旧目不斜视,专心开着自己的车。
于昂也不生气,语气悠悠道:“我又不是你妹妹,还得酒壮怂人胆,等喝醉了才敢和另一半调情。”
池茜哑口无言。
清醒状态下都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当着外人的面跟她调情,真论厚脸皮,池柚跟于昂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
池柚突然打了个喷嚏。
岑理蹙眉,轻声问:“很冷吗?”
没等她回答,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给脱了下来,给她穿上。
男人个子高,长款的外套穿在他身上刚刚好,可穿在女朋友身上,就长出了一大截,显得有些滑稽。
偏偏池柚毫无知觉,老老实实地被裹在他的外套里,蚕蚕宝宝似的盯着他看。
岑理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怕她还是冷,于是带着她先坐回了车上。
上车没多久后,代驾到了。
岑理没坐在副驾驶,陪着池柚坐在了后面。
池柚嫌车座的椅背太硬,往岑理身上靠。
结果她又嫌岑理的肩膀也太硬,干脆枕在了他的大腿上,将他的大腿当成了舒服的枕头。
岑理任由她枕着,一手懒懒地撑着下巴,眼睛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发呆,顺便驱散酒意,一手则是搭在她的头上,偶尔绕绕她的头发,或者摸一下她的鬓角,再或者掐掐她的脸。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触感痒痒的,舒服至极,池柚闭着眼,享受着他的动作。
车子里有淡淡的香氛味,池柚觉得没有岑理身上的味道好闻。
她突然坐了起来。
岑理:“怎么了?”
池柚什么也没说,只是醉眼朦胧地冲他笑了笑,接着脱鞋,曲膝脚往上一抬,她个头不高,一双细细的腿轻松地像孩子似的蜷缩着,整个人缩在车后座上,然后换了方向,面对面地重新枕在了岑理的大腿上。
光这样还不够,她又伸手,牢牢抱住了岑理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小腹上,用力吸了一口,满足地说:“这样我就能抱着你睡了。”
岑理抿唇,眼色一沉。
现在天气还不算很热,夜间有凉风,岑理贴身穿了件衬衫的单衣,是下午的时候池柚替他选的那件。
衬衫的布料很讲究,比较透气,也不会太闷,这个天穿正好。
池柚喝了酒,酒气很重,呼吸也重,一下下吹打在男人的小腹上,挑动着身体内的某根神经。
岑理仍然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但是把玩着她头发的那只手,渐渐顺着发丝的弧度搭在了她小巧的肩膀上,手掌心摩挲着她圆润的肩头,一下一下。
离家里还有几公里的路程,不算远,等终于到了后,代驾说了声麻烦好评,岑理也简短地应了一声。
“到了?”
池柚睁开眼,头挪了挪,可还没来得及坐起来,突然就隔着他的西裤布料被什么东西给顶了一下脸颊。
她迷糊地“嗯?”了一声,但岑理却压着气息嘶了一声。
他低头,看到她的脸就那么恰好的停在他那里。
男人有的地方最经不起撩拨,岑理也是男人,他再清高,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被她的呼吸给调戏了一路,然而这个傻瓜蛋却毫无自知,甚至还不明所以。
……真的要疯。
岑理闭了闭眼,喉结艰涩一滚。
车子里黑乎乎的,只有外面老旧的路灯灯光洒进来勉强照明,池柚还没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眼前彻底一黑,男人低身覆过来,一口咬上了她的嘴唇。
池柚吃痛,痛呼还没喊出口,便被他侵入的唇舌给彻底堵住了呼吸的空隙。
浓烈的酒气被逼着吸入胸腔,不过池柚也没资格嫌弃他嘴里有酒气,因为她嘴里这会儿也有。
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却比酒还醉人,池柚的脑子又开始变得有些晕乎乎。
热吻持续了很久,直到岑理真的快压不住抢了,最后没崩断还残留着的一丝丝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个适合做事的地方,才稍稍放开她,顺便将她已经褪到了腰上的衣服给穿好。
岑理安静地抱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着眼平复呼吸。
还好他们小区里住的都是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这个点早睡下了,而且车子附近除了车子,也没有人路过。
池柚小声开口:“……岑理。”
岑理仍旧闭着眼:“嗯?”
“……你好像很喜欢在车子里,嗯……”池柚没说全,不过成年人懂得都懂,她好奇地问道,“这是你的爱好吗?”
他愣了愣,环抱着她的那只手突然拍了下她,低哑着声音责怪道:“还不都怪你。”
池柚有些无辜:“我都喝醉了。”
“你就是喝醉了最坏。”岑理说。
“我坏?”池柚撇嘴。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坏。
“嗯,坏。”
边说着,岑理边揉着她同样小巧的膝盖,即使她个头不高,但一个成年人勉强在车子里,还是有些太委屈她了。
谈恋爱的时候,想法说来就来,他心念一动,突然问:“弯着腿累么?回深城我换个再宽点儿的车。”
“你要换车吗?”池柚有些惊讶,“那这个车怎么办?卖了?”
岑理说:“给你开吧,就当给你练车了。”
“拿这么贵的车给我练?”
池柚下意识笑了声,说:“你怎么也跟陈——”
喝醉了脑子有些迟钝,但好在本能的求生欲还在,池柚及时停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见岑理不搭话,池柚心想男神也太聪明了。
不过这事儿肯定是她不对,池柚很识时务,连忙凑过去讨好地亲他。
“我今天真的特别开心,你知道吗?”池柚撒娇地说,“我暗恋的男神成了我男朋友,而且今天还跟我家里人一起吃饭了。”
岑理抿唇,安静地任由她对着自己亲亲抱抱,顺便说些考验心脏承受能力的的情话。
池柚说:“我可是暗恋了你三年耶,你看我多喜欢你,你肯定没有我喜欢你这么喜欢我。”
“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说到这里,池柚突然又委屈了起来,“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就行。”
岑理心里好笑。
挺机灵的,自己心虚,还知道反咬他一口,先把自己打成受害者。
岑理挑眉:“我还不够喜欢你?”
池柚嗯哼一声。
“岑同学,你怎么可能比得过我的暗恋。”
岑理没多解释什么,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放。
在她惊讶的眼神中,岑理缓缓道:“我被你搞成这样,你是爽了,但你知道我憋着有多难受吗?”
“池同学,你到底是暗恋我,还是折磨我?”
第68章
岑理的话说露骨也不算露骨,但说斯文,属实也算不上。
池柚当然听懂了,脸红扑扑的,愣住,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要换做平时,她这会儿肯定害羞了。
岑理眉眼一哂,捏她的下巴,嗓音清冷,却又带着说不出来的紧绷感。
“你还笑?”
池柚顿时嘿嘿笑得更嚣张了。
岑理看了她半晌,也没忍住,跟着轻声笑了,抬起她的下巴重新吻上去。
池柚享受着他的吻,忽地感叹了声:“你的味道好好闻啊。”
岑理勾唇,声音很低。
“一身的酒味也好闻?”
“好闻,在你身上就好闻。”
池柚也学着他刚刚咬她嘴巴的动作,咬了咬他的嘴巴。
亲他的时候,她也没有闭眼,而是睁着双眼睛看着岑理,好像怎么也看不够,眼里满当当的、装着的都是对他的喜欢。
岑理垂眼,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跳不稳。
她真的克他。
克他的清冷和自持,也克他的内敛和淡漠。
但她却毫无所知,以为自己还只是在单纯地对他表达喜欢,殊不知在他心里激起了多大的浪。
岑理吻了吻她的额头,问:“我今天可以在你家留宿吗?”
池柚一怔,随后兴奋地一把抱住他,在他怀里拼命点头。
“可以可以!”
-
岑理庆幸今天晚上自己没有喝到不省人事,还有乱性的力气。
在车子里施展不开的动作,在家里终于可以尽情地施展开来。
他不是个重欲的人,但今天喝了酒,人也跟着池柚醉了,脑子里浑浊一片,只想把浑身的力气都往池柚身上使。
他今天本来没有这个打算,所以也没随身带东西出门。
岑理蹙眉,不想冒险,这时候池柚推了推他,指着床头柜说:“里面有。”
岑理顿了好几秒,才问她。
“你怎么会有?”
池柚不好意思地咧咧嘴,将他的脖子拉下来,在他耳边笑着说:“我之前找我姐拿的,她有。”
“……”
“……”
短暂的沉默,岑理低眸看她,刮了刮她的鼻子,突然用力抓了下她,故意问:“你就这么想要我?”
池柚胸口一疼,不满控诉:“好痛!”
岑理嗯了声,附在她颈窝间闷笑,非但不道歉,反而还挺开心弄疼了她。
池柚咬唇,平时只有被压的份儿,但今天她喝了酒,酒壮怂人胆,她哼哼两声,伸出罪恶的手去挠他。
岑理挑眉,他动作快,反应很迅速,一把抓上她的手腕,将之摁在她的头顶上,断了她想要反击的念头。
他只用了一只手就牢牢将她的一双手腕都给桎梏在了头顶,另只手则继续抓她,池柚睁大眼,徒劳地挣扎着。
池柚:“岑理,我可要生气了!”
岑理原本唇角就一直勾着,这下直接笑出了声,笑得眉眼皆弯,肩膀颤抖。
他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然后俯下身亲她的脸,叹气道:“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池柚:“……”
男神笑得实在太好看,害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
而且男神夸她可爱哎。
一双直勾勾的大眼睛扑闪两下,池柚翘嘴不语。
本来已经被吮红的嘴唇上还湿润着,这时候翘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岑理眸色晦暗,毫不客气地咬上享用。
岑理从来是清冷有度的,可今天他实在被勾起了火,只能用异常猛烈的撞击去抚平自己胸腔里那颗因她而狂跳的心。
之后他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哄她入睡。
岑理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被他摸头发,就像是小动物被顺毛那样。
等她睡着后,他的心跳还没平复。
他将怀里的人捞出来,开了床头勉强照明的灯,指尖轻轻拨弄她在眼睑下方映出阴影的睫毛,然后又去刮她脸颊上微不可见的小绒毛。
睡梦中的池柚觉得很痒,努努嘴。
他心底一软,又去亲她。
不过池柚睡着了,岑理并不想吵醒她,没有深吻,只是用自己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摩挲。
吻完过后,柔软的情绪全都化作了他轻喃的一句告白。
“我真的很喜欢你。”
“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喜欢你。”
……
第二天,池柚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一点。
她下意识往旁边一摸,却没有摸到岑理。
池柚一下子睁开眼。
奇怪?昨天明明岑理在她家留的宿啊,难道是她在做梦吗?
池柚从床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看,最后在搭衣服的椅子上看到了岑理的外套,还有昨天她陪他去逛街买衣服的时候,从店里拿回来的购物袋。
她抓了抓头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岑理?”
没有得到岑理的应答,反而得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池茜的应答。
“哟,池小姐终于舍得起来了?”
池柚嗯了声,走过去,一屁股在池茜旁边坐下,然后不打招呼,直接抢过了池茜手里已经剥好的橘子往嘴里送。
池茜立刻嫌弃地皱起眉:“我靠,你刷牙没有啊?”
“没有。”
池柚故意张嘴,冲池茜哈了一口气。
池茜夸张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推她:“去刷牙啊你!”
“等下再去。”
池柚敷衍的拖延,顺势往姐姐的大腿上一瘫。
池茜哎呀,推她的头。
“你给我躺一下怎么了!”
池茜越不给她躺,池柚就越是要躺,最后两个人直接在沙发上打了起来。
早上刚起床的池柚力气特别大,池茜根本打不过,没办法了,只好冲厨房的方向一喊:“岑理!快管管你女朋友!”
池柚的身体僵住,问:“岑理真的在我们家?”
“废话,你喝失忆了?人家昨天抱你上楼的,”池茜说,“他在厨房给你做中午饭呢,也就你个懒虫什么都不管,睡到大中午。”
岑理这会儿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于昂听到动静,即使池茜没喊他,但他也跟着出来看了。
结果就看到姐妹俩在沙发上打成一团。
于昂早就习惯了这副场景,锅里的菜还炒到一半没炒完,他暂时没空管姐妹俩,无奈笑笑后又转身回厨房了。
回厨房前还跟岑理解释了一句:“别管她们,闹着玩呢。”
岑理点点头,也要转身,池柚突然又叫了他一声。
“岑理,快来帮我,我要被池茜给打死了。”
上次打架的时候,池茜就找于昂拉偏架,现在她也要找自己的男朋友帮忙!
池茜怒极反笑:“你还倒打一耙?到底谁打谁啊?”
说完更加用力地掐住了池柚的脖子。
就她会叫岑理?
池茜也说:“妹夫,我可是你未来的大姨姐,你拉偏架之前要想清楚了。”
池柚瞬间瞪大眼。
还有这招?太卑鄙了。
池柚不甘示弱,也赶紧说:“大姨姐怎么了?我还是于昂的小姨子呢,于昂、于昂——”
还没把于昂叫过来,岑理已经弯下了腰,伸出手点了点池柚的额头。
“听话,去刷牙,”他淡淡说,“不然不给你饭吃。”
“……”
池柚一瞬间就不动了。
岑理微微勾唇,转身回了厨房,没再管她,池茜看到沙发上被点了点额头犹如被点了穴的池柚,表情复杂。
真是白眼狼,在这个家待了这么多年,现在居然只听岑理的话了。
爸妈要是知道,恐怕得气死。
她伸手往池柚眼前晃了晃:“喂,你男朋友喊你去刷牙,没听见吗?不然他不给你吃饭了啊。”
池柚讷讷地回过神,嘴角瞬间咧开,蚕蛹般的蜷倒在沙发中。
池茜:“……你疯了吧你。”
池柚不理会姐姐,自顾自地笑倒在沙发上。
“嘿嘿嘿嘿嘿。”
“疯了疯了,”池茜摇头,冲厨房里的男人哭笑不得地喊,“妹夫,我妹她疯了!”
厨房里的于昂先笑了起来,对岑理打趣道:“岑理,你到底给妹妹灌什么迷魂汤了?”
岑理正在切菜,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无声扬唇。
下一秒,他淡声反驳:“明明是她给我灌迷魂汤。”
于昂浑身一颤,突然想喊救命。
-
纵使再不想离开,回深城的日子还是到了。
池茜姐妹俩先带着各自的男朋友去医院看了池爸,池爸现在有细心的护工照料着,池妈什么都不用操心,经常去找姜医生聊天,有时候姜医生不值班,两个妈妈就一块儿约着出去逛街。
池爸本来是很心疼池妈的,但现在有了护工,他又觉得池妈不关心自己了。
“你妈现在是轻松了,天天不是去找她那些姐妹打麻将,就是去找姜医生,管都不管我了。”
池妈就坐在旁边,听着池爸的抱怨,将手里削到了一半的苹果一放。
“怎么?我还不许有自己的生活了?我打个麻将逛个街也不行?”
池爸撇嘴:“不是不行,你想要轻松轻松我管不着。但是你也别太冷落我了,大崽小崽都要回深城了,你每天花几个小时在医院,我这个要求总不过分吧?”
池妈哼了一声。
老两口看似是在吵嘴,子女们却在旁边偷笑。
坐了会儿,池茜起身:“走了啊爸妈,我们得赶在天黑前到深城。”
池爸嘱咐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喊了声于昂和岑理。
“小于,小岑。”
于昂和岑理同时看向池爸。
“在深城好好照顾池茜和池柚,”池爸说,“要是有矛盾了,你们俩毕竟是男人,多让着点她俩。”
于昂和岑理都说了声好。
然而池妈却对池茜和池柚姐妹俩嘱咐道:“你俩也不能太任性了,好好跟小于和小岑相处,知道吗?”
然后又对她俩的男朋友说:“她俩要是太任性了,你们就随时打给电话给阿姨告状,我帮你们教训她俩。”
池茜抽抽嘴角,阴阳怪气道:“女婿还没进门呢,丈母娘就护上了可还行。”
池妈气得往池茜背上招呼了一下。
池柚的反应却和池茜全然相反,挽着岑理的胳膊自信地说:“我才不会对岑理任性。”
池妈夸赞地点了点头,又打了下池茜。
“你看你妹妹多听话!”
池茜翻了个白眼,冷笑两声,好心对岑理提醒道:“池柚这个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千万别听她的这些甜言蜜语,我跟你说,全都是放屁。”
“要是你们吵架了,别管她,千万别管她,越管她她气焰越嚣张,就晾着她,不出一天,她自己就巴巴地跑过来找你和好了。”
池妈也在一边附和:“确实。”
病床上的池爸也附和:“好像是这样。”
池柚:“……”
岑理一副受教的表情,点头:“好,谢谢提醒。”
嘱咐完后,池妈将四个人送到了停车场。
他们四个人两辆车,自动分配,池茜坐于昂的车,池柚坐岑理的车。
上车后,池柚乖乖系上安全带,酝酿半天,开口不安地问道:“岑理,如果我们吵架了,你真的会晾着我吗?”
岑理:“不会。”
池柚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你会哄我吗?”
“你想我怎么哄你?”岑理微笑,发动车子,边将车子开出停车场边轻描淡写道,“陪你睡觉能不能把你哄好?”
第69章
池柚脸一红,知道他又在逗自己了。
“我说的是正常的方式!”
气呼呼地说完这句后,她干脆不理他了,现场就给他表演了一个发脾气。
岑理嘴角带笑,打开车载音响放歌,专心开车。
于昂的车就走在他们前面,岑理有意跟在后面开,但路况时有变化,还没开出市区,于昂的车肉眼已经看不到了。
池柚就这样一路不说话,哑巴到了上高速。
岑理怎么回事啊?
她不说话难道他就不知道主动开口说话吗?
她一时兴起耍个小脾气而已,他怎么能不接招呢?
沉默了两个小时后,池茜给池柚打来电话,说在前面的服务区停一下,让两个司机休息下。
池柚这才勉强开口:“我姐说在前面的服务区停一下。”
岑理:“好。”
池柚气结,故意说:“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岑理挑了下眉,不太懂她的意思:“什么?”
池柚懂了。
合着她故意在车上耍了俩小时的小脾气,人家压根没看出来。
池柚很想跟他生气,可无奈就像家人说的那样,她真的憋不了太久。
她这样的人很不适合跟人冷战,人家还没察觉到,她就先把自己给气死了。
算了。
池柚又问:“你不是哑巴,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岑理解释:“我看你没说话,我以为你想休息。”
池柚将眼睛用手撑开,侧头对他展示。
“我睁着这么大一双眼睛,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休息了?”
车子正靠边往服务区开,岑理抽空瞥了眼她,倏地笑了。
就在池柚即将要发脾气的时候,岑理想也不想就道了歉。
“抱歉,那是我判断错误,别生我气,好么?”
池柚:“……”
他这是在哄她吗?
真是神奇,他这一句,她的小脾气一下子就没了。
“……我可没那么小心眼。”她小声说。
下车后,他们跟于昂和池茜会合,池柚嘴馋,嚷嚷着要去买杯泡面吃。
买了泡面后,池柚排队去接热水。
其他三个人都不吃,就站在一旁边聊边等她。
看着她买了杯泡面都这么开心,甚至还自来熟地跟前面排队的人聊起了天。
现在的人大都内向,但池柚不知道怎么的,反着长,简直外向过头。
池茜摇摇头,对岑理说:“就她这性格,哪天被人拐跑了我都不奇怪,你可得看好她了。”
眼见着池柚本来和排在她前面的女生说话,然后不知怎的,排在她后面的两个年轻男生也加入了谈话。
岑理微蹙眉,这时候池柚不知道从那两个男生那里听到了什么,惊喜地张大了眼,笑得特别开心。
然后两个男生掏出了手机,那个动作明显就是要联系方式的动作。
是该看好,这也太招人了。
“我靠当着你这个男朋友的面搭讪,这能忍?”池茜赶紧拍了下岑理的肩,“妹夫,上!宣誓主权!”
于昂哭笑不得:“别瞎说,未必是搭讪,再说你妹妹自己肯定也有分寸。”
可惜晚了一步,岑理已经上前了。
男人走到池柚身边,目光清淡,伸手按在她的头上。
池柚抬头,看到岑理过来,不解问:“咋了?”
和她交谈的那两个男生也好奇地看向岑理。
“还没打好热水?”岑理问。
“没有,”池柚指了指机器,“还在烧水。”
岑理伸手:“泡面给我,我帮你排队。”
池柚哦了声,把泡面递给他,然后又对那两个男生笑着说:“你们跟我男朋友聊啊,他也玩破晓的。”
岑理愣了愣,问:“什么?”
池柚举起了手里的泡面给他看,上面印着的是破晓的游戏人物图。
破晓前不久出了新赛季,所以要做推广,于是跟这个泡面品牌搞了个联名。
池柚咧嘴笑着说:“他们看我买了这个跟破晓联名的泡面,就问我是不是也玩破晓,但是我太菜了,正好你替我排队,你跟他们聊吧。”
“我男朋友是高手,”池柚对那两个男生炫耀般骄傲地说,“他玩刽子手超级牛逼。”
两个男生顿时眼睛放光。
“真的吗?刽子手操作很难的!”
……
吃完泡面后,池柚心满意足地坐上车,顺便问岑理刚刚跟那两个男生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岑理说,“还顺便问了他们一些玩家建议,等回去后优化应该用得上。”
“嘿嘿,这得感谢我吧?”池柚扬起下巴,“免费的玩家调查问卷给你填好了。”
“是,谢谢你。”
说完谢谢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池柚听见岑理叹了口气。
池柚不解他为什么突然叹气,正要问,手机里恰好收到池茜的消息。
「刚刚当着你男朋友的面我不好说你,拜托你,都有男朋友的人了,就少理会其他男人的搭讪了好吗?」
「还是说你是故意想让你男朋友吃醋?」
池柚一脸懵。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谁跟她搭讪了?
池柚抬起头看向岑理,现在车子还没发动,岑理正仰头在喝矿泉水。
看着他因为喝水而滚动的喉结,池柚呆呆地问:“你吃醋了?”
喉结一停,岑理被水呛到,重重地咳了几声。
他被呛得脸颊微红,赶紧抽了张纸擦嘴,池柚看着他这副惊慌的样子,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呆呆地问了句:“所以你突然说要帮我排队,是以为我被人搭讪了?”
“……”
岑理的沉默让池柚肯定了这个猜测。
她眨眨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之后几个小时的路程里,池柚仿佛化身为一台复读机,一直重复着那几句废话。
“你吃醋了?”
“哎呀,不是搭讪,我们只是在交流游戏。”
“作为破晓项目组的一员,我跟玩家交流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怎么会吃醋呢?”
小人气焰十足嚣张,岑理开着车不好分心,只能蹙着眉,面无表情地听她幸灾乐祸了一路。
真的就跟池茜说的一模一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下高速到深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池柚这才歇嘴,问岑理要不要跟姐姐姐夫一块儿吃个晚饭再回家。
岑理直接拒绝了,开着车回了自己在深城的家。
池柚心想可能他是累了,没勉强。
等车子开到他家楼下的停车场后,池柚解开安全带,体贴他开了好几个小时的高速,所以打算自己叫车回家。
没成想到被岑理一把拽住,半强行把池柚给带回了他的家。
岑理在深城的家是独居,就他一人住,门刚打开,他把两个人的行李箱往旁边一放,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就抱着池柚去了卧室,顺带堵上了她一路上喋喋不休的那张嘴。
池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女人恼羞成怒,最多瞪几眼骂两句,实在不济伸手打两下,对男人来说反倒是一种别样的乐在其中。
男人就不同了,恼羞成怒起来,那是真的会报复的。
池柚有些不明白,明明在高速上奔波了大半天,一身的疲倦,甚至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他男神这是哪儿来的力气?
岑理在这种事上向来是有分寸的,很少失控,会顾忌到池柚的感受,不会一味的发泄,而且次数把控得比较到位,也不会过度纵|欲,常常结束后,两个人都还能再聊聊天。
但是今天他没有,他眯着眼,先是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将池柚从头到脚给“□□”了一遍,看得池柚羞耻不已,但偏偏身体又很有感觉,光是被他看着,水都能湿。
岑理满意地看着,池柚也第一次听到了他非常坏心眼的嗤笑。
他们是傍晚回的深城,等池柚终于被放过时,已经是夜深。
都到这个点了,池茜也很懂,默认池柚今晚不回家过夜,于是给池柚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锁门了。
岑理的恼羞,也已经完全被转嫁到了池柚身上,甚至还有闲心抱着池柚去洗了个澡。
本来只是单纯洗个澡,无奈浴室里的灯光实在太撩人,把池柚还泛着红的身体照得太好看,于是又擦了次火。
最后池柚实在是不行了,她是很喜欢岑理,也很喜欢跟岑理做,但她也要命。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在自己双腿并拢的时候,摩擦到的肌肤已经有些疼了。
岑理将她抱在盥洗台上,半蹲下身给她擦去湿润。
内壁被擦拭着,还有些疼,池柚生怕他再来,不得不忍着屈辱说:“我真不行了,你放过我吧。”
岑理站起身,双手撑在她两侧,低眸淡淡地看着她,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事后的沙哑:“那以后还跟我嘴贱吗?”
因为刚刚的过度放纵而已经放空的池柚现在完全无法欣赏他这性感的低沉嗓音,苦着脸摇摇头,老实说:“不敢了。”
岑理捏捏她的脸,抱着她躺回了床上。
然而到半夜的时候,池柚因为没吃晚饭,肚子叫了。
满足过后的男人非常好说话,岑理起床,贴心地给她下了碗面吃。
吃着岑理做的面,池柚下意识想到了她那次去岑理家探病的时候,本来是打算给他下面,然而事发突然,面非但没下成,反而还把他给气得病情加重了。
池柚有些愧疚,抿抿唇,讨好地说:“以后有机会,我也给你下面吃吧?”
岑理一愣,眼微眯,淡淡说:“不用了。”
池柚有些失落:“你是怕我下的面不好吃吗?”
“不是。”岑理否认。
他的清冷面容如常,一双漂亮的黑眼睛悠悠地看着她,一本正经道:“我刚刚已经吃过了,很好吃。”
第70章
池柚反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岑理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嘴里还含着面,差点没给喷出来。
池柚最擅长的是用自嘲来打破尴尬,但这个时候她要怎么自嘲?
于是她只能装作没听懂,勉强把面咽下去,干笑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谁知岑理直接起了身,从桌子对面换到了她的旁边坐下,池柚背脊僵直,而岑理则是抬手刮了下她的脸。
他好像没有要把这个话题揭过的意思,语气中富含深意:“真不知道?”
池柚侧过去脸:“不、不知道。”
继续装傻,她还推了下他:“你别吵我吃面。”
说完她低头,用筷子夹起一大口面往嘴里塞,塞得两边脸颊鼓鼓的。
嚼着嚼着,身体突然一僵,还敏感着的腿|间再次开始发抖。
以桌面为分界线,桌面的上半张画面是好好坐着的两人,池柚还吃着面,岑理侧头看着她,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另只手则在桌面的下半张画面中。
他好似什么都没有做,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原本正常的表情越来越羞耻,一双清澈的眼睛重新泛起朦胧的水意。
勉强吞咽下口中的面,池柚再也没了吃面的心思,只能坐在原地受着折磨,偏偏她这会儿浑身的力气都被酥痒给代替,走不动道,也推不开他。
也是奇怪,明明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桌对面也没人在看着,却还是让人觉得没法承受。
“不吃面了吗?”岑理附在她耳边轻声而恶劣地说,“你可以上下一起吃。”
池柚脑子轰地一炸。
她拼命撑着软掉的腿站起来跑,还没来得及跑开,又被他抱回到了腿上。
岑理眼底暗涩,明明受欺负的是她,动|情的却是他。
清冷的人禽兽起来简直可怕,他对池柚就没有停歇过,已经忘了自己今天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有兴致,只知道肆无忌惮要她的感觉十分痛快。
在游戏当中成为刽子手,亦或是听那些吵闹的摇滚乐,都比不上一次又一次地陷入谷欠望,再一次又一次的喷薄。
最后剩下的那小半碗面,是岑理帮池柚打扫的。
他将池柚抱回到床上,想起刚刚她那儿已经红得滴血的地方,混蛋事已经做完了,才亡羊补牢般地说了句:“抱歉。”
池柚浑身散架,撑着身体勉强背过身去,没理他。
岑理见池柚不理她,从背后环住她,又一次说了句抱歉。
平时他都很克制,而她一般也是一晚上只要一次,完事之后舒舒服服就睡了,今天岑理不但言语上过分,几次挑战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行动上更是过分,一晚上让她足足去了四次。
“等天亮,我去药店帮你买点药来擦。”
这次语气里带了点心疼,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今晚实在是饿中色鬼,太过分了。
“……不用,”听到他要给自己买药,池柚这才开口,“缓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这个缓是什么意思,都是成年人,岑理当然听得懂。
再年轻,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嗯了声,亲了亲她的后脑勺。
他这会儿这么温柔,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池柚内心复杂。
她是很喜欢岑理,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可是她就算是那么喜欢他了,也没有饥渴到这个份上。
她虽然嘴上总口口声声地把亵渎两个字挂在嘴边,但她内心里还是把岑理当成男神来看待的。
想到这里,池柚委屈地抿了抿唇。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先喜欢上的那个人注定卑微吗?
池柚憋不住心里话,闷了几分钟后,还是把责备的话说出了口:“……就算我今天嘲笑你吃醋了,你也不应该对我这么凶啊。”
岑理没得辩驳,只能又一次道歉。
“我笑你吃醋,不是真的笑你,是因为我感觉到你很喜欢我,”池柚小声说,“我承认是有点缺德,但你也知道……毕竟我之前是暗恋你嘛,这不好不容易翻身了么。”
女孩子的声音还有些哑,分贝很小,但还是很认真地在和他讲道理。
“但是你今天这么凶,一点都不顾及到我的感受。”
她低哼一声:“我本来相信你喜欢我的,但是我现在有点怀疑了。”
她声音哑了,始作俑者的岑理有自知之明,好声道:“是我的错,我去给你倒杯水好不好?”
池柚哦了声。
等岑理给她倒完水回来,她喝完水润了润嗓子,又说:“我刚刚提出的质疑你还没回答我。”
岑理接过空水杯,关了灯重新躺会床上,又把她抱回到怀中,等她在他怀里躺舒服了才说:“你怎么会怀疑这点?”
“不然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凶?”池柚努嘴。
她一直以来,感受到的都是他对她的尊重和珍视,而不是肆无忌惮的欺负和索要。
岑理犹豫几秒,问她:“你要听实话吗?”
池柚:“你说呢?”
“我喜欢你,所以很想要你,”岑理闭眼,嗓音清沉而窘迫,“其实做这么多次我也累。”
池柚睁大眼:“你累?那你还——”
岑理说:“忍不住。”
池柚无话可说了。
她很不想把岑理跟急色两个字挂钩,但除了这两个字,她想不到其他形容词来形容今天的他。
“……可是我之前都说不要了,我都求你了,”池柚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为什么还要乱来?”
岑理有问她要不要听实话。
池柚:“你要撒谎我就不理你了。”
“……”岑理叹气,以尽力平静坦然的语气对她解释,“那种情况下,你越是求我,我越是想做。”
就好像是在游戏里追杀人类,人类越是害怕地逃,他越是享受这种猎杀的乐趣。
娇娇小小的女朋友在他怀里,对他娇羞求饶,她越是说不要、不行或不可以,男人就越是兴奋,更加想把她欺负到云娇雨怯、浑身无力。
听着男神不要脸的实话,池柚:“……”
池柚这天晚上做了个很不安稳的梦。
她梦到自己在破晓的游戏地图里,被岑理无情追杀,她逃呀逃,最终还是没能逃得过他的魔爪,就在她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上,以为自己要被岑理给杀掉的时候,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人突然俯身下来,用另一种方法开始折磨她。
这还不是最屈辱的,最屈辱的是,她虽然嘴上说不要不要,心里却很喜欢他的这种折磨,并且身体还很诚实地在配合他。
她甚至想,哪怕岑理真的是个衣冠禽兽,她也喜欢他。
池柚被这个梦给惊醒了。
醒来后,衣冠禽兽正在帮她温柔地擦药。
他还真去买药了。
岑理已经换了身新的衬衫,看上去斯文至极,低着头给她擦药的样子,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昨天晚上在她身上发了多大的疯。
“……”
池柚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高兴男神原来这么喜欢他,还是生气男神居然这么坏。
-
池柚最终选择了生气。
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不生气的话,岑理只会越来越放肆。
最后遭殃的只会是她。
身体虽然没大碍,但腿间确实不舒服了好一阵,池柚本来想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现在回来上班了,怎么也该努努力,然而上班的第一天,在工位上坐了不过两个小时,她就跑洗手间了。
本来以为是岑理的锅,结果一看,原来是经期到了。
难怪除了腿间,小腹也不太舒服。
正好,反正这段时间她打算冷落一下岑理,自己也好休息一下。
池柚无精打采地回到工位上后,孟璇以为她是怎么了,语气关心:“你这是怎么了?是刚从老家回来时差还没倒回来吗?”
“我又没出国,哪来的时差?”
池柚对孟璇做了个口形。
孟璇秒懂,原来是女孩子每个月都会到访的亲戚来了。
池柚强打起精神,用力揉了把脸。
孟璇提醒:“你小心把脸上的粉底液给搓掉啊。”
池柚:“没事,我今天没化妆。”
“你没化妆吗?”孟璇有些惊讶,凑过去仔细看她的脸,甚至还上手摸了一把,“我靠,真的没化,这才多久没看到你,你皮肤变这么好了?”
池柚也摸了把自己的脸:“真的?”
她回老家的这段时间一直没化过妆,所以也没注意皮肤的状况。
“真的。”
孟璇拿出自己的小镜子给她:“你自己看,我还以为你打腮红了呢,想问你要腮红牌子来着,没想到你连粉底液都没打。”
池柚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的缘故,她也觉得自己的皮肤好了不少。
孟璇兴奋地说:“快快快,最近是不是换新护肤品了?快告诉我,我也买来用。”
池柚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
“没有?那你去做医美了?”
“也没有。”
“那你皮肤怎么突然变这么好了?”孟璇猜测,“哦,是不是吃什么美容补品了?”
池柚再次否认:“没有,我就正常的一日三餐,有时候还吃垃圾食品。”
孟璇来劲了。
她今天还非得搞清楚原因,拿出手机直接查了起来。
皮肤变好的小妙招居然不告诉她,这也算闺蜜吗?
在池柚否定了种种原因后,孟璇泄气道:“那只有这个原因了。”
池柚好奇:“什么?”
“男人,”孟璇抿唇,“男人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
池柚张嘴,说不出话来。
死寂般的沉默后,孟璇呵了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想必你的这位保养品姓岑?”
“……”
孟璇狠狠道:“该死,想谈恋爱了,想找个男人来玩一玩。”
“……”
直到设计部的建模师过来找池柚谈工作,池柚才找到借口逃离孟璇的身边。
建模师找池柚也没别的事,主要是有关于新屠夫上线的事。
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突然聊起工作,池柚还有些不习惯,为了尽快进入工作状态,建模师本来只是想跟她说一声,她直接拉着建模师认真讨论了起来。
一直讨论到中午快吃饭,建模师这才被放过。
因为肚子不太舒服,池柚不怎么想吃午饭,打算随便吃点零食混过去,结果岑理下楼来找她了。
他今天要开会,穿得那叫一个衣冠楚楚,换做是平时,池柚肯定眼睛都看直了。
但很可惜,她那天晚上已经经历得太多,已经做够了,现在整个身体正处于倦怠期,所以看到岑理也没有多大反应。
再衣冠楚楚又怎么样,脱了衣服不还是……
坏男人。
每天都在打破她对他的认知。
那天被狠狠欺负的感觉还清晰地留在脑子里,池柚故意摆出冷淡的表情,直接拒绝了岑理的邀请。
必须给男神一个下马威,不然以后她非死在他床上不可。
孟璇在旁边看着,心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用完就扔吗?
没想到岑理也有今天。
在池柚请假的这段时间,孟璇一直跟王凯宁做饭搭子,也做习惯了,今天池柚不去食堂吃饭,她又找了王凯宁一起。
但由于岑理今天被池柚拒绝了,于是岑理也要跟王凯宁一起吃饭。
王凯宁还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我像你俩的备胎呢?”王凯宁嘟囔道,“池柚不跟你们去食堂,所以你们俩才退而求其次地跟我一起吃饭。”
岑理比较给面子,没搭腔,孟璇就不一样了,直接说:“不然呢?男人,看清楚你的身份,不要做不切实际的幻想。”
王凯宁无语到翻白眼:“……神经病。”
三个人一块儿去食堂,王凯宁和孟璇疯狂互损,岑理则负责安静吃饭,王凯宁觉得跟孟璇说话纯属浪费口舌,于是改和岑理说话。
“你跟池柚是吵架了吧?”他直接问。
岑理否认:“没有。”
“没有她今天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吃饭?之前你找她一起吃饭的时候,她那高兴的样子我又不是看不出来,就差没把喜欢你三个字写脑门上了,怎么你俩就回了趟老家,她对你态度就淡了?”
岑理微蹙眉,再次否认:“没这回事儿。”
“那你解释下她为什么对你态度那么冷淡?”
岑理:“……”
孟璇不语,低头吃饭,心里疯狂回答——
被用完就扔了呗,池柚这个小渣女。
“都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出来兄弟还能帮你分析下怎么哄女朋友啊。”
岑理睨他一眼,嘴角轻嗤:“你?”
“你要不相信我,孟璇你总相信吧,”王凯宁指着孟璇说,“女朋友的闺蜜,还有比她更牛逼的助攻吗?”
孟璇咳了两声,有些受宠若惊。
“哪里哪里。”
铺垫完毕,王凯宁八卦地问:“说吧,之前眼里只有你的小女朋友,怎么突然就对你冷淡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惹她生气了?”
岑理抿唇,不知想到什么,眉头一蹙,垂眼淡淡道:“不好说。”!
第71章
“有啥不好说的?”王凯宁不理解,随口说,“小情侣之间吵架不就那么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跟你说,这种矛盾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自己想不明白,我们外人反而能给出好主意,知道不?”
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究其根本还是八卦。
然而王凯宁的话说得再漂亮,岑理也不可能告诉他真相。
岑理敷衍地说不用,低头继续吃饭。
王凯宁有点被气着了。
他这么热情,而这姓岑的狗比这么冷淡,合适吗?
王凯宁冷哼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
岑理表情微顿,侧头睨他。
“肯定是你平时太冷淡了,”王凯宁说,“人家女朋友根本就感受不到你的爱!”
岑理眉头一松,看傻子似的看了眼王凯宁,没理会。王凯宁见他还是这么冷淡,更来劲儿了,指着他的脸就说:“啊对,就是这副死样子,我作为睡了你四年上铺的兄弟有时候都想跟你绝交,也就我为人大度,忍了你四年。”
这时候孟璇好奇问:“忍了四年都没绝交?老王你忍者神龟啊?”
王凯宁正要说什么,岑理淡声:“跟我绝交了,谁帮他写小组作业?”
当面被揭短,王凯宁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反驳道:“你不要觉得帮我搞定了小组作业你就是我的神了,还有,现在讨论的是你的态度问题,你扯我干什么?别转移话题啊。”
然而孟璇的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了,看向王凯宁的眼神里有诸多嫌弃。
“王凯宁你不是吧,你一个高考状元,读大学还要别人帮你写作业?”孟璇咋舌,“我本来觉得你身上还有点学霸光环的,太幻灭了。”
“我他妈寒窗苦读十二年,高中三年每天学得跟条狗似的,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还不允许我当咸鱼偷个懒?”
王凯宁振振有词,又指着岑理说:“这姓岑的当年还是保送了,上了大学不照样打游戏打得飞起?”
孟璇扯扯唇,对两位学霸双标得明明白白:“岑理打游戏打出了一个破晓,你不写小组作业写出了什么?”
王凯宁冷笑。
“破晓还在开发阶段的时候,你以为那大几百万的代码是谁陪着岑理熬夜写出来的?”
孟璇突然哑口无言,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贬低王凯宁了。
心里头刚冒出来一点点的愧疚,就听岑理说:“代码是当年我们团队所有人一起写出来的,你那时候还在别家公司实习,跟你有关系么?”
王凯宁张张嘴。
这狗比怎么就当面揭穿他了?连个装|逼的机会都不给他。
“王凯宁你有病吧,我差点就相信了!”
孟璇拿起筷子朝王凯宁扎过去。
岑理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没再管这两个人,端起餐盘起身。
走之前被孟璇叫住。
孟璇本来觉得经期这东西属于女性隐私,但岑理是柚子的男朋友,而且这两人发展迅速,应该没什么不好说的。
于是就把池柚经期来了这事儿跟岑理说了。
孟璇尽闺蜜本份地说:“她可能是因为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脾气也不太稳定。”
-
因为肚子不太舒服,池柚吃了两口面包就没吃了。
没吃完的面包被放在一边,她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按着小腹,请假的这段时间工作落下了不少,因而邮箱里压了一堆未读邮件,反正现在也没事做,干脆一封封地处理过去。
正忙着,桌子面前突然被递上一杯热奶茶,还有一份小甜点。
池柚以为是孟璇给她带的,刚要说谢谢,抬头一看,却发现是岑理。
她下意识地有些高兴,但很快反应过来不能表现得太高兴,自己这会儿还在生气呢。
岑理给她送了东西后也不急着走,搬了隔壁的椅子坐在她身边,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池柚脸色一变,没意识到他是委婉在询问她的经期,还以为他在说前几天的事,语气不太好地说:“你以为这是谁的错。”
是因为前几天做太狠了,才导致她来经期了?
岑理毕竟不是医生,对女孩子的生理方面也不太了解,既然她说是他的错,那就姑且是他的错吧。
他低眼,看到她的一只手一直按在小腹上。
“不舒服的话,我帮你揉揉?”
池柚突然瞪大了眼。
她顿时无比羞愤地看着他,吼道:“揉什么揉?你之前还没揉够吗?而且这里是公司,你要耍流氓也该换个地方吧?!”
岑理微怔,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她伸手用力推开。
“你滚啦,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
“我现在一看到你,我就更不舒服了。”
池柚眼里的抗拒明明白白,和她平时看岑理的眼神完全相反。
她脾气一直很好,再加上岑理在她心中是无比特殊的那个人,就算是在老家那段时间,也从来没这么凶过岑理。
岑理被赶走后,就连池柚自己都惊讶。
真是出息了,她连男神都敢凶了,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有一天甚至都敢动手打男神了?
池柚揉着小腹,看着桌子上岑理刚刚给她带来的奶茶和甜品。
就算是被她凶了,他刚刚都没有要生气的意思,被赶走之前还提醒她记得吃东西。
温热的糖水奶茶下肚,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池柚瞬间感觉好了那么点。
虽然心里有些后悔刚刚太凶了,但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导致的暴躁脾气还是有些抑制不住,再加上前几天被欺负得实在太狠,池柚很快就想通了。
算了,不管了,就先这样吧,等经期结束,她身体也养好了,她再去跟岑理好好解释。
-
有些事确实不好跟外人说,岑理思索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给母亲姜医生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姜医生还是第一次听到儿子向她咨询有关女性生理的事,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为谁问的。
“经期这个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虽然是很不舒服,但没办法,每个女孩子都是要经历这些的。”
姜医生说了些女性经期时要注意的事项后,这才反问岑理:“柚柚的身体很不舒服吗?”
“她一直捂着肚子,”顿了顿,岑理淡声说,“而且脾气好像有点儿暴躁。”
姜医生在手机那头哈哈笑了两声。
“正常,她要是冲你发脾气,你别介意,多让着她点,嗯?”姜医生语气温和,“人家女孩子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了,现在也是轮到你回报
她的时候了。”
岑理:“我知道。”
“好,那妈挂电话了啊。”
岑理静默几秒,又说:“等会儿——”
“还有什么事?”
“她来经期身体不舒服,是不是也有我的原因?”
岑理蹙眉,冷淡的脸上莫名几分窘色。
姜医生没听懂:“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来经期的前几天,”岑理抬手微微搓了搓眉心,低声,“我对她做了比较过分的事。”
已经是委婉到极致的描述,姜医生反应了好半天,才哭笑不得道:“你啊。”
姜医生很少过问儿子感情方面的事,一是儿子也这么大了,她一个做母亲的不好干涉过多,况二是儿子内敛,也从来不跟她谈论这个。
而且她了解儿子的性格,平时做事有分寸,所以姜医生也不怎么担心儿子可能会在感情方面犯什么错。
但这种“错误”,她着实有些没想到。
姜医生只好从医生的角度问他:“当时出血了吗?”
岑理:“没有。”
“那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可能恰好经期就这几天,”姜医生说,“我这也不了解具体情况,没办法给你确切的回答,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带她去医院看看,谨慎点总没错。”
岑理说了声好。
挂电话前,姜医生最后说:“儿子啊。”
岑理:“嗯?”
“我理解你们年轻人气血比较旺盛,但是——”姜医生好笑地说,“再喜欢人家,也得把握好度。况且女孩子比较重视精神上的契合,你要是太过分,小心把人给吓跑。”
岑理扶额,点头应道:“……好。”
-
其实池柚的经期最不不舒服的时期也就头两天,过了就好了。
池柚是个憋不住脾气的人,几天后,经期走了,身体也重新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她就忍不住去找了岑理。
明明是她单方面发的脾气,现在又单方面的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为了感谢男神大人有大量,这几天还给她送爱心奶茶,这天换池柚给他送上奶茶。
她来技术部给岑理送奶茶上门的时候,岑理有点懵,王凯宁也懵。
池柚其实有些心虚,这几天来经期,脾气有点暴躁,池茜为了躲她,这几天晚上都是在于昂家过的夜。
“……就和好了?”池柚送完奶茶就下楼了,王凯宁十分惊讶地凑过来问岑理,“没想到你哄女朋友挺有一套的嘛。”
岑理沉思,对此没什么表示,等到下班后,把池柚接上了自己的车。
池柚以为他是要带自己去哪里约会,表情挺兴奋的。
还没等她问他要带她去哪里,岑理先问她:“你经期结束了么?”
“啊?”池柚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点头说,“已经结束了。”
不多不少,正好停留了七天。
所以算起来,她已经冷淡了男神足足七天。
这个下马威已经足够久了,时间再长点儿的话,她自己都受不了。
情侣之间还是要贴贴,况且她现在身体已经完全没事了。
岑理不知道池柚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嗯了声,发动车子。
池柚好奇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医院。”
“……你带我去医院干什么?”
“检查身体。”
池柚挺懵的:“我入职的时候已经去做过一次体检了,我身体很好啊。”
为什么又要检查身体?
车子行驶在路上,正往附近医院的位置开去,岑理说:“但是你刚入职的时候,还没有跟我在一起。”
“所以呢?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岑理沉默了几秒,解释道,“我有点担心你因为我的原因身体不舒服,所以带你去检查一下。”
池柚眨眨眼,先是哦了声,但脑子还是很迷糊,没想通这当中的联系。
想了半天,池柚只想到一个非常荒唐的可能。
她一向瞒不住心事,侧头惊讶地问他:“难道你有性病?!”
车子猛地在路上颠簸了一下,池柚吓得身体抖了抖。
岑理握紧方向盘,眉头紧蹙,压低了嗓音沉声问她:“你说什么?”
“……”
池柚咽了咽口水,看着男人阴沉的侧脸,不敢说话了。
本来就是啊,如果不是有这方面的病,为什么要担心她因为跟他在一起而导致身体可能出什么问题啊。
因为担心女朋友的身体受不住他高强度的索求,所以打算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结果反被她误会有病,岑理头一次有了想揍她的冲动。
第72章
池柚很识时务,知道没有男人能忍受这方面的质疑,闭嘴不再说话。
到了医院后,池柚接受了检查身体的安排。
她之前做过入职的体检,但入职体检只检查一些基础项目,并没有详细到某方面。
所以某方面的检查,她也是第一次。
岑理一个男人肯定不能陪同,关上门后,池柚内心忐忑,医生经验老道,的第一句话就是:“有男朋友吗?”
池柚:“额,有。”
“躺这儿来吧,”医生指了指检查用的椅子,“把鞋脱了,然后把腿架在这上面。”
还好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池柚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检查过后,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挺健康的。
池柚嘟囔道:“我就说我没问题,非不信。”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不了解么?
池柚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就给岑理发消息,按着语音键告诉他:“检查完了,我身体很好,这下你放心了吧?”
医生正在给她写诊单,闻言挑了下眉,问她:“给男朋友汇报?”
池柚没想到医生会跟她搭话,犹豫地点点头:“嗯。”
医生从业几十年,很快就猜到了这姑娘为什么来检查身体。
虽然这姑娘目前看起来没问题,但出于医生的本份,医生还是多问了句:“小姑娘,你跟你男朋友性生活的频率一周大概是多少?”
池柚愣了愣,语气有些结巴:“我也不清楚。”
是真的不清楚,她和岑理又不住在一起,有时候忙起来,半个月也未必有一次,但有时候兴致来了,就比如那天晚上,一个晚上就做完了一周的份,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是自己的身体,池柚不敢对医生说谎。
医生听了后,点点头建议道:“年轻人偶尔过火没问题,但不能太频繁。”
池柚乖巧地点点头。
“那种什么一夜七次都是骗一些没交过男朋友的小女孩的,次数多了,不但对你身体不好,对你男朋友也不好,”医生语气正经,“转告你男朋友一声吧,感情好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精神交流也很
重要。”
池柚面上点头,心里却在纠结这要怎么转告?
检查完出来,岑理还没回她的消息,池柚以为他去哪儿了,在妇科这层楼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岑理。
池柚只好给岑理打电话,这才知道岑理也检查身体去了。
“……”
无语片刻,她只好下楼去找岑理。
岑理这会儿刚从一个房间里出来,正坐在房间外的椅子上发呆,没有表情,一副放空的样子,脸色也不大好,红白交加。
池柚在他身边坐下,不太清楚只是检查了个身体,他怎么跟生病了似的。
岑理靠着椅子,语气平静:“要等48小时出结果。”
池柚挺不好意思的,她当时就随口说了句,谁能想到岑理会因为她那句没当真的质疑,真的做了检查。
“其实你没必要做检查的,”池柚挠了挠脸,“我相信你。”
岑理:“没事,现在不做这方面的检查,以后也要做的。”
池柚眨眨眼:“啊?为什么?”
男人看她一眼。
“婚检。”
池柚张唇,没想到男神都已经想到了婚检这么遥远的事。
心里有些高兴,池柚轻咳一声,提议道:“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做个检查啊?”
岑理唇角轻勾:“你之前不是不乐意来医院吗?”
“不是不乐意,主要是觉得没必要,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做妇科检查,所以有点怕……”池柚想起刚刚医生替自己检查的场景,“不过检查完了以后发现还好,给我检查的医生是个阿姨,没啥羞耻的。”
说到这儿,池柚又好奇地问岑理:“你们男人是怎么检查的?”
岑理嘴角一顿,一时没说话。
池柚还等待着他的回答,这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个小试管,看见岑理坐在这儿,顺口问了句:“先生,打扰一下,取精室是这里没错吧?”
岑理嗯了声,男人道谢,又看见这位先生旁边坐了个姑娘,正好奇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试管。
莫名地有些羞涩,男人将试管握紧,干笑着对岑理问道:“先生,你也是来做婚检的?”
岑理:“不是,”顿了顿后,淡声,“就普通检查。”
“那先生你挺看得开的哈,”男人佩服道,“这要不是我老婆强烈要求,鬼才愿意做这种检查。”
说完,男人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了进去。
趁着男人开门的工作,池柚将头伸过去,想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边,对什么都好奇。
然而只看到里面的空间很狭窄,是个小房间,然后又看到了一个液晶屏,其他的什么都没看清,已经被岑理从身后捂住了眼睛。
男人那略带责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乱看什么?”
池柚眨眨眼,眼睫刮着他的掌心,诚实道:“我好奇啊。”
岑理沉默几秒,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子。
“别瞎好奇。”
池柚撇嘴,哦了声,掰开他的手说:“那你也检查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我还没吃晚饭呢。”
岑理嗯了声,起身,池柚想牵他的手,结果却被他躲开了。
池柚不解:“怎么了?”
岑理低声说:“等我下,我去趟洗手间。”
……
池柚觉得岑理现在的样子有些奇怪,而且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
是因为做了检查吗?
可是她刚刚也做了检查啊,完全没有什么不适。
本来会以为很羞耻,但转念一想,这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没什么好在意的。
岑理从洗手间出来后,带着池柚先去吃了个饭,吃过饭后又在附近的商场随便逛了逛。
自从上次和岑理逛过一次街后,池柚就发现了和男朋友逛街的乐趣。
但是岑理今天似乎没有买新衣服的想法,倒是陪着池柚逛了好几家的女装店。
池柚猜得不错,岑理不会选女孩子的衣服。
因为她试了好几件,每一件试出来后,岑理都说好看,再加上导购小姐也在旁边疯狂地夸,池柚被夸得脑子一懵,人还没反应过来,岑理已经掏卡付钱了。
等提着购物袋从店里出来,池柚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被宰了。
“你怎么就付钱了啊?”池柚说,“而且刚刚你怎么一点建议都没给我?我试的那几件到底是不是真的合适我也不知道。”
她的语气有些埋怨,因为和好朋友或者姐姐池茜来逛街的时候,她们总能给出最精确的评价,譬如这条裙子腰线不好看,或者花色太老、面料不好,这样就算导购小姐夸得再惊天动地,池柚耳根子再软,也能保持理性,不会冲动消费。
然而刚刚岑理不但没有给出评价,掏卡的速度还那么快,压根没给她理性的机会。
下次再来逛街,只给岑理挑衣服就行,她要是想买衣服,还是找同性比较好。
池柚心里这么想着,岑理出声解释:“你试的那几件都很适合你,所以我才给你买了。”
池柚明显不信:“我试了那么多件,难道都很合适?”
岑理:“嗯。”
池柚对他科普道:“……那是因为商场的灯都很亮,而且镜子也显瘦,所以看起来才好看,等回家我再试,就没那么好看了。”
岑理看她一副严肃的表情,笑了笑,有些不明白女朋友的心思。
“我给你买衣服,你怎么还不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我就是觉得太浪费钱了,”池柚努嘴说,“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岑理掐掐她的脸:“给你花钱,不算浪费。”
看起来一副并不在意花钱的样子。
池柚啧了声,虽然很开心岑理愿意为她花钱,但她可不能就这么沉溺下去。
谈恋爱又不是薅羊毛,况且上次他买衣服,都没让她出钱。
“你要不信,等下我们去你家,我试给你看,”池柚说,“要是在家里试着不好看,我们就拿来退了,这样可以吧?”
岑理点头:“好。”
走出商场,池柚给池茜发消息,说会晚点回来。
池茜的回复很无情:「你不回来都行」
池柚扯了扯唇,恶狠狠地回:「我就回来!你别想早睡!」
池茜发过来一串省略号,再回:「反正亲戚都走了,在你男神家过夜不香吗?能不能让我过一人世界?」
池柚愣了愣。
她还真没想到这个。
不过距离上次已经一个星期了,当时再不舒服,这会儿也早好了。
当时真的是清心寡欲,连带着对岑理的热情也下降了,池柚差点就以为自己也变成了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还自责了一下下。
没想到一个星期过去,她看岑理又顺眼了,对岑理的热情又上来了,而且还颇有回味。
原来这种事情是真的不会腻的。
池柚侧头悄悄看了眼岑理。
岑理正在专心开车,侧脸清隽,被盯着看了好几分钟,他不可能毫无反应,瞥了她一眼,问她怎么了。
池柚回神,眼睛亮亮的,突然想起今天检查身体时医生的嘱咐。
她赶紧收回视线,晃了晃脑袋。
不宜放纵,对身体不好,老想着□□交流算怎么回事,□□交流太肤浅了,精神交流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岑理家后,池柚再次告诫自己。
注重精神交流。
给他试过衣服就回家。
没了商场里的灯光和镜子,果然新裙子穿在身上,效果大打折扣。
她穿着新裙子从卧室走出来,走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岑理面前,有些泄气地说:“看吧,果然一回家试就不好看了。”
岑理却看着她说:“好看。”
池柚撇嘴:“你哄我吧。”
“没有,”岑理倚着沙发说,“衣服好不好看,跟穿的人也有关,你长得漂亮,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池柚:“……”
岑理见她呆着不说话,微微歪了歪头问:“怎么了?”
池柚抿着唇,走到他旁边坐下,新裙子的轻盈裙摆像花瓣似的散开,将她衬得更加娇小。
岑理低头,看了眼她裙摆下晃荡着的一双腿。
“你刚刚是不是夸我漂亮啊?”池柚忍着笑说,“你第一次这么夸我。”
岑理见她如此高兴,反问:“这不是事实吗?”
确实很漂亮,不然他当时在公司看到她的时候,也不会惊讶她相对高中时期的变化。
没和池柚在一起前,他不了解她的真实内在,当然只能看她的外在。
池柚嘻嘻笑,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甜甜地说:“谢谢夸奖,男神你也很帅。”
“……”
岑理失笑,也说了声谢谢。
他笑起来实在好看,池柚心想去你的精神交流,就要□□。
于是她仰头就往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按照往常,对于她的主动,岑理是一定会还的,而且会用更不客气的方式还给她。
就在池柚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礼时,岑理却摸了把她的头,说:“再去试试其他几件给我看看。”
咦?
池柚有些疑惑,但还是去乖乖换了其他几件。
换到最后一条裙子,池柚甚至在他面前嘚瑟地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
岑理说好看,池柚靠在他肩上,非常知恩图报地说谢谢,并表示下次她一定也会给他买新衣服。
“不准拒绝,”池柚说,“我肯定是要回报你的。”
岑理没直接拒绝,只问:“那不如你换种方式回报?”
“什么方式?你说。”
“明天就穿着我送你的裙子去上班行么?”
“明天可能来不及,”池柚说,“新衣服要过了水以后才能穿。”
岑理很好说话,给了她一天的宽限时间。
“那你待会儿回家记得给衣服过水,后天我看你穿。”
待会儿回家?
池柚愣了愣。
……他今天不留她在他家过夜吗?
完了,该不会是他腻了吧?!
第73章
池柚的性格比较直爽,不爱拐弯抹角,喜欢有什么就说什么。
但唯独这个,她没法说。
男神都没打算留她过夜,她总不能厚着脸皮问一句“你为什么不留我在你家过夜啊难道你不想跟我酱酱酿酿吗”。
于是她提着今天新买的一堆衣服回家了。
送她到家后,看着她走进小区,岑理就开车走了,车尾气丝毫没有留恋,是真的送她回家,而不是在搞欲擒故纵的把戏。
早知道前几天就控制下脾气,不耍小性子了,现在经期走了,岑理却冷淡了。
她回到家,正覆着睡前面膜的池茜看到她回来,惊讶道:“我靠,你还真回来了?”
池柚没好气地说:“你要是不欢迎我回家,那我搬出去住好了。”
池茜没听懂她的潜台词,欠揍地问:“哟,要从我这儿搬走去跟男朋友同居啊?”
池柚更气了。
“谁同居了!我自己租房子住好不好!”
这下池茜听出来了,心想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平时约完会回来都是一脸的甜蜜,还得跟她分享约会趣事,今天这么反常。
池茜看到她手里拎着购物袋,好奇地走过去。
“你逛街去了?”
她也不客气,直接抢过池柚手里的购物袋,往里看了眼:“买这么多?你发工资了?”
池柚:“岑理送我的。”
“我靠,那你在不高兴什么?”池茜随手拿起一条裙子看了眼吊牌,“好家伙,岑理对你够大方的啊。”
“是啊。”
池柚语气平静,虽然赞同了池茜的话,看上去却没有很高兴。
“你到底怎么了啊?”
池茜放下购物袋,拉着池柚走到沙发这边坐下:“跟岑理闹矛盾了?”
池柚摇头:“没有。”
“那你这么不高兴干什么?”池茜说,“男朋友陪你逛街,又给你买裙子,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妹啊,别怪姐没提醒你,小作怡情,大作是会把男人作跑的。”
池柚眼神幽怨地看着池茜。
“你别诅咒我好不好?”她低声说,“我前几天来亲戚,那也没办法啊。”
身体不舒服,自然心情也就不好。
池茜猜道:“所以你是前几天来亲戚的时候脾气不好惹他生气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猜测不对:“他要是生气,今天还给你买这么多衣服干什么?”
“他没生气啦,”池柚靠着沙发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今天……”池柚语气犹豫,“没留我在他家过夜。”
池茜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
池柚面色尴尬,打了下池茜说:“你要再笑我就不跟你说了。”
“好好好不笑,”池茜勉强忍住,“我说你也太矫情了吧,你要是想在他家过夜,你就直接跟他说呗。”
“问题是他没那个打算啊,如果我这么说了,他要是拒绝,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池柚撇嘴,“而且还显得我很饥渴。”
池茜无情揭穿:“你本来就很饥渴好吗?”
然后又被池柚狠狠打了几下。
池茜:“你再动手我不帮你分析了!”
池柚缩回手,一脸苦恼地说:“姐,你说我男神是不是对我腻了啊?”
“想多了吧,腻了还给你买这么多衣服?男人可跟女人不一样,女人要是腻了,还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演演戏,男人要是对一个女人腻了,没感情了,呵,要多无情有多无情。”
说到这里,池茜甚至还给池柚举了几个例子,都是她从于昂那里听说的,于昂又从他一个专打离婚官司的同事那里听说的。
没感情了,那帮男人的真面目显露无疑,抢孩子抢房子抢财产,巴不得前妻净身出户。
池茜对婚姻抗拒的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听到了太过这样的案例。
现在她反用这些案例,来告诉池柚想多了。
男人喜欢你的时候,恨不得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送你,男人不喜欢你的时候,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池柚的担忧在她看来完全是多余的。
“但是——”池柚眼神闪烁,“我不是说他对我没感情了,我是说他对我腻了,两个意思。”
池茜没听懂:“什么两个意思?”
池柚实在不好意思说,凑到池茜耳边叽里咕噜说。
虽然她说的很含糊,但池茜凭借老司机的推理,大概听明白了。
不过她的重点不在池柚的担忧上,而在:“你们那天晚上真的玩得很疯吗?”
“……”
也不算疯,比起以前看的那些带颜色的小说漫画,现实中远没那么会玩。
但也不正常,池柚至今还记得被抵在墙上抬高腿然后被进入,还有被他翻过身去,从后面的感觉。
她越想越难以启齿,只觉得那种状态下的岑理跟平时看着完全不一样。她有点害怕他这副对他索求的模样,却又很着迷他反差的孟浪。
当时累极,甚至还想着从此以后戒色,再也不要了。
结果休息了一个礼拜,她打脸了,不但没有戒掉,反而还想在岑理家过夜。
池柚捂脸。
急色的原来不是岑理,而是她。
“早知道前几天我就不给他下马威,耍那些小脾气了,”池柚懊恼地说,“现在耍过头了,他对我没想法了,怎么办?”
池茜:“……”
“我好作啊,”池柚这会儿又是懊恼,又是自责,“他今天还因为我的一句玩笑话去医院体检了,我太不是人了。”
池茜:“什么体检?”
于是池柚又把今天岑理带她去医院检查身体,还有他自己顺便也做了个检查的是跟池茜说了。
池茜睁大眼:“他去做那种检查了?”
池柚点头:“嗯。”
“那我能理解他今天为什么没留你在他家过夜了。”池茜说。
“为什么?”
池茜只是拿起手机,用手机给她搜了关于男人做那方面的检查,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流程。
“很羞耻的好吧,你想啊,在医院里,把你关在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里,然后给你一个装液体的管子,给你放|黄片,让你在里面自己解决,而且那个房间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里面待过。”
哪怕是女人,池茜也能共情到男人会有多羞耻。
池柚惊呆,她知道取精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想到医院的取精方式居然这么简单粗暴。
真就自己动手解决的那种。
“这个一般都是婚检才要做的,我之前还跟于昂说过,我说要是结婚的话,你肯定要去做这个检查的。”
“当时于昂那个表情那叫一个复杂啊,他不怕结婚,就怕婚检,不是怕自己被检查出什么病,就是太羞耻了。”
说到这,池茜拍拍池柚的肩:“你男神看着那么高岭之花的一个男人,就为了打消你的疑虑,在那个小房间里自己动手,你还质疑他对你的感情,太没良心了啊。”
池柚脸上自责的表情又加深了好几分。
“那怎么办?”
“主动出击呗,”池茜说,“他不主动,那就你主动啊。”
池柚指了指自己:“我主动吗?可是我不好意思啊。”
她只主动亲过他,至于更深一步的,基本上还是岑理主动。
“而且姐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女的主动很掉价吗?”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啊,又不是考试,什么都得按照标准答案来来,要灵活点知道吗?”池茜说,“就比如我之前追于昂的时候,是不是也挺厚脸皮的?但是你看,一时的厚脸皮,换来的却是于昂对我的死心塌地,这买卖,是不是稳赚不赔?”
池柚点头:“确实。”
“所以你得主动点,女人主动撩拨,男人魂会飘。”
“……魂会飘?”池柚不敢置信。
“没错,所以你想不想你男神对你死心塌地、欲罢不能,一天见不到你就心痒难耐、思之如狂?”
她姐对于这种乱七八糟的成语真的懂很多,不愧老司机,难怪于昂被她姐吃得死死的。
之前都是她对岑理死心塌地,她也想看看岑理对她欲罢不能的样子。
池柚咽了咽口水,有些缺德、却很诚实地说:“想。”
池茜欣慰一笑:“有出息。”
教导完毕后,姐妹俩各自回房。
池茜今天做了回老师,相当的有成就感,回到房间就给于昂打了个电话。
“我今天教我妹怎么撩拨她男神了。”
于昂哭笑不得:“这还用教吗?你妹妹不是一直挺会的吗?”
“那都是她无意识的好吗?”池茜说,“她自己压根就没那想法,迟钝得很,岑理呢,又内敛,什么都不表现出来,有什么意思?”
于昂:“……”
-
当面撩拨未免有些太考验心理承受能力,池柚决定先从简单的开始。
正好这天她下班下得比较早,岑理本来想找她下班后一块儿去吃晚饭,被她忍痛婉拒,回家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了睡裙。
睡裙是新买的,池茜给她选的,蓝色缎面的短裙,自带胸垫,领口是蕾丝的,开的有点大。
池茜今天跟于昂有约会,估计要很晚才回家,时机正好,池柚忙活了半天,给自己化了个非常心机的淡妆,男人很难看出来的那种,然后又特意卷了头发,最后深吸口气,给岑理发消息,问他在干什么。
岑理:「在测试」
然后发了个截图过来,他在游戏里。
工作啊,那就不打扰了他了吧。
池柚:「哦哦,那你先忙吧」
岑理:「找我有事吗?」
池柚:「想跟你视频聊聊天,不过你在工作就算了」
岑理:「没事,视频吧」
这句话刚发过来,他的视频通话请求就跟着一块儿发了过来。
池柚犹豫了好几秒,点下“接受”。
手机里很快显示出岑理的样子,他人坐在桌子前,看视角应该是他把手机架在了桌子上。
见她接受了通话,岑理从电脑屏幕中挪眼,看向手机里的女朋友。
男人的神色清淡,但是眼神一顿,一时间没有说话。
池柚是刻意找了角度的,不光是脸入了镜,整个上半身都被手机镜头一览无遗,包括低低的睡裙领口,还有没能被遮住的一大片肌肤。
“我刚洗了澡,”池柚咧嘴,干巴巴地问,“你洗澡了吗?”
岑理凝视着她,启唇回道:“还没有。”
池柚硬着头皮继续找话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洗澡?”
“等忙完。”岑理说。
“哦,那你继续忙吧,”池柚说,“不用管我的。”
岑理:“不是要我陪你聊天?”
“但是你还在工作啊,等你完事我们再聊,”池柚很体贴地说,“你把手机就这么放着吧,我能看到你的脸就满足了。”
“……”
岑理好半天没说话,但也没工作,就这么看着手机里的人。
池柚被看得不大自在,以为这样还是打扰了他的工作。
“要不还是先挂了吧,我待会儿再给你打过来。”
岑理阻止:“不用,测试明天再说吧,不是很赶。”
他挪动鼠标,直接关掉了页面。
池柚内心一跳。
现在可以专心聊天了,那她是不是要开始她的攻势了?
但还没等她开口,岑理就先说:“这个睡裙我之前没看你穿过。”
当然没有,因为是新买的。
而且跟她之前的卡通睡衣风格天差地别。
“新买的,”池柚问,“我穿着还行吗?”
“看不太出来,”岑理低声,“可以站起来让我看看全身吗?”
池柚哦了声,将手机架好,站起身来,全身入镜。
睡裙的下摆很短,刚过大腿,缎面的睡裙很贴肤,三角区域危险的轮廓隐隐约约。
如果不考虑这是家居的睡裙,其实是很大胆的穿着。
岑理看了几秒,继续问:“背面呢?”
引导着她转过身去,他还要看看睡裙的背面是什么样。
池柚转过身,她其实有点犯怵,因为睡裙的背面是镂空的,只有几条丝带。
不过她散着头发,所以岑理应该也看不到。
想到这里,池柚转身了。
然而在转身的那一瞬间,蓬松的长发轻轻甩动,男人看到了后背的丝带,但很快长发垂下,又被挡住了。
岑理微眯眼。
几秒后,池柚转过来,面对镜头重新坐下。
坐下的时候她往前挪了挪身体找角度,敞开的领口这时候也稍微挤了挤,勾出一条线来。
“……怎么样?还可以吗?”
视频画面里的岑理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只露出了上半身,眼眸黑沉,微咬了咬下唇,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嗯,我*了。”他嗓音很低,低到几乎快听不见。
池柚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字是什么。
第74章
这效果……会不会太好了点儿?
池柚原本的打算只是稍微诱惑一下,看看岑理究竟是因为那天做了羞耻的检查,才不想和她过夜,还是对她腻味了。
但凡只要岑理的反应稍微热情一点,她就满足了。
……可是这也太热情了。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坦白,池柚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因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话。
而且他为什么可以用这么淡定的语气说出这么露骨的话来啊?
池柚真不知道是该评价男神很淡定,还是很厚脸皮了。
她同样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今天的行为了。
“那、那我不打扰你了……”池柚脸热热的,“我先挂了。”
眼见她的手已经摸上了手机,岑理眯着眼问了句:“你敢挂?”
“……”
这是在威胁她?
池柚一贯吃软不吃硬,最讨厌被人威胁。
岑理例外。
他不管软还是硬,她都吃。
池柚不敢挂,垂着眼皮说:“好吧,我不挂。”
岑理低低嗯了声,又说:“你再站起来给我看看。”
“……刚刚不是已经给你看过了吗?”
“没看清。”
绝对是借口。
池柚扯了扯唇,但还是站了起来,将自己整个人展现在镜头中。
蓝色的缎面再次完整地映入男人的眼帘,岑理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从胸口处的缎布到下摆,以及每一处的凸起,还有锁骨和腰窝处微凹的陷窝。
“还有背后。”他说。
“哦。”
池柚转过身去,长发再一次挡住了后背。
很漂亮的长发,然而这会儿却非常碍事。背后的男人说:“把头发捞一下。”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只除了有些沙哑之外,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拉扯着她的思绪,淡淡地操控着她的动作。
而池柚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隔着手机,明明可以不听他的,但她却莫名的听从。
大概是刚刚他的那句坦白实在太露骨,让她脑子一时宕机,于是只能傻傻地、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
岑理让她把头发捞起来,池柚没有动作,因为她知道自己背后的头发下是什么。
见她没有反应,岑理叫了她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柚柚?”
池柚一个激灵,他干什么突然叫她叠名?!
她咬唇,重新坐下,脸凑近手机无限放大,责怪道:“你是不是想用手机做什么奇怪的事?”
屏幕里只有女孩子一张娇俏透红的脸蛋特写,她反应过来,变得不听话了,这下男人就连她的脖子都看不见了。
岑理看着她羞赧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很亮,卷翘的睫毛一颤一颤,泛着水光的下唇被她无措地咬着,另外的,光洁的脸颊两边,还有几缕若有若无的碎发发丝。
他回凝她责怪的眼神,喉结一动,反问:“你不想吗?”
池柚心虚地说:“我才不想!”
“你不想,为什么要穿这身给我看?”
池柚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这身怎么了?”
岑理:“很性感。”
池柚心口一麻,接着是无穷无尽的羞耻感袭来。
“……”
“我还想看看后面,”岑理继续说,“是镂空的对么?”
“……你看了又能怎么样?”池柚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咬牙说,“隔着手机,难不成你还想……”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完整。
虽然是自己主动撩拨,但是她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所以她认输,她承认自己怂了。
“那不然怎么办?”岑理垂了垂眼,低头看了眼自己,“是你主动找我的,现在就不管我了?”
“我哪儿知道你——”池柚咬唇,“你真的那个了吗?”
岑理什么都没说,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给她看。
他没换衣服,也还穿着今天上班时穿的那条黑色长裤,裤子的长度和尺寸都刚刚好,显得他腿修长,而这会儿却有些显紧,布料崩着,褶皱勾勒的直线呼之欲出。
池柚脑子一轰,这下不光是脸,浑身的温度都开始上升。
换做是之前,甚至是昨天,池柚都不会想到,她和岑理会在今天,会在此时此刻,隔着手机谈论这种事。
然而可耻的是,如此强大的冲击之下,她在羞耻的同时,竟然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隔着手机,也看不清全貌,它似乎更加秀色可餐了。
岑理没挪镜头,画外音传来:“看到了吗?”
“……”
始作俑者不敢说话了。
岑理的声音很低,声线清冷,带着沙哑的颗粒感,有点请求意味,又有些引诱:“你不帮帮我吗?”
池柚当场阵亡。
什么叫自作自受,她现在很清楚地知道了。
莫名的,自己的身体也有些软了,心口处痒痒的,似乎也在叫嚣着什么,她只能有气无力地问:“……怎、怎么帮你?”
岑理得逞,轻笑一声,询问:“你背后的丝带可以解开吗?”
各自的房门紧闭,只有手机里的那个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夜晚很安静,唯有耳机里那沉重的呼吸声。
在几个简单的要求之后,岑理突然说:“裙子。”
“……什么?”
池柚这会儿已经成了砧板上的肉,为了不让岑理看到自己的表情,她将镜头下挪,没有露脸。
反证他想看的是别的地方,也不用看她的脸,正好她也不想让他看见脸。
就是可惜了今天化的妆。
就在她胡思乱想着,岑理已经不再满足现在眼中所看到的景色,申请道:“可以掀开吗?”
……
池茜回家的时候,家里的灯已经全关了,池柚的房门紧闭,看上去像是已经睡了。
她没有吵,蹑手蹑脚地换了鞋子去洗漱。
然而池茜并不知道,池柚只是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并没有睡。
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视频通话也早已经结束,然而手机屏幕还亮着,上头显示着正在语音通话。
“你确定不要吗?”岑理问。
刚纾解后没多久,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黑漆漆的环境中磁性十足。
池柚耳根一麻,拒绝:“我不要,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岑理的低声中带着几分笑意:“但是我看你刚刚已经——”
池柚迅速打断:“那我也不要!”
绝对不要!
沉默几秒,岑理听出她的抗拒,猜到点什么,轻声问道:“以前没有自己试过吗?”
“……”
“没有吗?”
池柚小声说:“没有,我觉得手不干净。”
岑理反问:“那你觉得我的手很干净?”
“……”池柚低哼,“不干净。”
岑理:“那你还让我碰?”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池柚咬唇:“你一定要跟我聊这种话题吗?”
岑理笑了一声:“晚上不聊这个聊什么?”
小情侣夜聊,谈论的话本来就不用太正经,说点儿私密的也可以。
池柚当然懂这个道理,但是她没想到岑理居然会这么有兴致。
“大晚上聊这个显得你很猥琐,”池柚故意说,“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聊这个。”
“我不是喜欢聊这个,”顿了顿,岑理说,“我是喜欢和你聊这个。”
池柚在心里切了声,又在被子里无声蹬了蹬脚。
“不想试试吗?”岑理再次说,“我陪你,你可以把自己的手当成是我的手。”
池柚脸色一赧,努嘴道:“你干嘛总想让我自己试?你有什么阴谋吗?”
岑理倒也不避讳自己作为男人的某种恶趣味。
“想看看你自己来是什么样子。”
池柚:“……”
他到底是为什么,可以把这么不要脸的话用这么淡定的语气说出来啊?!
“不要。”池柚拒绝。
她坚决不要,岑理自然也没有勉强,只问:“憋着不难受吗?”
池柚夹腿,蹭了蹭,如实说:“还好吧,我又不是男人。”
想到这里,池柚语气好奇:“男神,我有点好奇。”
岑理:“什么?”
“上次我们去医院那回,你没有留我在你家过夜,是因为你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已经——”池柚委婉道,“解决好了吗?”
岑理沉默了好半天,这才说:“不是解决,是不自在。”
池柚哦了声,嘟囔道:“可是你今天挺自在的啊。”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池柚说,“不都是……嗯,你自己来吗?”
想到这里,她又好奇地问:“那个房间里真的会放黄|片吗?你当时在里面的时候放的是哪个国家的啊?”
“……”岑理有些无语,“你怎么还好奇这个?”
池柚理直气壮:“怎么?我还不能好奇吗?”
“我没注意看。”岑理说。
池柚有些惊讶:“你都没看,那你怎么——”
“硬着头皮来,只想快点儿完事走人,”面对女朋友的好奇心,岑理再不想说,也只能耐心解答,“所以和今天不一样,在医院里不舒服,但是今天很舒服。”
好半天后,池柚努努嘴,黏糊糊地叫他:“男神啊。”
岑理:“嗯?”
“你就这么喜欢我啊?”池柚扭捏地说,“和我就很舒服?”
岑理缄默几秒,笑了:“是啊。”
池柚无声大笑,在被子里滚了好几圈。
这种带点颜色的情侣私房话显然取悦了池柚,也取悦了岑理,甜蜜中又夹杂着几分成年人之间心知肚明的欲|望,时而欲盖弥彰,时而又大胆,就这样一直聊到深夜,都还不想挂断。
第二天还得上班,再聊就真起不来床了。
挂电话前,岑理最后问:“柚柚,真的不想试试吗?”
“不想。”池柚语气坚定。
下一秒,她大着胆子,小声对电话里的男人说:“我还是更喜欢你的手。”
那边一顿,再开口时声音又紧了,无奈道:“我看你今天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第75章
又腻歪了半天,最终还是挂了电话。
凡事有度,不能纵欲,哪怕是隔着电话也不行。
虽然今天晚上得到满足的是岑理,但池柚也很开心,裹在被子里傻笑。
一想起来岑理那直勾勾的眼神,还有他压抑的气息,还有的就是,他虽然没用手机镜头对着,只给她看到了穿着衣服的上半身,池柚却可以从他上下抽动的手臂想象到,在镜头没拍到的地方,他的它那兴奋的样子。
这回可不是她亵渎他了,是他自我亵渎。
池柚怎么也没想到,她和岑理会有一天玩得这么大胆。
她一直以为这样的行为是只有不正经的人才会去做的,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得这么不正经。
而且还是跟岑理一块儿不正经。
岑理不正经时的样子,真的很颠覆,也很诱人。
回想着他的样子,池柚不禁又夹了夹腿。
一个人睡突然就变得孤单了起来。
如果和岑理睡在一起就不会了。
单身很香,可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很香。
-
第二天上班,池柚起了个大早,为的就是能早点到公司见到岑理。
她活力满满地给岑理发了个“早安”的表情包,等了几分钟,岑理没回。
估计还没醒?
池柚边等着他的回复,边哼着小歌洗漱。
池茜一向起的比池柚早,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她伸着懒腰出来,池柚已经在刷牙了。
“你今天不上班要去哪儿玩吗?起这么早?”
池柚:“没有啊,要上班的。”
“不可能,”池茜立刻否认,“要是去上班,你怎么可能主动起这么早?你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勤快。”
池柚撇撇嘴说:“我上学的时候明明很勤快好吧。”
“早自习天天迟到也叫勤快?”
“那是我故意的好吗!”池柚反驳,“早自习迟到,就会被老班叫到走廊上站着,然后我就能看到……你懂的。”
池茜:“……看到男神在隔壁班早读的帅气身影是吧?”
池柚哼了一声。
池茜抽抽嘴角:“所以你今天起这么早,也是因为男神呗?”
池柚不说话,但也不否认。
池茜摇头。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岑理真的把她妹吃得死死的。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池茜恨铁不成钢地说,“男人不能惯,光你对他死心塌地有什么用啊?要让他反过来对你死心塌地。”
说到这里,池茜又问:“我让你买的那个战袍睡裙,买了没?”
池柚内心一紧:“买了。”
“快递到了吗?”
“到了。”
“你试穿没有?”
何止试穿,昨天晚上趁池茜不在家,已经用上了。
“我眼光应该不会错,你皮肤白,穿蓝色好看,”池茜不知道池柚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嘴上还在说,“哪天你去岑理家过夜,就带那个睡裙过去,别老穿那些卡通的,有时候该性感还是要性感一下。”
池茜谆谆教诲,池柚也不好隐瞒,挠挠脸,这才小声说:“姐,其实我昨天的时候就穿了。”
“你昨天就穿了?”池茜皱眉,“你在咱们家穿战袍有什么用?穿给谁看?去岑理家的时候再穿啊。”
“……我昨天跟岑理视频了。”
池茜一愣,脑子一转,迅速猜到了池柚的潜台词。
池柚不好意思地一笑。
池茜的笑容逐渐畏缩,猛地拍了下池柚的背。
“看不出来你俩很会玩嘛,战袍好用吗?”池茜挑眉问。
池柚点点头:“……挺好用的。”
“隔着手机都能用,”池茜眼睛锃亮,“你小子,魅力可以啊。”
池柚谦虚:“过奖过奖。”
池茜对妹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我回头再帮你多选几件战袍,争取把男神吃得死死的。”
池柚皱了皱鼻子,有些腼腆地说:“可是这样会不会太不矜持了啊?”
“这叫策略,懂吗?我告诉你,男人呢,不管表面上看着再正经,只要他身体没那方面的问题,都是下|半|身动物,没有例外。”
“这就是男女差异,男人就是跟女人不一样,我们女人呢,更注重精神上的交流,感性更多,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小姑娘,碰上个渣男演演戏,对她关心一下爱护一下就死心塌地了,男人可没那么好忽悠,”池茜说,“所以你要充分发挥出自己的优势,时不时给颗糖,保持新鲜感,反正就是死死地吊着他。”
池柚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怎么吊?”
池茜神秘一笑,附到池柚耳边说了一大堆。
池柚先开始还听得挺认真,可慢慢地表情就变得奇怪了。
池茜一脸不满:“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池柚犹豫地看着姐姐:“你怎么这么懂啊?”
“废话,好歹也有个稳定交往几年的男朋友了,你以为男朋友是白交的吗?”
“所以这些招数……”池柚咽了咽口水,“你都对于昂用过?”
池茜一怔,没有正面回答:“你怎么突然扯我身上了?”
池柚抿唇,突然就想到了于昂。
估计姐夫就是这样一步步沦陷在她姐的石榴裙下,所以才一厢情愿地求了婚。
却没想到池茜是个只喜欢点火,不负责灭火的人。
“姐,你跟于昂的感情都这么好了,真的不考虑结婚吗?”
“……怎么又扯到结婚了?”池茜说,“结婚不就一个红本?只要我跟他感情好,结不结婚都没区别啊。”
池柚对婚姻也不太懂,池茜的话她也没法反驳。
“好吧,”她耸耸肩,“反正你俩的感情,你俩没意见就行。”
这个话茬就这么结束了,然而池茜却沉思了起来。
她和于昂,观念不同,对于结婚的看法也完全不同,于昂觉得婚姻是毕业证,而她却觉得婚姻是坟墓。
单纯谈恋爱,她很享受,也很懂得怎么让于昂开心。
而且恋爱好就好在,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也很纯粹,就是两个人的事,哪怕之后分开了,两方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牵涉。
而结婚就麻烦了,把两个人的爱情,变成了两个家庭的牵绊。
上班前,池茜问池柚:“你想跟岑理结婚吗?”
池柚一愣,老实说:“我还没想这么远。”
“没让你想那么远,我就打个比方,比如你想跟他住在一起生活吗?一起做饭一起做家务,每天早上醒来身边多了一个人,还有交水电费,还房贷之类的一些小事,反正就是很多生活上的琐碎,你都要跟这个人商量和分担。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吗?”
池柚不语,想了会儿,突然笑了。
池茜不解:“你笑什么?”
“因为我想象了一下,”池柚嘿嘿一笑,“我觉得这样两个人一起生活,无论大事小事都一起分担一起商量,好幸福啊。”
池茜不能理解:“……你没事吧?你不觉得这样很麻烦吗?本来一个人好好的,做什么都自由,等结了婚以后,就相当于被束缚住了,什么都得两个人一起。”
池柚反问:“可是姐,我们爸妈这几十年,不就是这样生活过来的吗?如果是跟自己爱的人一起生活,怎么会麻烦呢?”
池茜愣住。
“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完全理解你的担心,可能我比较乐观吧,”池柚语气轻松,“我觉得婚姻这个东西,本质来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遇到良人,如果选错了人,那婚姻就是束缚和折磨,如果选对了人,那婚姻就会是幸福的。”
池柚自信地说:“我觉得岑理对我来说就是那个对的人,我也相信他会一直对我好,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但是我一点也不排斥未来和他发展到哪一步。”
她带着笑说出了这些话,神色乐观而轻快,和池茜的理性和担忧不同,因为岑理的缘故,池柚觉得她遇到了对的那个人,所以她对于未来是期待的。
“姐,觉得于昂对你来说,也是对的那个人。”池柚说。
池茜沉默片刻,问她:“那你能帮于昂打包票吗?”
“不能,”池柚老实说,“因为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啊。”
池茜撇嘴:“你既然知道未来的事说不准,那你还想结婚?万一呢?”
万一你看错人了呢?
哪怕这个人有多完美多爱你,可将来呢,谁能保证一辈子?
池茜担心的点就在这里。
“不能因为怕受伤害就不去爱吧,”池柚笑了笑说,“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生活的底气,结婚的意义对我来说不
是把人生全部托付给男人,而只是和我喜欢的男人组成家庭生活,要是真选错了人,就丢掉他,重头再来呗。”
池茜突然笑了。
也突然就懂得了绝对乐观的人是怎样看待生活的。
这样洒脱的生活态度,难怪她妹可以过得这么开心。
“池老师,我今天受教了。”
池茜装模作样地冲池柚鞠了一躬,然后俏皮地眨了眨眼,说:“至于你想结婚的这个念头,我会帮你跟妹夫转达的。”
池柚否认:“喂!我没有啊!”
她是真的还没有想这么远,她只是听到池茜问了,就用自己的想法帮忙分析了一下而已。
“你不准跟岑理说,”池柚警告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着急跟他结婚呢?”
池茜反问:“你不着急吗?”
池柚语气肯定:“完全不着急。”
“难道你不想把暗恋多年的男神给娶回家吗?”
还没等池柚说什么,池茜又循循善诱道:“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你就能请你们当年的高中同学参加婚礼,然后像所有人炫耀,你,池柚,成功地把你们那一届最优秀的岑男神给拿下了。”
池柚:“……”
池茜:“你想象一下,是不是很爽?”
池柚咽了咽口水。
确实很爽。
毕竟人活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这点快乐?
-
本来是帮池茜克服对婚姻的恐惧,池茜克服没有不知道,池柚倒是陷入了某种想象。
反正想象是自由的,想象又不犯法。
上班的时候不能过分想象,于是只能等到下班的时候再尽情想象。
然而不凑巧的是,今天加班。
岑理今天比她早下班,本来池柚是不想麻烦他等的,发了消息让他先回家,两个人明天再约。
但岑理今天有点固执,执意要等她一块儿下班。
池柚以为今天他是有什么已经安排好了的约会,所以没拒绝,等她也下班后,两个人坐上车,她才好奇地问他:“我们去哪儿啊?”
岑理:“我家。”
池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你家?我们现在不去其他地方吗?比如吃个夜宵什么的?”
岑理很好说话:“你想吃什么?我先带你去吃,吃完再回我家。”
“你特意等我下班,难道不是你提前安排吗?”
岑理听懂了她的以为,解释道:“我等你下班是想接你去我家过夜。”
他侧头看她,见她一脸“就这?”的表情,抿抿唇,清冷的声音意有所指道:“你要不要先回趟家,把你那条睡裙带上?”
“……”
池柚懂了。
她一甩头,语气略有些僵硬:“我不要。”
池茜说了,对待男人,不能一次满足,得吊着才行。
岑理没料到她会拒绝,明明之前视频的时候她还很听话。
但他也没勉强,毕竟睡裙只是助兴的工具,有没有都不妨碍他做什么。
车子开到他家楼下,刚停进车位,主驾驶上本来还正襟危坐的男人解开安全带,一下子就将旁边的人捞了过来,堵在了怀里吻。
视频再刺激,那也只是隔靴搔痒,自己动手哪比得上实实在在地被她包裹。
男神的渴求向来直接而沉默,将人吻到身体发软。
说句不矜持的,池柚简直爱死了他这种无声的强势。
但是今天不行,她推了推他,抿着发红的双唇,压抑住人类的生理本性,说了句不行。
女朋友明确说拒绝,岑理自然没有强硬地继续,搂着她问:“怎么了?”
没怎么,单纯的欲迎还拒罢了。
池柚肯定不能说,含糊道:“我今天不想要。”
“……”
沉默几秒,岑理妥协,用力揉了揉她的头。
池柚本来还担心她今天拒绝,可能会惹男神不高兴,但意外的,岑理还淡定的。
用手机跟池茜报备了今晚不回家,池茜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池柚在岑理家没有换洗的衣服,之前几次过夜,岑理都是拿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一开始池柚还挺不好意思,但穿多了也就习惯了。
而且岑理的T恤穿着很舒服,不比她的睡衣差。
就这样,洗了澡后又穿着男朋友衣服的池柚大大方方地趴在男朋友的床上,翘着腿玩手机。
本来玩得好好的,突然背上一重,被什么给压住了。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味。
岑理也洗好澡了。
他压着她,没有说话,低头在她的后脖子上亲了口,无声告诉她,她穿着他T恤的样子,不比她穿着睡裙的样子少诱惑几分。
池柚抓住岑理蠢蠢欲动的手,像只狐狸似的不动声色坏笑一下,眨眨眼,说道:“不行哦。”
岑理攥了攥手,呼吸打在她脸上:“真的不要?”
“不要。”
岑理看她一眼,最后从她身上起身,掐掐她的脸,躺到床的另一边,也玩起了手机。
池柚假装继续玩手机,实际上在偷偷观察岑理。
岑理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被拒绝后的急切和不爽。
两个人安静地各自玩手机,突然的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我靠兄弟,你这大晚上给我发这个,这屁股,谁看了不迷糊啊?”
池柚一下子听出来这是王凯宁发来的语音,岑理应该是不小心点到了外放,于是就这么被她也给听到了。
他给王凯宁发了什么?
什么屁股?
池柚皱眉,猛地爬过去想要看他的手机,岑理反应快,迅速锁屏,将手机藏在了背后,还对她笑了笑。
“你在看什么?”池柚问。
岑理掀眼,淡定地看着她:“没什么。”
“那你给我看看。”她伸出手。
岑理拒绝:“今天不行。”
“……”
池柚突然很不爽。
只有心里有鬼的男人才会拒绝被女朋友查手机,岑理从来没有这样过,甚至连手机的支付密码都告诉她,今天却不给她看手机了。
池柚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怨:“你是不是在看屁股?”
岑理挑眉,不但没否认,反而嗯了声。
池柚呆愣,没想到男神也这么俗,她不可避免地心里发酸,伸手:“我也要看。”
岑理还是拒绝:“不行。”
池柚瞪了他几秒,岑理淡然回视,总之就是不给看。
池柚又伸手要去抢,但她怎么可能抢得过男人,最后趴在了岑理身上,也没能把他的手机给抢到手。
岑理拍了拍她的屁股,目光清淡,仿佛心无杂念,还好心提醒她道:“你今天不是不要么?快下来。”
“你别碰我屁股,你去看别的屁股吧。”
池柚从他身上下来,躺到在了一边。
不就是屁股吗?
他不给她看,那她就自己看。
他看女的,她就看男的。
池柚一连串看了好几个帅哥视频,可惜以前看这种视频还能津津有味,现在尝过真正的美味珍馐了,看这些就有些食之无味了。
她又刷了好几个素人帅哥,最后居然刷到了以前迷恋的某个男演员的变装短视频。
这位男演员平时很少营业,也很少拍这种短视频,池柚看了眼发视频的号,果然是男演员老婆的号。
估计这个变装视频也是被老婆逼着拍的。
不过几秒钟,上一秒还穿着家居服的男演员,下一秒就是正装革履,长腿窄腰,配上节奏感十足的配乐,足足好几千万的点赞,可见这个短视频有多受欢迎。
本来只是想报复岑理,然而池柚却看视频入了神,视频循环了足足十几遍,她还不舍得划掉,最后甚至不自觉感叹了声:“……我的妈耶,宋砚也太帅了吧。”
循环的第十八遍,手里的手机猝不及防被抽走了。
池柚反应不及,岑理拿过她的手机,看了眼后,退出软件,安静地将手机放在一边。
池柚咽了咽口水,语气嚣张:“干嘛?”
“你干什么,”岑理淡淡反问,“睡在我的床上,刷其他男人的视频?”
“……那你还看屁股呢,还发给王凯宁看,还看迷糊了呢。”
池柚龇了龇牙,故意说:“怎么?只准州官看屁股,就不准百姓看帅哥啊?”
面对她的醋里醋气的控诉,岑理眉眼一松,突然侧过头笑了声。
第76章
他还笑!
池柚气得想打人,可是一看到他笑起来那么好看,她又不舍得下手。
手机也被缴走了,池柚气呼呼地往床上一躺,用被子牢牢裹住自己,佯装睡觉。
没一会儿,有双手隔着被子抱住了她。
男人在她身边躺下,用胸口贴着她的背。
还算男神有点男朋友的自觉,知道来哄她。
池柚轻哼一声,正想着怎么给台阶下,他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自己面前。
池柚定睛一看,是他和王凯宁的聊天记录。
这是要主动认罪了?
池柚故意问:“干嘛?”
岑理没说话,往前翻了翻聊天记录,然后放大了其中一张他给王凯宁发的图片。
是某汽车资讯平台软件的截图,上面有某款新车的外观。
车尾的线条凌厉,全新样式的尾灯,下方排气配备着银色镀烙材质,双边四出的圆排气孔和夸张的扩散器,截图里还有软件用户的最新评论——
“靠,这屁股也太性感了”。
岑理给王凯宁发了截图,然后问:「怎么样?」
王凯宁遂发出了感叹:“我靠兄弟,你这大晚上给我发这个,这屁股,谁看了不迷糊啊?”
池柚:“……”
原来是车屁股。
原来岑理在看车屁股。
原来王凯宁感叹的是车屁股。
对了,他之前有说过他要换新车来着。
在意识到这点后,池柚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羞耻。
……她居然在为车子的屁股跟他生气。
解释过后,岑理没有急着把手机拿开,反而慢吞吞地问了她一句:“这屁股好看吗?”
池柚结巴:“……好看。”
刚回答好看,她感受到他的手掌隔着被子轻佻地拍了拍她的。
“我觉得你的更好看一些。”
池柚脸上温度骤升,假装听不懂他的潜台词。
“……都不是一个物种,车子跟人有什么可比性?”
岑理反问:“嗯,那你吃什么醋呢?”
她就知道。
铺垫了这么多,合着在这儿等着嘲笑她是吧。
“那你早说啊,我又不知道你看的是车屁股,”池柚理直气壮,“我以为你背着我偷偷看别的女孩子的屁股。”
岑理笑了声:“怎么会。”
“怎么不会?”池柚翻了个白眼,“男人不都这样。”
对于她的倒打一耙,岑理倒也没生气,环着她的腰,又拍了拍她的屁股,只不过用劲儿比刚刚更重了些。
“那你呢?”岑理语气低沉,“你刚刚在看什么?”
“我看明星啊。”池柚说。
“男明星。”岑理补充。
“我也看女明星好吗?只要长得好看的我都爱看。”
说完,池柚顿了会儿,嘟囔道:“你也长得好看啊,所以我也爱看你。”
怎么又说到他身上了?
岑理微哂,为了惩罚她突如其来的油嘴滑舌,再次拍了拍她的屁股。
池柚装模作样地哎哟了一声,捂着说:“你今天老打我干什么?很痛啊。”
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下,能痛到哪儿去?
她又不是豌豆公主。
岑理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是女朋友耍小性子的把戏,但他十分受用,原本隔着被子拍她,现在直接掀开了被子将手伸了进去。
“哪儿疼?”没了被子的阻隔,男人的手肆无忌惮,“我给你揉揉。”
池柚憋着笑,四处躲他的手,在被子里扭成麻花。
闹了半天,岑理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乐趣。
池柚也不知道自己是有潜在的受虐体质还是别的,也或许是男人的手掌有控制好下手的力道,比起拍打,更像是一种介于惩罚和抚摸之间的亲昵逗弄,渐渐地,她的脸颊又变得绯红起来。
哎,明明说好要吊着他的。
池柚在心里骂自己,你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男神拍个屁股,你居然就受不了了。
她躺着不方便,为了更好的逗她,岑理将她抱到了上面,自己则是垫在了她的下面。
池柚将手撑在他身上,垂眸往下看他,平日里都是从下看他,今天她翻身而上,反倒别有韵味。
她看着男神就这么完完全全地躺在自己的身|下,敞开的睡衣领口暴露出锁骨和平坦硬朗的胸膛,一张脸在卧室灯的衬托下英俊至极,微凸的喉结秀色可餐。
从头发丝儿到全身,都写着“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几个字。
俯视的角度下,人和床单仿佛都融成了一幅画。
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男人会在这种时候失控。
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池柚心想,去你的欲迎还拒,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她今天就是要把男神给吃干抹净。
她果断低头,粗暴地咬上岑理的嘴巴。
岑理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用力拍了下她的屁股,勉强从被她堵着的唇里吐出一声:“小狗。”
这一声嗔骂,池柚浑身一麻。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受虐的体质。
被打屁股还这么高兴,被叫小狗还这么兴奋。
管他小狗还是小猫,池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搂着他的脖子吻得更加霸道了。
她将自己小巧的舌抵进他的嘴里,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勾起他矜持的舌尖,岑理眼神一暗,顺从地伸舌和她纠缠。
池柚吻他的唇,吻他的鼻梁和眉眼,最后往下,甚至啃上了他的喉结和锁骨。
她用自己作为画笔,把他当做成画布,岑理常年坐办公室,皮肤白,但很快就被她画上了粉红。
为什么一个大男人可以长得这么诱人,他为什么那么好亲,她为什么就那么喜欢他呢。
池柚今天好似被挑起了火,把男人的唇吮得又疼又痒,岑理喉结滚动,一点儿也没有阻止,就像是被欺负的小媳妇,承受着丈夫的欲|火。
但他也没闲着,嘴被她堵住,被她蛮横地发泄,手还有余地到处地点火作乱,看起来在承受,其实在无声地告诉他身上的女孩子——
就这点程度还不够,你可以再大胆一点。
池柚简直被他迷到魂都快飞了,心里疯狂尖叫,恨不得把他给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岑理却记仇,记得她今天言之凿凿的拒绝,还有她当着他的面偷看男明星的便装视频,等箭在弦上,他硬生生地忍住,汗涔涔地咬着她的耳朵问。
“柚柚,想要吗?”
池柚紧紧闭着眼,小声说要。
岑理再问:“要什么?”
池柚不说话了。
“嗯?要什么?”岑理又问了声。
池柚羞耻地说:“你懂的。”
岑理轻笑:“我不懂。”
池柚又羞又气,棉花似的捶他的胸口。
岑理握住她的拳头,揉声说:“你说出来我才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池柚哼哼,没办法,贴着他的耳朵说出了那句大胆的话。
她咬着唇,眼尾和脸颊都带着诱人的绯红,娇媚的荤话夹杂着几分羞赧,岑理心脏一停,接着便是洪水般的谷欠念袭来,如她愿也如自己愿,彻底地爆发。
池柚迷恋地看着他,突然叫了声:“……男神。”
岑理气息不稳:“嗯?”
“我好喜欢你啊。”
她真恨不得说上一百遍,才够完全地表达出对他有多喜欢,然而她的声音被冲撞得太过断续,就连这一遍都艰难。
岑理一怔,本来已经极度兴奋的身体终于被点燃了最后一把火,像绚烂吵闹的烟花般、噼里啪啦在脑子里炸开。
对于这样温暖热烈的她,对于这样赤诚坦然的喜欢,他真的毫无抵抗的力气。
“我真是……”他沙哑着叹了口气。
池柚:“什么?”
“……快被你搞疯了。”
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持,在她这里全线崩塌,几乎快要溺死在她温暖的海里,从耳根到脸颊,清冷的面容全部被染红,他蹙眉,用力闷哼一声。
之后,池柚安静地蜷在他怀中,任由他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
池柚享受着他的熨帖,像小女生般问道:“男神,你喜欢我吗?”
岑理:“嗯。”
“最喜欢我吗?”
“没有最。”岑理说。
池柚立刻哼了一声。
哄人都不会!
他察觉到了她的不满,柔声说:“别生气,你听我说完。”
池柚:“你说。”
“我现在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你,”岑理低声,“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最喜欢你的那一天。”
池柚愣了半天,埋在他胸口里娇声说:“男神,你是不是偷偷去报情话速成班了?好会说啊。”
岑理揉揉她的头:“实话。”
池柚嘻嘻了一声,顺着他的话突然感叹道:“那要是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那岂不是还可以多积攒好多年的喜欢?”
想到这里,她蹭了蹭她,有些可惜地说:“早知道我高中的时候就胆子大一点,找你告白了。”
岑理笑了下,说:“那还好你胆子不大。”
池柚仰头看他:“你什么意思啊?还不想我告白?”
“不是,因为你大概率不会成功,”岑理掐掐她的脸,如实说,“我会让你伤心的。”
池柚愣了愣,撇嘴:“可是当年你们班的徐如月就成功了啊,当时可羡慕嫉妒死我了。”
“她没有成功,”岑理叹气,“私底下拒绝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至少明面上成功了啊。”
至少在当时,他们得到了所有人的羡慕和祝福。
虽然池柚很清楚,这里头有对岑理道德绑架的成分在,岑理其实很不喜欢这样。
她不是岑理,她反而很喜欢那样公开的示爱,不过前提是两个人都有意。
不过因为岑理不喜欢,所以她也会学着低调的。
心里是这么想,但不妨碍她嘴上开开他的玩笑,池柚打趣道:“如果换做是我跟你告白,我才不管你私底下拒不拒绝我呢,反正我就缠着你,烈女怕缠郎,你迟早会被我拿下的。”
岑理捏捏她的鼻子:“性别说反了吧。”
“反正就那个意思嘛,”池柚问,“你觉得我会不会成功?”
岑理想了会儿,回道:“应该可以吧。”
他也不确定。
读高中那时候,确实没有感情上的期待,也无暇去理会周围人的目光。
如果不是在颓靡茫然的大学时期通过那篇小作文记起了这个乐观爱笑的女孩子,如果不是无意中得知了他曾被她安安静静地偷偷喜欢了三年,也许他到现在也不会有任何期待。
池柚不满:“什么叫应该啊?肯定可以好吧。”
岑理笑了笑,没说话。
他一贯不撒谎,有什么就说什么,池柚眨眨眼,觉得自己的运气是真的好。
他要是真的那么好追,别人早追上了,哪里还轮得到她?
不过也幸好,他非常不好追。
有的时候缘分就是这么神奇,他们看似蹉跎了许多年,实际上重逢的时间却刚刚好。
池柚:“男神。”
岑理:“嗯。”
“你说你一天比一天更喜欢我?那你现在大概有多喜欢我啊?”
岑理想了会儿,不太好形容,池柚帮他举了个例子:“打个比方吧,如果我明天拉你去打结婚证,你会去吗?”
男人垂眸看她,眼底有几分闪烁。
“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才不是,”池柚撇嘴,“求婚是男人该做的事好吧,我就是再想跟你结婚也绝对会忍住的,你别想让我来。”
这本来是池柚的原则。
但是她突然一想,不对,岑理是个低调的人,他最讨厌公开示爱这种把戏,所以求婚大概率是没有的。
哎,好吧。
最喜欢的仪式感就别想了。
揭过了求婚的话题,池柚催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岑理依旧没有回答,反而问:“如果我求婚,你就会答应跟我结婚吗?”
池柚:“……啥?”
岑理:“你先回答我。”
池柚点点头:“会啊,我为什么不答应?”
毕竟我这么喜欢你。
岑理又问:“那你希望求婚的时候就我们两个人,还是有其他的见证人在?”
“有见证人吧,”池柚老实说,“我觉得被见证幸福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而且热闹多好,她喜欢热闹。
岑理嗯了声:“好,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池柚不解,“难道你要跟我求婚吗?”
岑理倒也坦诚:“有这个想法。”
池柚蓦地睁大眼,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吐槽。
-
“哪有这样的啊?”
几天后,池柚将那晚和岑理有关于求婚的对话说给了池茜听。
“他要求婚就求啊,提前问我的意见是什么意思?”池柚睁大眼,“提前问了,这还有惊喜可言吗?”
池茜笑得不行,等笑够了才拍拍池柚的肩,帮岑理解释道:“这才叫尊重你的想法啊,毕竟他自己被道德绑架过,当然不想道德绑架你。”
池柚撇嘴:“我都这么喜欢他了,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嘛,这下好了,惊喜彻底没有了。”
“惊喜有这么重要吗?”池茜不太理解。
“有!”池柚语气肯定,“我俗,我觉得很重要。”
池茜摇摇头:“真难伺候。”
“我还难伺候?那你岂不是更难伺候?”池柚不服气地说,“当初于昂那么认真地给你布置求婚,然而你呢?”
池茜神色一顿,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有什么,大不了我补偿他呗。”
“怎么补偿?”
“改天我直接约他出来,带他去民政局,”池茜说,“结婚证一打,这不就补偿了?”
池柚眨眼,不敢置信道:“你愿意结婚了?”
池茜说:“本来还在犹豫,但是那天听了你一通说教,再加上现在又知道了你和岑理的进度居然这么快,我觉得我不应该犹豫了。”
“进度也不快吧,”池柚撇嘴,“其实真要算起来,我和岑理也认识好多年了。”
池茜好笑道:“是吗?也不知道谁之前还跟我说太快了,还没到结婚那一步,现在人家一跟你说要求婚,就立马开始期待了哦?”
池柚:“……”
沉默几秒,她转移话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于昂去打结婚证?”
“不知道,看看天气预报,找个出太阳的周末吧。”池茜说。
池柚皱眉:“太随便了吧?”
“那不然呢?难道我也给他搞个求婚仪式啊?”
池柚一愣,池茜看着妹妹愣愣的神色,也愣了愣。
……倒也不是不行啊。
于昂其实心里头一直有点怨言,那就是明明当初是池茜对他女追男,先看上的他,但是几年时间交往下来,越来越沦陷的反而是他,池茜却成了理性派。
如果换做池茜跟于昂求婚,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看到于昂梨花带雨感动到哭的样子。
池茜有被这个想象给爽到,她跟池柚不一样,从来都不是那种走寻常路的女人,玩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姐妹俩心有灵犀,池柚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喃喃道:“要是你求婚,姐夫肯定会感动得当场流泪吧?”
池茜双目放光,嘴角露出邪恶的微笑。
她可太想看到了。
第77章
池茜行动力极强,说要求婚,立马就开始在手机上搜索求婚所需要准备的一些东西。
甚至还花了几天的时间,做出了一个文档来。
池柚是在上班时间接收到文件的,她还以为是池茜把工作文件发错,发到她这儿来了,结果点开一看,虽然文件名取的很正经,但具体的内容居然是求婚计划。
页面整洁、排版清晰,甚至还有标注和链接参考,如果不是内容的话,几乎是一份无懈可击的工作文件。
果然打工人的办公天赋全都用来了歪道上。
池茜:「怎么样?」
池茜:「能不能把于昂那小子感动到泪流满面?」
池柚这会儿正忙着,没空细看,敷衍的发了一串大拇指过去。
池茜:「那就照这个来,你帮我,事成之后有你大大的好处」
池柚:「……」
为什么于昂求婚找她,现在姐姐求婚也找她?
难道她长得就这么像求婚工具人吗?
池柚内心腹诽,但嘴上还是答应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找岑理吐槽了这件事。
结果说着说着,她猛地想起,男神之前也跟她提过求婚的事,还问了她几个小意见。
池茜也是听了她的话,才有了对于昂求婚的念头。
现在池茜连求婚计划书都写出来了,岑理这边却没动静了,俩人该上班上班,该约会约会,该过夜过夜,好像那天晚上说的话已经全然都被他给遗忘了。
难道那天男神只是随口说说?
可是男神不像是那种会给女朋友画饼的人啊。
察觉到了池柚的沉默,一直安静倾听她所有抱怨和吐槽的岑理开口:“怎么不继续说了?”
“啊?”池柚回神,“哦,说完了。”
“那姐姐布置求婚,你会去帮忙吗?”
“肯定得帮啊,而且我姐都跟我说了,到时候全程录像,一定要把于昂泪流满面的画面拍下来,以后但凡她和于昂吵架,于昂敢不低头,就把视频拿出来嘲笑他。”
说到这里,池柚叹气:“摊上这么个未来老婆,我姐夫太惨了。”
岑理悠悠道:“说不定你姐夫乐在其中。”
池柚耸肩:“也是。”
于昂如果真的是那种吵架还要计较输赢的人,就凭他律师的那张嘴皮子,怎么可能真吵不过池茜?
真较起真来,于昂甚至还能到法院起诉池茜威胁他呢。
一切不过是情侣之间的小把戏罢了。
池柚偷偷瞄了眼岑理。
现在池茜都开始准备求婚了,那他呢?
也都怪那天晚上情到浓时,她找他聊什么不好偏偏聊到结婚,然后就聊到了求婚,然后岑理就说了那些话,搞得她心神不宁,天天在那儿胡思乱想。
谁知道现在居然没下文了。
池柚向来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但求婚这个事,她还真直爽不起来。
要是直接就这么问,岑理要是真的当时只是随口说说,岂不是显得她很恨嫁?
不行,已经够倒贴了,不能再倒贴了,再倒贴就真成舔狗了。
还是试探一下吧。
做好决定,池柚轻咳一声,打好腹稿,开口:“那啥——”
岑理:“嗯?”
“就是你最近这段时间……嗯,忙吗?”
“还可以。”
岑理没有察觉到她的微表情,淡淡答。
“哦,那未来一段时间呢?”池柚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忙?”
“还不确定,得看工作安排,”岑理看着她,“怎么了?”
什么工作安排,谁问他工作安排了?
池柚觉得拐弯抹角这招儿实在是太折磨自己了,胡诌道:“没怎么,就是想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找个时间出去玩。毕竟深城玩的地方太少了。”
深城这座城市,只适合搞钱,不适合旅游。
甚至有句调侃,那就是深城最好玩的地方就是铁路站和飞机场,因为去到那儿,可以买张票,然后再坐去其他城市。
岑理说:“我也许有空,但是你应该会没空。”
池柚:“什么意思?”
岑理话锋一转,问她:“新屠夫上线之后的玩家评价,你看过了吗?”
怎么又聊到工作了?
池柚成功地被带偏了话题。
“看过了。”
她早在屠夫上线当天就上网看过评价了。
新建模好评不少,虽然没有做到百分百还原原画的美貌,但对于3D建模来说,已经是非常精美的程度了。
建模师那边长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段日子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网上都说只还原了百分之七八十的原画就已经这么好看了,我这个原画师用来给你们恐怖游戏画原画实在是太浪费了。”
复述着网上的那些评价,池柚骄傲地抬了抬头,邀功意味十足道:“网上都说要把我供起来,千万不能让我跳槽,男神,你确定不给我涨涨工资吗?不然我可能真的会跳槽哦。”
岑理挑眉:“你想跳到哪儿去?”
“哪儿都能跳好吗?只要我想,”池柚自信道,“好歹我也是网上小有名气的画手太太,再加上现在又有一个全网好评的屠夫设计项目在手,多的是公司想要我好吧。虽然你是我男朋友,但你也是我老板,如果你这个老板太抠门的话,那就别怪我不顾男女朋友的情谊,离开你们风树里,无情跳槽去别家了。”
现在的池柚已经不同于往日的池柚,她已经不是那个还需要为文化课成绩发愁的学渣,在工作领域上小有了成就,完全有了跟岑理谈条件的底气。
看着她得意生动的小表情,岑理一笑,点头答应:“好,涨工资。”
池柚顿时双目放光:“真哒?!”
“真的。”
“我之前跟你说工资的事,你明明说工资这块儿不归你管,”池柚谨慎地眯了眯眼,“怎么现在就归你管了?”
岑理解释:“真的不归我管,给你涨工资是杭总的意思。”
池柚眨眼:“杭总对我这么好吗?”
“不对你好点,怎么能留住你?”岑理说,“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再把安排跟你说,不过既然已经聊到这儿了,我还是提前跟你说吧。”
“什么?”
“你刚刚不是问我过段时间有没有空么,比起我,你可能会更加没空。”
池柚神色一紧:“怎么没空?”
“公司打算开新的游戏项目,”岑理说,“你应该会喜欢。”
池柚听懂了:“我们公司又要做新游戏了?”
“对。”
“什么类型啊?”
“乙女。”
池柚:“……”
她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居然会从岑理的口中听到乙女两个字。
乙女游戏其实就是女性向的攻略游戏,玩家作为绝对的女主,在游戏中可以攻略多个男性角色。
风树里做古风类端游起家,到如今做非对称制的竞技类游戏,已经占据了游戏市场的相当份额,没想到竟然还要往女性市场这块儿发展。
池柚语气犹豫:“那个、你们了解这种类型的游戏吗?”
岑理说:“已经做过很多轮的调研了。”
“光调研没用啊,还得抓准游戏的精髓,如果你们只是觉得女孩子的钱好赚才要做乙女游戏,那还是三思吧……”
池柚小声说:“要是做不好,会坏风树里的口碑的。”
岑理挑了挑眉:“所以才需要你。”
池柚指着自己:“我吗?让我给乙女游戏当画师?”
“对,你的画风画恐怖游戏是可惜了点,但如果是乙女游戏,应该不会大材小用?”
顿了顿,岑理又问:“另外除了负责原画,你有兴趣做制作人吗?”
池柚不禁张大了嘴。
-
“姐!!!”
正敷面膜的池茜被吓了一大跳。
池柚一到家,扔下包包,直接朝池茜扑了过来。
“姐姐姐!!”池柚紧紧抱着池茜,“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池茜拼死护着面膜,一脸痛苦:“你先放开我!”
池柚放开池茜,神秘兮兮道:“你猜是什么好消息?”
“什么?岑理跟你求婚了?”
池柚愣住。
对哦,把这茬给忘了。
她摇头:“不是求婚,你再猜。”
“那你这么高兴干什么?”池茜一脸不理解,“除了这个,我还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能让你这么高兴。”
池柚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骄傲道:“我、升职了。”
池茜眨眼:“升职?你才入职多久就升职?好家伙,岑理有够假公济私啊,就算给你走后门,也不带这么明目张胆吧,他不怕其他员工有意见啊?”
“哎呀不是。”
池柚三两句给池茜说了具体情况,池茜不玩游戏,也不懂什么游戏的类型,但她听懂了一点,那就是风树里要做新游戏了,新游戏是主攻女性市场的,再加上她妹前段时间设计的一个游戏人物广受好评,赶上了风口,得以重用。
池茜问:“所以你……要升职加薪了?”
池柚拼命点头:“没错,你终于听懂了。”
池茜愣住几秒,随即兴奋大叫,反过来抱住池柚,用力拍她的背。
这可是工作上的飞跃,确实值得高兴,甚至比被男朋友求婚还值得高兴。
被男人求婚算个屁,这只能说以后有人陪着搭伙过日子了,但工作上做出成绩了,那才是实现了真正的人生价值。
“我就说来深城工作是对的吧,这他妈难道不比你在老家有出息多了?年轻人就是要拼搏,指不定什么时候机遇就来了呢?背靠风树里这么个大厂,好好画!好好干!以后你就是知名游戏制作人!”
池柚拼命点头,干劲十足:“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姐妹俩抱着兴奋了老半天,池茜直接把面膜给扔了,打算叫外卖,买点啤酒回来跟池柚好好喝一场。
池茜一面替池柚开心,一面教导道:“妹,你真得好好谢谢你男神。当初要不是他给你发那个私信,邀请你去他们公司面试,你现在也不会既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又赚着钱,你说是吧?”
池柚用力点头:“嗯嗯。”
“哎,真好。”
池茜突然仰头,感叹了一声:“你小子运气是真好啊。”
池柚用酒杯碰了碰池茜手上的,嘻嘻笑:“我也觉得。”
“当初你喜欢画画,爸妈就花钱让你当了美术生,现在毕业了,甚至还能靠画画赚钱,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把爱好坚持下来的,还能靠爱好赚钱的?”
说到这儿,池茜侧头看她。
“妹,你从小到大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高中时期的那段暗恋吧?”
也不等池柚回答,池茜撇撇嘴,突然有些嫉妒地说:“现在就连唯一的遗憾都没有了,因为你暗恋的男神,已经成为你的男朋友了,他不但尊重你的工作,甚至还主动邀请你做那种一个女的跟好几个男人谈恋爱的游戏,这种胸襟,哪个男人能有啊?”
池柚:“……”
怎么感觉这话有点奇怪?
池柚不说话,池茜却越说越不爽,伸手用力地捶了下池柚。
池柚无辜道:“你干嘛突然打我?”
“你真是,你怎么能活得这么顺啊?”池茜掰着手指数道,“家庭、事业、爱情,你怎么都这么圆满。”
池柚挠挠脸,略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来没这么觉得,如今池茜一说,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是挺顺的。
“……可能这就是,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池茜不屑地切了声。
池柚笑得没心没肺,抱着池茜问道:“姐,你是不是嫉妒我啦?”
池茜承认道:“是有点嫉妒。”
池柚眨眼:“那我们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姐妹反目吗?”
“想多了吧?”池茜仰头喝了口酒,悠悠道,“嫉妒是嫉妒,但更多的是为你开心。”
池柚眼底闪烁,情真意切地喊了声:“姐……”
被池柚的眼神搞得浑身不适,池茜直接推开她:“少给我来煽情这套。”
池柚嘟嘴:“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浪漫?”
“不好意思,我的浪漫都留给我男人了。”
池茜起身,从房间里拿来笔记本电脑,就在池柚疑惑她要干什么的时候,池茜将电脑打开,再将文档打开,往茶几上一放。
“既然你事业得意,那我得爱情得意才行,”池茜冲池柚招招手,“过来,再帮我完善一下这份用尽了我所有浪漫脑细胞的求婚方案。”
池柚坐到池茜身边,突然喃喃道:“岑理什么时候向我求婚呢?”
池茜一个白眼直接翻上天。
“别太贪心了好吗?这才多久啊,又要事业又要爱情,先把事业搞好ok?至于求婚,放心,只要你男神有那个心,你迟早会等到那一天的。”
-
风树里的项目落实效率很高,新的游戏项目组很快成立。
因为游戏类型的缘故,新的项目组里基本上都是女生,这季度风树里的人事招聘,甚至又多招了几个女孩子进来。
比起和男同事共事,新的项目组里女生多,办公室里每天都是香香的,池柚简直像是来到了快乐老家,就连开会都快乐。
女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聚在一起有了共同的话题,每天商量着新游戏几个男主角的设定,每个人的想法虽然不同,但目的都一致,那就是要设计出最完美的男主来,争取俘获所有女玩家的心。
甚至连之前和池柚有过一些小摩擦的策划部林月初,都在加入了新的项目组后,和池柚处成了朋友。
原因很简单,对于几个男主的人设,池柚跟林月初的爱好一致,都喜欢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
孟璇为此还有点小吃醋,不过在池柚坚定表示其他女孩子最多只是朋友,她真正的闺蜜只有孟璇一个人之后,很快就被哄好了。
就这样,池柚工作日在公司费脑细胞,到周末了就帮池茜一块儿布置求婚现场。
到求婚当天,如法炮制,由岑理把于昂骗到求婚现场。
事实证明,女人玩起浪漫来一点也不比男人差,到了求婚现场,池茜甚至还没有说求婚誓词,于昂就已经有了落泪的冲动。
当池茜说出那句“你之前给了我一个浪漫的求婚,你知道我一直讲究公平,现在礼尚往来,我也还给你一个浪漫的求婚”,于昂那双藏在镜片下的眼眸终于再也挡不住湿润。
池茜原本就是想把于昂搞哭,然后狠狠嘲笑他,结果现在真的看到了于昂泪洒现场,她一面笑着,一面自己也跟着眼眶泛湿。
充当摄影师的池柚傻了。
完了,她姐也哭了,这视频以后恐怕是没办法在吵架的时候拿来威胁姐夫低头认输了。
等于昂将池茜牢牢抱在怀里说出那句“我愿意”时,池柚没忍住,也跟着哭了。
明明是很幸福的画面,但就是莫名催泪。
没办法,只能把摄像的工作暂且交给没哭的岑理,池柚冲过去牢牢抱住池茜,一边哭一边为池茜和于昂的绝美爱情流泪。
池柚笑起来的时候不容易停下,哭起来的时候也不容易停下,池茜和于昂都缓过来劲儿了,池柚还在那儿哭。
没办法,俩口子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转而安慰起池柚来。
池茜替池柚擦去眼泪,于昂在旁哭笑不得,摸摸她的头,帮忙递纸巾。
到晚上一群人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池茜和于昂两边的同事和朋友都举杯祝福他们,好听的祝福词一套一套的,又是百年好合又是早生贵子,本来大家热热闹闹,池柚坐在一边,不知怎的,又瘪嘴要哭了。
其中于昂的同事彭喆被吓了一跳,关切道:“怎么了这是,今天这眼泪就没停过啊,是不是男朋友欺负你了?”
明里暗里点了点岑理,示意你这个男朋友赶紧哄哄女朋友吧。
岑理轻轻叹了口气,属实无妄之灾,池柚倒是很护犊子,边哭还边护着男朋友,解释道:“不是,我就是,觉得我姐太幸福了,为她高兴……”
一群同事朋友被逗得哈哈大笑。
“哇,看别人求婚都能把你感动成这样,要是你自己被求婚,那还不得哭上三天三夜?”
一顿饭吃完,池柚的情绪也终于缓过来了,只不过眼睛还红肿着,像只兔子。
池茜今天求婚成功,要跟于昂过未婚夫妻的二人世界,今晚不回家睡觉,把池柚直接扔给了岑理照顾。
岑理给池柚买了瓶冰水,让她敷着眼睛。
回家的路上经过人才公园,岑理带着她下车吹风。
两个人牵手走着,池柚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要不你还是别跟我求婚了吧。”
岑理一顿,低眼看她。
“为什么不要?”
池柚扁嘴:“我怕我到时候眼睛哭瞎。”
“……”
沉默好久,池柚听到他笑着叹了口气。
池柚有点生气了:“我跟你认真的说呢,你不要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到时候哭得太丑,被拍下来,那也太难看了。
岑理确认道:“真不要了?”
“不要了,”池柚小声说,“反正你也没准备。”
“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
“都这么久了,今年都要结束了,都要过年了。”
又不是皇帝登基,要准备早准备好了。
正当池柚等着岑理给她解释为什么效率这么慢时,岑理突然问了她一句句:“快过年了,今年过年你有什么安排吗?”
池柚蹙眉:“能有什么安排?回老家啊。”
“要不要跟我去趟燕城?”
池柚怔住,仰头看他。
“去燕城干什么?”
“你之前不是很好奇我的大学到底大不大么?我带你去逛逛。”
停了会儿,岑理说:“顺便见见我爸。”
岑理的爸爸?
好陌生的称呼。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个人啊。
池柚讷讷道:“额,见你爸爸干什么?”
看着她那副呆愣的样子,岑理扬眉,忍不住笑了。
“你们家招女婿,难道不用做背调的么?”
“……”
好像之前池妈是问过她,问小岑的爸爸是干什么的,她当时说不知道,让池妈直接去问岑理的妈妈。
池妈没问,说小岑是单亲家庭,父母关系不好,她怕问了姜医生惹姜医生不开心,一直没敢问。
那个时候池妈觉得俩年轻人反正还早,也没到结婚这一步,之后再问也不迟。
池柚呆呆地哦了声,挠了挠脸,提议道:“那光我一个人知道也没用啊,还得跟我爸妈说一声。”
岑理极其有行动力,直接掏出手机,给池妈打给了视频过去。
池妈没跟池爸在一起,跟今天不值班的姜医生在外面逛街,两个妈妈甜甜蜜蜜挽在一起,接到岑理打来的视频后,池妈直接将镜头对准了自己和姜医生。
“小岑啊,我跟你妈妈在外面一起逛街呢。”
姜医生冲手机里的儿子笑了笑:“找你阿姨有事吗?”
岑理直接说明来意,既然池柚妈妈那边有他母亲在,那就他母亲来说就好。
挂掉电话后,姜医生冲池妈笑了笑。
“姐,你之前不是一直没问过我岑理爸爸是做什么的么?他爸爸叫岑国远,在燕城当公务员。”
而岑理这边,也对池柚说了同样的话。
说他父亲是公务员,叫岑国远。
池柚和池妈都迷茫地点了点头,母女俩都是一个想法。
公务员啊,挺好的,很稳定,铁饭碗。
等逛完街后,池妈回到医院,对池爸说了这个事。
池爸大手一挥:“只要小岑父亲不是什么有案底的人,以后不会耽误小岑和小崽生的孩子前途就行,做什么工作的无所谓。”
池妈也是这个想法,只要没做过违法违纪的事,不影响后代的前途,至于小岑的父亲是干什么的,其实不重要。
反正远在燕城也不联系,知道有这么个人就行了,他们主要跟姜医生处好关系就行。
“公务员挺好的,跟我们家也算门当户对,”池爸说,“要是俩孩子结婚,小岑爸爸要是过来,咱们都是公务员,也有话聊,就是不知道小岑爸爸是哪个单位的。”
“无非就那么几个单位呗,”池妈说,“不过燕城的公务员,待遇啊,条件什么的肯定比我们这边好很多。”
“早知道当初就让小崽也考个公务员了,”池爸说,“虽说小崽现在的工作也挺好的,但公务员终归还是更稳定,过年的时候去小岑爸爸那边,他爸爸一问起工作,我们小崽也更有底气说话。”
“小崽现在的工作也有底气啊,一个月的工资就能抵我们几个月的工资了。”
池妈一边给池爸叠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和池爸闲聊着。
病房里的电视机此时也开着,央台正好在播放晚间新闻,池爸作为公务员,平时就爱看新闻,关心国家大事。
这会儿电视上正在重播前几天在首都召开的中央全会,镜头扫过人民会堂离一群正在开会的干部,每个干部的桌子面前都摆着写有干部名字的名牌。
镜头扫过一排干部后,池爸突然定睛一看,喊了声池妈。
池妈抬眼:“干嘛?”
“你刚刚说小岑的爸爸叫什么名字来着?”
“岑国远啊。”池妈说。
池爸咽咽口水,指着电视机里的名字说:“是这个岑国远吗?”
池妈朝电视望去,愣了。
池爸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池妈:“你确定小岑的爸爸只是个公务员吗?”
池妈愣愣道:“……是啊。”
“你就没问是什么级别的公务员?副科、正科、副处、正处,还是副厅正厅……或者更往上?”
池妈摇头:“……没问。”
“你刚刚是不是还说了,”池爸表情复杂,“今年过年,小岑要带我们小崽去趟燕城见见他爸爸?”
池妈点头:“……嗯。”
“快!快打个电话给小崽!”池爸语气惊慌,“我得赶紧给她上上课,不然去了燕城得罪了领导不得了。”
第78章
池爸一通电话打过去,直接把池柚给打懵了。
她原本在岑理家好好打着游戏,挂掉池爸唠叨的电话后,池柚略显迷茫地看着岑理。
“男神。”
岑理的注意力都在屏幕和手柄上,听到她叫自己,嗯了一声。
“你爸爸是当官的吗?”池柚问。
岑理手指一停,点头:“对。”
“很大的官吧。”
岑理按下暂停,侧头看她:“你介意吗?”
池柚赶紧摇头。
“这不是我介不介意的问题,本来我爸爸觉得,你妈妈是医生,我跟你算是门当户对的,但是现在突然知道你爸爸的职位……我爸爸就觉得我们家是不是有点高攀你家了。”
池柚对官不官的没什么概念,毕竟她高中的时候就知道,岑理是从大城市转学过来的人。
哪怕岑理的父亲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高中时期的岑理对于她而言就是很难够上的。
“没有。”岑理说。
“我妈和我爸已经离婚很多年了,我是跟我妈生活的,所以我爸那边如何,都跟我无关,这次带你去燕城,我的目的并不是把你带去给我爸让他考察你,而是想让你对我做一个考察。”
池柚看着他:“考察?”
“我想带你看看我高中前的生活环境,”岑理说,“考察我是否能让你百分之百满意。”
池柚迷糊道:“我已经对你百分之百满意了啊。”
岑理笑笑。
“还不够。”
“不够什么?”
“不够证明我是一个值得你把下半辈子都交给我的人。”
池柚愣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可是这个话真的很像是在为结婚做准备。
可是结婚之前,是不是还有个求婚的流程来着?
难道男神不记得了吗?
怎么感觉流程突然就加快了,直接略过了求婚,来到了结婚见家长这步?
说起见家长,其实她也就没见过岑理的爸爸,至于岑理的妈妈,说实话,都快跟她妈妈处成姐妹俩了。
池柚心不在焉,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大概岑理是真的很不喜欢那种所谓的仪式感吧。
爱上了一个优秀却低调的男人,秀恩爱的虚荣心得不到满足。
池柚在心里叹气,虽说低调无罪吧,但作为一个有些小虚荣的女孩子,这么好的对象,却没办法跟大家炫耀,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
晚上睡觉时,池柚窝在岑理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儿。
她问了他很多高中之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在燕城生活学习,他们之间还没有交集。
岑理一一说着,池柚这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不同的家庭条件,真的会给子女带来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
她一直觉得她家的生活条件算很不错了,父母都是公务员,虽说赚不到什么大钱,但她和池茜小时候什么都不愁,基本上小女孩想要的物质条件,父母都给满足了。
原来真正精英家庭里的小孩,起跑线都比别人高上好多。
“那你现在还会拉大提琴吗?”池柚问他。
岑理如实说:“简单的曲子应该还可以。”
“哦,那你现在还会骑马吗?”
岑理难得冷幽默了一把:“我现在只会写代码。”
池柚噗嗤一笑。
“可是会骑马的男人真的很帅啊,”池柚懒懒地说,“我想看你骑马,等过完年我们去马场玩一玩吧?”
“……”
看到她眼睛亮亮的,从他怀里抬起头,像只小动物似的期待地看着他,岑理只能勉强嗯了声。
本来平常工作就已经够忙了,现在女朋友提出这个要求,他恐怕又得抽时间出来报个班把马术重新捡起来学。
池柚又絮絮叨叨问了一些,男人说起之前的生活,语气平静,一点也没有居高临下或是遗憾的态度,好似无论是哪样的生活,好与不好,他都能安然接受。
问够了,池柚的慕强心理更得到了满足,紧紧抱着岑理。
她开玩笑道:“虽然我是高攀你了,但还好你不嫌弃我。”
她对自己有自信,岑理虽然很优秀,不过现在的她也不差啊。
岑理一愣,拍拍她的脑袋问:“那你会嫌弃我是单亲家庭吗?”
池柚即刻否认:“怎么可能!”
岑理眼底有笑,回了她相同的话:“还好你不嫌弃我。”
池柚眨眨眼,突然懂了他的意思。
比起富裕家庭,像她家这样美满的家庭,才是岑理真正向往和羡慕的。
所以没有什么高攀而言,他和他的母亲,反倒还要谢谢池柚的父母,即使知道了他家中缺失父亲的角色,仍对他保持着信任,同意家里的小女儿和他在一起。
他自然要对得起池爸和池妈的这份信任。
-
大年三十到初一这天,池柚是在自己家过的年,初二之后,他才跟着岑理坐上飞往燕城的飞机。
临走前池爸嘱咐了一大堆,巴不得把自己从事几十年的官场经验都教给池柚。
池柚耳朵都起茧子了,她是去见未来公公的,又不是真的去见大领导。
而且就算岑理的爸爸真的对她甩脸色,这不是还有岑理在么。
池柚没心没肺,完全不理解池爸的苦心,就把这次出远门当成了一次简单的旅途。
她还从没去过燕城呢。
飞机上没事做,池柚给自己制定了一堆的旅行计划。
去故宫、去颐和园,去岑理的母校,还有隔壁另一所学霸学神云集的大学,都要去看看。
她甚至还约了网友面基。
岑理坐在她身边,听着她丰富的旅途计划,像前几个观光的地方,他还能带她一起去。
但网友面基……
岑理蹙眉:“靠谱吗?”
“绝对靠谱,要不是这次去燕城你已经给我安排了地方住,他们就直接请我住酒店了。”池柚拍着胸脯说。
闻言,岑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素未谋面的网友这么大方,哪有这么好的事。
然而看着女朋友那灿烂天真的笑容,他又不好质疑,免得扫她的兴,只能说:“那到时候我陪你去吧。”
池柚张大眼,语气犹豫:“你要跟我一起去面基啊?”
“不行吗?”
“不是不行,就是到时候你去了,会格格不入啊,”池柚说,“放心吧,他们都是我读大学的时候磕CP认识的人,早就说过要面基了,这次正好我去燕城,就顺便见一见他们。”
下飞机后,池柚将手机联网,又给岑理看了这次她要面基的几个网友的账号。
账号里的动态花里胡哨的,但内容都很统一,都跟一对明星夫妻有关。
岑理不追星,但他认识这对明星夫妻,因为风树里最先发家的第一款大型网游就请了这对明星夫妻做代言,但不巧的是,在池柚入职前,代言已经到合约期解约了。
上次池柚看的那个变装短视频,似乎就是这个男明星的。
池柚作为最早的一批CP粉,当年产的粮属实不少,不过她已经退坑好几年,而这些当年认识的同好还在坑里躺着,到现在已经混成了知名大粉,粉丝量相当可观,是骗子的概率比较小。
岑理问:“都是女孩子吗?”
“有一个男孩子,”池柚赶紧举手表忠心,“不过你放心,他之前上过电视,我看了,长得没你帅。”
岑理:“……”
叹了口气,他捏着她的脸说:“别忘了你这次来燕城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池柚嘻嘻笑:“不忘不忘。”
岑理的父亲知道儿子要带女朋友来燕城,特意安排了辆车来机场接他们。
是一辆十分低调的黑色轿车,甚至还没有岑理的车高调。
不过这个池柚早听池爸说过了,一般越是官大的人,吃穿住行就越是低调。
坐上车后,池柚望向窗户外,好奇地打量窗外陌生而新奇的燕城风景。
车子到地方后,可能是见惯了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在池柚看来,这就是一片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住宅区。
池柚问:“你小时候就住这里吗?”
“不是,我小时候住院儿里。”
“院里?是电视里演的那种四合院吗?”
“差不多。”
“那你爸爸现在怎么住小区了?”池柚看了眼楼房,“住四合院多有特色啊。”
岑理说:“那是爷爷奶奶的房子,老人家过世以后,他就搬出来了。”
大过年的,这个问题问得太差劲了,池柚立马说了声对不起。
岑理说没事,表情极其平淡,看上去对父亲这边的亲人没什么感情。
池柚没继续这个话题,跟着岑理上楼了。
事实证明池爸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害得池柚在来燕城之前脑补了各种狗血家庭剧的片段,甚至还把岑理的父亲给脑补成了封建大家长。
她替岑理的父亲把台词都想好了。
譬如你配不上我儿子啊,譬如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儿子。
岑理跟他父亲有几分相似,岑父保养得当,已经五十多了还能看出当年年轻时俊朗的模样,一身简约的厅局风打扮,威严肃穆。
可能是身居高位气质已经定型了,即使不是在大会堂里开会,大领导的气场依旧很足,池柚本来不紧张,但跟岑理的父亲面对面,还是不免得有些发怵。
好在岑父只问了池柚几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就结束了这场和未来儿媳的对话。
谈话的时候,池柚注意这偌大的家里,好像就住了岑理父亲一个人,还有个负责做家事的保姆阿姨。
谈完话就是吃饭,饭桌上的气氛相当凝固,就连池柚这个话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专注吃饭。
池柚也不知道是不是岑理的爸爸平时开会的时候拿着话筒说得太多了,所以私底下这么不爱说话。
难怪岑理也不爱说话,敢情是从小就这么过来的。
一顿沉默的饭吃完,岑理带池柚离开,池爸担忧到不行的这场会面,就这样平淡且沉默地结束了。
走之前岑父问了句他们晚上住哪儿,用不用帮他们安排。
岑理说不用,已经定好了酒店。
岑父皱眉:“哪有人回老家还住酒店的,又不是没房子给你住,我给你们安排。”
“不用了。”岑理仍旧说,“而且您搞错了,我的户口已经迁走,我老家是童州,不是这儿。”
岑父突然瞪眼,沉声:“岑理,别任性,让你女朋友看笑话。”
池柚站在原地踌躇,看了眼似乎要发火的岑理爸爸,又看了眼岑理。
那和父亲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英俊而冷漠,就像高中那会儿,她刻意制造偶遇,每每和他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他的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果不是有幸体会过他疏离之下的有礼,池柚也不会惦记他那么多年。
池柚抿抿唇,本来这个时候不说话才是两边都不得罪的做法,但她还是开口了。
“岑叔叔,其实是我想住酒店,我觉得住酒店更方便一点。”
岑理略有些惊讶,垂眸看她,而她只是冲他调皮地皱了皱鼻子。
……
离开之后,岑理没有急着带池柚去酒店,而是先带她去了他小时候住的地方,之后又在周边逛了逛,还顺便给她买了冻梨吃。
这东西在南方几乎看不到,对池柚来说是个新鲜玩意儿,卖水果的老板一看池柚那好奇的眼睛就知道这姑娘不是北方人。
他认出来池柚不是北方人,却没认出来给池柚买冻梨的岑理其实是北方人。
离开燕城太多年,岑理的口音都变了,就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他的老家不再是这里,也早已不是这里的人。
如果不是这次带池柚过来,他也不知道下一次来会是什么时候。
第二天,岑理在凌晨叫醒池柚,带她去广场上看了升旗。
临睡前吵着一定要看升旗的是池柚,结果赖床的也是她。
为了不让她事后遗憾,岑理只得无情地把她从被子里拽出来,伺候她洗脸穿衣服,最后带着她出了门。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池柚从来没体会过这么冷的天气,哪怕全副武装都受不住室外的狂风和大雪,一个劲儿地贴着岑理,最后裹在他的大衣里,看完了升旗仪式。
或许是国歌有醒觉的作用,升旗仪式结束后,池柚终于不困了,决定开始她的观光之旅。
岑理这个导游很负责,在接下来的今天,他带她去了她想去的所有地方,包括他的大学。
喝着岑理给她买的热奶茶,池柚终于亲眼看到了自己考不上的梦中情校。
也不知道是不是滤镜,她感觉校园里的人个个看着都很学霸。
如果有重生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学习。
池柚在心里默默发誓。
留在燕城的最后一天,池柚终于跟认识多年的网友成功面基。
虽然素未谋面,但见面的时候却熟络得如同好久没见的朋友。
池柚礼貌地叫他们的圈名草太太和铁肺哥,而他们也礼貌地叫她柚子太太,即使连彼此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仍旧聊得很开心。
面基结束前,叫草太太的年轻女孩儿颇为遗憾地说:“可惜美人和三力现在在外地拍戏,不然我肯定带你跟我们一块儿参加线下的粉丝应援,这样你也能看到他们真人了。”
“柚子,你退坑退得太早了,真的错过了好多。”
池柚却不觉得有什么,虽然她退坑退得早,但现实生活却过得很丰富,追星只是一种让自己开心的生活方式,又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笑嘻嘻说:“没事,以后有机会我们再约啦。”
就这样,旅途圆满结束,池柚心满意足地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下次我还要来。”
池柚突然这么说,然后侧过头笑着问岑理:“男神,下次你可以还可以陪我来吗?”
岑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她:“你很喜欢燕城吗?”
“喜欢,”池柚说,“这可是你出生的城市,我能不喜欢吗?”
岑理喉头微动,一时间没有说话。
池柚歪头看他,委婉而乐观地提议:“让你不开心的是人,又不是这座城市,你很喜欢吃冻梨吧,所以才会给我买,而且你也很怀念小时候住过的四合院对不对?可惜南方没有这些,如果这里有你不开心的记忆,那我们以后就多来几趟,让我来帮你把不开心的记忆通通变成开心的,你觉得怎么样?”
在她双眸亮晶晶的注视下,岑理突然笑了。
此时机舱内光线昏暗,大部分的乘客都在睡觉,只有头顶一盏小小的照明灯亮着,他心念一动,伸手轻轻拉过她的下巴,在她唇边吻了吻。
“这次来燕城,对我的考察还满意吗?”岑理轻声问。
“满意!”池柚嘿嘿一笑,回亲了一下他,“经过考察,更喜欢你了。”
岑理又问:“那能放心地把下半辈子交给我了吗?”
池柚眨眨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又问这个。
我很放心啊,可是你还没有求婚啊。
此时觉得男神好没有仪式感的池柚在很久之后,终于知道了岑理的计划。
继破晓之后,知名游戏大厂风树里终于将罪恶的魔爪伸向了最受女性玩家关注的乙女游戏,为此,公司甚至单独分出了一家工作室,专门来负责这款乙女游戏的运作。
游戏公测前的发布会当天,为了给这款女性游戏最大的排面,公司豪气地包下了星级酒店的好几层。
在圈内媒体的镜头下,风树里沈总的太太穗总作为工作室的老板率先发言,发言到一半后,将主美池柚给请上了台。
游戏最大的亮点,除了玩法的创新外,还有的就是精美到极致的画风人物。
介绍完大概后,池柚说:“可能很多不玩游戏的人会不理解,为什么很多人不愿意面对真实的世界,宁愿把精力投入到一个虚拟的世界里,为一些虚拟的人物付出没有回报的感情,但作为一个从小就看漫画看动漫看小说的人,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一二次元的存在,对于我们是绝对有意义的。”
“就好像我们活在所谓真实的世界里,这个世界的花草树木,还有我们每个人都是由细胞组成的,而我们所热爱的这些一二次元的人,也是由画笔和文字,还有0和1组成的,作者和程序员创造出了他们,所以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也是真实存在的。”
“其实我们和他们只是生活在不同的次元里而已,通过书本或者是屏幕的连接,我们和他们产生了交集,有了羁绊,而他们所给我们带来的快乐、感动还有他们的爱,全都是真实的。”
“这就是一二次元的魅力,也是我们做乙女游戏的意义,”池柚笑着说,“希望玩家能够在进入游戏后,感受到五位男主角对你们最真切的爱。”
发布会现场响起掌声,池柚真情实感地说完这一切,握紧麦克风溜下台。
流程继续,之后是和五位声优老师的谈话环节。
等到发布会大部分的流程都过完之后,主持人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台下的人。
“不知道在场的玩家们,在准备好迎接你们和五位男主角的相遇前,能不能先帮我们一个小忙,帮创作了这五位男主角的主美老师以及我们风树里的CTO大人,来见证他们的爱情圆满?”
台下本来好好当着观众的池柚突然又愣了。
就在她愣神之间,旁边的孟璇和王凯宁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架着池柚的一边,直接将她请到了台上。
而另一边,一贯低调的男人破天荒地上台了。
哪怕是在几个绝美的二次元男主颜值对比下,风树里CTO的脸和气质也丝毫不输。
这种环节最兴奋的反而不是当事人,而是台上台下看热闹的群众。
但岑理朝她单膝跪下后,发布会现场的尖叫来到最高潮。
岑理静静地看着她,但微抿的嘴唇和闪烁的眼神还是稍稍暴露出了他的紧张。
他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所秉持的观念,做了目前为止这一生中最高调的事,那就是策划了这一场求婚。
为此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父母还是朋友,他都从他们那里得到了百分之百的认可,也从她这里得到了对未来愿意和他相伴一生的答案,以确保这场求婚不但能够给她绝对的仪式感,让她在没有负担和犹豫的前提下,请来最多的见证者,把浪漫和仪式感拉到满格。
如果她把暗恋比作是一场梦,那么他就帮她把这一场暗恋的梦圆完。
“相信我,今后你的快乐不单会由一二次元带给你,也会由我,还有这个不完美的三次元带给你。”
岑理轻声问:“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池柚愣在当场,好半天没说话,主持人以为主美老师是没话筒才不说话的,连忙把话筒递了上去。
“那个,主美老师?你的回答是?”
池柚握着话筒,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泪花,本来想答应来着,结果哭泣声先一步从嘴里漏了出来,通过音响回响在整个发布会现场里。
“呜呜呜……”
实在有点搞笑,本来挺感动的环节,台下的孟璇还有工作室的其他女孩子都已经在擦眼泪了,池柚这一哭,她们反倒哭不出来了,转而笑了。
连带着王凯宁还有其他的同事,以及台下的两位老总,台上的主持人和几个声优老师,还有今天到场的观众们全都笑了起来。
开心果的魅力果然无敌,全场都被逗笑。
岑理本来挺紧张的,这会儿也忍不住低头咬唇,抖着肩膀笑了。
池柚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之后的池柚会时常对人炫耀和感叹道。
“我把我的白月光搞到手了哦。”
如果岑理也在现场,则会柔声纠正她。
“不是,是白月光被太阳吸引,向太阳走过来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