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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温软》 · 如满月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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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白第一次对温妤宁做出类似于‘拒绝’的动作。

温妤宁双手空落落地垂在膝盖下。

黑色的车窗降下, 一丝凉风吹进车内。

马路两边灯红酒绿的光落进来,映得他立体分明的侧脸光影绰绰。

他生气了。

这是温妤宁脑海里第一时间就闪现出来的想法。

是不是,他在医院里听到了什么?

大概是听到了陈国杭的事, 对她的隐瞒生气。

抿了抿唇,温妤宁手指蜷了蜷, 轻声解释,“陈国杭我不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了, 我都能处理好的。你工作那么忙, 已经够累了, 我不想你还要为我的小事费神。”

“陈国杭那种人, 我都知道他的套路,有办法对付他的,你真的不必担心。”

不过就是在医院在她住的小区闹。

有了一次进警局的事,他连对她动手都不敢。

这些事, 她来应付就好了。

她不要裴叙白为了她去和陈国杭牵扯,被陈国杭讹上。哪怕是很小的几率,哪怕是千万分之一, 她都不敢去冒这个险。

她希望,裴叙白永远意气风发永远耀眼, 而不是被她污秽的原生家庭连累。

她的少年, 要永远光明磊落,骄傲肆意。

白色的法拉利在厚重暗色里缓缓停下。

车内静默无声, 光影昏沉。

让温妤宁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他带着侵略性的眉骨压得很低。

半晌。

裴叙白没什么情绪地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的生活我可以不参与, 你的难处可以不告诉我, 让我做一个一无所知作壁上观的, 陌生人对吗?”

温妤宁讷讷:“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被牵扯进这个无底洞一样的漩涡,没有这个必要。”

“温妤宁。”

他垂着头,忽然叫她的名字。

黑色的碎发落下,遮住眼内情绪,声音不再散漫恣意,似从喉咙里挤出的压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真的出事,你要让我怎么办。”

从陈国杭嘴里听到她名字,一点一点听到他对付温妤宁的肮脏的交易。

裴叙白翻涌的戾意之后,接着涌上来的,是令他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人用力到快要被揉碎的后怕。

如果他今天没有来医院,如果他没有听到陈国杭的电话。

那么温妤宁要面对的,会是怎样让她害怕无助的深渊。

连只是这样的设想,都让他陷入无尽的惶恐。

陈国杭的事她从未想过要告诉他,原因不过是怕她的那个父亲纠缠麻烦他。

“在你的心里,”裴叙白抬起头,连下颚都是紧绷的,“真的有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吗?”

温妤宁脊背僵了僵。

她知道他因为她的隐瞒生气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被瞒着,或者不管是任何一个人,谁会不生气呢。

他肯定是会生气的。

可她无从解释,红润的唇角抿直,低着声,“我有的。”

她只是害怕……

除了这三个字,却再也没有别的话要说。

湿润的杏眼里,满眼沉默。

这样的沉默,让裴叙白第一次,感受到了从未有的无能为力。

“你有么。”裴叙白看着她,情绪慢慢退去,转头看着车窗外深重的夜色,眸光寡淡,“还是正如你告诉陈国杭的那样,从头到尾,你都认为我对你只是玩玩而已?”

她对陈国杭说,他只是玩玩她而已。

理智告诉他,她是故意说给陈国杭听的。但这样的字眼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对他都是一种凌迟。

她宁愿污蔑他们的感情,也不愿意把事情告诉他。

又或者,他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他平静的话落下。

温妤宁猛地抬起头,“不是。”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是故意和陈国杭这么说的,你不知道他是多么无耻的一个人,要是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一定会不折手段无穷无尽地找你要钱!甚至可能……”找到他家里去,到处散播他的谣言,他都做得出来的!

所以她才骗陈国杭他只是玩玩她,也绝对不会因为她而拿一分钱给他。

“我不想你被我连累,”她呼吸轻了轻,“也不想你去管他的事。”

被她连累……

不想他管……

又是带着抗拒意味的字眼。

这样的克制疏离,好像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等多久,无论怎么小心翼翼地想要走进她的生活,她都永远把他排除在外。

很久很久,

裴叙白闭了闭眼,语气似带着自嘲,“温妤宁,这么多年……”

“是我快要被你玩死了。”

——

离开之前,裴叙白最后只说了句,“算了,你让我冷静一下。”

“回去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后,温妤宁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时间过去十几分钟,依然有些手足无措。

愣愣地,想了很久。

……

从裴叙白说要冷静开始,第二天他的工作似乎就忙了起来,当然,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告诉温妤宁在哪里工作。

他也确实是工作忙。

听说那个要找他帮忙编曲的前辈歌手特意来了一趟B市和他聊创作。而裴叙白一进录音棚就属于那种沉浸式的谁也不能打扰的状态,一呆就是好多个小时。

温妤宁给他发的信息,他便没看到。

隔了几个小时出来录音棚才看到,回了她的信息,语气不咸不淡。

按照平常来说,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本来工作就是忙的,有时候忙起来一天都没办法联系她都是常事。可是这次,温妤宁却觉得有些不一样。

怕,他是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不理她了。

想给他发信息,对话框里按下许多字,最后又全部删掉,发了句,“还在忙吗?”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的回复。

放在桌上的手机安安静静。

等了一会儿,这时候有个护士过来叫她,温妤宁立马起身。

303床的那位大叔要出院了,办完了出院手续,大叔的老婆拉着温妤宁的手止不住地感谢,“谢谢你了哈小温医生,这段时间多亏你的帮忙,你是我见过脾气最好,最有耐心的医生了。”

“就是我心目中的白衣天使嘞!”阿姨是个热情的性格,抓着温妤宁的手就是一顿夸。

可能也是听到了最近的一些风风雨雨,说完后还撇了眼旁边沉默坐着的金采菊,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人啊一点良心都没有了,睁眼说瞎话无理取闹,好医生的名声就是这种人败坏的。”

往常要是有人这么暗戳戳地怼她,金采菊哪里能忍受得了这个气,早就叉着腰指着鼻子和人大骂起来。

可是今天就像是一座泥菩萨似的,竟然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大叔的老婆这么指桑骂槐,她坐在那里动都没动。

而且从今天温妤宁来到医院,别说又来讹她,金采菊见到她,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难道真的被她昨天那一纸律师函吓到了么?

还有,陈国杭呢?今天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温妤宁稍微想一下,便知道,很大的可能,是裴叙白去找了陈国杭?

一想到这里,温妤宁整个人都开始心绪不宁,他们都说了什么呢,裴叙白,有没有被陈国杭这种人要挟到?

她知道裴叙白不是一个能轻易被人威胁到的人,他这样桀骜不驯的一个人,陈国杭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如果是为了她,她就不得不去想,他为了她,被陈国杭敲诈到的可能。

等大叔和阿姨出院后,温妤宁走到陈胜宝病床旁,问她,“金女士,有空么?我想和你说几句。”

金采菊却脸色一沉,“我们有什么好说的,住院的钱不是已经交上了吗?!”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向你要钱了。”

陈胜宝一如既往地玩着手机,对外面的事漠不关心。

温妤宁也是才知道的,今天中午,金采菊不知道哪里来的钱,竟然把拖欠两天的住院费交上了,而此前,她明明撒泼打滚说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爷爷奶奶给的钱也被陈国杭输光了。

刚想问她的钱是哪里来的,这时候陈胜宝手里金采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让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沉默的金采菊竟然吓了一个激灵。

陈胜宝看到电话,嫌弃来电影响到他玩游戏,不耐烦地直接挂断。可接下来那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金采菊应该是知道来电的是谁的,不敢再让陈胜宝挂,连忙拿了过来,还哄着他,“这是外婆的电话,你让妈妈接一下。”

陈胜宝不耐烦地直接把手机摔到了床上,还砸到了金采菊的手臂,“烦死了,快点。”

但即便是这样,金采菊拿到手机,连说都没说陈胜宝一句。不仅如此,还哄着他先睡一会儿,等她忙完了就把手机给他。然后才看着手机屏幕咽了咽口水,点了接起。

手机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金采菊脸都白了,“什么?警察都找到我们家去了?没有啊妈,我哪里敢干拐卖妇女□□的事啊!!!那都是姓陈的一个人干的,我真的不知道!”

拐卖妇女□□?!!!

温妤宁虽然有一瞬间的震惊,但却也没有多大的意外,像陈国杭这种人,还能是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

只是觉得,他祸害那些好女孩,真的应该早就被抓进牢里,吃一辈子牢饭,不得善终才好。

这时金采菊拍着大腿,声音一阵发颤,“不是啊,真的跟我没关系。昨天我不是去过警察局了吗为什么今天还要我去?我一点水平都没有,真的不知道——”

大概被痛骂了一顿,金采菊挂完电话后整个人都像老了十岁。

一点精神也没有了。

温妤宁听完她的电话,眉头皱了皱,“陈国杭被抓了?”

听电话里金采菊和她妈妈的对话,似乎是很大的一个案件。

情节严重,他至少要在牢里蹲十到二十年吧。

是他罪有应得。

提到这个,金采菊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看着温妤宁的脸好一会儿,脸上表情不知道是怜悯还是什么,死气沉沉地说,“昨天就被抓了。”

温妤宁并不关心陈国杭的死活,她只想知道他是怎么被抓的。他做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天了吧?忽然被抓是不是……

“还能怎么抓的,当然是想和别人交易的时候被抓了呗。”

金采菊双眼无神,“我也是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的亲女儿都想下手,猪狗不如的东西。”

她和温妤宁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她勒索起温妤宁来是没有愧疚的。

但是无论如何,她也没想过做那样的事。

那可是他的亲女儿啊……再怎么样,也不能动那样的念头,那还是个人么!

温妤宁对她的话很是莫名,陈国杭对她做什么了?因为她被抓么?

见温妤宁还被蒙在鼓里,金采菊竟然也有点不忍心了。

其实在金采菊眼里,温妤宁是一个很好的人。脾气好,工作认真,善良又温和。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如果这是她的女儿,她虽没什么本事,但一定会好好爱她。

在其他女孩被父母疼爱着的时候,这个孩子什么都没有,没有感受过父母关爱,而所谓的亲生父亲,竟还想把她卖给别人凌.辱,只为了区区五万块钱。那种地方,可是会让她生不如死的。

可怜到,连她都觉得有些心疼。

“你爸——”金采菊话头一顿,换了个说法,连她都觉得不配的,“陈国杭昨天晚上……和别人打电话,收了五万块,准备找人来……对你下手,然后好像被你男朋友还是什么人听到了。”

“昨天晚上就被抓到警察局了,可能要坐一辈子牢。”

明明是很清晰易懂的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温妤宁却像是听不懂似的,耳朵里一片轰鸣声,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你是说,陈国杭……要卖我?”

“对,钱都收了。”

从脚底开始升起一股冷意,温妤宁感觉全身上下不住地发冷。

这个,这个畜生。

虽然很早的时候,她就没把陈国杭当爸爸,也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垃圾。

但是再如何,她也没有想到,五万块,可以让他卖掉亲女儿被人凌.辱。

还真是……丧心病狂。

“谢谢你和我说这些,如果你能见到他的话,帮我带一句话。”温妤宁很快平静下来,一字一句,“就说我祝他在监狱里,不得好死。”

离开病房后,温妤宁重新回到办公室坐下。

拿出手机看了眼,裴叙白还是没有回复。

昨天他说的话一瞬间涌入脑海,

“万一你真的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办?”

用力闭上眼。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会那么生气。

作者有话说:

吵架就吵这一章哈,这不是我的极限,是裴狗的极限(狗头.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