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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裙下臣》 · 尔屿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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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晨间雾气弥漫,白茫茫的一片宛如缥缈仙境,很晚雾气才消散。

梁嬿可在睿王府随意走动,但倘若要出府,便要与赵千俞知会一声。赵千俞会同她一起出府,但他实在有事走不开,也会让元修陪同。

赵千俞在书房看兵书,梁嬿恰好趁着这时候去了王府后院。

手捧暖手炉在后院走动,梁嬿细赏雾气后的腊梅,等着那写信的神秘人出现。

自从有了攒珠子的办法,梁嬿发现赵千俞规矩多了,每天都盼着能攒一颗珠子,攒着攒着到长颈瓶里有三十颗珠子时,她就能原谅他了。

摸着暖乎乎的手炉,梁嬿轻哼一声。

想要求得她的原谅,哪有这般容易。

不久,到了辰时,梁嬿在后院中等了片刻,王府外的空中升起一只纸鸢,燕子形状的纸鸢。

顺着风筝线望去,王府外面放纸鸢的地方正是水榭台正对之处。

蓦地,风筝线断了。

那燕形纸鸢随风飘落入王府后院。

梁嬿。

燕。

这是那写信之人的暗示?

梁嬿让秋月去将掉落院子里的风筝拾来。

“殿下,风筝骨架上有张字条。”

秋月取下字条递给来梁嬿。

梁嬿扫了一眼,将字条收入袖中。

那人约她墙边传信。

“去屋中取来笔墨纸砚,睿王遇见问起,便说本宫赏花来了兴致,写写字。本宫喜静,吩咐府上侍从不得踏入后院。”

梁嬿吩咐秋月,如此神秘,她倒要看看那人究竟想作甚。

那人在府外,竟对睿王府府内如此熟悉,但此人又不露面,定是赵千俞熟识之人。

秋月应声而去,再回来时手中多了套笔墨纸砚。

墙外扔来个纸团,梁嬿使了个眼色,秋月明了,速去拾起纸团……

袅袅轻烟从香炉中升起,书房一片静谧。

梁嬿进屋后抖了抖身上的寒气,脱下披风挂到衣架上。

燃着炭火,屋中暖和,倒也不觉得冷。

赵千俞闻声抬头,看见梁嬿来后放下手中的书卷,面上带着笑意看向她。

抱着手炉,梁嬿朝赵千俞,严肃道:“还笑,同你说件事。”

赵千俞看着面色凝重一步步靠近的梁嬿,问道:“何事?说完能涨一颗珠子吗?”

如今的赵千俞,只提得起两件事情:其一,哄梁嬿开心,涨珠子;其二,让赵千珩在父皇面前露出真面目,而后送梁嬿回姜国,提亲,完婚。

梁嬿乜他一眼,从袖中拿出昨夜收到的信纸,“字迹你可认识?”

赵千俞辨了辨,面色不悦,“赵千珩何时给你的信?他明日约你?他如何知晓你在王府?”

指节泛白,信纸一角被赵千俞掐出个缺角来,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人。

“昨日收到的,你府上的仆人还没长公主府的忠心,不知是被收买了,还是府上本就有赵千珩的人。”

梁嬿从袖中又拿出适才在后院和赵千珩来往的纸条,“不过赵千珩的消息不灵通,连本宫待你态度好转了些都不知道。他约本宫明日奎星楼见面,欲帮本宫逃离睿王府。”

赵千俞剑眉拧得越发紧了,“明日我不在府上,要去军营一趟,赵千珩早就知晓我明日行程,趁着这个时候约你,他想作甚?长公主答应了?”

梁嬿道:“自然是答应了,赵千珩帮本宫想出个法子离开王府,并避开你跟随的人。明日本宫单独去奎星楼会会他。”

赵千珩探到的消息有真有假,知晓梁嬿出府要么是赵千俞跟着,要么是赵千俞派人跟随,出的主意也能让梁嬿不留痕迹遣走赵千俞的人。

“你且看这纸条上写的。不忍本宫被强留在睿王府,不忍看着你一错再错。‘此事三哥偏执,望长公主莫怪,莫要影响两国关系’,‘望长公主明日一见,助殿下离开王府,早日回到姜国’。”

梁嬿将几张纸条摆到赵千俞面前,“字字句句都在为你着想,替你说着好话,字里行间皆是顾全大局,倘若本宫不知他的阴险心思,恐是会信他这挑拨的话。”

“这几张纸条倘若在本宫刚到睿王府时传来,本宫没准儿还信了。”

梁嬿从赵千俞口中知晓赵千珩的所作所为,自是不会相信纸上种种,这显然是个圈套,等着离开心切的她跳进去。

赵千俞说道:“我这五弟极擅伪装,十足的伪君子,表面上和善对你,背地却盘算着如何捅刀子。以往我只知他善妒,打着争强好胜的幌子,在父皇面前表现。倘若不是在南疆遇险,我倒真没将他看透。”

在云卢寺诈出赵千珩,赵千俞万万没想到。

“我担心他明日对你下手。”

看着书案上的纸条,赵千俞疑惑,“赵千珩城府极深,他便这么容易信你会赴约?相信我不知此事?倘若你昨夜告诉我了呢?”

梁嬿眼尾飞扬,面上有一丝小得意,道:“本宫在给他的纸条中狠狠骂了你,他自然就信了。”

赵千俞弯下唇角,眸色复杂。

须臾后,赵千俞去握梁嬿放于书案上的手,把玩着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抬头期待地看向她,问道:“无缘无故被淼淼骂一通,可以涨一颗珠子?”

梁嬿食指指腹落到赵千俞唇瓣上,轻轻一推,把他往后推开些,笑着回道:“不可以。”

赵千俞面色失落,却趁机吻了吻她手指。吓得梁嬿忙将手收了回去,生怕他在书房里欺负她。

赵千俞低低一笑,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眨眼间功夫便将梁嬿带到他腿上坐着。

“明日我不去军营里,在暗处跟着。”赵千俞说道,满目都是梁嬿。

梁嬿轻抚他浓密好看的眉毛,坐在他腿上思忖片刻,道:“也行,你届时藏好,莫让赵千珩发现了。”

赵千珩敢对赵千俞痛下毒手,梁嬿势必要让他数倍丰奉还,付出应有的代价。

放长线线钓大鱼。

第二日,赵千俞出府去了军营,梁嬿待他走后在元修的跟随下出府去街上的成衣店买了几件新衣大幌子,临近午时才如约出现在奎星楼用午膳。

为防止赵千珩看出异样,梁嬿做戏逼真,责令跟随而来的元修在奎星楼外等候,身边除了侍女秋月跟着,再无他人。

梁嬿被小二领着寻到赵千珩提前订下的包房。

赵千珩已在包房中等候多时,适才他便在窗边立了许久,终是将她等来了,身后跟随的人他也认识。

赵千俞的心腹元修。

赵千珩习惯了笑对旁人,装起和善来也是得心应手。

此时看见梁嬿,赵千珩彬彬有礼,“唐突传信,长公主见谅。”

“哪里哪里,本宫应当感谢五皇子出手相救。”梁嬿落座,接过赵千珩递来的茶盏。

她轻轻呷茶,驱了驱寒,“多亏五皇子想出计谋,本宫才得以从睿王府出来,避开了赵千俞那混蛋的眼线。”

最后一句梁嬿说得咬牙切齿,愤恨万分。

赵千珩叹息一声,“我与三哥一起长大,三哥绝不是这样的人。三哥性子冷淡,清心寡欲,自是不会作出强取豪夺之事。三哥随贺寿使团入京,与长公主相处的时间不长,怎会一见钟情到将长公主掳到睿王府藏住?这其中莫不是有误会?”

推了推茶盏,赵千珩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无意间说道:“我印象中,三哥对男女情|爱提不起兴趣,若是说行军打仗,三哥倒是寄挂在心上。”

赵千珩声音小了些,喃喃自语道:“难道三哥所求不是长公主,而是别有所图?”

虽说是喃喃自语,但梁嬿却将赵千珩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阴险小人在将她往别处引!

梁嬿当没听到他的絮絮低语,也与他装上一装,问道:“五皇子今日约本宫来,要如何助本宫离开睿王府?”

赵千珩见梁嬿没有将他的自说自话听进去,“将此事告知父皇便可。父皇知晓,长公主不就自然而然能离开三哥了?”

赵千珩顿了顿,面露难色,话锋一转道:“但父皇素来对三哥寄予厚望,若是我在父皇面前提起,父皇不信恐怕适得其反。三哥知晓后定是将长公主看得更紧,我反而害了长公主。”

梁嬿听得一阵蹙眉,但她此时又不得不进赵千珩提前下好的圈套,愁道:“这可如何是好?赵千俞那混蛋今日去了军营,下次再离府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赵千珩顿了顿,道:“不如这样,长公主亲笔书信一封,我代为呈给父皇。”

梁嬿沉眸,终是知晓赵千珩的心思。

倘若她这封信递到武宗帝面前,赵千俞定然会被责罚。

混蛋赵千珩,在南疆想加害赵千俞还不够,如今还想让赵千俞受罚!

梁嬿眉眼低垂,回赵千珩道:“被强留在睿王府府上毕竟不是件好事,事关本宫清誉,闹大了不好,本宫要好生想想。”

赵千珩点头,没执意要梁嬿写下信函。

这信可有可无,赵千珩此行是想要试探梁嬿对赵千俞的态度。

“明日我进宫请安,向父皇禀明,长公主很快便能离开睿王府了。”

“有劳五皇子,”梁嬿咬牙切齿,气愤道:“届时定让圣上好生责罚赵千俞这个混蛋!”

“我事先已点了菜,皆是奎星楼的特色菜,男女有别,我便不打扰长公主用膳。”赵千珩起身辞别,离开包房。

待赵千珩离开,梁嬿眉目低沉,缓缓转动茶盏,不解道:“告知武宗帝,最直接的好办法。赵千珩昨日传纸团时便可向本宫提及,他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冒着被赵千俞发现的风险约本宫见面?”

秋月也纳闷,“兴许是纸团上一两句说不清?”

“是吗?”梁嬿疑惑,纤白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在茶盏上,“还是赵千珩另有打算?”

若是梁嬿不知晓赵千珩对赵千俞做的事情,这一番谈话下来,她还真被他这虚伪的一面欺骗了。

赵千珩离开不久,赵千俞突然出现。

赵千俞在她旁边坐下,梁嬿倒了杯热茶给他,道:“你这五弟,本宫倒是小瞧他了。一边请求本宫莫要责怪你,一边又给本宫出主意离开睿王府。你知他给本宫出了个什么主意?”

“如何?”赵千俞看着梁嬿,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并不关心,甚至还与梁嬿说笑道:“给了长公主一包毒药,让长公主找时机下到饭菜中,毒杀我?”

梁嬿轻轻点头,“这办法不错,替赵千珩解决掉了眼中钉,还给本宫扣上个谋杀南朝皇子的罪名。”

屈起食指,梁嬿敲了敲赵千俞额头,“蠢办法。”

赵千俞笑笑,握住梁嬿的手。

握住了便不让梁嬿松手。

梁嬿只好被他握住了手,细说道:“赵千珩明日面见武宗帝,道出实情。他打的一手好算盘,竟想要本宫的亲笔书信呈给武宗帝。本宫才不轻易跳进他的陷阱。”

赵千俞也是没想到赵千珩这般直接,愣了片刻,他抬眸看向来梁嬿,问道:“淼淼为何不答应?”

诚然,他想听到梁嬿说出关心在意他的话。

早在恢复记忆传信回南朝时,父皇便知道他在姜国,也知是梁嬿救了他。

那段日子,他一直住在长公主府,父皇知道并默许了。

父皇唯一不知晓的事情,便是他回来时带了梁嬿一起。

赵千珩打的算盘不会如愿。

“本宫才没你那般蠢。”梁嬿抬起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指腹戳了戳赵千俞柔软的面颊,道:“你明知故问。”

赵千俞捏捏梁嬿纤长的手指,放低声音,道:“说说嘛,想听。”

梁嬿把头扭到一边去,“不说。”

休想听到她说担心他。

“你还是自己担心自己吧。”梁嬿轻哼一声,道:“明日武宗帝知道,本宫可不帮你说好话。”

梁嬿在赵千俞面前挥了挥拳头,道:“本宫等着武宗帝好生教训你!”

赵千俞问道:“倘若我被仗打,淼淼会心疼吗?可会给我上药?”

明日赵千珩要告状,他自有应对的法子。

在此是之后必然会揭露赵千珩虚伪的面目,让父皇看清。

梁嬿拍开赵千俞凑过来的脸,凶他道:“那也是你自作自受!谁让你欺骗本宫。就该长些记性,狠狠打!”

皮开肉绽才解气。

眉眼弯弯,梁嬿心里爽了一阵,可随后是一阵低落,开始犯愁。

倘若打残了,这可如何是好?

赵千俞看见梁嬿欢快过后眉间染了些许愁意,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事情,竟开始犯愁。

抚摸梁嬿眉心,赵千俞道:“回去同你说件好消息,你听后定是欢喜。”

梁嬿眼皮一掀,看向赵千俞,问道:“什么好消息?”

赵千俞故意卖了个关子,“淼淼等回府便知道。”

马车慢悠悠走在街上,梁嬿在回府的路上期待了许久。

如今对她而言称得上是好消息的,便是收到姜国的来信。

果真,回到屋中,赵千俞将怀里的一封信递给梁嬿,“少帝来信。早上刚送到的,信封完好无损,我可没偷拆偷看。”

梁嬿眼眸刹那间亮了,比夜幕中的星星还要闪亮。

一封信似千金重,梁嬿宝贝似地将信捂在心口,拿到一旁准备拆开细看,“陛下写给本宫的信,你胆敢私下拆开,本宫明日再参你一本。”

梁嬿回头,喝他道:“你,退后!要么就站在原处,不准靠近。”

“我不靠近。”

这一月以来,赵千俞看梁嬿头次这般高兴,也不逗她了,往后退了几步坐在榻边,“快看看少帝写了什么。”

以后也要让梁嬿如今日这般开心。

日|日欢愉。

梁嬿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拆开信封。

梁熠收到她的信了,并且已经派了护卫从京城出发,到南朝来接她回姜国。

还有一个好消息,皇后有身孕了,已经足月。

梁嬿欣喜,无疑是双喜临门。

梁嬿亮晶晶的眸子道不出的喜悦,她拎着裙摆,一手扬着信朝赵千俞奔去,笑意盈盈把和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赵千俞,本宫要当姑姑了。”

赵千俞有些诧异,心道梁熠没提梁嬿回姜国的事?

此时的梁嬿已经跑到赵千俞身边,笑着冲他扬着她手中的回信,“本宫要当姑姑啦!”

她又重复了一遍,不同于第一遍的惊讶和欢喜,这次带着一丝丝的炫耀和小得意。

赵千俞说了几句道贺的话,仰头看着满心欢愉的梁嬿。

要当姑姑了便这般高兴,以后她有了他们的孩子岂不是更开心?

想到那天的到来,赵千俞也跟着笑了起来,期待他和淼淼的孩子。

“本宫当姑姑,干你何事?笑得这般开心。”梁嬿笑着把信小心翼翼叠好,收进怀里放好。

她才不要告诉赵千俞,接她回姜国的护卫已经从京城出发。

梁熠在信上告知她,护卫大概二十日后便能赶到南朝都城,而给武宗帝的折子也就在近日送达。

信上落款的日子在九日前,那护卫大概十日后到。

十日后就能回去见到母后了。

还有皇后肚子里的小宝宝。

她要当姑姑了~

转眼间,又多了一个她需要疼的小家伙。

梁嬿兴奋了一整日,到夜里入睡时都还高兴着,以致于到子时后还醒着,久久未能入眠。

第二日。

赵千珩早早便来储秀宫给生母淑妃请安。

冬日的清晨冷霜刺骨,殿中烧了炭,这才勉强将至这股寒气压住。

淑妃云鬓高梳,华贵雍容,捧着手炉坐于榻上,“今日怎来这般早?快些起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淑妃斟了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去,素来满意如此出色的儿子,自是不想让儿子在大冷天来这般早。

赵千珩道:“一杯热茶下肚,整个身子都暖和了。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母妃。”

赵千珩看了眼殿中宫人,淑妃顿时明白了儿子的意思,遣走殿中众人。

偌大的殿中只剩母子二人,淑妃看着赵千珩,问道:“何事如此神秘?且说说看。”

赵千珩面上露出笑意,道:“儿子今日来要和母亲演一出戏。在父皇面前演一出好戏。”

“儿子今日要让父皇对赵千俞失望。”赵千珩自信满满说道,深不见底的眸子染了一抹狡黠的笑,终是露出本性。

淑妃她是小官之女,出身不及皇后顾氏,宫中那些个奴才都是看人下碟的主,谁受宠,谁娘家显赫,谁便在宫里过得舒坦,吃惯用处从不被怠慢。

因她先前不受宠,家世也不先和,故而她所生的子女始终比顾氏嫡出的子女矮上一等,低人一等。

皇帝最先顾问的永远都是顾氏所出的大皇子、三皇子和五公主,什么好事都先轮到顾氏所出的那三人身上,这往后才是她儿子千珩。

淑妃不甘如此,她出身不显,已经输了一截,不能让儿子也跟着她受苦。淑妃在儿子很小的时候便告诉他,要成为最出色的人。只有做到人中龙凤,人中翘楚,才会赢得圣上青睐,才能让万人臣服于脚下。

赵千瑮赵千俞两兄弟杰出,她儿子赵千珩也不赖。

这么些年,淑妃这些念头从未消减半分,反而随着赵千瑮和赵千俞的长大越发深了,希望儿子赵千珩加把劲,再加把劲,赶上那两兄弟,甚至比他们俩还要优秀.

如今听闻赵千珩的话,淑妃诧异,但诧异之余还是不信,道:“你父皇对睿王极为看中,睿王从南疆巡防回来后,你父皇更是龙颜大悦。让陛下对睿王失望,哪有你嘴上说得这般容易。”

赵千珩推了推茶盏,道:“赵千俞府上藏了人,姜国长公主梁嬿。梁嬿是被赵千俞掳来的,且就在姜国太后寿宴结束后,少帝的皇叔摄政王谋反,当场被诛杀,那时候赵千俞就在现场。”

殿中静谧,软榻小几上的香炉中檀香袅袅升起,萦绕衣袖。

淑妃眼前一亮,忙问道:“消息属实?”

她出身不显赫,不及皇后娘家。

她改变不了这一事实,赵千珩不一样,皇子当得好,储君之位亦是有希望的。

赵千珩勾出一笑,眼底藏不住的狡黠,道:“千真万确。”

消息属实,如何串起来在父皇面前提起,进而达到想要的效果,便是值得思索的了。

“父皇今日午膳可是准备在母妃宫里用?”赵千珩问道。

淑妃道:“陛下每月这日都会在储秀宫来,与本宫一起用午膳。倘若没被政务拖住,再等一个半时辰便摆驾储秀宫了。”

赵千珩点头,等了许久,也装了许久,终是让他等来了这一机遇。

“自从大哥伤了腿,太医被人收买给大哥的药动了手脚,害得大哥废了双腿,大哥也因此颓丧了好阵时间,后再未涉足朝堂之事。那太医自尽,父皇虽没寻到幕后主使,但父皇善疑,恐怕早就认定此事与储君之争有关。倘若在姜国长公主这事上做做文章,让父皇洞悉三哥赵千俞心思并不单纯,势必会对他失望。”

只愿一切如赵千珩所想这般顺利。

相信用不了多久,父皇就能完完全全信任他,将朝堂上大小事务都交由他。

那梦寐以求的金銮宝座,迟早是他的。

今日不忙,武宗帝在御书房与几名大臣议完事,本说要处理几本折子的,抬眼瞧了瞧漏刻,遂叫内侍摆驾,提前一刻去了储秀宫。

武宗帝踏进储秀宫宫门,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尾音拖得长长。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见过父皇。”

淑妃与赵千珩闻声出来迎驾。

“免礼平身。”

武宗帝适才看见这母子两人从殿中出来时面容带着几分慌乱,请安也是急匆匆的,似乎是被他的到来惊慌到了。

武宗帝往殿中走去,缓缓踏上廊檐的台阶,进到殿中,在主位上坐下。

英厉的目光看向赵千珩,武宗帝随口问道:“今日怎请安到这么晚?营中的事务都已经处理完了?”

如今赵千珩已经接手了一个营,开始涉及军中事务,虽不及赵千俞待的赤玄军,但也比没有好。

赵千珩眼神恍惚,稍稍顿了片刻,才回道:“许久与见母妃了,请安后聊着聊着,便忘了时辰,不知不觉便到了午膳时分。”

淑妃为武宗帝斟茶,附和道:“这孩子聊起天来便止不住。”

武宗帝接过,垂眸看着澄明的茶汤,并未着急喝,反而闲谈说道:“聊了些什么,朕也听听。”

“这……”

淑妃僵在原处,顿时没了话说,眼神有几分闪烁,又怕被武宗帝看出异样,急忙低下头去。

没了声音。

适才见两人神色慌张,武宗帝便觉不对劲,如今一看确实是有事情瞒着他。

“砰——”

茶杯放在桌案上,清凉的茶汤溅出一滴在武宗帝手背上。

奴婢们惶恐,齐齐跪在地上。

淑妃亦是惶恐不安,跪于武宗帝面前。

“父皇息怒,”赵千珩跪在淑妃旁边,面上纠不安,眸光闪烁,道:“儿臣与母妃聊的皆是家常。”

赵千珩顿了顿,抬头瞧了瞧武宗帝的面色,声音小了些,道:“不过是与三哥有关。”

武宗帝眉头一拢,“与朕说说。”

赵千珩面露难色,故作为难,三缄其口,显然是不愿把实情说出来。

赵千珩提前说道:“父皇莫要责怪三哥,其中必定有误会。”

武宗帝眉目沉沉,点了点头。

赵千珩缓缓松了一口气,仿佛就是在等武宗帝点头。

“儿臣也是偶然间得知,姜国长公主梁嬿在三哥府上。三哥从姜国贺寿回来后,便把姜国长公主掳走,关在府上。”

武宗帝眉头越发紧了,赵千珩见状,又道:“儿臣当时不相信,三哥不可能作出如此有损德行,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儿臣便私下探了探,发现传言不虚,姜国长公主如今正在睿王府!长公主想回姜国,却被三哥拘在府上。”

赵千珩说道:“儿臣不知该如何劝三哥,也担心因此坏了我们两人之前的兄弟情谊,便没去找三哥。恰好儿臣今日来给母妃请安,想着把此事告诉母妃,让母妃与皇后娘娘提一提。儿臣心想皇后娘娘知晓,定是会找三哥说说,让三哥送长公主回姜国。”

话说到此处,赵千珩开始惺惺作态,劝阻武宗帝道:“父皇莫要责怪三哥。姜国近段时间有些乱,姜国少帝的皇叔摄政王在太后寿宴后发动兵变欲弑君篡位,长公主殿下受惊,三哥定是想带长公主散心,才贸然将人带回南朝的。”

淑妃与赵千珩一唱一和,道:“姜国长公主是个还未出阁的女郎,姑娘家娇滴滴的,遇到谋反那刀光剑影血淋淋的场面怎会不害怕?睿王足智多谋,英勇善战,大智大勇,说不准那谋反的摄政王还是睿王帮少帝围剿。睿王丰神俊朗,虽然这些年清心寡欲,但也非断情绝爱的和尚,倘若对姜国长公主一见倾心,不忍佳人受惊,便私下带了长公主回朝。”

赵千珩打断淑妃的话,道:“母妃,未知世事不予评价,还请母妃莫要妄加揣测。三哥是我南朝子民,姜国之事三哥犯不着插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武宗帝不自觉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老三在暂留姜国,乃他允许。

而那下毒手之人……

武宗帝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赵千珩,后者则是被他这一看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将头低了些下去。

端起茶杯,武宗帝呷茶,凌厉的目光看向赵千珩,“都先起来罢。老五一片好心,朕心甚慰。你且与朕说说,你所知道的。”

赵千珩扶淑妃起来,在武宗帝面前站得笔直,道:“儿臣只知晓三哥府上守卫森严,长公主在三哥府上,昨日儿臣趁三哥不在时,情急之下唐突约见长公主。长公主没有一日不想离开,但奈何三哥将长公主看得紧。至于母妃适才提到的三哥是否在姜国插手姜国之事,儿臣不清楚,也从未妄加揣测过。”

赵千珩故意停顿小片刻,仿佛是说了一长串,歇一歇缓缓气,须臾后,他又道:“儿臣清楚三哥的性子,三哥绝非是爱管他国闲事之人。”

“儿臣所知道的便是这些。”赵千珩道:“儿臣想着此事事关两国关系,如今知晓此事的人甚少,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便想通过母妃告知皇后娘娘,由皇后娘娘责令三哥,如此一来长公主如愿回到姜国。”

武宗帝脸上虽未有怒气,但低沉的眉宇间无比表现出怒意。

武宗帝对内侍道:“速去睿王府传朕口谕,传睿王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请居于睿王府的将姜国长公主入宫。”

那内侍道:“陛下,睿王殿下今晨也入宫请安,在皇后娘娘宫中,如今估摸着还未出宫。”

武宗帝道:“不必惊动皇后,立刻去皇后宫中把人给朕传到储秀宫。”

“喏。”

内侍不敢耽误,应声低头退出殿中。

在内侍领命转身出殿的同时,赵千珩慌忙求情,道:“请父皇息怒,三哥行事素来沉稳,这其中定是有隐情,还请父皇等下见到三哥莫要动怒,先听听三哥如何说的。”

武宗帝不置一言,凌厉的目光在赵千珩身上逡巡,似乎是因赵千珩的求情怒上加怒;也似乎是别的原因……

而赵千珩因武宗帝这般一看,还想要求情的话还未到喉间,便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退到一旁。

低头之余,微微扬起唇角,一抹带着得逞的小得意浮于面上好,一瞬间后这极淡的不易让人察觉的笑容消失不见。

赵千珩是高兴的,显然他已经从父皇脸上看出来怒意了。

在等待赵千俞来的间档,赵千珩不禁在想,父皇此刻的心境是如何。

在父皇眼中,赵千瑮仁厚爱民,是早就定好的储君人选,只是册封赵千瑮为太子的诏书还未下来。就在众朝臣认为这储君之位非赵千瑮莫属时,赵千瑮的双腿便在一次狩猎中伤了,而后又因敷腿伤的药中被动了手脚,赵千瑮的双腿彻底废了。父皇痛心,不得不另选他人。

不知父皇知晓这一切是他做的,会是一番怎样的感想?

只可惜父皇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他行事滴水不漏,早已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当初没查到是他干的,五年后便更不会知晓。

赵千珩想要那受万人臣服朝拜的金銮宝座,只怪赵千瑮太过贤能仁厚,宛如夜幕里最最明亮的一颗星,让人一抬头第一眼便看见。

没了赵千瑮,父皇才会看到他的五儿子。事实证明,赵千珩冒险作下此时是正确的,父皇终于看到他,开始频频夸他。

但每次一夸赞,赵千珩总能从父皇眼中看到淡淡的忧愁和伤感。父皇是在想赵千瑮,因为从前这些事情都是交由赵千瑮的,而赵千瑮没有一次是让父皇失望的。

赵千瑮退出朝堂,父皇又将目光放到赵千俞身上,对赵千俞的关注越发多了。

赵千俞有位镇国大将军的舅舅,顾家三代皆是镇国将军,世代显赫。

赵千俞自小喜欢舞刀弄枪,这一方面在众位皇子中堪称翘楚,让人望尘莫及。

而头次随军出征,赵千俞便在楚津寨大获全胜,歼敌无数,一战成名。

短短两年时间,战无败绩,成了让敌方闻风丧胆的战神。

父皇因此越发青睐他。

赵千珩恨透了赵千俞,倘若他舅父也是名名声赫赫的武将,他不会比赵千俞差!

赵千俞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赵千珩也凭借文韬武略讨了父皇青睐。

赵千珩盘算着,他会一步一步慢慢代替赵千俞。

正是因为赵千俞素来稳重,如今去了趟姜国便掳走他国长公主,这属实是荒唐!

加上他和母妃添油加醋一同乱讲,父皇不可能只是简单责罚便了事。

赵千珩未直接禀告父皇,反而绕了个弯子,让母亲代为告知皇后,而他适才又求了好几次的情,今日所作所为,在父皇眼中满是手足情深,兄弟恭亲。

等姜国那长公主出现时,赵千俞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一顿责罚。

赵千珩期待着今日过后的每一天。

那至高无上的宝座,赵千珩一步步近了……

须臾后,顾皇后和赵千俞一同出现在储秀宫。

武宗帝面色难看,未置一言。

殿中一片肃穆,强烈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赵千俞在母后宫中接到内侍通传时便猜到了这情形,此刻也并不意外。

赵千俞淡定自若,先行请安,问道:“不知父皇急急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从姜国回来,你擅自做主将姜国长公主带回南朝,不仅如此,还将其拘在府中。”武宗帝语气平缓,不是质问,也不是反问,平静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竟是让人寒颤的冷意,道:“你可认?”

顾皇后惊讶,看向面色未有丝毫改变的儿子,又是一番惊讶。

她早前便听顾昀说,赵千俞属意姜国长公主,她当时因为听了还激动了一整日。

没承想儿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将那姑娘拐了回来?!

赵千俞不可否认,“儿臣认,长公主的的确确在睿王府,是随儿臣当日从姜国回来一同回的南朝。”

话锋一转,赵千俞道:“但儿臣有一事要与父皇辩解,父皇说儿臣拘长公主在府上,父皇听何人胡诌,挑拨我们的父子关系。”

赵千俞面色淡淡,余光扫了眼一直站在旁边,至他来后从未发声的赵千珩身上。

赵千珩装惯了,还是一副为旁人好的模样,“三哥莫要误会,我并非打着挑拨父皇和三哥关系的主意。”

武宗帝挪了挪踏在榻边的脚,“老五意在瞒着朕,是朕逼老五说的。你未到时,老五还替你求情。”

赵千俞:“那我还要多谢五弟了。”

“三哥莫要动怒,臣弟不信三哥会做出此等荒唐,有损皇室颜面的事情,其中必定有隐情,兴许误会一场,等长公主来,父皇一问便知。”

赵千珩和善一笑,道:“还三哥清白。”

赵千俞没有因梁嬿要来而有一丝慌乱,反而更加镇定,“清白?五弟听谁说的那事,便已胡乱到给我扣上了污名?”

赵千珩:“是否是污名,父皇自有决断,三哥何必对臣弟咄咄逼人?”

“什么污名?本宫倒要看看,除了圣上外,谁敢给睿王乱扣帽子!!”

赵千俞和赵千珩争论间,梁嬿的声音传入殿中,引得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

梁嬿刚到,正值赵千俞在说话,此刻内侍欲进去通报,梁嬿拦了下来,让内侍等里面静下来才通传。

这一等,便等到赵千珩装疯卖傻欺负赵千俞。

梁嬿进到殿中,走近了,对武宗帝行了个礼,端庄道:“圣上万安,情急之下闯入殿中,圣上见谅。”

而后,梁嬿转身,看向赵千珩,目光极不和善,冷声道:“好久不见,五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