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裙下臣》 · 尔屿 · 2026-07-28
赵千珩派人打听赵千俞去姜国发生的事情,同时又派人打听睿王府那姑娘的来历。
事情有难有易,相比查查赵千俞在姜国的点滴,查起睿王府便快多了。
赵千珩刚吩咐下去, 第二日便有了结果。
釉黑的香炉中升起袅袅薄烟,赵千珩在桌案旁磨茶,听着属下禀告。
“睿王殿下从姜国回来时,确实带了名姑娘回来。姓梁,府上仆人尊她一声梁姑娘。这位梁姑娘来历不明,对于她的身份,睿王殿下并未透露太多。梁姑娘刚到睿王府时,好像是闹着要回去,睿王殿下没同意,她因此还忤逆了睿王殿下。睿王殿下不仅没生气,还放低身段哄那姑娘,可以说是将那姑娘捧在手心宠着。就连在姜国伺候那姑娘的丫鬟来到睿王府时,府上仆人也得听这丫鬟的差遣。”
赵千珩磨茶的动作慢了下来,眉目低沉,“强留在睿王府的姑娘?姓梁?”
光是强留姑娘和哄姑娘就已将让赵千珩大跌眼界了,甚至让他怀疑属下探听来的消息的真实性。
他与赵千俞一起长大,对赵千俞的一举一动可说是比赵千俞本人还要熟悉。
赵千俞不是近女色的人。皇后请入宫的贵女,赵千俞说不搭理便不会给任何眼神,冷淡的态度气哭贵女们不下十次。
贺寿使团在姜国京城待的时间不足一月,就算赵千俞提前从南疆出发先一步到京城,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从清心寡欲的冷面铁树成了个愿意哄姑娘的人,这也绝不可能。
除非……
这姓梁的姑娘是赵千俞在南疆认识的?是随赵千俞一同去的姜国,再一起回南朝。
赵千珩仔细问道:“是回去?还是回姜国?”
那属下想了想,肯定道:“回姜国。听仆人说,睿王殿下叫那姑娘小名,淼淼。”
赵千珩眸色沉沉,手指敲了敲桌面,思绪越发混乱。
姜国来的姑娘?姓梁?
姜国皇帝不就姓梁?
赵千珩目光一亮,沉声道:“催催你手下的人,两日后务必呈上睿王于姜国发生的事情,顺便探探姜国太后寿宴前后发生的大事,诸如姜国郡主、公主如今可有不在京城的。”
“属下即刻去。”
赵千珩心情大好,期待两日后的结果与他猜想的一模一样。
姓梁的姑娘闹着要回姜国,赵千俞不让。
这姑娘估摸着是不愿意,被赵千俞拐回南朝的。
私藏姜国郡主或是公主,影响南朝和姜国的友好关系,赵千俞以往有多受父皇青睐,这次便让父皇有多失望。
“兄弟一场,我不想再见血,父皇罚你离开都城,去边疆戍守便好。”
赵千珩用小勺取了一匙刚磨好的茶粉放在釉黑茶盏里,缓缓注水,拿茶筅打茶,“倘若这都不足以让你暂时远离朝堂,便不要怪我不念手足之情对你痛下杀手了,好三哥。”
白色的茶沫渐渐被打出来,赵千珩加大了力道,越发用劲。
赵千珩想要的不多,只想让父亲多看到他的优秀,优秀到可以将储君之位放心给他。
赵千瑮双腿近乎废了,自卑之下退出朝堂,赵千珩这才有机会父亲讨到一两件原本要交给赵千瑮处理的事情。
赵千珩用事实证明,没了赵千瑮,他赵千珩一样能处理好。
赵千俞去了南疆,赵千珩也向父亲证明了不是只有赵千俞能行军打仗,他赵千珩也会带兵练兵,假以时日,应该是能赶上赵千俞。
赵千珩想杀了赵千俞。
在同辈之中,赵千俞让人望尘莫及。
赵千俞不在,没人和他抢储君之位了。
茶沫被赵千珩越打越多,溢出茶盏,他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握住茶筅用力来回击打盏壁。
他的,他的,都是他的!
时光飞逝,转眼过了两日,睿王府外面惊现三位故人。
对梁嬿来说,这是个好消息,但有人欢喜有人愁,赵千俞可不这么认为。
赵千俞立在窗边,看着木架上那梁嬿用来要放满三十颗珠子的长颈瓶,听闻门口侍卫进来统通传,愁眉不展,“我只留了一封信给尹况,请他来南朝一趟,怎么那来两人也跟着来了。”
欠的十五颗珠子,在他的努力下终于变成了十三颗。
赵千俞盘算着,照这个趋势,瓶中开始有珠子时还要等上半月。
度日如年。
“来了便来了,你还想赶走不成?”梁嬿乜赵千俞一眼,潋滟的眸子露出笑意,“他们三人是来寻本宫的。”
赵千俞令元修领三人进府,到正厅稍坐片刻,又立刻遣人去请赵千瑮来睿王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还没在正厅坐下,花无影便与赵千俞在院子打起来了。
“你这个小人,亏我用真心待你,你却步步算计我们。”
花无影气愤,知道打不过赵千俞但还是动手了。
当初十七提议与他一起去容平县时,他还觉得纳闷,想着有个武艺高强的人同往,办事容易,结果十七刚出京城便说要回府。
后来花无影在容平县处理完事情,准备启程回京时,接到路燚传来的信,梁嬿和是十七又是睿王的说谎精去了南朝。
三人汇合,一起来了南朝。
在途中花无影才知赵千俞做的事情。
赵千俞那厮,早在中秋节后就开始算计了,从尹况手中要到了改变嗓音的药。
院子打得不可开交。
赵千俞不让侍卫插手,众侍卫不敢贸然上前,干看着院中的打斗,但都瞧得出来赵千俞未下狠手,招招避让。
“住手!都住手!”梁嬿立子在廊檐下,寒风吹动衣角,她的声音也随风飘入院中,急急道:“再动手扣五颗珠子!”
赵千俞迟疑了,腹上挨了一拳。
梁嬿跑下廊檐,拉开花无影,劝住两人。
睿王府,正厅。
架是没打了,但也没好到哪去,气氛剑拔弩张。
“姜国和南朝相距万里,你们能来,本宫高兴,也感动。”梁嬿劝和道:“骗人不对,不顾本宫意愿擅自把本宫掳走更为可恶,本宫也同你们一样想打这厮。这厮给本宫道过歉了,三言两语哄着,但本宫尚未原谅他。在府上,你们三人以真心待这厮,可这厮恢复记忆以后却不坦白,以十七的身份继续待在府上。你们拿他当朋友,他却利用你们。适才打也打了,气也消了些许,便不要与这厮计较了。”
“本王有错在先,”赵千俞顺着梁嬿给的台阶走下,端起一杯茶水,道:“本王以茶代酒赔不是,这事就算翻篇。这段日子便留在南朝,让本王略尽地主之谊。”
路燚没有婉拒,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拒绝了,摆手道:“留就不必了,我们是来接殿下一起回去的。”
梁嬿眼眸顿时亮了,赵千俞则是紧锁眉头,把端在手上的茶放了回去。
赵千俞避开这个话题,即刻看向尹况,在梁嬿开口前问尹况道:“本王留的信想必你看了才决定来的,太医若是能治,我大哥也不会坐了三年的轮椅。”
夜闯长公主府那日,赵千俞偷放了封信在尹况门缝,欲请他到南朝看看赵千瑮的腿。
尹况坐在椅子上,手指拨弄着腰间的葫芦,道:“什么样的腿伤,你们南朝的太医不能治,你偏要信我这名不见经传的游医。”
他说话素来如此。
“药王谷谷主的弟子,岂是他人能比的?本王相信你能治好。”赵千俞知晓尹况喜欢听他夸他医术。
赵千俞夸他,亦说的实事。
眼尾一扬,赵千俞道:“这疑难杂症不比研究新药强?”
这话说到尹况心坎上去了,尹况面带迟疑。
赵千俞见好似说动了尹况,便开始留人,“诸位暂留都城,待本王送长公主回京时一起启程,且放心,不会很久。”
他不想让梁嬿长时间离开他,想要日|日都能看到梁嬿。
梁嬿不悦蹙眉,赵千俞没拘着她后,她在都城过得还算惬意,但就是想母亲和弟弟妹妹了,想早些回去。
俄顷,赵千瑮出现在睿王府。
赵千俞有急事寻,赵千瑮来了睿王府看见三位陌生男子,有些不明白赵千俞所谓何意,“这几位是?”
赵千俞接过侍从的活,推动赵千瑮的轮椅往前,逐一给赵千瑮介绍。
赵千瑮这双腿是打猎时落入陷阱,被伤到了骨头。
后来让太医医治,却越医越严重,根本站不起起来,只能整日坐在轮椅上。
他寻遍名医,次次都是抱有希望,可次次都让他以失望结束。
连最基本的站立都做不到,什么皇子不皇子,他就是个废物!
一听三人中有位医术精湛之人,赵千瑮按住车轮,欲往后拨动离开此处。
赵千俞按住赵千瑮的手,让轮椅留在原处不动,道:“大哥,相信我,尹况的医术比宫里的太医医术精湛诸多,能治好你。”
“三弟!”赵千瑮大喝一声,失望落空的滋味好受,他不想赵千俞也和他一样。
“大哥,你是父皇最出色的儿子,任贤革新,事事处理得当,是我们诸位兄弟争先学习的榜样。你也曾骑马挽弓,领军率将,如今不应甘于轮椅上。”
赵千俞劝道:“尹况能治,我们试一试,试一试。”
“我这人最听得旁人对我医术的质疑。”
尹况摸了摸腰间的葫芦,走到争执不休的两兄弟面前。
“什么样的腿伤,还是我药王谷谷主关门弟子治不好的?”
赵千瑮平静下来,将盖在膝间的毯子拿掉,对尹况道:“这腿之前是能治的,但有歹人买通太医,在本王的药中做了手脚,之后便失了知觉,使不上任何力气。”
尹况在赵千瑮身边蹲下,“晋王殿下先别急,容我先看看。”
路燚附和道:“就是就是,尹况很厉害的,晋王放心。”
众人屏气凝神,目光皆落在尹况身上。
尹况仔细瞧了瞧,将银针从赵千瑮膝盖中抽出。
银针尖端变黑了。
赵千俞着急问道:“如何?”
尹况对赵千俞态度不像以往温和,“能治。”
“毒入筒骨,膝盖也有受损,”尹况咬牙切齿,“手之人甚为歹毒。”
“腿医治起来费时间,刮骨之痛不是常人能忍。”尹况看向赵千瑮,问道:“晋王殿下能忍否?”
赵千瑮暗沉的眸子亮了几分,点头道:“刮骨哪有丧腿痛。”
赵千俞高兴,用不了多久大哥就能站起来了。
赵千瑮请了尹况到晋王府暂住。
路燚在睿王府和晋王府之间犹豫,发现一双冷冽的眸子盯在他身上,拉着花无影一起选了晋王府。
三人的行囊在客栈,还需回客栈收拾一番。
前脚离开睿王府,后脚路燚便开始说赵千俞的坏话,“赵千俞太可恨了,他用眼神威胁我,不让我留在睿王府,不让我留在殿下身边。”
花无影轻嗤一声,“你们原谅了他,我可没有。我得想个法子出这口恶气。”
路燚气不过,后悔万分,咬牙切齿道:“早知如此,在姜国时便死命欺负他!论资排辈我死命欺负他!”
现在的他一介庶民,势单力薄,斗不过。
“三位留步。”
身后传来陌生的男声,三人闻声回头。
赵千珩从这三位陌生男子从睿王府出来那刻便注意到了,又听他们提及赵千俞,听着似乎与赵千俞有仇?
“三位口中的赵千俞可是睿王?”
路燚问道:“你是谁?干你何事?”
赵千珩和善笑笑,拱手道:“睿王赵千俞五弟,五皇子赵千珩。我三哥素来行事乖张,不知我三哥如何开罪三位了?倘若三哥有不对之处,我代为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