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裙下臣》 · 尔屿 · 2026-07-28
“本宫生什么气?”
梁嬿适才在营帐口便听见主仆两人在帐中谈论她,说什么生不生气的。
隔太远,她没听清具体内容。
梁嬿倒不是因为这事面色不悦,而是她在营帐门口便看见本应该躺在榻上静养的十七此刻已经从榻上下来,那受伤的左腿已然放在地上。
她不过在外面看看药熬好没的片刻功夫,十七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梁嬿的突然出现让赵千俞和元修猝不及防。
元修惶恐,一动不动看着榻边面色平静的男子。
赵千俞虽然耳力极好,但因心里念着事情,一时没注意营帐外的动静。
不知梁嬿何时出现在营帐外面,也不知把对话听进去多少。
但瞧着梁嬿的模样以及适才她说的那番话,赵千俞猜她听到的对话应是不多。
看着黛眉轻蹙,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梁嬿,赵千俞镇定回道:“之前让元修寻的地方寻到了,晚上带长公主去。
“什么地方?一定要晚上去?”
已经行至榻边,梁嬿从秋月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药碗。
元修快速反应过来,点头附和道:“营帐出去,西北方向,穿过一片小山林后有处茂密的草坪,那处看夜景极佳。”
“但是,”元修话锋一转,目光落到赵千俞伤了的左腿上,顺着赵千俞的话解释道:“十七公子腿伤了,怎还能骑马带着长公主殿下出去呢?!所以小人才道:长公主会生气,更加生气。”
梁嬿不悦看他一眼,命令道:“腿伤没好之前,你哪里也不许去,老老实实待在本宫身边!”
赵千俞低低一笑。
这才是他隐瞒身份的一丝小乐趣。
她确实没有听见适才重要的谈话。
梁嬿屏退左右,营帐中又恢复了安静。
一手拿药碗,一手拎着裙摆,梁嬿在榻边坐下,沉着一张脸舀了一勺药递到男子唇边,“喝药。”
赵千俞喝完,道:“生气了?”
梁嬿没回他话,低头搅动热腾腾的半碗药,道:“喝完回榻上躺着修养。本宫出去端药的一阵功夫,你便私自下榻,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从梁嬿手中端过药碗,赵千俞一口气喝下。
将空碗放到木几上,赵千俞并未听梁嬿的话回到榻上,反而起身,直直立在女子跟前。
“腿被抓伤,不是被恶狼咬伤,也没伤到骨头,淼淼关心过度了。”
梁嬿蹙眉,丹唇弯下,面色更加不好。赵千俞一看便知她又气了,伸手去握她垂在膝间的手。
没握到,被梁嬿拨开了。
赵千俞笑笑,强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女子挣扎的力道哪里比得上男子。
赵千俞虎口握住手腕,眼睑垂下,目光凝在她娇艳的唇瓣上,居高临下,道:“晚上随我出去。”
不是询问,而是他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通知她一声罢了。
“莫说是左腿破了些皮,就算是被砍了一刀,只要还能行走,今夜就要带淼淼去那里。”赵千俞正经说道:“不是一时兴起,昨日我就让元修去寻地方了。”
梁嬿眉头紧拧,拗过他,气道:“疼死你算了。”
她倒要看看夜里黑灯瞎火的,他要带她去何处。
赵千俞笑道:“舍不得。”
还有许多事情未与梁嬿一起做,他可舍不得死。
入夜。
营帐外篝火阑珊,但围坐在一起的众人兴致不高,气氛凝重。
吹笛之人还未捉到,少帝营帐中陆续有人被带进去,等了许久,那人神色恍惚又被架出来。
一时间人心惶惶。
夜色中,众人只见身披斗篷的男子拥着同样披了斗篷的长公主策马出了围场。
皎洁的月光洒在远去的马匹上,不知两人要去往何处。
林间寂寂,一片漆黑,仅仅凭着洒落点点月光照亮前方的路。
马背上,赵千俞将梁嬿圈在怀中,“没有灯笼,长公主若是害怕,便闭着眼睛把头埋进我怀里。很快就到。”
梁嬿怕黑,赵千俞一直都记得,他也感受到了怀中女子轻微的颤抖。
策马时难免扯动腿上的伤口,但这点疼痛对赵千俞来说,并不算什么。
赵千俞松开一只握住缰绳的手,轻轻放到梁嬿后背,将她往自己怀里推了推,揽她更紧。
耳边风声呼呼,赵千俞音调高了几分,道:“想想开心的事情,很快就到了。”
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梁嬿在他怀里只觉踏实不少。
双臂紧紧环住十七腰肢,梁嬿整张脸严严实实埋到斗篷下男子温暖的胸膛。
回忆和十七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梁嬿在他怀里开心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渐渐停下,梁嬿被斗篷兜头盖住脑袋,眼前一片漆黑。她伸手欲掀开,被男子握住手腕,“等下再掀。”
梁嬿止了动作,唇角微微扬起,有几分期待和高兴,道:“什么惊喜,神神秘秘。”
“先保密。”
赵千俞抱她下马,道:“莫要掀开,还要再等片刻。”
马儿停驻的草坪上,漫天萤火虫飞来飞去,漆黑的夜有了除月光外的另一丝色彩,如梦如幻。
而一抬头,便是天幕低垂的皎洁弯月。
赵千俞解开斗篷,在远离梁嬿的地方挥了挥斗篷,将附近漫天的流萤揽进斗篷。
因斗篷是深色的,即便装了不少流萤,但也只是透出微弱的萤光。
拢紧斗篷,赵千俞回到梁嬿身边,双手负后,道:“长公主掀开斗篷,慢慢睁开眼睛。”
梁嬿缓缓睁眼,她倒是要瞧瞧,究竟是什么地方,值得他这般神神秘秘。
一片漆黑,周围除了一轮明月和漫天的繁星,也没什么值得特意前来的。
月色在营帐外也能赏,只不过这山林的草坪较为幽静。
忽地,赵千俞朝远处扔去一块石头。
刹那间,附着在草叶上的萤火虫煽动翅膀。
黑暗中扑起漫天流萤,顿时将周围照亮。
梁嬿眸光潋滟,发出感叹,“好美。”
赵千俞将背在后面藏着的斗篷拿出,当着梁嬿的面打开。
无数流萤在女子面前飞舞。
夜色浓稠,月光皎洁,周围一片静谧。
斗篷铺在草坪上,赵千俞揽着梁嬿坐下。
他给梁嬿捉了一布袋的流萤,宛如一盏烛火明亮的灯笼。
赵千俞道:“刚到围场时,我便让元修去寻能捉到流萤的地方,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寻到了。等回了京城再专程出来看流萤,总觉得小题大做,便趁着这次围猎一并办了。”
“淼淼可喜欢?”赵千俞垂眸,看着臂弯里拨弄布袋里满是流萤的女子,温声问道。
梁嬿看着系在手指上的布袋一圈一圈转动,唇角弯弯,“喜欢。”
赵千俞下颌枕在梁嬿肩头,双手环住她细腰,道:“其实黑夜也没那么可怕,就像现在没有灯笼,没有蜡烛,但头顶的月光皎洁明亮,淼淼手里有发光的流萤,而身边还有我一直陪着。再漆黑的地方,我也陪着你,牵着你。”
瘦长的手指钻进梁嬿手指指缝,赵千俞紧紧握住她手,柔声道:“淼淼,忘掉小时候害怕的事情,走出来吧。如果以后你还是害怕,就想想今夜的萤火虫。漫天飞舞的流萤,你手里发光的布袋,淼淼手里握着光,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它会一直一直亮着,不会像蜡烛一样被风吹灭,会一直一直跟着你。”
梁嬿愕然。
原来,他本意如此。
心底一阵柔软,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一样,温暖踏实。
梁嬿轻轻唤了唤他名字,“十七。”
“谢谢。”
梁嬿回过头去,在男子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而后又飞快回过身去,若无其事看着转动的流萤布袋。
赵千俞猝不及防,待反应过来时只看见她低垂的侧脸。
他嘴里轻轻念叨着“谢谢”两个字,一字一顿,将尾音拖得有几分长,似在品她的话,又似在思忖某件事情。
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赵千俞指腹在她手指间缓缓摩挲,目光一寸一寸挪到梁嬿姣好的侧脸上。
夜阑人静,山野林间静谧无声。
赵千俞松开她手,手指落到她斗篷系带上,轻轻一扯。
斗篷缓缓滑落。
梁嬿手一抖,有种不详的预感。
“淼淼,先换个心情吗?”赵千俞指腹落到梁嬿娇软的唇瓣,也正是这处,适才偷亲了便离开。
缓缓摩挲唇瓣,赵千俞在她耳畔低喃,“秋猎一年一次,此刻众人都在营地,被禁军拘在原处,没人敢贸然出来。淼淼许久没有了,难道不想?”
“此处定是比屋中中规中矩舒坦。”
赵千俞另一只手握着梁嬿手背,将她手掌贴到他小腹,嗓音低哑道:“帮帮。”
梁嬿想躲开,奈何手背被他紧紧攥住。
看出梁嬿的犹豫,赵千俞又道:“机会只有一次,明日恐要回京了。府上有侍女守着,翌日一早也有侍女整理清扫寝屋,满地狼藉,还有满地的润意……”
梁嬿羞赫,红着脸打断道:“你别说了。”
赵千俞在她耳边低声道:“试试,就一次。”
这声音仿佛咒语一般,梁嬿脑中一遍又一遍重复他的话。
看了眼漆黑的周围,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不知去了何处,布袋落到地上光芒更弱了,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心底的声音满满占据她脑袋,梁嬿唇瓣轻抿,垂眸看眼十七左腿,鬼使神差说道:“但是你伤来了,能行吗?”
赵千俞低笑一声,道:“伤的是小腿。再说,不是还有长公主在?”
莫说是伤了小腿,就算是瘸了,照样行。
赵千俞心里虽这般想着,但却不敢当着梁嬿的面
梁嬿双瞳一缩,耳尖跟着红了,难道他又想……?
指腹掰开她紧抿的唇瓣,赵千俞摩挲她下唇,道:“上次教殿下的骑马,殿下还记得?”
发簪被他抽去,女子乌发散落……
赵千俞被推倒在草坪上,惊起一阵流萤。
梁嬿探身,乌发垂落男子胸前,她用腰间绸带将男子眼睛蒙上。
月上中梢,皎洁的清辉洒了满地。
草坪上的斗篷染了一圈圈润意……
就在赵千俞带着梁嬿出去后不久,巡山的禁军在山腰发现一名女子的尸首,而那女子身上携带有一支玉笛。
毫无悬念,那女子是被灭口了。
梁熠隔着丝绢将那玉笛拿起,道:“好一招杀人灭口。好生查查摄政王与此女子的关系,放出消息去,就说此女子还有一口气在,命不该绝,朕正下令全力救治,御医说能救回来。”
“臣遵旨。”臣子躬身,退出营帐。
梁熠看着手中的玉笛,若有所思。
俄顷,想着十七脚伤不便走动,便拿着玉笛去了梁嬿帐中寻他。
这一去才知,十七那小子竟骑马带着梁嬿出去了?!
什么事情,一定要晚上出去?还带着皇姐?
梁熠在营帐中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将两人等回来。
且,梁嬿被严严实实裹在斗篷中,睡着了。
梁熠差点没将手里的玉笛捏碎。
斗篷下,一双纤手环住十七脖子,而那如雪般的手腕上还有淡淡的红印,像是被捏出印子。
梁熠忙挪开视线。
那印子一看便是力道大的男子捏出的。
他心里早已是不平静,速叫秋月接手,伺候梁嬿。
梁熠双眸染了火气,怕吵醒梁嬿,压低声音,对十七道:“你给朕出来!朕找你有事!”
赵千俞绕过秋月,径直将熟睡的梁嬿放回床上,轻轻扯过被子给她盖上,而后又掖好被角才出去。
营帐外,夜风阵阵。
赵千俞身上的味道早在骑马回来时吹散了,此刻衣袍裹着些许凉意。
他沉声问道:“陛下找草民何事?”
梁熠蹙眉,没好气问道:“大半夜你带皇姐去了何处?”
赵千俞道:“出去赏月,看了流萤,长公主玩了累便睡着了。”
实话实话,确实如此。
赵千俞挑起话题道:“草民记得,陛下说过若是狩猎得了头筹,便重重有赏。这次狩猎明显草民比陛下猎的多,陛下可认?”
“朕金口玉言,岂能说话不作数?”
因梁嬿手腕上的印子,梁熠对十七不是很满意,只他或多或少欺负了皇姐,但帝王威信还是不能丢的,“你想要什么赏赐?入仕为官?还是想要爵位?”
只能是封官。不能要人。
梁熠心里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十七欺负了皇姐,梁熠很难不生气。
“巧了,草民对陛下的官爵不敢兴趣。”
赵千俞眉眼低沉,指腹摩挲虎口上新鲜的牙印,抬眸看他,道:“草民想要,长公主。”
梁熠面色阴沉。
赵千俞又道:“不是入赘,而是迎娶长公主。”
“咔嚓”一声,玉笛断了,落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也是酿酿酱酱,公主不愿意的酿酿酱酱,十七喜欢的酿酿酱酱
哈哈哈我在说什么[狗狗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