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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兼职爱豆指北》 · 关自在_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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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乐忱:“盛老师,你能稍微让一让吗?”

盛之寻:“我就想找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好好安静一阵……”

姜乐忱:“盛老师,我的航班快要起飞了。”

盛之寻:“到底要怎样才能躲开那些私生粉呢……”

姜乐忱:“盛老师,我知道你很急,但是我更急!!”

姜乐忱挥舞起手里的机票,咆哮道:“你!放!我!出!去!我!要!飞!川!省!拍!戏!!”

盛之寻的视线锁定在姜乐忱手里的机票上:“小姜,你说得对。”

姜乐忱一头雾水:“……我说什么了?”

盛之寻:“如果想甩脱她们,就要出其不意,去一个她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姜乐忱:“……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伸出手,两只炙热的手掌按住少年人的肩膀,那张如雕塑般俊美的脸上泛起一阵笑意:“我决定了,我要和你一起飞川省!我和林导之前在电影节上见过一面,我相信他一定很欢迎我去探班的。”

姜乐忱:“……”

他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打懵了。

“盛老师,你不如早点承认吧,”姜乐忱苦着一张脸,委委屈屈道,“你现在都打算跟着我去剧组了,这还不算我的私生粉吗?”

……

川省北部,某座人口稀少的小县城。

今日拍摄结束得晚,林岿然回到县城旅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县城的夜晚不算热闹,尤其入冬以后,天气冷得吓人,除了深夜打火锅、吃烧烤的小饭馆以外,再也见不到什么人影,街道一边萧条。

整部剧的拍摄临近结尾,春节前肯定能够杀青。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男三号姜乐忱请假去琼岛拍综艺。他的戏份很重,他一走,整个剧组的进度都被打乱了。负责排写每周通告单的副导演,心里怨气最重,其他工作人员也难免心里犯嘀咕。

不过,这部戏的导演林岿然没在脸上表现出什么,两位男主演也挺淡定的,有这三座“大山”压着,剧组里的人只能把埋怨压进心里。

林岿然的房间里,编剧老詹坐在他垃圾堆一样的沙发上,一边狼吞虎咽地吃夜宵,一边和林岿然闲聊:“岿然,明天小姜就能回剧组了吧?我看通告单上,他明天排了好几场戏呢。”

“他今晚就能回来。”林岿然的吃相很文雅,他口味清淡,川省的菜他吃不惯,总感觉那股辣味都渗透进了锅子里,即使是炒青菜,他也要用清水涮涮才能咽下去。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吃那几根青菜,一边回答,“晚上七点零五分的飞机,九点二十落地。”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嗯,现在应该已经落地了。”

老詹没忍住给他伸了个大拇指:“牛,还是你牛x。连人家的航班时间都背下来了,小姜才走了三天,你这望穿秋水的样子,仿佛他走了大半个月一样。”

林岿然挑眉:“大编剧,你不要乱用成语。”

“嗯,行,那我换几个。”老詹随口胡说,“望眼欲穿、翘首以待、还是相思成疾?”

两人相识多年,老詹又是个油滑性子,什么不着四六的话都敢说。林岿然正要搬出导演的身份压他,忽然林岿然的手机响了。

老詹:“这么晚了,谁的电话?”

这话刚一出口,老詹就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了——瞧林岿然拿起电话时,表情瞬间温柔的模样,那肯定是姜乐忱的电话啊!

林岿然按下了接听键,很快,男孩活力十足的声音出现在了电话那一头。

“林导,我落地啦!”姜乐忱的声音打着颤,“呼,这里可真真真真真冷!”

林岿然:“你刚走这边就降了温,今天山里又下雪了。我让副导演去接你了,他在机场外面,就上次我接你的停车位置,还记得吗?”

“记得的!”姜乐忱说,“我的助理去取行李了,等我换上厚衣服就出去了。”

“嗯,别着急,慢慢来。我本来还担心你们航班会不会延误,看来一切顺利。”

“呃……”姜乐忱突然卡壳。

林岿然敏锐地听出来不对劲:“怎么了?”

姜乐忱小声道:“那什么,林导,我在机场遇到了一个……呃,朋友。他也是圈里人,为了躲私生,就想跟着我来咱们剧组呆几天……我已经拒绝过他了!但他非来不可,说他能给咱们剧做做免费宣传。”

林岿然心底一片茫然。

他性格比较内敛,在圈内交友并不多,实在想不出来有哪个认识的熟人能跑来川省的深山老林里来探班。

林岿然谨慎地问:“是谁?”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响动,听声音,手机应该是从姜乐忱的手里传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里。

“林导,久仰大名。”听筒里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那声音成熟低沉,很有磁性,“我是盛之寻。”

林岿然:“???”

等等,姜乐忱不过是去琼岛拍个综艺,怎么莫名其妙带回来一位顶流,到剧组探班啊??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导:明明小姜才离开三天,怎么感觉有大半个月呢。

第74章

盛之寻突然决定来《金苹果1号》剧组“探班”——这就像是一颗包装得光鲜亮丽的深水炸弹, 一下子把平静如波的剧组搅得天翻地覆。

因为是低调出行、休假为主,所以盛之寻让跟在他身边的大部队按照原计划,继续飞北方雪山, 伪装成他也在其中的样子;至于他本人, 只简单带了五名随行人员,跟着姜乐忱一起飞往川省。

“低调出行?‘只’带了五名随行人员?”姜乐忱没忍住吐槽, “盛老师,康熙微服私访带的人都没您带的多啊。”

盛之寻表情茫然:“康什么?”

都怪盛之寻平时说中文太流利, 小姜同学都快忘了他是半个歪果仁了。

姜乐忱:“康熙微服私访记是一个电视剧。讲的是皇帝带了一个太监一个武僧一个贵妃和一个宫女, 一起深入民间体察民情的故事。”

盛之寻:“你说我是那个皇帝?”

姜乐忱瞥了眼盛之寻身后的工作人员:“皇帝只带四个,您带了五个,您比皇帝出行派头大。”

盛之寻抬了抬眉:“如果我是皇帝,那你觉得你是谁?“

姜乐忱还真琢磨起来了:“其实他们这个队伍已经挺完整的了,皇帝是团长, 贵妃是法师, 武僧是主坦克, 血高盾强还能拉仇恨, 太监和宫女应该是射手和刺客, 负责骚扰敌军……看来看去,就少一个治疗了——那我就当太医吧, 但治不好我肯定不陪葬。”

盛之寻:“……”

这话题都能聊岔了,可真是不容易。

他们落地川省北部的机场后, 顺利找到了林岿然派来接机的商务车。幸亏这车够大, 要不然凭空多了这么多人,车子都要坐不下了。

山路曲折, 商务车开启远光灯, 一路晃晃悠悠向着县城进发。

越往山里走, 温度就越低。恍惚间姜乐忱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热浪滚滚的琼岛,伴着闻桂的琴声在海风中吟唱;几个小时后的现在,他就裹着羽绒服蜷在座位上,看车灯划破黑夜的谜障,行驶在铺着一层薄薄白雪的山路上。

最主要的是,他身边还多了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姜乐忱看看身旁正闭目假寐的盛之寻,没忍住说:“盛老师,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剧组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剧组条件可艰苦了,一日三餐只能吃盒饭,唯一的零食就是大灯烤馒头片儿,而且那儿也没地方滑雪泡温泉,时不时还有猴子下山捣乱。”

盛之寻缓缓睁开眼,那双幽蓝色的眸子转向他:“正好,我还没见过野生的猴子呢。”

姜乐忱:“……”

行叭,康熙微服私访是为了惩恶扬善,圈内顶流到访县城是为了和野生动物亲密接触,也不知道盛之寻打没打过狂犬疫苗。

在山路上开了数个小时之后,他们一行人终于乘着月色到达了剧组下榻的县城宾馆。

街道上一片安静,夜色沉沉,唯有宾馆门廊外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车子停下,车门尚未打开,等候在宾馆前台处的几道身影就走了出来。

当先一位正是导演林岿然,他身上披着一件长款羽绒服,微微卷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自然垂落在脸颊两侧。他表情和缓,笑容浅淡,看向从商务车上率先走下来的盛之寻,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盛老师,您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林导,您可千万别叫我老师。”盛之寻也潇洒地伸出手,“您叫我名字就好。我这次休假,刚好在机场遇到小姜,听他说起你们剧组拍戏的种种趣闻,我觉得很有意思,才会冒昧前来探班。希望林导不要嫌我麻烦。”

两个男人的手相握在一起,轻轻上下晃了晃,也借机观察着对方。

他们两人之前交集不多,仅在某个电影节的后台说过几句话。盛之寻当时是表演嘉宾,林岿然拿了个不大不小的奖,当时他们被主办发拉着,一起合了张影,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私交。

没想到阴错阳差的,居然因为姜乐忱,两个人又见面了。

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标准得无懈可击,看起来一见如故的样子,但心里的想法一浪高过一浪。

盛之寻眼中的林岿然:这家伙是个透明柜,和小姜朝夕相处这么久,谁知道有没有借着工作,动过什么歪心思?

林岿然眼中的盛之寻:小朋友从哪儿招惹来这么一个大麻烦?居然厚脸皮跟到剧组,就差把醉翁之意不在酒写在脸上了。

无需试探,两个聪明人只要眼神交汇,就能立刻读懂彼此眼中的筹谋与警惕。

唯有小姜同学懵懵懂懂,手里拖着行李,打着哈欠下了车,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林导,我把人带到了,我先回去睡觉了啊!”

这一天可真是发生太多事了,又是录综艺又是赶飞机的,姜乐忱早就困到眼皮要黏在一起了,哪有时间注意这两个男人之间如何打机锋?

他拖着行李,在众目睽睽之下,绕过所有人,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进宾馆了。

林岿然:“……”

盛之寻:“……”

在场的其他剧组工作人员和随行助理:“……”

主角都走了,这戏还演个什么劲儿,直接散场吧。

……

姜乐忱脑袋刚沾到枕头就昏睡过去,他这人向来心大,少梦,这一觉睡得又香又甜,睡到骨头都酥了,才在闹钟的呼唤中睁开了眼睛。

他为了拍综艺请了三天假,欠的工作实在不少,今天一整天都是他的戏,早上七点就要出妆,满打满算才睡了四个多小时。

他起床后先冲了个澡,这么冷的天,要洗澡真是要耗费八百分勇气,即使空调、浴霸都开着,脱光的那一刻还是冷的他直打颤。冬天的川省是真的冷,南方的冷与北方的冷截然不同,北方的冷是清脆的、坚硬的,像是一块冻得剔透的冰块;而南方的冷像是寒潭里的水,整个人泡在里面,手脚都是冰凉的。

姜乐忱洗完澡刚吹干头发,他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姜乐忱以为是助理来给他送早饭,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嘴里还塞着牙刷,哪想到门开后,他差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比他高了半个头,穿着一件从头裹到脚的长款羽绒服,即使在室内也戴着全套的帽子围巾,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姜乐忱差点就要嘴巴比脑子快,喊出“来人救驾”了!

好在关键时刻,那人抬起帽檐、扒下围巾,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小姜同学反应过来,从嘴里拔出牙刷,“盛老师!”

“嘘。”盛之寻冲他眨了眨眼,“不要这么叫我,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姜乐忱的视线扫过盛之寻身上宛如棉被一样厚实的长款羽绒服,很想说,盛老师你现在这个打扮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

姜乐忱问:“那我怎么称呼你呢?直接叫你名字的话,就太没礼貌了。”

“叫我Siemon吧,这是我的英文名字。”盛之寻意有所指地说,“只有我的家人和亲近的朋友才会这么叫我。”

姜乐忱根本没多想,西蒙就西蒙呗,一个英文名而已,能有多独特,又不是叫奔奔乐乐奥利奥。

他们正说着话,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了,穿戴整齐的林岿然走了出来。剧组提前包下了整座宾馆,盛之寻昨夜大驾光临,副导演临时给他腾出一间套房,也在顶层。现在姜乐忱对面两间房是两位男主演,右边是林岿然,左边就是盛之寻,一群人就跟石榴籽一样包围住姜乐忱,搞得姜乐忱怪不习惯的。

林岿然的视线落在盛之寻和姜乐忱身上,微微挑了下眉。

“小朋友,早上好。”林岿然先和小姜道了早安,又转向盛之寻,“客人怎么起这么早?”

“林导,”盛之寻抬起手,姜乐忱这才注意到盛之寻手里提着几份早餐,“我向来起得早,刚才下去逛了逛,没想到这小县城还挺热闹,我看着稀奇买了一些早餐,一个人吃不完,就来找小姜一起分享。”

林岿然瞥了一眼盛之寻手里的塑料袋,有包子、蒸饺和打包的小面:“我们剧组有提供早餐。”

“提供了难道就必须吃吗?”盛之寻淡定作答,“我听说剧组条件艰苦,所以才想让小姜尝尝新鲜。我没在早餐里下毒,林导要是不放心,不如一起品尝。”

他本以为这么说,林岿然若是要面子的话,肯定不会再纠缠,没想到林岿然居然说:“好啊,剧组的早餐我都吃了两个月了,确实有些腻了。既然你盛情相邀,那我就不客气了。”

盛之寻:“……其实我只买了两份。”

林岿然:“我早上胃口不佳,吃一点垫垫就够。”

盛之寻:“我买的都是辣的,林导是港城人,吃不吃得了辣?”

林岿然:“免费的东西,我从来不会挑三拣四。”

两人你来我往,脸上明明都带着笑,有来有往客客气气,但小姜同学夹在两人之间,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小姜默默举起手。

两人同时熄火,目光同时挪到他身上。

小姜:“西蒙,你说你买了两份早餐,想找人一起吃,对吧。”

盛之寻嗯了一声。

小姜:“林导,你说剧组的早餐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对吧。”

林岿然点点头。

小姜双手一拍,乐滋滋道:“那不是正好,干脆您二位一起吃吧!我就不掺合这热闹了!”

盛之寻:“……”

林岿然:“……”

姜乐忱觉得自己真是大聪明,想了这么一个解决矛盾的好主意。但不知为何,他这提议说出口后,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更难看了。

好奇怪哦,搞不懂。

最终,那份早餐盛之寻没吃,林岿然没吃,姜乐忱没吃——而是送去给两位男主演吃了。

今日的戏份需要三人同演,鲍磊和伍常安今天早早起来出妆,没想到妆化到一半,就见到导演带着盛之寻一同进来了。

两位男主演:“???”

他们当然认识盛之寻,但之前毫无交集,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如今圈内最火的顶流会出现在他们剧组,而且还给他们来送早餐!

两人甚至往后面看了看,想看看有没有跟拍的综艺摄像机。

关键时刻,又是机智的小姜同学承担起介绍双方的责任。

“老师们,我来介绍一下~”姜乐忱说,“这位是盛之寻,他是来探班的。这两位是我们《金苹果1号》的男主演,鲍老师和伍老师。”

盛之寻身为后辈,主动伸手问好:“两位老师好,这次我突然造访,多有打扰,之后一周还会在剧组见面,希望两位老师多多关照。”

“欢迎欢迎。”

两位男主演稀里糊涂地和盛之寻握了手,彼此说了些客套话。

化妆间比较小,盛之寻送完早餐之后没有久留,就带着人离开了;林岿然也有事情要和副导演谈,很快也走了;至于小姜……他还没吃早饭呢,肯定要先去填饱肚子呀。

总之,一行人匆匆来,匆匆走,转眼化妆间里又只剩下两位男主演了。

鲍磊和伍常安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两份早饭,一时间面面相觑。

鲍磊:“老伍,你之前有听说盛之寻要来的消息吗?”

伍常安:“没有啊!我昨晚睡得轻,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动静,看到一辆商务车停在楼下,我还以为是接送小姜的车,哪想到买一送一,居然还有这么一位贵客。”

鲍磊:“刚才小姜说,盛之寻是来探班的,他探谁的班啊?”

伍常安:“应该是林导吧……他俩不都是在美国上的学吗,可能以前是朋友?”

鲍磊:“林导怎么之前没提过?”

伍常安:“谁知道呢,瞒得这么严实,可能不想让旁人知道吧。”

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一个子丑寅卯。

鲍磊忽然一拍大腿:“林导请盛之寻来,不会是要客串角色吧?”

伍常安越琢磨越对:“有可能,咱们这几天不是要拍祭祖吗,让他露个脸、给几句台词又不难,要不然盛之寻干嘛说以后还会在剧组常见面呢。”

两人都觉得可能性很大,纷纷赞叹林岿然这一步棋走得妙。以盛之寻的名气,来他们剧组客串角色,这是天然的流量啊。

在另一间屋子的盛之寻:“阿嚏!”

正和副导演谈事情的林岿然:“阿嚏!”

开心炫早餐的姜乐忱:“还有没有抄手了,再给我来一碗!”

……

吃过早餐化完妆,大军开拔,一群人向深山进发。

他们接下来要拍摄的这段剧情比较诡奇,整段剧情预计要拍摄一周左右。

猪倌少年和鲍爷带猪离开山村后,因为种种原因两人失散了。这是少年第一次离开他成长的小村庄,他用野莽掩饰自己的胆怯,一路上一直把杀猪刀别在腰间,即使睡觉也要藏在枕头底下。

两人失散后,少年只能一个人开摩托车继续往前行。他之前完全不会骑摩托车,凭着记忆里鲍爷骑车的样子,学着点火、起动、颤巍巍往前开。可惜没过多久摩托车就没油了,而这时,追寻鲍爷踪迹的伍叔终于赶上了他。

少年一问三不知,伍叔没有办法,只能两人推着摩托车找加油的地方。哪想到雾深迷了路,误入一座村庄。那村庄正在举办祭祖仪式,见他们带了头猪过来,村长立刻决定要买下这头猪,杀了祭祖,还热情地留下两人一起吃流水席,并答应他们一定会为他们弄来汽油。

当天晚上,伍叔叫醒熟睡的少年,带着他准备溜走。原来他发觉这村庄十分诡异,说是祭祖,但处处挂红,看着像要举办什么结婚仪式。可惜他们的逃脱计划被村民们发现了,仓促之下,两人逃入村里的祠堂,结果意外在供桌后面,发现了被绑在这里的鲍爷!

他们祭祖是真,结婚也是真——村民要让鲍爷配阴婚!

最终,三人和村民大战一场,用汽油烧了祠堂,终于逃脱。当然逃脱前,他们没忘了带上少年的猪。

这是这部电影的第二次高潮,在这段剧情里,三人从互相猜疑到互相帮助,但是逃出生天之后,又因为各自的盘算,关系又再次冷了下来。这就像是一块金属,先急冻再加热再急冻……重复之后,即使是坚不可摧的金属,也会变得脆弱易碎,终会崩盘。

盛之寻向姜乐忱借来剧本,看完这一段之后,觉得非常有趣。

盛之寻明知故问:“你演的就是这个小猪倌吧?”

姜乐忱:“不是,我演猪。”

盛之寻:“……”

姜乐忱:“我当然是演小猪倌,您看这里头这些角色,除了小猪倌以外,也没有适合我演的啊。”

“也不一定。”盛之寻指着剧本里配阴婚那一段说,“我要是这个祖先的话,我肯定选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新郎。”

周围响起了工作人员的笑声。

盛之寻来剧组的事情,只和几位主创人员通过气,其他时候他都裹着羽绒服、带着帽子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把自己伪装成一颗行走的电线杆,一直跟在姜乐忱身边。

有人不明就里:“小姜老师这是请保镖了?”

姜乐忱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这种糊比哪儿请得起保镖啊。他是我朋友,过来……呃,玩儿。”

他也说不好盛之寻是来做什么的。说度假吧,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可度的;说探班吧,也不见他发什么通稿;说躲私生吧,也不见他有多焦虑;姜乐忱只能把一切归功于这位大明星的心血来潮。

反正拍电影嘛,剧组里大几十号人,再多几双眼睛也无所谓。

勘景组找到了一座老村,在这里搭景再现了剧本里的诡异山村。林岿然正和摄影师低声讨论一会儿的拍摄,忽然听到不远处的笑声,抬头看过去,只见盛之寻和姜乐忱手里拿着剧本,不知道嘀嘀咕咕在笑些什么。

林岿然神色自若,叫来场务:“你让演员老师们去做一下准备,等调好光了就开拍。”

场务乖乖去传达命令。

很快,敬业的小姜老师就匆匆忙忙走了,只留下打扮得跟一根电线杆一样的盛之寻杵在原地。

就在此时,一直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狗跑了过来,也不怕人,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最终停在了“电线杆”前,抬腿。

盛之寻脸色铁青,一个迈步,迅速躲开。

野狗:汪?这电线杆怎么会动啊?

林岿然:微笑.jpg

进了他的剧组还想跟他斗,真是笑话。

第75章

今天是个阴天, 正适合拍雾景。

一般而言,剧组若想拍雾景,只有三个办法。第一是祈求天公作美, 直接降雾, 但这种不可控性比较大;第二是后期合成,适合远景全景这种大景别;第三就是燃放烟饼, 适合近景拍摄,缺点就是烟饼很呛, 而且一旦起风, 烟饼就会变成一股一股的,容易穿帮。

这次的大雾戏,林岿然决定先燃放烟饼拍摄,后期再合成大面积的雾气。

几块烟饼刚一点燃,滚滚浓烟立刻冒了出来。后勤扛来工业风扇, 对着烟饼猛吹, 没一会儿烟饼就扩散成了薄雾状, 虽然还是很呛, 但不至于睁不开眼睛说不了话。

除了两位演员以外, 在场的其他人都戴上了口罩。盛之寻用围巾捂住口鼻,远远站在镜头后观看。

盛之寻曾经看过好几次姜乐忱的舞台表演。在被聚光灯包围的舞台上, 男孩笑容明艳,妆造时尚, 整个人耀眼夺目, 没有人舍得把目光这块宝石身上移开。

可现在出现在镜头后的那个人,灰扑扑的像是一只小土狗, 头发左支右翘, 不合身的棉袄里还夹着一件破毛衣, 腰间别着一把凶神恶煞的尖刀,眼神里带着股倔强。他和伍叔两个人一前一后,推着那辆改装过的摩托车,跌跌撞撞地行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那是一辆农村最常见不过的摩托车,三五千元就能买一辆,摩托溅了不少泥,甚至遮住了红色的车漆。车子经过改造,侧边焊了一个运货的铁架子、安上一个新轮胎,就成了可以运货的“侉子”。一只肥头大耳的白猪被圈进铁笼里,牢牢固定在侉架之中。

伍叔双手紧握摩托的车把,负责掌控方向;少年两手扶住侉架,使出吃奶的力气推着车,憋得脸红脖子粗。

“雾气”弥漫,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一片沉默。但笼中的猪却叫个不停,焦虑地撞击着笼子,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般。

在浓浓雾气之中,一道模模糊糊人影走向了他们。那是一个村民打扮的老汉儿,身材佝偻,背着一个装满田杆的背篓,他停在两人面前,定定地看了他们几眼,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牙齿几乎掉光了,笑起来时,整个嘴巴完全干瘪内陷,像是一个黑黝黝的洞。

“——好,cut!”

图传监控器后,传来林岿然的声音。

下一秒,等候在镜头外的工作人员立刻冲向了烟雾内。

原本扶着摩托车的伍常安和姜乐忱几乎同时咳嗽起来,助理忙着给他们递湿毛巾,把他们扶出烟饼的范围内。

“咳……咳咳咳!等一下!”姜乐忱高声道,“菀菀,别忘了菀菀!这烟太呛了,别把猪留下!”

有工作人员把摩托车开出烟雾,待离开烟雾后他们才发现,猪的鼻子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灰,差点就要堵住猪鼻孔了。

化妆师拿棉签沾了沾姜乐忱的鼻孔……嗯,也都是灰。

盛之寻走过来,揶揄他:“你自己都灰头土脸的,还有功夫操心猪。”

“请你尊重它,不要总猪猪猪的叫它。”姜乐忱严肃纠正它,“它是我的搭档演员,它有名字的,它叫菀菀。”

盛之寻:“动物演员也算演员?”

姜乐忱不乐意了:“你怎么能搞职业歧视啊。半开麦还算开麦呢,凭啥动物演员不算演员了啊。”

盛之寻:“……”

果然永远说不过小姜。

就在这时,对讲器里传来林岿然的声音:“小姜,你过来一下。”

姜乐忱一听是导演召唤,立刻抛下盛之寻,去找林岿然了。

林岿然正和摄影老师一起看刚刚的拍摄效果,见姜乐忱过来了,他微微侧过头,一双眼睛冷冷淡淡地望向少年。

在工作里,林岿然向来是很严肃的,而且极少笑,与私下时的温柔截然不同;只有当一天拍摄结束、下戏后回到宾馆,林岿然才会恢复本来的样子,轻声细语地同姜乐忱讲话。姜乐忱刚开始对他的“两幅脸孔”有些不习惯,后来也琢磨过来——温柔的班主任管不住闹腾的班级,好说话的导演也控制不了鱼龙混杂的剧组。

姜乐忱不敢造次,乖乖站着,两手贴着裤缝,就跟小学生听老师训话似的。

“林导,您有什么新指示?”

博士导师也是“x导”,导演也是“x导”,不管在哪个“导”面前,姜乐忱都是小朋友。

“刚才表现得还可以,但是眼神稍微差了一些,一会儿再走一遍,注意走位,你这里慢了,差点就出画了。”林岿然让摄影助理回放刚才的拍摄,细细指出姜乐忱哪里还需要改进。

他是个极细心极负责的导演,并不会因为姜乐忱身份特殊,就对他“网开一面”。

好在,小姜是个好学生。“好嘞~我记下啦。”

拍电影一条过那是几乎不存在的事情,再好的状态也得“保一条”。姜乐忱颠颠儿打算回原位,林岿然又叫住他。

“等等,还有件事。”

“?”

“你是第一次拍电影,保持角色状态不容易。拍摄间隙也不要太过放松,你可以多揣摩一下角色,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和其他人和事上,这样容易出戏。”林岿然顿了顿,“听懂没有?”

“听懂了听懂了。”

林岿然:“听懂了那就复述一遍。”

姜乐忱:“林导您刚才说,让我别和盛、咳,让我别和西蒙聊闲天。”

林岿然:“……我没这么说。”

姜乐忱委屈道:“对对对,您确实没这么说,但您扣分的时候可不手软。”

不就是旁敲侧击嘛,不就是话里有话嘛,高中三年姜乐忱可没少做过阅读理解题,最擅长揣测出题人意图了。

他隐隐约约发现,林岿然和盛之寻不太对路,两人说话时夹枪带棒,仿佛针尖对麦由;理由虽然没说,但姜乐忱分析,估计是因为盛之寻空降打扰了剧组的正常拍摄氛围,所以林岿然才不高兴。

看看,刚才小姜同学不过是在拍摄间隙,和盛之寻说了几句话,林导就把他叫过来“指点”了。

这种感觉,仿佛是实验室大导考察他的科研进度,然后扔下一句:“好好做实验,别和隔壁科室那些延毕的鬼混,影响发刊。”

小姜同学多乖啊,导师让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

“林导,您就放心吧!”姜乐忱对天发誓,“我保证科研期间……我保证拍摄期间,绝对不和西蒙多说一句话。我会全身心投入到拍摄中,沉浸式表演,争取早日杀青!”

林岿然见他那副鬼头鬼脑的小模样,心想:那就信他一次吧。

……

盛之寻忽然发现,姜乐忱莫名其妙地不理他了。

不对,用“不理睬”这个词并不准确。两人见面时,小姜还是会开开心心地扬起一张笑脸,脆生问好;中午放饭时,他也会主动问盛之寻合不合口味,要不要回车上暖和暖和;但盛之寻想和他多聊两句话,小姜就跟脚底抹了油似得,嘶溜一下就跑走了。

有一次盛之寻问他:“你这么急匆匆的,到底去做什么?”

姜乐忱:“哎,我这不是第一次演戏嘛,怕自己演的不好耽误剧组进度。我当然要抓紧休息的时间,去向合作演员请教一下,对对戏、顺顺台词什么的。”

这理由冠冕堂皇,让盛之寻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于是盛之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乐忱又一次从自己面前溜走——找菀菀去了。

只见男孩裹着剧里的破棉袄,在猪笼前一蹲,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地瓜,一块块砍下地瓜,抛给猪吃。

男孩边喂边说:“噜啰啰,啰啰啰。”

猪说:“哼……哼……噜哼哼……”

盛之寻:“……”

盛之寻的随行助理一脸迷茫:“小姜老师这是在干什么?”

盛之寻气笑了:“还不明显吗?他找猪对戏呢。”

一头猪每天要吃四斤饲料,拉三斤屎,一天长一斤肉,一个月能增肥三十斤。盛之寻胸襟宽广,才不会和一头只知道吃、拉、和噜啰啰噜啰啰的猪去较劲。

剧组在村子里拍了三天,姜乐忱就硬是躲了盛之寻三天。盛之寻毕竟咖位在那里,除了刚出道那阵,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忽视过?

不过他沉得住气,反正他有一周的时间“休息”,可以和姜乐忱耗下去。

他找副导演要来了姜乐忱的通告排期表,每天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跟着姜乐忱出妆、出工、休息、回宾馆,如影随形。

姜乐忱拍戏时,他就在监控器后面看,不声不响,不露城府。

副导演扛不下去了,小声问林岿然:“林导,盛老师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啊?”

副导演是剧组里为数不多的知道盛之寻身份的人,这么一尊身价高昂的大佛在剧组里杵着,副导演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不停打鼓。

林岿然淡定道:“不是早就说过吗,他来探班的。”

副导演心想,自己跟过这么多剧组,也遇到过一位艺人探班另一位艺人的情况。但那些明星来探班,都要大张旗鼓发通稿,恨不得让整个娱乐圈知道他们的“兄弟情”“闺蜜情”……这种藏头遮尾出现在剧组,不声不响盯着拍戏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嫂子探班”!

有些艺人为了事业,必须维持单身人设,他们只能让另一半做牺牲,偷偷摸摸搞地下恋。

但他们的恋人哪里忍得住,担心伴侣被剧组里的男妖精女妖精勾走,所以便偷偷摸摸跟来剧组,表面上假借“生活助理”“朋友”“表亲”的名义,扎根于艺人身旁……但扒开那层外皮,里面藏着的就是“嫂子”!

可是……

副导演看看盛之寻,再看看那个正在给猪打猪草的少年,他在心里默默把“嫂子”两个字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小姜老师会偷偷恋爱?怎么可能嘛。组里谁不知道,小姜老师一心只有养猪、拍戏、赚钱、读书、开动物医院,他和一头猪谈恋爱,都比和圈内顶流谈恋爱的可能性大!

……

连续三天的拍摄进展十分喜人。

姜乐忱并没有因为之前请假去拍综艺就脱离了角色,在这段乡村阴婚戏里,他不论台词还是表演都可圈可点,几乎挑不出错来。他的进步实在太快了,他明明是初次接触电影,但一点不露怯。

两位男主演称赞他:“小姜这孩子,你讲的东西他会听,你教的东西他会学,你批评他他也不会不服气。——他是带着脑子来拍戏的。”

不像有的人,光带着一张脸来拍戏,在镜头前像根漂亮的木头桩子。

拍戏顺利,林岿然这个导演自然舒心。

他舒心了,可是盛之寻并不舒心。

盛之寻当然知道,姜乐忱这几日躲着他走,肯定是林岿然的要求。他并不怪小姜——在剧组里,导演的话就是圣旨,姜乐忱第一次“触电”,当然是导演说什么,他就只能做什么。

盛之寻不会明面上和林岿然对着干,他有一套自己的解决办法。

这天晚上,剧组要拍一场夜景戏:小猪倌和伍叔在村长家的瓦房里沉沉睡去,并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仓库,他们要找的鲍爷就被捆在这里!几名村民趁着夜深,悄悄把鲍爷扛去祠堂,鲍爷拼命挣扎,踢翻了一个腌菜坛子,可是并没能吵醒小猪倌和伍叔。

拍夜戏最主要的是布光,而且这场戏又有室内又有室外,别看只有简单几个镜头,但拍起来格外耗时。每次换个场景,就要重新调整一遍布光和摄像机的位置,演员们穿的少,都冻得发抖,纷纷找地方避风去了。

姜乐忱回到了大巴车上,车上有暖气,吹得他越来越困。

就在他即将被周公召唤之际,忽然闻到了一股十分勾人的食物香气——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口水就先流了下来。

“我怎么闻到了串串香的味道!!!”姜乐忱像小狗一样抽了抽鼻子,瞌睡虫瞬间褪去。

“小姜老师,你还没吃串串儿吗?”同车取暖的一位工作人员抬了抬手,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高高长长的纸杯,杯子里插了十来根签子,辣油的焦香味儿就是从杯中传来。“就在村长家门口的那个小广场上,大家都在抢着吃呢,去晚了就得等了!”

姜乐忱哪儿还忍得住,裹好军大衣就跳下了大巴车。他定睛一看,只见在小广场那里一溜烟摆了五辆小吃车,三辆是串串香、一辆是烤红薯烤玉米、还有一辆是烤面筋与淀粉肠。

这么冷的天,还有什么比夜市小吃更抚慰人心的东西呢?

移动小吃车火力全开:辣油辣汤在格子里翻滚,一串串海带结、土豆片、娃娃菜、芦笋尖、鹌鹑蛋等十来种荤菜素菜浸透了辣汁,盛进杯中待人品尝;红薯烤得内外绵密,里面甜得流油,玉米烤得焦脆,外面结了一层微黑的壳;烤面筋和淀粉肠不容小觑,别看它们便宜,但绝对是夜市上的c位,上面密密剌出花刀,撒上厚厚的孜然粉和辣椒粉,连打喷嚏都是它们的味道。

小姜同学自从来拍戏,就和校门口的小吃说再见了。这次在异地他乡重逢,他兴奋到两眼放光,若他有尾巴的话,这时候绝对摇起来了。明明晚上他吃了不少,可这时摸摸肚子居然又饿了。

他赶忙冲到摊位前,一手串串儿,一手烤面筋,吃得不亦乐乎。他其实不太能吃辣,但人菜瘾大,每次都辣的倒吸气,还舍不得松嘴。

剧组上下大几十号人几乎都围在了这里,不管是演员还是后勤,在美食面前都一视同仁。

大家边吃边议论:“这么冷的天,能吃口热乎的可真不容易。”

“之前我跟的组,演员老师也经常请全剧组吃东西。都是什么汉堡啊、咖啡啊,好吃是好吃,可那跟这个一比,我还是选这个!”

“大晚上能喝口辣汤,太舒坦了!谢谢演员老师!”

姜乐忱埋头苦吃,边吃边琢磨:刨除群演之外,今晚只有三位演员来拍戏。不知道请客的是鲍老师,还是伍老师呢?总归不可能是他自己,这荒山野岭的,他都不知道能从哪儿弄来串串香……

“咦,小姜老师就在这里呢!”

“这夜宵太用心了,小姜老师!”

“小姜老师,谢谢你请我们吃串串香!”

小姜老师:“……”

瞳孔地震.jpg

姜乐忱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串串香,再看看周围一张张洋溢着欢欣的笑脸……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被嘴巴里的辣油鹌鹑蛋呛死。

“咳,咳咳咳咳!”姜乐忱一阵猛咳,他很想解释清楚这些小吃车和自己无关,但他越是着急,越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瓶水递到了他面前,还体贴地帮他拧开了瓶盖。

姜乐忱赶忙接过来,匆匆喝了几口,这才咽下口中的食物,理顺气息。

“谢……”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抬起头看向给他递水的人。只不过,站在他面前的人裹着一件长款羽绒服,即使是晚上,也戴着帽子与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幽蓝色的眼睛。

“不用谢。”盛之寻冲他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说,“倒是我们,要谢谢小姜老师请大家吃夜宵。”

姜乐忱:“……”

他瞬间明白过来。今晚的夜宵根本不是两位主演请的,而是盛之寻请的!而且,盛之寻做好事不留名,甚至假借了姜乐忱的名义。

之前还发誓要和盛之寻划清界限的姜乐忱:完犊子了!

都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他刚才一口气吃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串,他要短成什么样啊!

第76章

盛之寻巧妙地借着深夜小吃车, 轻轻松松扳回了一城。等到林岿然知道这件事时,整个剧组上下早就人手一杯串串香了,编剧老詹还体贴地给他拿了一杯清汤的。

老詹:“岿然, 先别忙工作了。来吃串串儿啊!我还特地让人给你加了清汤, 这清汤是拿鸡炖的,味道是真不错!”

林岿然看看串串香, 再看看老詹:“谁送来的夜宵?”

老詹边吃边讲:“还能是谁?咱剧组里空降的那位贵客呗。要说他还真聪明,特地以小姜的名义送的夜宵, 大家都在夸小姜呢。”

“……”林岿然简直要气笑了。

他没接那杯串串香, 披上羽绒服走出布景的院子,站在大门口向外看去。果不其然,只见村长家门口的小广场上,五辆小吃车一字排开,每辆小吃车前都排了不少工作人员。

空气里弥漫着夜宵的香气, 翻滚的辣汤和烤红薯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小吃车前, 姜乐忱一手举着串串, 一手攥着好大一根烤玉米。盛之寻站在他对面, 也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紧接着男人就拿过姜乐忱的玉米, 轻轻松松掰成两截,然后把其中半截重新塞回到小姜手里。

然后, 盛之寻拉开遮住脸的围巾, 低头吃起了那半截玉米。

“西蒙,你干嘛抢我玉米啊!”寒风送来小姜的抱怨, “你要吃你自己排队去嘛。”

“因为我无耻。”盛之寻用最英俊的脸说出最不要脸的回答, “我就喜欢吃抢来的东西。”

姜乐忱:“……”

村里路灯昏暗, 他们站在一簇灯光之中,袅袅的烟火气围绕在他们身边,好似一道天然的屏障,把他们和周围其他工作人员隔开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林岿然正默然看着他们。

老詹慢悠悠走过来,停在林岿然身旁,也伸长脖子往那边看。他手里还拿着串串香,边吃边津津有味地咂摸嘴——嘿,看别人演戏,可比自己写戏有趣多了!

林岿然睨了他一眼,问:“你吃东西就吃东西,边吃边笑算什么样子。”

“我笑你呢。”老詹和他太熟了,也不管什么里子面子的,直接揶揄他,“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特别像台湾偶像剧里的苦情男二,求而不得的那种。”

林岿然不说话,老詹直接用胳臂肘顶了顶他:“行了,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有什么事不能和老哥哥说的?来吧,林大导演,今天我就来客串一把知心哥哥,你有什么嫉妒、苦恼、怒火,都跟我说!我就当你的情绪垃圾桶,保证回收的干干净净!”

“你觉得我在嫉妒?”

“要不然呢?”老詹说,“人家这都追到剧组来了,还整了几辆小吃车,献殷勤献得太到位了!你再看看你,你和小姜朝夕相处快两个月了,你俩除了拍戏的事情以外,有说过一句私的吗?你要是不嫉妒,那你真成圣人了。”

谁想,林岿然微微一笑:“我确实不嫉妒。”

老詹:“行行行。你不嫉妒,你盯着他俩干什么?”

“我只是在思考……”林岿然忽然抬起手,拇指和食指伸出,比出取景框的样子,“他们站在路灯下,周围人来人往,但他们相对静止——这一幕很有画面感,我想记下来,以后拍戏的时候用得到。”

老詹:“……你疯了吧。”

林岿然还是一派绅士模样,不紧不慢地说:“你觉得我会嫉妒,是因为你觉得在这场比赛里,盛之寻领先我一步,对吗?不光你这么想,我猜盛之寻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林岿然摇头,“这本身就不是一场比赛,没有起点,更没有终点。姜乐忱也不是这场比赛的奖品。”

非要类比的话,林岿然更想把它比作一道选择题。摆在小姜面前有许多个答案,这些答案都是正确的、都不是唯一的,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成为那个“最优解”。

老詹听傻了,愣了好久,才伸出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林岿然但笑不语。

他裹紧身上的外套,叫来场务:“去问问大家吃完夜宵了吗,吃完了的话把垃圾收拾一下,时间差不多,也该开拍了。”

今晚的夜戏有三场,抓紧时间拍完才是正经事。

至于某位跑来献殷勤的顶流……反正是剧组占到了便宜,又不花剧组一分钱,林岿然巴不得盛之寻包下全剧组的夜宵呢。

…………

因为有夜宵加持,今晚的戏拍得格外顺利,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镜头前后每个人都兢兢业业,拍摄效果十分喜人。

在通告单上原本要拍到后半夜的戏,他们居然提前两个小时就收工了。直到姜乐忱坐大巴车回到县城宾馆、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他依旧不敢相信今天居然会这么顺利。

姜乐忱原本以为,他吃了盛之寻的夜宵,林导肯定会生气,没想到林岿然居然什么都没说。

甚至在回房间前,林岿然还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道了声“厅日见”。

“厅日见。”小姜老老实实地说,“林导晚安。”

房门咔哒一声合拢,姜乐忱一头栽倒在床上,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嘴里仿佛还萦绕着串串香夜宵的味道。

果然是由奢入俭难,不知道盛之寻走后,他还能不能吃到这么美味的夜宵了呢?

……

姜乐忱原本以为,夜宵这件事就这样轻轻翻过页了,哪想到这世界上还有别人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因为前一天拍了夜戏,第二天上午他原本可以舒舒服服补眠,可惜这一觉还没睡够呢,他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把被子拉高遮住头顶,想靠物理隔离电话铃声。然而电话铃声连绵不绝,第一个电话停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电话接踵而至!

姜乐忱被吵得睡不了觉,气得把被子一掀,光着脚跳下床,去摸扔在桌上的手机。

他都想好了,若是骚扰电话,让他办卡考证买保险学英语,他就要把对方骂的狗血淋头!

可当他看清电话上跳跃的几个字后,大脑瞬间清醒——居然是“地主”来电!

好奇怪,顾禹哲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啊?

“喂……”小姜打着哈欠问好,“顾总,早上好呀。”

“现在是上午十点,你对‘早上’的定义让我叹为观止。”电波那端,原本坐在办公桌后的顾禹哲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玻璃墙前,一边打电话,一边望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咱们有时差。”姜乐忱揉了揉眼睛,“我现在所在的经度和京城差不少呢,太阳要晚出来一个小时,在我这里,现在就是早上。”

“……”顾禹哲说,“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让你给我上中国地理课的。”

姜乐忱:“我知道,您是特地打电话来骂我的。”

顾禹哲:“……我为什么要骂你?”

姜乐忱:“我不知道啊,”他幽幽叹口气,控诉,“反正你每次打电话给我,都没有好事情。”

这话可不是姜乐忱胡说,他现在特别怕接顾禹哲电话,每次顾地主打过来,不是给他分配新工作,就是问他拍摄进度。搞得姜乐忱神经紧张,总觉得回到了高三,被老师点名查作业。

顾禹哲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这次不是批评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

顾禹哲:“你在机场遇到盛之寻,还把盛之寻带去了你们剧组,为什么你从头到尾没有告诉我?”

“!!!”

听到顾禹哲的问题,姜乐忱难得心虚了。其实最开始他也考虑过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顾禹哲,但一想到顾老板知道后肯定要问东问西,他就觉得头大。

他都能猜到顾禹哲要问什么——

“为什么盛之寻要跟你进组?”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这两个问题他都搞不明白,学霸小姜第一次要交白卷。

于是姜乐忱故意装傻,瞒下了盛之寻到来的事情,还要求自己的生活助理保密。

没想到这才几天啊,居然还是捅到顾禹哲面前了!

姜乐忱厚着脸皮问:“地主老爷,你怎么知道的呀?”

顾禹哲公布答案:“你们剧组有我认识的人,我看到他昨天发的朋友圈,说你请全剧组吃宵夜。你拍这个戏才能赚几个钱,怎么可能请全剧组吃东西?”

他人脉广大,心思深沉,即使姜乐忱从不主动联系他,他也有的是眼线。他从一条朋友圈里察觉出来不对,立刻顺藤摸瓜询查下去……最终,几条线索汇合,那位藏在姜乐忱身后的人也浮出了水面。

其实顾禹哲昨夜就想给姜乐忱打电话的,但又怕影响他休息,硬是忍到今天上午才播出了电话。

“姜乐忱,我是你的经纪人,更是你的老板,我管不了你学校的事情,但是你在工作上的任何事情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顾禹哲声音低沉,“你见了什么人、交了什么朋友、参与了什么项目……我都有知情权。”

“嗯嗯嗯,行行行,好好好,知道啦。”可是姜乐忱根本没听出来他的警告,左耳朵出右耳朵进,回答的特别敷衍。

不仅如此,顾禹哲还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噪音,仿佛是有什么金属的东西在摩擦。

顾禹哲:“……你在做什么?”

“我?我没干什么啊。”

顾禹哲:“我怎么听到那边有奇怪的噪音。”

“您听错了吧,哈哈,怎么可能有噪音啊。”

他越是否认,顾禹哲越是觉得不对劲。男人厉声道:“你到底在哪边搞什么小动作?你把语音通话转成视频模式。”

姜乐忱:“……啊这。”

听出了他的心虚,顾禹哲立刻给姜乐忱弹了一个视频邀请。

电话那端磨磨蹭蹭的,过了许久,姜乐忱才不情不愿地接通了视频。

原本的语音电话挂断,手机屏幕中,许久未见的少年出现在了镜头前。

——蝴蝶结形状的洗脸巾箍住少年的头发,他上半张脸上抹了一层黑黝黝的面膜泥,他手里还拿着金属小刮板,正在努力往下半张脸上敷。

顾禹哲猝不及防,看到了这样一张“鬼”脸。

“嗨老板。”姜乐忱冲他扬起一抹“鬼”笑,“我给您诚挚推荐这款面膜,去黑头效果特别好!”

顾禹哲的视线从那款面膜,慢慢移到了姜乐忱的脸上。

顾禹哲怒极反笑,“我在跟你聊工作,你居然在敷面膜?”

“我敷面膜也是工作啊。”姜乐忱语气散漫,“作为艺人,时刻保证自己的美貌,不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吗?”

顾禹哲阴阳怪气:“那你可真厉害,一心二用做两份工作。”

“其实是一心三用。”姜乐忱粲然一笑,忽然拿起手机,向下压了压摄像头,让顾禹哲看他的下半身——只见他的睡裤卷到了膝盖上,他的双脚扎进了一个电动泡脚按摩桶里。

没错,当顾禹哲为了盛之寻的到来感到如临大敌时,姜乐忱舒舒服服的敷面膜、泡脚,把养生进行到底。

这世上所有的老板都是资本家,他们唯一的爱好除了赚钱,就是PUA员工;可小姜是反PUA达人,老板爱叨叨就让他叨叨去,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进,嘴上说好好好,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反正天高皇帝远,他们现在距离好几千公里,小姜同学才不怕顾禹哲叨叨呢!

……

顾禹哲挂断电话,敛眸思索了一番,然后按下了桌上的传唤键。

半分钟后,刚和傻杯同事掰头完的冯助理抱着ipad走了进来。

冯助理还是那副老样子,黑眼圈,黑口罩,黑色渔夫帽,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为了工作透支生命的美。

顾禹哲先问了她一些其他工作上的事情,话题兜兜转转绕了一圈,然后他才随意的抛出来一句:“对了,姜乐忱那个戏,合同上写着什么时候杀青?”

冯助理低头摆弄了一下ipad上的日程记录:“很快了,春节前就能结束。”

“具体几号?”

“一月二十五。”冯助理谨慎地说,“但是具体到每个剧组,拍摄进度不一样,所以还需要和制片方再确认一遍。”

“嗯,那你尽快去确认吧。”顾禹哲的指尖在桌子上叩了叩,“帮我把那两天的时间提前空出来。”

冯助理:“……您的意思是要去剧组探班吗?”

“当然。”顾禹哲语气淡然,“电影杀青,我作为经纪人去接艺人,参加一下杀青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冯助理心想,这哪里正常了?这电影投资满打满算才两千多万,这么小的项目什么时候能入顾总的眼了?还特地空出时间去探班接人,黄鼠狼给鸡拜年都没这么明显。

当然,她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当然要说好好好。

顾禹哲清了清嗓子。其实他心里清楚,他的日程单早就安排到了三月,他临时起意让冯助理调整他的行程,确实给她添了麻烦。

他难得良心发现:“小冯,辛苦你了。”

“不辛苦,”冯助理说,“这是我应该的。”

她心中却说:哪有什么应该,谁让她当年入错行,纯属活该。

看来春节的时候,她必须要抽时间去雍和宫上柱香、求个签了,她所求不多,只希望来年老板能给她涨薪20%,这才对得起每天上班时受到的精神创伤啊。

第77章

冯多(化名), 女,如今是F娱乐公司合伙人兼资深经纪人顾禹哲身边最受器重的助理。

其实在娱乐公司上班,与在普通公司上班没什么区别。冯助理每天上班只有四件事——

第一, 女娲补天。特指替傻杯上司、傻杯同事、傻杯下属填补工作漏洞。

第二, 夸父追日。特指当甲方拖欠款项时,一天三遍询问打款进度。

第三, 愚公移山。特指工作越做越多,每天都有堆上来的新工作。

第四, 嫦娥奔月。特指在摸鱼期间打开招聘网站, 暗搓搓查看一遍其他公司相同岗位的招聘广告,暗自对比一下工资,最终因为已经熟悉了地球上的傻杯同事,遂放弃跳槽去月球的想法。

这个清晨,冯助理的一天由一杯热美式咖啡开始。

她在办公桌前坐稳, 登陆微信电脑版, 十指丹蔻在键盘上跃动着, 和每个项目对接人确认项目进度。

——此为“愚公移山”。

然后, 她又点开财务小姐姐的头像, 敲了敲对方,提醒她快点开票, 好几个商务在等着发票打款。

——此为“夸父追日”。

待处理完这些细枝末节的工作,冯助理深吸一口气, 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一位联系人的头像, 然后面无表情地打下一串亲昵的文字。

@冯多多:宝子,想问一下《金苹果1号》最近拍摄还顺利嘛, 小姜老师能否按照合约时间杀青呀。(可爱表情)

冯助理盯着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 过了足足三分钟, 才等来一句回答。

@对接人:亲爱哒,合同上是1月25日,但是可能会根据剧组实际拍摄进度进行调整的呦。

@冯多多:好的呢,这边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剧组的最新进展,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准确日期呀。

@对接人:亲爱哒,是咱们那边有什么新安排吗?

@对接人:小姜老师之前请假离组三天了,导演最近在赶进度,我们也没法催呢。

冯助理用她的年终奖做担保,手机屏幕另一端的制片公司对接人,心里一定在用世界上最臭不可闻的话痛骂自己。

不过没关系,对方骂就骂吧,因为冯助理也没少骂对方。

很多人只听说过甲方乙方,却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丙方——在替艺人签各种合同时,经纪公司就是丙方。

丙方的丙,是“把柄”的“丙”,是“你是哪块小饼干”的“丙”,是“你们老板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的“丙”,更是“有深井冰赶快去治”的“丙”。

甚至有的时候,合约里还会牵扯到丁方、午方、已方、庚方、辛方……得亏天干只有十个,要不然合同都装不下这么多公司了。

甲方骂乙方,乙方骂丙方,丙方骂丁方,丁方骂甲方——就这么转着圈轮流骂,就形成了娱乐圈欣欣向荣的生态环境。

@冯多多:宝子,你误会了呢。

@冯多多:我不是来催宝子的哦,只是我们顾总说想参加杀青宴,给小姜老师做个探班,顺便录一些宣传素材。

@冯多多:不知道宝子那边方不方便呢?

@对接人:哦哦哦,好的你稍等一下哈,我去问一下导演组那边的情况。

十分钟后。

@对接人:已经确认了,林导说1月25日可以准时杀青,欢迎顾总去探班。

@冯多多:【ok】

冯助理冷淡地点开电脑上的行程表,十根手指噼里啪啦地戳着键盘,调整着顾禹哲未来十天的行程单,给这位“丙方老总”空出两天时间,让他可以千里追姜。

——此为“女娲补天”。

待做完这一切,冯助理合上电脑,拿起手机,和同事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

然后施施然走进女厕所,进入单间,合上门,坐在马桶上一边享受带薪蹲坑、一边开始刷猎头广告。

——此为“嫦娥奔月”。

这就是每个社畜都会经历的、平平无奇的一天。

有时候冯助理真的挺羡慕公司旗下的艺人,倒不是羡慕他们赚得多,而是羡慕他们不用每天翻烂成语词典。

上天保佑,希望顾总的探班之行不要有什么纰漏,她实在不想再开发出新的成语新解了!

……

“什么,顾总要来接我杀青?”

小姜同学在中午休息时,从制片主任口中听闻了顾禹哲要来探班的事情。

此时,他们正坐在祠堂旁的一间堂屋里,一边烤火一边吃午饭。

剧组拍摄环境艰苦,全剧组近百号人,平日吃的盒饭都是从县城订的,就连主演和摄制组也很少开小灶,只是每顿加个肉菜。但自从盛之寻来“探班”后,他们每顿都能吃到热乎的新鲜菜,这些菜全部出于盛之寻随行的厨师之手。

没错,盛之寻带的五位随行人员中,有一位正是营养师,擅长中餐西餐,手艺非常好。

营养师每顿都要做六七道菜,足够几位主创外加盛之寻一起吃。

林岿然每次都淡定来蹭饭,反正他是导演,不管盛之寻心里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总不可能不让林岿然上桌的。今天桌旁边人不少,除了几位主创以外,还有制片主任,也过来蹭顿好吃的。

人多,气氛自然热闹,也不知道谁分配的座位,姜乐忱刚好夹在林岿然和盛之寻之间。

姜乐忱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桌上的人都是知道盛之寻身份的人,盛之寻大大方方摘了围巾和帽子,跟大家一起吃菜。

饭桌上,制片主任提到了顾禹哲要来探班的事情:“小姜老师,顾总身旁的冯助理联系我们,说等到杀青那天要来探班,而且还要拍个杀青vlog,您这边做好准备。”

此话一出,林岿然和盛之寻夹菜的手都是一顿。

林岿然是率先反应过来的:“按照通告单,小姜的杀青戏安排在十天后,应该是场夜戏。”

“夜戏啊……”制片主任琢磨了一下,“夜戏挺好,探班剪辑做出来应该效果会不错,到时候和顾总那边商量一下物料曝光的时间,咱们这边也可以多拍点花絮,到时候一起发。”

林岿然“嗯”了一声。

姜乐忱对探班这事儿有点抵触,这感觉就像是读书时,学校非要举办家长公开课。本来他平时上课表现挺不错的,但是家长们却站在教室最后一排,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而且他最郁闷的是,他前两天和顾禹哲通电话时,仗着天高皇帝远,又是泡脚又是敷面膜,根本没把地主老爷放在眼里。哪想到今天就听到顾禹哲要飞过来的消息!

……靠,他该不会是要当面教育自己吧。

想到这里,姜乐忱都要枯萎了。

他这个人有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好胃口都没了,他意兴阑珊地挑着碗里的米粒,整个人蔫得不得了。

见状,同桌的男主演鲍老师同他开玩笑:“哎呀,我们小姜一听经纪人要来探班,怎么肉都吃不下去了,就这么怕他?”

“不是怕。”姜乐忱摇摇头,“我这是打工人见到老板后的应激反应。”

桌上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此时的小姜脸上还带着“血迹”,手也脏兮兮的,汽油都渗进了指甲缝里——今天他们拍的是火烧祠堂的戏,上午是试拍,可惜效果不好,拍了几条林岿然都不满意,让大家提前午休,下午再拍。

“顾总来探班,我们剧组很欢迎。”林岿然忽然转移了话题,“对了,盛老师也在我们组里呆了这么久了,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啊?”

盛之寻没想到林岿然会突然向自己发难,挑眉:“怎么,林导是嫌我在这里太碍眼了吗?”

林岿然微微一笑:“怎么会呢,只是今天听宾馆的老板娘说,县城里多了几个奇怪的年轻女生,四处打听哪个宾馆有剧组入住。我们这个小剧组,之前在县城住了两个月,也没有粉丝找上门来,怎么盛老师一来,就被人注意到了呢。”

盛之寻:“……”

姜乐忱惊讶插嘴:“那几个私生都找到这儿来了?她们上辈子不会是做侦察兵的吧,这么厉害!”

盛之寻:“……现在不是夸她们的时候吧。”

姜乐忱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姿势,心想盛之寻生什么气呀。算了算了,他还是继续啃排骨吧。

盛之寻作为圈内顶流,一个月三十天至少有二十八天排满行程,粉丝们早就习惯了日日有物料、天天有路透。这次他特地给自己调了一周的休假,原本打算去北方滑雪,临时起意换了目的地飞来川省,对于粉丝们来说,他可是好几天没露过面了!

那些私生哪里忍得住,当然绞尽脑汁想要知道他的去处。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顾禹哲能推测出盛之寻在剧组,那肯定就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知道。

为了不打扰剧组的平静,盛之寻最好尽快离开。

“盛老师,我早就听说,不少剧组向你抛出橄榄枝,想邀请你出演男主,但是都被你以‘想要专心做音乐,不考虑演戏’为由拒绝了。”林岿然句句不提赶人,但是句句都在赶人,“如果被人问起你为什么来我们剧组,你要如何解释呢?”

盛之寻早有准备:“因为林导的电影里,有吸引我的东西。”

“哦?”

盛之寻忽然举起手边的茶杯,以茶代酒,站起了身:“林导,两位主演老师,还有制片老师……我从小姜那里拿到了这部剧的剧本,看完之后对这个故事十分喜欢,所以我有个想法——你们电影应该会需要一首契合的主题曲吧?”

林岿然:“……”

盛之寻手中的茶杯忽然转了个方向,轻轻碰了一下姜乐忱面前的茶杯:“不知道小姜想不想和我一起给这部电影录制一首主题曲呢?”

正在啃排骨的姜乐忱:“???”

等等,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吃午饭,怎么又从天而降一块好饼啊?

第78章

当着餐桌上这么多人的面, 盛之寻主动抛出橄榄枝,要为《金苹果1号》演唱主题曲!这个消息砸得制片主任喜笑颜开,在餐桌下猛掐自己大腿, 掐来掐去居然都不觉得疼。

副导演小声提醒他:“主任, 您掐的是我的大腿。”

制片主任:“哈哈哈,哈哈哈。”

他高兴得快要抽过去了, 当年范进中举也不过是这样了。

《金苹果1号》这部电影,投资小、演员也不是什么大牌, 唯一可以称道的就是剧本和导演。本来制片方还在发愁在剧上映前要从哪里挤宣传费呢, 现在有了盛之寻的加盟,这就是从天而降的流量和宣传啊!

至于盛之寻说想和姜乐忱合唱……害,这有什么难的!

盛之寻亲自喂饼喂到姜乐忱嘴边,哪有姜乐忱挑三拣四的道理!

这顿饭吃得是热热闹闹,制片主任摩拳擦掌, 看样子回去就要拟合同去了。姜乐忱捂着肚子直打嗝, 也不知道是被丰盛的午饭撑到, 还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噎住。

唯有林岿然表情有些复杂, 几次欲言又止。

待这复杂的午餐饭局散场后, 姜乐忱找地方消食去了,林岿然忽然起身, 出乎意料地叫住了盛之寻。

“盛老师,麻烦留步。”林岿然语气温和, 但在这份温和之下, 又透着一股不容被拒绝的强势,“我有事情想和你谈谈。”

“好。”盛之寻并不惊讶, 仿佛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两人移步到旁边的小房间。这是剧组平常用来放器材的房间, 面积不大, 有些阴冷,墙上有一扇小小的透气窗,午后的阳光从那扇透气窗里探进来,与寒冷的空气对撞。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斯文温柔,一个表情悠然。

“林导,您这么忙,下午还要拍戏,那咱们就别绕圈子了。”盛之寻率先开口。他倚在一张桌旁,两条长腿交叠,一派胜券在握的样子。“您有什么指教,不如直说吧。”

“指教谈不上。”林岿然开口,“我没想到盛老师会为我们这电影唱主题曲,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他顿了顿,“作为导演,我当然很荣幸能邀请你参与这部电影,但是你为什么要把小姜牵扯进来呢?”

盛之寻挑眉:“怎么能叫牵扯呢?姜乐忱是这部剧的男三号,同时又是个歌手,我身为他的前辈,想带带他、帮帮他,有什么问题?”

“你确定这是在帮他吗?”林岿然寸步不让,“你在乐坛什么地位,他又是什么地位?你当着剧组那么多人的面,‘屈尊降贵’邀请他同唱,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觉得小姜有拒绝的权力吗?”

天降馅饼,而且是顶流亲自喂到嘴边的馅饼,这味道确实美妙。但如果姜乐忱不喜欢吃馅饼,偏偏就喜欢吃面条米饭包子饺子呢。

听到林岿然的质问,盛之寻明显愣住了。

男人垂下头,从林岿然的角度看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盛之寻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思索。

但是很快,一阵笑声从盛之寻的嘴里溢出。

刚开始那笑声还比较低沉,渐渐的,盛之寻的笑声越来越大,眼角眉梢里也满是嘲讽。

林岿然表情凝重:“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啊,”盛之寻直白回答,“林导,你究竟把姜乐忱当作什么了?”

“……”

男人双手虚虚插在兜里,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戏谑:“你觉得他需要你的保护,需要你替他做考虑,但你有没有想过,姜乐忱非常聪明,他绝对不是那种受了委屈会忍气吞声的性格。如果他觉得我是在强迫他,那他有的是办法拒绝我,不需要别人替他强出头。”

“……”

温柔是一件好事——但多余的温柔不是。

林岿然总是叫姜乐忱“小朋友”、“小朋友”,叫得多了,他差一点就要忘记姜乐忱其实是个成年人了。

见林岿然语塞,终于扳回一城的盛之寻心情愉快。

——林岿然以为,自己和姜乐忱朝夕相处两个月,就真的很了解他吗?

姜乐忱确实不是一个娱乐圈野心家,但这并不代表他对自己的艺人工作没有规划。他想要赚钱,拍戏的片酬只是一锤子买卖,而发歌的版权费却是细水长流可以吃一辈子的。

盛之寻也是爱豆出身,所以他才会向姜乐忱抛出这样的诱饵,因为他知道姜乐忱绝对舍不得拒绝这样一张外酥里嫩还流油的肉馅饼的。

……

盛之寻说对了,作为一个爱豆,没有人不想要一首好歌。

小姜出道五年,前公司只给他们做过两张迷你专辑,加起来不到十首歌。

正常男团分歌词part,粉丝们都会按秒掐时间,担心自己爱豆镶边,轮不到几句歌词。

但是他们团101个人,如果按照正常分part的方法,一个人只能轮到一个字,连一句完整的歌词都唱不了。于是他们前老板想到一个看似公平的方法:抽签。

上上上签有两句歌词,上上签有一句歌词,上签代表三个人合唱,中签表示五个人合唱……

至于下签——没有下签,那叫谢谢惠顾。

姜乐忱运气不错,他毕竟是队长,老板多给了他两次抽签机会,于是两张专辑里他有六首歌能轮到part。

因此,有队友粉阴阳怪气地酸他,说他是老板亲儿子、公司内定太子爷。

姜乐忱偶尔在微博上刷到这样的评论,都想说:拜托,他们全公司所有糊比绑在一起身价都比不上三环一套学区房,当这太子有啥意义啊,等老板驾崩后继承他三十年的房贷吗?

虽然前老板没什么钱运营男团,但还是很努力的为他们发行专辑。

现在这年月,爱豆卖专辑卖的并不是歌,而是在卖赠品。

photobook是要有的,限定明信片是要有的,各种立牌、折纸、书签等时尚小垃圾都是要有的。当然,卖专辑最必不可少的小卡,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其他团的专辑小卡,都是N随一,能抽到哪个爱豆全靠运气;他们老板大气,101个人的小卡全送,拿到手厚厚一沓,正面印照片,后面印红桃黑桃方片梅花,刚好凑两幅扑克牌。

后来专辑滞销,老板开会让他们内购,姜乐忱那时候还没养成现在的厚脸皮,老板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拿队长身份道德绑架他。小姜队长脑子发瘟,一咬牙就买了十套,两千块钱的保底工资还没捂热乎呢,就变成了十张滞销专辑和二十副丑男扑克牌。

当时他把二十副扑克牌带回宿舍时,大小丁问他是不是加入了什么微商组织,现在买扑克牌,未来不会还要买洗发水沐浴露和面膜吧!

后来那二十副扑克牌,全被蒙赫买走了。姜乐忱问他买那么多扑克牌做什么,他说给他们奶牛场的奶牛做识字卡。

姜乐忱:“??”

少帮主好奇怪。

……总之,不管是内购专辑还是那二十套扑克牌,都已经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

姜乐忱都快想不起来上次他走进录音室是什么时候了,当初hotboys10重组时,他本来以为公司会给他们安排新歌,没想到顾禹哲接连给他接了广告、电影、综艺,却没提过歌的事情。

这种感觉,像是考大学时先报了a专业,然后曲线救国去修了b专业的学位……虽然b专业的就业前景更好、平均薪资更高,但是教练,他真的好想打篮球啊!

小姜同学实在没想到,他已经都快抛到爪洼国的歌唱事业,居然莫名其妙的回春了。

盛之寻来他们剧组呆了一个星期,居然主动抛出橄榄枝,要给《金苹果1号》唱主题曲,而且他还邀请小姜和他一起唱!

这次姜乐忱长了记性,提前给顾禹哲打了个电话,向地主老爷汇报了要和盛之寻合唱这件事。

地主老爷说:“嗯,我早就知道了。”

“咦?”

“草拟的合同都昨晚就发到执行经纪人的邮箱了,我已经让法务跟进了。”顾禹哲的声音听起来颇有深意,“小长工,你真是给我一个大惊喜。之前盛之寻也和其他音乐人有过合作,但都是其他人邀请他,你是第一个让盛之寻主动邀请的人。”

这次合作的消息外界暂时不知道,等到合约签完后,才会逐步往外放消息。想必他们两人的合作歌曲上线后,一定会让很多吃瓜群众惊掉下巴的。

姜乐忱大惑不解:“他邀请我合作有这么奇怪吗?难道不是因为我优秀,所以顶流才来倒贴我吗?”

顾禹哲:“……你的自信是从哪里批发来的,记得把购买链接推给我。”

姜乐忱:“抱歉哈,这是独家秘方,出厂自带,我每天起床照一照镜子就可以补足了。”

顾禹哲真是说不过他。

这次的主题曲合作,盛之寻那边诚意十足,草拟的合同顾禹哲看过了,几乎挑不出什么问题来,可以想象盛之寻为了这份合约退让了多少步。

明明这是一份可以让顾禹哲赚钱的合作合约,但顾禹哲想到那个强势主动的男人,心里实在不怎么舒服。

想了想,顾禹哲刻意问:“小长工,你不觉得盛之寻对你过分关注了吗?他若想躲私生,除了你们剧组以外,难道没有别的地方去了吗?这次还主动邀请你合唱主题曲,你不会对他的动机感到好奇吗?”

他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收获了姜乐忱的一个回答:“我是挺好奇的。”

“你光是好奇,难道不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吗?”

顾禹哲并不打算直接告诉姜乐忱这道题的答案,但是,他会在小姜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等这颗种子发芽、成长,最终会让小姜察觉到端倪。

可是,姜乐忱终归是姜乐忱,永远不会按照剧本走。

“——我不想知道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知道啊。”姜乐忱一派淡定,“他对我好还是对我不好,那肯定有他的原因。我是挺好奇的,但是我好奇的事情很多啊,我好奇今天晚上剧组吃什么,我好奇导师能不能通过我的开题报告,我好奇现代医学什么时候能消灭布鲁氏杆菌病,我好奇在宇宙之中是否存在更高等级的生命,祂们会像人类用牧场圈养动物一样,用太阳系圈养着我们……我好奇的事情太多了,不一定每个问题都能得到答案。”

小姜同学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来不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揣摩别人想法上。

蒙赫讨厌他,他不会去想为什么;盛之寻给他喂饼,他也不会过多耗费脑细胞思考盛之寻为什么对他如此关注。

他们肯定有他们的理由,而这所谓的“理由”其实并不能被姜乐忱本人左右。

姜乐忱就是姜乐忱,他可以管理好自己的绩点、事业、美貌,没办法管理别人对他的想法。为了别人的想法患得患失、暗自揣测,那是世界上最没意义的事情。

——拜托,这世界上除了高考试卷出题人以外,没有人值得姜乐忱去猜他们的心思。

爱说就说,不说拉倒呗。跟他玩什么心思猜猜猜的游戏,有这时间不如多做两套题。

听完姜乐忱的话,顾禹哲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喂?喂?老板,你还在吗?”姜乐忱问,“你掉线的话,我就挂了啊。”

“我还在。”顾禹哲说,“我刚刚只是在想事情。”

姜乐忱:“想什么?”

顾禹哲:“我在想,这么久以来我自以为付出很多,其实都是水中捞月,自寻烦恼。不论我们在月光下做了多少好事坏事蠢事,月亮从不会在意。”

姜乐忱委婉提醒:“您这是要跟我聊哲学吗,我觉得咱们关系还没近到这一步呢,聊哲学,太冒昧了吧。”

“……”顾禹哲道,“不,不聊了。时间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电话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挂断了。

姜乐忱:好怪,搞不懂霸总的想法。

虽然顾禹哲让姜乐忱早些睡觉,但姜乐忱实在睡不着。

最近几天他们剧组都开夜戏,拍摄夜闯祠堂救出鲍爷的重头戏,姜乐忱也因此习惯了昼伏夜出的工作节奏。今天剧组突然不排夜戏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手机一会儿摸出来看看时间,一会儿又摸出来刷刷短视频软件。

他上微博逛了一圈,翻牌了几个粉丝私信。

粉丝a:哥哥,你好久没分享生活啦,你在剧组过得还顺利吗?

@姜乐忱回复:很顺利,今天也没被导演骂哭!

粉丝b:小姜,你在琼岛拍的综艺什么时候上哇,群里有姐妹分享了你亲手砍的椰子做的椰子咖啡,好羡慕!

@姜乐忱回复:预计春节上~ps:咖啡虽好,但不要贪杯哦!

粉丝c:乐乐,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推荐的宠物营养品啊,我家阿拉斯加体重120斤~

@姜乐忱回复:它都比我重了,你有没有想过120斤的狗可能不需要再补营养了呢?

粉丝d:树洞一下,现在有两个男生在追求我,两个人都很优秀,哎,不知道选哪个好了。

@姜乐忱回复:我没被人追求过,实在帮不了你。

没想到这么晚了,粉丝d居然在线。

粉丝d回复@姜乐忱:哎呀,居然被翻牌了!好激动!

粉丝d:哥哥这么优秀,怎么会没人追求你呢,你读书的时候一定是校草吧!

@姜乐忱:真没有。

@姜乐忱:就是因为我太优秀了。性格好、头脑聪明、长得又好看,别人在我面洽会自惭形秽,所以我才没有追求者的吧。

粉丝d:……

姜乐忱挑着回复了十来条粉丝私信,颇有种皇帝就寝前批阅奏折的感觉。

真是日理万机,忧国忧民啊。

回复完私信,他又空降微博粉丝群,和粉丝们聊了一会儿天。作为一个小糊豆,不能因为现在有了一些关注度就飘了,他要时常维护一下和粉丝们的关系,多拍几张漂亮自拍。

姜乐忱深谙追星少女们的心思:追星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手机谈恋爱,看不见摸不着,时不时能接收到几张照片,收获几句只言片语。他能做的,不过是让这场梦维持得久一点。

他和粉丝们聊到困意上来了,他才放下手机,准备入眠。

半梦半醒间,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今日的种种经历。

……“不知道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给这部电影录制一首主题曲呢?”……

……“姜乐忱,你不会对他的动机感到好奇吗?”……

……“水中捞月,自寻烦恼,月亮从不会在意。”……

……“哥哥这么优秀,怎么会没人追求你呢?”……

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咕哝声,他翻了个身,缓缓合上了眼睛。

庸人才会自扰。

聪明人要睡觉了。

第79章

借着要给《金苹果1号》写主题曲的理由, 盛之寻又在剧组磨蹭了两天,前后足足呆了九天,才结束了这场漫长的“休假”。再呆下去, 恐怕林岿然就要强制送客了, 盛之寻干脆让助理们打包行囊,准备离开。

因为已经过了“明路”, 所以最后一天他根本没做任何遮掩,帽子围巾都摘了, 顶着一张任何人都不会错认的帅比脸在剧组里晃来晃去。林岿然被他烦的要死, 干脆眼不见为净,当作他不存在。

有群演和剧组工作人员认出盛之寻,惊喜之下请他合影,盛之寻很爽快地答应了。

有个群演明显是第一次跟组,一点经验也没有, 拍完照片后, 傻愣愣地问:“盛老师, 您怎么来剧组了, 您是要在电影里客串吗?”

群演头子赶忙拉住他, 小声数落对方:“行了,别问东问西的, 这是你能打听的吗?”

盛之寻好脾气地笑笑,一点没有顶流架子, 回答:“这个问题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是来探班的。我要为《金苹果1号》演唱主题曲,可是光是看剧本简介的话无法全面了解这个故事, 还是需要亲眼看看拍摄现场、观摩几位演员老师的表演, 才能体会这部电影所要传达的感情。”

“哎呀, 您可真是太敬业了!”两位群演听到他滴水不漏的回答,都露出了崇拜的目光。

想必再过不久,《盛之寻为筹备主题曲低调探班剧组》的“小道消息”就会传遍豆瓣娱乐组了,这难道还不值得一个热搜吗?

#盛之寻敬业#

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姜乐忱:“……”

两位群演拿到合影,欢天喜地的离开了,盛之寻目送他们离开,笑容才收敛下来。他刚一转身,就看到小姜同学就站在他身后,两只爪子踹在戏服棉衣的袖笼里,配上他脸上灰扑扑的妆容,倒还真像是从哪个山沟沟里钻出来的。

盛之寻扬了扬下巴,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刚才忽悠人家开始,我就站在这儿了。”姜乐忱啧啧两声。

盛之寻没听过这个词:“什么叫‘忽悠’?”

姜乐忱:“就是说谎话骗别人。”

盛之寻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反问:“那我哪句话是在骗人了?”

姜乐忱:“……”

姜乐忱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确实如盛之寻所说,他确实字字句句都是真话,没有一点掺假。

探班是真、演唱主题曲也是真,只是盛之寻在说话时,巧妙地隐藏了一些关键信息点,移花接木,让听众产生了误解,误以为他是先谈拢了主题曲合作,才特地千里迢迢跑来探班的。

“你确实没有忽悠。”小姜同学撇了撇嘴,“你这是高级忽悠,看着真,实则假。”

盛之寻:“那我赐你一张‘免忽悠金牌’,以后我忽悠谁,也不会忽悠你的。”

姜乐忱:“嗻,谢主隆恩哈。”

姜乐忱又问:“西蒙,你行李收拾好了吗,是不是今晚就走了?”

“嗯,行李是助理他们在收拾,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盛之寻有些感慨,“这次休假真是太久了……”

他出道七年,几乎每个月都是行程不断,就连圣诞节也没办法回美国陪家人一起度过。这次他来到这座深山里的小城,刚一落地就把手机关机了,足足和外界“失联”九天,刚才开机时,手里里各种消息响个不停,光是一个个点掉那些小红点,就耗了大半个小时。

幸亏盛之寻没看过姜乐忱的手机屏幕——姜乐忱是“攒攒”派,除了聊天软件以外,其他软件的推送他全都不点开,他会等那些红色小数字积攒到99后,再一口气点掉。这算是他的一个小怪癖,攒红点给他的快乐和攒钱差不多。

今晚,盛之寻就要回到他原本忙碌的行程中了。他本质上是个事业狂,暂停休息这么久,他也要呆腻了。

姜乐忱问他:“那咱们的歌什么时候录呢?”

盛之寻想了想:“最快也要等到夏天了,不过你们这个电影也不急吧,我问过林岿然,这电影是瞄准明年春节档的,可能会稍微提前一些上电影节去展映,所以主题曲没那么着急。我上半年的工作重心在新专辑上,不过我会抽时间和音乐制作人聊聊,让他给我推荐一个作曲和作词人的。”

“我还以为你会自己写呢。”

盛之寻笑了:“我肯唱主题曲,已经是给林岿然天大的面子了,我亲自写那是另外的价钱。”

“哦……”听到这里,小姜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这还是盛之寻头一次在姜乐忱脸上看到犹豫的神色。不过,那份犹豫只存在了短短几秒,很快就变得自信起来。

姜乐忱忽然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问:“西蒙,如果你还没找到作曲和作词的话,我能试试吗?”

“你?”

“对,我。”姜乐忱勇敢开口,“其实我们公司之前请老师给我们上过作曲课,我不敢说精通,但也试着写过几段曲子。至于作词,我对我的表达能力还是蛮有自信的。所以我想试着写一下这首歌,可以吗?”

听到姜乐忱的请求,盛之寻的脑中瞬间涌上好几种感情。

先是惊讶,再是好笑,接着又变得严肃起来。

“小姜,你之前只是‘学过’,但是没有真正写过一首完整的歌,你就敢自告奋勇说要写主题曲?你要知道,这首歌可不只是咱们的合作曲,更是这部电影最重要的推广曲。我确实很欣赏你,但是抱歉,我没办法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以前没有一点作曲作词经验的你。”

他的拒绝算得上直白,配上他严肃的表情,若是换个人,这时肯定要尴尬退却了。

但姜乐忱并没有被他打击到,而是据理力争道:“我没有说请你一定要把这个工作交给我,我只是想试试——试试不犯法吧?

我是这部电影的男三号,电影想要表达的东西我都有很深的理解,我可以把这份理解注入我的创作中,这总比直接去外面请一个制作人,单纯看着作品简介写歌要好吧?

其次,我确实没什么作曲作词的经验,但任何人都是从0做起的。若是我做的歌曲能让你满意,那当然皆大欢喜;若是实在不入你的耳朵,那你就把邮件删除,当作我在放屁。”

“什么就放屁……”盛之寻被他粗俗的话搞得无言以对,“作词作曲不需要时间吗?我不想让你白浪费时间。”

姜乐忱:“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一寸光阴一寸金,我都赚了这么多金了,还不能换点光阴吗?”

盛之寻:“虽然我是半个外国人,但我也知道这句话不是这么解释的。”

“最终解释权在我。”姜乐忱打断他,“总之,我想做这首曲子,我就要去做。”

小姜同学记得,他第一次进实验室的时候,导师就告诉过他: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科学实验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失败,板子会长霉,培养基会被污染,胶图会空白……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值得去做。

即使失败了又怎么样呢,小姜不会因为一首落选的歌受到打击,他会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总结经验,然后像动画里的火箭队一样卷土重来。

少年的脸上透着执拗。今天的阳光正好,落在他头顶,让他的头发、睫毛都挂起了一层亮晶晶的光,在那片光里,他像是一株正拼命吸收着营养的小树,在努力地向上生长。

盛之寻差一点就陷入了那片光里。

半晌。

“……好吧。”盛之寻从唇边吐出几个字,“你可以试着去作词作曲。但我对歌是很挑剔的,你要在三月份之前拿出一首让我满意的歌来,我不会徇私的。”

姜乐忱:“怎么是三月份?你刚刚还说,这歌是夏天录!”

“因为我要做两手准备。”盛之寻直白地说,“如果你的歌不行,我得留出足够的时间找其他作曲人。”

姜乐忱:“……好吧。”

倒也公平。

敲定了写歌的事情,小姜同学脸上立刻带了笑意,看他这样子,恨不得现在就拿出小本本,找个地方猫起来写歌呢。

正巧场记过来通知姜乐忱,片场已经做好准备,十分钟之后就要开拍下一幕了。

“西蒙,那我回去拍戏啦。”姜乐忱伸出爪子冲盛之寻挥了挥,“我们今天又有夜戏,所以今晚不能给你送行啦。”

盛之寻抬了抬眉:“你是不是很盼着我走?”

“怎么会呢,”姜乐忱言不由衷地说,“我可舍不得你了。”

盛之寻不上他的当:“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的营养师?”

姜乐忱:“……”

见小姜一副心虚的样子,盛之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次来剧组,盛之寻随行的营养师天天都要开小灶,让几位主演和剧组主创可以吃到丰盛又热乎的饭菜,而不是吃小镇上口味一般的剧组盒饭。

再加上盛之寻两次喊来了夜宵车,姜乐忱这一个多星期里长胖三斤,上镜时脸都圆了一圈。

由奢入俭难,姜乐忱一想到盛之寻的营养师要走了,他心里像是凿开了一个小泉眼,苦水哗哗往外冒。

盛之寻无奈:“不如我把营养师给你留下吧。”

好不容易给小姜养出一点肉,可不能再瘦没了。

“别了别了。”小姜同学赶忙摆手,“您这个咖位,有营养师是正常的;我这种十八线,在房间里炖个汤都不合适,这要放在古代,我这就叫僭越逾制,皇帝抓到是要杀头的!”

其实还有个理由,姜乐忱没好意思说。

之前小姜确实有那么一秒钟动过心思,跑去问了问那位营养师,一个月工资多少。僭越逾制就僭越逾制呗,大不了他金屋藏娇,把营养师藏起来,等下学期他回到学校后,还能让营养师给他做饭!他吃了四年半的大学食堂,早就吃腻味了。

结果营养师告诉他,自己工资五万。

小姜:一年?

营养师:一个月。

小姜:……

营养师:税后。

小姜同学当时就觉得,自己这张嘴也没这么金贵,还是继续吃剧组盒饭和学校食堂吧。

当然,穷这种事他自己知道就好了,没必要和盛之寻说。

盛之寻见姜乐忱一副坚定地不受资本主义糖衣炮弹侵蚀的样子,真以为姜乐忱不眼馋营养师呢。

场务又过来催了一遍,提醒姜乐忱剧组已经调好光了,就等着他过去了。

“西蒙,我真要走了。”爱岗敬业的小姜演员说,“我不能耍大牌,让全剧组等我一个人。林导生气了会骂人的。”

“等等。”盛之寻又一次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我们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姜乐忱想了想:“呃,那我倒退着走?这样还能让你多看我一会儿。”

盛之寻:“……倒也不必。”

男人走近,伸开双臂:“拥抱一下吧,像朋友那样。”

姜乐忱眨了眨眼,他望着男人敞开的怀抱,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顿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盛之寻那双幽蓝的眼眸。

姜乐忱被那双宝石般的眼睛所蛊惑,踏前一步,学着男人的样子伸开双臂,投入了他的怀中。

冬日寒风阵阵,但怀抱的温度却有三十六度。这个拥抱即冰冷又炙热,姜乐忱比盛之寻矮了十公分,拥抱时他的鼻尖刚好在盛之寻的颈侧。

盛之寻常年使用同一款由他代言的古龙香水,闻起来像是燃烧过的木料,刚接触时会觉得辛辣呛鼻,但后调却很优雅迷人。

姜乐忱本以为这个“朋友间的拥抱”只是走个过场,他正要松手,但接下来的事出乎意料——

——男人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少年的侧脸。

这个亲吻稍纵即逝,短暂到姜乐忱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是,脸颊上留下的热度是不会骗人的。

姜乐忱条件反射地退出盛之寻的怀抱,讶异地抬起头,看向他。

“这是贴面吻。”盛之寻丝毫不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大学霸,你难道不知道在国外,朋友道别都要亲吻脸颊的吗?”

姜乐忱可没那么好糊弄:“你别唬我,贴面吻是欧洲的礼仪,不是美国的礼仪。你这明明是职场性骚扰!”

“你要非说是职场性骚扰,也不是不行。”盛之寻侧过头,露出自己的侧脸,“那你也骚扰回来吧。”

姜乐忱:“……?”

这笔账,好像不是这么算的吧?

第80章

姜乐忱是个乖宝宝, 之前出去商演时都要把上衣扣子扣到最顶端,恪守和女粉丝之间的距离,唯一有过亲密接触的雌性只有学校里的母牛母羊母猪母犬母猫……他真称得上是娱乐圈难得一见的男德优秀学员。

所以他是不可能在盛之寻身上“骚扰”回来的。

不过, 他也没让盛之寻就这么舒坦下去。

待盛之寻离开剧组后, 姜乐忱算好他坐航班关手机的时间,给他一口气发了七八条消息, 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一一撤回。

等到几小时后,盛之寻落地沪城, 重新开机看到满屏的撤回消息时:“……?”

@Simon盛:你给我发了什么消息?

@Simon盛:怎么撤回了。

@Simion盛:没看到, 你再重新发一遍。

姜乐忱没回。

直到这一整天的戏拍完了,小姜同学才拿起手机,施施然敲下几个字。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哦没什么,我现在不想说了。

@Simon盛:……

姜乐忱用他的绩点做担保,以盛之寻的性格, 这一招至少能让这位顶流心里刺挠好几天。

……

盛之寻离开剧组后, 剧组终于恢复到原本平静的氛围——没了打探的私生粉, 没了每天中午晚上的营养小灶, 没了明晃晃在摄影机后碍眼的人……林岿然的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

整部片子的拍摄临近末尾, 在拍完乡村阴婚的高潮戏后,饰演老警察“伍叔”的伍常安正式杀青了。

电影拍摄并不是按照剧本的场次顺序拍的, 而是按照转场顺序拍的。伍常安入组早,提前完成了电影尾声的戏份, 乡村阴婚是他们三人最后的一场完整对手戏, 结束后,工作人员立刻为伍常安送上了杀青花束。

当天晚上, 伍常安做东, 请全剧组的工作人员吃火锅。川省人酷爱吃火锅, 即使是小县城里也随处可见火锅店,他们剧组上下将近一百号人,伍常安直接包下了一个火锅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把店里填的满满当当。

林岿然是清汤选手,吃不得辣,他们这一桌就选了鸳鸯锅。分座位时,姜乐忱和林岿然一起坐在了清汤那边,另外几位演员主创都坐在辣锅那一头。

如果用十个数字来描述吃辣能力,姜乐忱应该在3到4之间,属于又菜又爱吃,煎饼里刷一点辣椒都能让他辣到像小狗一样呼哧呼哧,吃完之后要灌下一整瓶水,但即使这样,下次他还是会让老板抹辣椒。

而林岿然的吃辣等级是0,属于闻到辣椒味道就觉得喉咙冒火。川省空气中都飘着辣椒香,炒菜的锅子里辣味都渗透下去了,即使是炒青菜都带着一股鲜辣的味道。林岿然在川省拍戏两个多月,人都瘦了好几斤。

他本来就是清瘦型的,现在又瘦下来,手腕都细了,整个人有种萧然孑立之感。就连吃饭时,他的动作也是优雅沉缓的,纤长的手指持着筷子,偶尔抬手把垂落下的长发挽在耳后。

姜乐忱坐在他旁边,忍不住偷瞄他,边瞄边想,林导要是生在同人文的世界里,这就是天选的清冷破碎小妈啊!

但是现在清冷破碎小妈受已经out of fashion了,时下最火热的是小妈攻,平时看着温温柔柔不争不抢,一脱裤子比谁都大。

一边这么想着,小姜同学就忍不住像个反派一样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林岿然的筷子停下来:“发生什么事了,你笑得好奇怪。”

“没什么,”姜乐忱装模作样地开口,“我就是忽然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些文学样本,不由得思考起基于现实背景进行二次创作的文学作品对我们的生活有没有指导和借鉴意义。”

林岿然有些惊讶:“哦?没想到你还挺爱看书的。”

“嘿嘿,还行。”姜乐忱脸皮很厚地应下了。谁说同人文不算书啊,文字又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因为第二天还要拍戏,所以大家都没有喝酒。当地流行在冬天喝煮沸的可乐,可乐里还放了姜,用保温瓶盛上来,谁想喝谁就自己倒。

姜汁可乐这玩意,姜乐忱以前只在重感冒时喝过,这还是头一次吃火锅时配着一起喝。喝的时候觉得像喝药一样,可乐都煮到没气儿了,只剩腻腻歪歪的甜味儿了,在甜味儿褪去之后还有满满的姜味,一口下去从嗓子眼辣到胃里。

但是当喝习惯了,小姜同学逐渐踅摸出它的好了,每次开席都盼着喝姜汁可乐,暖暖一杯抱在手心里,一会儿咋么一口,配上花生腊肉兔头,二十岁的人硬是喝出五十岁的感觉。

“导儿,你也喝呀。”姜乐忱给林岿然倒可乐。

“不了,”林岿然稍稍遮住杯子,“我不喜欢姜的味道。”

姜乐忱:“呀,那林导你和我一样,我也特别不爱吃姜。从小我爸就数落我,明明姓姜却不吃姜,吃个饺子都要把里面的姜末挑出来扔了。但他数落他的,我挑我的,我就装听不到。”

林岿然看了眼他杯子里快喝完的姜汁可乐:“你这叫不吃姜?”

“确实不吃啊。”姜乐忱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但凡事总有例外,姜汁可乐就是我的例外。”

林岿然:“小朋友,这不叫例外。”

姜乐忱:“那叫什么?”

林岿然:“这叫偏爱。”

姜乐忱舔舔嘴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对,就是偏爱。”

他问林岿然:“导儿,那你有偏爱的东西吗?能让你打破原则的那种?”

“……”林岿然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被打断了。

坐在辣锅那一面的编剧老詹忽然敲着碗吆喝起来:“岿然,小姜,你俩聊什么呢?快快快,别聊了,咱们伍老师要发言了!”

就在此刻,伍常安站起了身,面向火锅店里其他工作人员,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伍常安:“这次能和咱们剧组共同度过八十天,这是非常宝贵的一段经历。我入行二十多年,拍过的片子自己都数不过来,我在大成本里当过配角,也在小成本里挑过梁,那些虚的就不多说了,咱这毕竟不是领导发言。

总之感谢剧组里里外外这么多人的辛苦,感谢老詹写出这么好的角色;感谢制片方把这个本子递到我手里;感谢林导的指挥,好几次熬夜帮我梳理人物;感谢老鲍,我和鲍磊也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俩从刚入行开始就经常在剧组里碰面,那时候我是龙套,他也是龙套,每次在剧组见面,都会说:‘哎呦,你也来蹭盒饭吃啊?’。我俩不管从外形、年龄、还是接戏的类型都比较相近,所以最开始跑剧组时,我俩经常抢一个角色,那时候我随身带着一个本子,抢到一个,我就记一笔,再抢到一个,我就再记一笔……用现在的话说,我和他就是‘互为平替’。”

坐在他旁边的鲍磊笑了,推了他一下,接话道:“行了啊,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谁乐意当你的平替啊。”

伍常安没理他,继续说:“总之,现在我俩都算是混出头了,能在同一部电影里演男主——不过我明显混得比他好,我演的是警察,他演的是反派。”

鲍磊:“切,你要不要看看演员表,虽然都是主演,但我的名字在你前面呢。”

伍常安:“那是按拼音排的,要是按笔划排,我肯定在你前面。”

鲍磊:“你怎么不说按年龄排啊,这么排的话小姜还在咱俩前面呢。”

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cue到,姜乐忱一愣,手忙脚乱地端起杯子站了起来:“不敢当不敢当,我看不如按颜值排,按颜值排林导都在咱们前面。”

工作人员们都忍不住了,全都笑了出来,这个小机灵鬼,最会化解尴尬了。林岿然也忍不住冲他露出些笑意,一双莹润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尤为多情。

姜乐忱心里的小妈奏鸣曲又开始呜呜咽咽地奏上了。

笑过了,鲍磊也把话题重新转了回来。

“小姜,”他看向桌子对面的年轻人,脸上满是感慨,“你真是一个很聪明的小伙子,我之前和林导、和老鲍都聊过,你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你是带着脑子来演戏的,我们都挺喜欢你的,希望有机会还能继续合作。”

一边说着,鲍磊一边主动把杯子递了过来。姜乐忱受宠若惊,赶忙双手持杯,紧张地和鲍磊碰了一下杯子。

“谢谢鲍老师,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姜乐忱厚着脸皮说,“希望咱们下次合作时,能拍点城里的片子,别演这种霸道警察俏猪倌的戏了。我同学都笑我,说我在学校里养猪,到了剧组还养猪,我这哪儿像混娱乐圈的呀,倒像是混生物圈的了。”

“这事咱俩商量可没用,得问导演的意见。”鲍磊开玩笑看向林岿然,“林导,您怎么看?下次有什么现代时装剧,可记得叫上小姜,给他安排个帅气一点的角色,不能耽误了他的颜值。”

林岿然故意说:“不行。刚才不都说了,我是全剧组颜值最高的人,要想在我的剧组混,只能扮丑。”

“那心灵丑可以吗?”姜乐忱忙说,“就那种不学无术的恶毒男配,坐拥万贯家财,每天从一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穿高定,坐豪车,家里有八十个佣人,每天见到我就说:‘may i help u sir?’,地道的英国伦敦腔。我也没个正事做,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欺负男主,欺负女主,欺负女配,欺负家里的狗……这种心灵丑恶的人我也可以演的。”

“你心灵丑恶不达标,”林岿然道,“不过想得倒是挺美的。”

大家一边大笑着一边碰了杯。

所有人都没有喝酒,只喝姜汁可乐,装在保温壶里的姜汁可乐一壶壶地端上了桌,真是风景独特。

《金苹果1号》剧组关系很好,不像有些剧组上下级等级严明。

姜乐忱之前拍的那部雷剧,杀青宴时男女主和导演都没出现,只有他们一群小配角和工作人员吃席,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天几位主创在旁边单独开了一个包间,和投资人吃饭。配角的大桌饭餐标一人一百,包间的餐标后面多加两个零,也不知道吃了什么样的龙肝凤肉。

这顿火锅吃到了晚上十点,后来大家玩嗨了,见火锅店角落放着一个ktv点唱机,就把它推到中间,大家轮流上去唱歌。

只是这点唱机有些年头了,新歌一个没有,全是十几年前的老歌,不过老歌才经典嘛。姜乐忱好歹是爱豆出身,担任起了活跃气氛的重任,一连唱了好几首歌,又蹦又跳的,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活力。

姜乐忱唱完,话筒传到了鲍老师手里。

鲍磊选了一首粤语歌,这歌年纪比小姜都大,小姜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他坐在桌旁,一边吃着涮火锅,一边跟着哼哼唧唧地唱。

唱完了,他还让林岿然点评:“导儿,我唱的怎么样?”

林岿然委婉表示:“唱的不错,就是没听出来是粤语。”

姜乐忱:“……”他委屈道,“粤语太难了,我英语都过六级了,粤语也只会八句话而已。不过我看网上说,只要会说这八句话,走遍港城都不怕啦。”

林岿然见他如此自信,问:“哪八句?”

姜乐忱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擂好、欧嗨姜乐忱、几多钱、有谋得平的呀、死扑gai、食屎啊你、丢雷老豆……”

“停。”林岿然被他的塑料粤语吵到头痛,打断他,“所以你只学了自我介绍,砍价,和脏话?”

“不止哦。”姜乐忱得意极了,“我还会最重要的一句。”

“哪一句?”

“——我锺意你。”姜乐忱没有给林岿然任何缓冲,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我锺意你。”

短短一句话,仿佛是一种带着吸引力的魔咒。林岿然猝不及防,就这样被捕获了。

餐厅里的欢声笑语在那一刻忽然离得好远,远到林岿然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以外,什么也听不清。

少年侧过头,盈盈笑着望向他。

他们面前的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小姜吃热了,不知何时脱下了外套,只穿一件橙红色的帽衫坐在那里。他肩膀单薄,袖子撸到手腕,白玉似的胳臂上挂着伤——这是前几天拍摄时不小心碰到的,助理当时急坏了,小姜却蛮不在意地说没关系。

他总是这样,这也不在意,那也不在意,却总能精准地击中别人的在意。

比如现在。

小姜的粤语当然称不上标准,怪腔怪调,一句“我锺意你”里不知放了几分玩笑。但偏偏就是这么一句称不上告白的戏语,却轻而易举地撩动了林岿然的心。明知这不过是天上幻影,可是林岿然没有一丝抵抗地栽了进去。

“导儿,导儿?”见男人愣了半晌不说话,姜乐忱好奇地在他面前挥挥手,催促着问:“怎么样啊林导,这句话我说得标准不标准?”

林岿然终于挣扎着从那片海市蜃楼里惊醒。

“……”林岿然收回视线,哑声道,“说得很好。”

“真的?”姜乐忱得到夸赞,终于放心,“我还怕自己学得不像呢。”

可能是火锅店里太热了吧,林岿然心浮气躁,想喝口水润润喉咙,可举起杯子却发现杯子是空的。

就在此时,连续唱了两首歌的鲍磊从舞台上走下来,举着手里的麦克风问:“还有谁要唱歌?”

他的视线扫过桌旁的工作人员,见无人举手,本来打算把麦克风关掉,却没想到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站了起来。

“给我吧。”林岿然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离开餐桌,接过了麦克风。

谁也没想到,想来在剧组不苟言笑的林导,居然会唱歌!

大家很快起哄似得鼓起了掌,喊着“林导,来一个!”“导演唱歌啦!”“导演,唱首粤语歌呗~”

编剧老詹惊呆了,他认识林岿然这么多年,每次老友聚会,可从来没见过这位开过金口啊。

老詹:“岿然,之前每次让你唱歌,你都说不喜欢唱,怎么今天转性了?”

“凡事总有例外,”林岿然如此回答,“这就是我的例外了。”

一旁的姜乐忱:“?”

咦,这段对话怎么有些耳熟啊。

……

一顿杀青火锅宴,一群人热热闹闹吃到午夜,如果不是第二天还有晨戏要拍的话,估计他们能吃到后半夜。

前一天玩得太嗨,直接后果是小姜同学生病了!

昨天吃火锅时,姜乐忱嫌热,就脱了外套,然后上台又蹦又跳的唱了几首歌,从火锅店出来时,没来得及穿衣服,冷热一激,感冒大魔王就找上了他。

姜乐忱身体好,从小到大就没生过几次病,但越是不生病的人,生起病就越来势汹汹。

前两天只是流鼻涕,到后来开始嗓子疼,喝了药也压不住。

他和闻桂打电话时,闻桂敏锐地察觉出他声音沙哑。

“你病得好严重,”闻桂立刻说,“能不能请假休息一天?”

“再过几天我就要杀青了,这时候请假,剧组就没办法在春节前完工了。”敬业小姜如此回答,“而且结尾的戏特别多,我挺一挺,拍完了再慢慢休息。”

闻桂:“你别太拼了。”

姜乐忱:“这话应该送给你吧?我看到你粉丝给你总结的‘死亡行程单’了,你接下来的工作这么多吗,居然连春节都不能休息?顾地主也太能压榨人了吧!”

闻桂却说:“那些工作不光是顾总安排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

综艺客串、solo曲录制、各种商演……零零碎碎加起来,闻桂一个月只能休息两天。他们之前在琼岛分开时,闻桂说他想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姜乐忱从这份行程单里看到了他的决心。

姜乐忱太了解他了,知道劝不住他,只能说:“忙归忙,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啊。你之前练舞伤了腰,跑行程时注意别受寒……阿嚏!”

话没说完,姜乐忱自己先打了个打喷嚏。

闻桂顿时心紧:“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别把小病拖成大病。”

“呸呸呸。”姜乐忱打断他,“水果罐头之神会保佑每个虔诚教徒的!”

姜乐忱一直没有请假,每天坚持带病拍戏,这要换成别的小鲜肉,至少要发十篇通稿吹敬业呀。

林岿然也看出他身体不舒服,没戏的时候,就让小姜裹好衣服上车里呆着去,给他把暖宝宝、热水袋都装好了,生怕这个金疙瘩病情加重。

但好的不灵坏的灵,月底大风降温又遇上冰雨,姜乐忱在零度以下的户外拍了一整天,当天晚上体温就烧了上去。

他强撑着完成今天的拍摄任务,等晚上回到宾馆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全身都像是脱力了一般。

助理吓了一跳,抖着手要打120。

“别打别打别打,”姜乐忱迷迷糊糊睁开眼,拦住她,“去了医院也不过是挂水开药。我行李箱里有药,吃了退烧药睡一晚就好。”

助理赶忙给他拿药倒水,又去旁边餐厅买了肉沫青菜粥,守着他吃完。

姜乐忱囫囵吃了药,躺回床上,空调暖气开到最大,被子也盖了两层。林岿然听说他发烧了,刚收工就过来看他。

男孩烧得脸颊耳朵都红艳艳的,浑身都烫的吓人。

林岿然摸了摸他的手,只觉得姜乐忱手心都是汗。林岿然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坐在他床边,轻轻握住男孩的手,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乐忱明明都烧成这幅鬼样子了,还有闲心胡思乱想,居然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之前看的同人文学,觉得自己真像个不省心的逆子。

“导儿,”小姜同学可怜巴巴地开口,“对不起……我影响剧组进度了。”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林岿然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帮他掖好被角,安慰道,“是我应该对你说声抱歉。对不起,我身为导演没有合理安排拍摄日程,让你病情加重了。”

姜乐忱:“那明天的戏……”

“你都烧成这样了,还管工作?”林岿然说,“明天给你放假,我和鲍老师说好了,明天主要拍他的戏份,你快快好起来别让我们操心。”

他又细细安慰了姜乐忱几句,又叮嘱一旁的小助理,今天晚上就守在姜乐忱床边,若明天一早还不降温,不论如何都要送他去医院。

可能是药效起效了、可能是床铺太舒适、也可能是林岿然的声音太过温柔……

姜乐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放任自己沉入梦中。

……

这一晚姜乐忱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噩梦美梦轮番而来,从骨头缝里透出一股酸意。吃下去的退烧药确实起了一些效果,这一晚上他出了不少汗,全黏在身上,被子沉沉压着他,他提不起力气,想翻身都翻不动。

隐隐约约的,好像有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了进来。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姜乐忱的眼皮黏在了一起,耳朵里像是蒙了一层“空气薄膜”,他可以听到声音,但声音忽强忽弱,听得并不真切,有稍许的变声。

“我让你照顾他,你就是这么照顾的?”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

姜乐忱耳朵不舒服,只能隐约听出来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刚开始只是小感冒,小姜哥说他吃了药就没事了……”一道嗫嚅着的女声回答道。她是姜乐忱的生活助理。

男声:“他烧了一整晚?现在多少度了?”

小助理赶忙拿出电子体温计,汇报道:“现在是38度整,已经降下来一些了。”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床铺。男人应该是刚从外面赶来,身上还带着一阵寒气,他抬手,轻轻抚在姜乐忱的额头。

姜乐忱现在浑身发烫,感受到男人掌心的凉意,没忍住从唇边溢出一声舒适的呻吟。

“……屋里太热了,他身上都是汗,不能这么捂着。”男人吩咐小助理,“你去接盆温水,拿毛巾过来。”

一阵兵荒马乱。

很快,小助理把温水与毛巾送到了姜乐忱的床边。姜乐忱很想说话,但他烧迷糊了,动也不能动,像是被魇住了,只能在被子发出小动物搬的哼哼。

“你走吧,”他听到男人说,“我要给他擦一下身体,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不方便。”

小助理:“好的……”

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下一秒,原本围在姜乐忱身上的厚被子掀到了一旁,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的热气终于离开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那双冰冷的大手轻轻解开了他的睡衣纽扣,一颗又一颗。

湿漉漉地温毛巾贴在了他的身上,先擦净他脖颈上的汗珠,再顺着锁骨往下,慢慢滑向他平坦纤瘦的胸口……姜乐忱若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就会发现他的皮肤都被烧粉了,从脖颈到胸口,全是嫣粉一片,像是刚从枝头上摘下来的还带着水珠的桃子。

那双手的动作十分温柔,毛巾轻轻拂去男孩身上黏腻的汗水。洗涮干净后,又继续擦拭他的腋下、手臂和掌心,格外细心。

迷迷糊糊的,姜乐忱想起自己读小学时,也曾发过一次高烧,那时候姜妈妈衣不解带地守在他床前,也是像现在这样,哄他吃药、为他用湿毛巾擦拭身体排汗。

随着他长大,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小朋友了,但当时妈妈对他的温柔照顾,一直藏在他的记忆深处,未曾褪色。

没想到这次生病,居然也会有人对他如此温柔!

可能真是生病催人脆弱吧,姜乐忱只觉得鼻子一酸,一滴泪水从眼角掉落。

“生病有这么难受吗,怎么还哭了。”男人轻声念了一句,洗好的毛巾又贴在了他的脸颊,替他拭去了滑落的泪水。

如此温柔,如此体贴,如此轻声细语……

虽然姜乐忱听不真切他的声音,但整个剧组里,能对他如此周到细致的人,只有那一个——

“谢谢……”床上的姜乐忱虽然睁不开眼睛,但他使出浑身力气,挤出了那几个字,“……林导。”

“………………”

下一秒,湿冷的毛巾“啪”一声贴在了姜乐忱脸上,激得他整个人瞬间清醒。

“姜乐忱,我看你真是烧糊涂了。”顾禹哲身上带着森然冷意,语气阴鸷,“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是哪个冤大头伺候了你这么久。”

第81章

——救命啊!

姜乐忱抱着被子在床上瑟瑟发抖, 不知要如何面对那个坐在他床边的男人。

男人周身气压极低,即使室内空调温度开到了最高,也无法缓解他身上逼人的寒意。

小姜同学实在想不明白, 他昨晚不过是发了个烧, 怎么一睁眼,远在京城的顾禹哲居然会出现在他身边?顾禹哲不仅来了, 还亲自替他擦身体,可他发烧烧到迷迷糊糊的, 错把顾老板当成了林岿然, 叫错了名字……

这个误会如果放在电视剧里,至少够编剧写二十集的,虐在你身痛在我心,两位主角和观众的眼泪不哭干这故事就不能HE。

但同样的桥段放在小长工和地主身上,只剩下打工人悲催修罗场了。姜乐忱还发着烧, 脑袋嗡嗡的疼, 但头疼归头疼, 并不影响他在短短几分钟里把辞职报告的腹稿打好了。

现在不主动辞职, 难道要等着他在公司年会上因为多夹了一筷子肉于是被顾总逐出公司吗?

“——姜乐忱, 我叫了你好几遍,你又在发什么呆?”

顾禹哲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炸响, 叫回了姜乐忱不知道游离到哪个次元的神智。

姜乐忱一抖:“顾,顾总。”

顾禹哲:“既然醒了, 那就先吃点东西。”

男人脸色晦涩不明,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小刀,锋利的刀尖反射着寒光, 那小刀灵活地在他指尖穿梭, 然后唰的一声落下——

“——咯嘣”

一声闷响, 原本密闭的水果罐头的盖子被刀尖挑开了。顾禹哲用刀尖插了一块黄桃,递到姜乐忱嘴边,沉着脸说:“张嘴。”

“……”姜乐忱看看刀尖上的黄桃,再看看脸色不愉的顾禹哲,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想要拿过那块黄桃。

顾禹哲:“别用手,你的手还没洗。就这么直接吃。”

姜乐忱心想,这桃子可插在刀上啊,不会他刚把脑袋伸过去,顾禹哲就直接用刀把他的脑袋捅一下吧!

但顾老板积威尤重,小姜同学理亏在先,只能颤颤巍巍张开嘴,小心地叼住那块黄桃。

黄桃应该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凉可口,几乎不用怎么咀嚼就滑进了喉咙里,一口下去,直接从舌尖凉进了心里,恰好驱散了姜乐忱满身的闷热。

姜乐忱:“咦……(嚼嚼嚼)老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嚼嚼嚼)吃黄桃罐头?(又被喂了一块)不对,你怎么在这儿?”

顾禹哲:“我为什么在这里?”男人又用刀插了一块黄桃,塞进姜乐忱嘴里,“杀青探班,你是发烧烧了,全忘光了吗?”

“我记得啊(嚼嚼嚼),可那不是二十五号吗,您怎么提前来了?”

顾禹哲冷哼一声:“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我提前来还需要向你汇报?”

顾禹哲的语气非常糟糕,他没有告诉姜乐忱,昨夜他在得知姜乐忱发高烧后,他立刻暂停手头的工作,提前两天飞来了川省。

明知道姜乐忱是个成年人了,明知道他身边并不缺人照顾,明知道这是拍戏过程中正常的伤病……可顾禹哲的理智依旧没战胜他的感性,让他放下一切赶到了这里。

落地后,他马不停蹄地换车来到县城,终于见到了病中的姜乐忱。

两个月前,是他做主把姜乐忱送进剧组,那时候的小姜活蹦乱跳,说他能去月亮上摘桃子都会有人信;可是现在,男孩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烧得嘴唇泛白,头发都被汗水打湿。

可是这份心疼与心软还没存留多久,就被姜乐忱睡梦中的一句“林导”撕得粉碎。

顾禹哲气到肝痛。

他想发火,但是看着姜乐忱那副蔫哒哒的样子,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他只能又插了一块黄桃,递到了姜乐忱的嘴边。

姜乐忱腮帮子都撑圆了,左右各一块黄桃,噎的他直翻白眼。等他好不容易咽下去了,顾禹哲新的一块再次喂过来了。

“停!”姜乐忱在胸口比出达咩手势,“我吃不下了,我不想吃了!”

顾禹哲见他确实不想吃,便把水果罐头放下了。

昨夜出了一身汗,姜乐忱现在浑身黏兮兮的,虽然顾禹哲帮他擦了汗,但他还是想冲个澡。

“这里的浴室没有暖气,要是洗完澡后再着凉怎么办?”顾禹哲直接否决了他的要求,“先忍忍,吃点东西垫垫胃,然后赶快吃药,闭上眼再睡一觉。”

姜乐忱:“昨天睡了一晚上了,哪还睡得着?”

“睡不着那是因为你总是玩手机,”顾禹哲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前几天你在凌晨一点多发了条微博,又去群里和粉丝聊天。剧组拍戏还不够你忙吗,半夜不睡觉熬夜上网?”

小姜被他骂的抬不起头来,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

顾禹哲:“想说什么,你大点声说。”

小姜:“我要是大声说了,我怕你生气。”

“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不生气。”

小姜这才诚恳地说了实话:“老板,上一个会把我生病怪罪于我熬夜和玩手机的人,是我妈。”

他在剧组里已经有一个小妈了,没想到顾老板来了,他又多了一个大妈。

顾禹哲:“……”

小姜紧张道:“你刚才可答应我了,我说实话不生气的!”

他抱着被子靠在床头,一张脸烧得红扑扑的,鼻子皱着,仿佛顾禹哲要是生气,那就是给了他天大的委屈受。

顾禹哲看破了他的小计谋:“姜乐忱,你不要仗着你是病人,就口无遮拦胡说八道。”

“怎么会呢,”姜乐忱眨眨眼,“我就算没生病,我也是口无遮拦胡说八道呀。”

顾禹哲心想,姜乐忱发烧烧到三十八度,怎么没直接把他烧成哑巴啊。

……

姜乐忱吃了生活助理送来的早饭和药,被哄着又躺下了。顾禹哲没收了他的手机,他瞪着两只眼睛实在睡不着觉,只能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

顾禹哲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语带不满:“制片是穷疯了吗,让你们住这么差的宾馆,我一会儿让小冯查一下合同。”

剧组和演员签订的合同上条目众多,从住什么等级的酒店、到工作餐几个菜、再到出行坐什么车,都会落实到文字上。只是签约归签约,等到实际拍摄时,往往会根据实际情况有所变动。

姜乐忱懒洋洋:“都快杀青了,可别折腾冯姐了。这小县城的宾馆都差不多,而且不光是我住这里,整个剧组都住这里。两位主演老师就住我对面,林导住我旁边,我们离得近,平时晚上还能讨论一下剧本,还挺方便的。”

“怎么,林岿然经常和你在晚上讨论剧本?”

“您听人说话只听后面两个逗号是吗?”小姜哼唧,“我们好多人一起开会呢。林导可大方了,经常叫夜宵外卖,你别看这里偏僻,往前走两个路口,好多夜宵摊子,什么炒饼炒面烤串砂锅米线,可齐全了,打个电话就能送过来。”

顾禹哲眉头都打结了:“这种小县城能有什么干净摊子?你就是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会生病的。”

“……”姜乐忱纳闷了,“顾总,您不会真是我妈吧,刚才念我熬夜玩手机,现在念我吃外卖,这话术都和我妈一样一样的。您说实话,您是不是私下偷偷订阅养生堂的公众号,每天看《年轻人这样做,精神充沛》《中年人这样吃,不长白发》?”

顾禹哲气得把他的被子拉起来,盖住他叭叭个不停的嘴巴:“姜乐忱,我是不是太久没扣你工资,你忘了我是你老板了?”

真是奇怪,明明昨天这小混蛋都烧得头重脚轻神志不清了,怎么今天就能如此精力十足?若不是体温计不会骗人,顾禹哲都要怀疑他是装病了。

到了这一刻,顾禹哲开始后悔昨夜乘飞机赶来的冲动了。姜乐忱生病不会病死,但顾禹哲很有可能被他气死。

姜乐忱一听说顾禹哲要扣他工资,终于老实下来,两只手老老实实攥着被子边缘,下半张脸都藏在被子下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冰蓝色的凝胶覆在那里,头帘乱糟糟地垂下来,终于有了一点病人的模样。

看到他这幅乖顺可怜的样子,顾禹哲心中那点怜惜的小火苗又慢慢燃了起来。

男人起身,骨节分明的大手贴在姜乐忱的颊边。他的手很凉,和男孩滚烫的脸颊呈现鲜明的对比。姜乐忱没忍住往他的手上蹭了蹭,像是只惹人怜爱的小动物,毛茸茸的短发刺得顾禹哲手心发痒。

顾禹哲放轻声音,哄他:“快睡吧。剧组那边已经给你放假了,你不用再担心拍戏的事情,如果不能按时杀青也没关系,我会在这里陪着你拍完的。”

男孩的眼睛半阖不阖,小声道:“可我真的睡不着,但是……”

“但是?”

“但是,如果有人给我读书的话,我就能睡着了。”

“……”顾禹哲静默了一会儿,问:“你想听什么?”

他从来没给任何人读过睡前故事,更别提哄人睡觉。但如果小姜需要的话,他愿意为他读书。

顾禹哲在床边的软椅坐下,拿起ipad调出读书软件:“《小王子》的英文版,聂鲁达的诗,还是什么科普文章?就算你想让我读你们专业的论文,我也可以试试。”

姜乐忱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听这些书。”

“那你听什么。”

男孩声音清脆地吐出三个字:“——《劳动法》。”

顾禹哲:“……”

姜乐忱狡黠一笑:“不如从《工资支付暂行规定》 那一章节开始读叭,我想听听您动不动就扣我工资,到底遵循的是哪条法律呢?”

……

房门咔哒一声在身后合拢,男人走出房间,向等候在外的生活助理微微点了点头。

生活助理问:“顾总,小姜哥他怎么样了?”

“他睡着了。”顾禹哲松开领带,神色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刚睡着,你不要进去打扰他。他已经吃过药了,应该再睡醒就能退烧了。”

生活助理这才松了口气。

顾禹哲脸色突然一肃,语气沉了下来:“还有,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不准再帮他隐瞒。这次算你运气好,姜乐忱只烧了一天体温就降下来了,要是严重了转成肺炎,这个小县城你去哪里找好医生?你是艺人的生活助理,但你不要忘了是公司给你发工资,艺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公司汇报。上次盛之寻来探班,姜乐忱让你不告诉我,你就真的替他保密了?!”

他发火时从不说脏话,但积威甚重,像是一袭压境的台风,即使被风尾扫到,也足够人胆颤。生活助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能讷讷低下头,听顾禹哲训话。

生活助理是个和姜乐忱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了,之前也给其他艺人当过助理,这次才被调过来负责姜乐忱。因为他们年纪相仿,姜乐忱又没架子,两个人一直以朋友相处。姜乐忱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顾禹哲直接把她骂哭了。

她一哭,顾禹哲也没心思训她了。

看来姜乐忱的厚脸皮,是一点也没传到身边人身上。

顾禹哲挥挥手让她离开,待生活助理走后,他回过身来又望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

他这一次是独自一人提前飞来的,今明两天的会议全部改成了线上,冯助理被他留在了京城,直到明晚才会和其他人一起抵达剧组。

顾禹哲知道,这次他确实冲动了。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知过了多久,他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低头看去,屏幕上跃动着一个名字。

@折桂:顾总,请问队长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顾禹哲眉头微微拢了起来。

他昨晚能够知道姜乐忱发烧,其实是闻桂告诉他的。

顾禹哲早就知道,闻桂和姜乐忱“关系极好”,即使两人安排的工作不同,但他们会经常打视频电话聊天。

昨夜,闻桂在录歌的间隙给姜乐忱打电话,但打了几个电话姜乐忱都没接。

冥冥之中闻桂觉得不对劲,赶忙联系了姜乐忱的生活助理。

生活助理知道闻桂和姜乐忱是好朋友,所以在闻桂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闻桂一听姜乐忱发了烧,恨不得立刻飞来川省探望他。但他明天在京城还有一个采访和一个杂志拍摄,以他的咖位还不能像盛之寻那样一句话就推掉工作,无奈之下,闻桂只能求助了顾禹哲。

——而这,就是顾禹哲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当时顾禹哲关心则乱,但是现在想来,越发觉得闻桂有些不对劲。

……一直以来,闻桂对姜乐忱都太过关注了。

虽然可以用“他们是同团队友”“一起从寂寂无名走到现在”来解释,但顾禹哲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地下恋情,他心中的警铃立刻奏响了。

@折桂:顾总,请问队长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顾:嗯。

@折桂:那黄桃罐头他有吃完吗?

@顾:没有,他说吃不下。

@折桂:好的。

对话到此为止,再无任何波澜。

顾禹哲敛眸,望着屏幕上戛然而止的谈话。直到宾馆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才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循声抬起头,几步之外,剧组的几位主创正从电梯里走出来,而走在最前方的人,正是这部剧的导演林岿然。

林岿然原本正在和大家讨论今天的拍摄计划,顺便带着大家来探望一下小姜,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居然在姜乐忱的房间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两个男人视线对撞,一个难掩惊讶,一个早有准备。

在他出声之前,顾禹哲已经扬起了他的标准营业型笑容,向他伸出了手:“林导,鲍老师,詹老师……我提前来剧组探班,没打扰你们吧?”

“顾总大驾光临,当然不会打扰我们。”林岿然也跟着伸出手,“欢迎。”

两手交握,眼神里的试探你来我往。

唯有站在后面的制片主任心里泛着嘀咕:这剧组真是风水不错啊,嘿,刚送走一个顶流,又来一位霸总啊。

第82章

多亏了霸总亲自读《劳动法》助眠, 这一觉姜乐忱睡得舒舒服服,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落山,烧也退得差不多了。

他在剧组将近两个月, 每天早出晚归, 还时不时开大夜,中间又飞去琼岛拍综艺……这些压力积攒下来, 才会让他这次突然病的这么重。今天他扎扎实实睡了一天,睡到浑身上下都软了, 骨头缝里的疲惫也被一笔抹平。

温度计上新鲜出炉的体温是37°3, 顺利回到低烧行列,想必一会儿冲个澡就能重新变回正常人。

姜乐忱立刻拍了张体温计的照片发朋友圈。开玩笑,发烧不发朋友圈,那不就是白发烧了吗?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分享照片】

小姜同学人缘好,照片刚发出去, 立刻有了一串点赞和回复。大家都在关心他的身体, 唯有一个人的回复格格不入。

@草原第一蒙男:这是狗还是猫, 体温有点低, 失温了吗?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这就不能是个人吗。

@草原第一蒙男:谁?你?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恭喜你, 终于问了一个正常人会问的问题。没错这确实是我。

@草原第一蒙男:为什么发烧?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自古红颜多坎坷。没办法,长得好看的人通常都是体弱多病的。

姜乐忱一边在朋友圈里冲浪, 一边敦敦敦喝着床头摆好的水,估计是生活助理给他倒的吧, 水里加了蜂蜜, 甜甜的正好能够缓解喉咙的干渴。

睡了一整天,姜乐忱现在精神出奇的好, 肚子也出奇的饿。

他的房间是内外套间, 内间卧室外间客厅。现在卧室门牢牢紧闭着, 但是外间亮着灯,灯光通过门缝洒进了卧室内,隐约有谈话声从门外传来。

姜乐忱下床时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赶忙扶住旁边的床头柜才没有出丑。发烧真的太伤体力了,他现在两条腿软的像面条,倚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出了房间。

他原本以为守在外间的人是他的生活助理,没想到推开门后,他被眼前的“热闹景象”震惊了——

沙发上围坐了一圈人,顾禹哲、林岿然、制片组的几位成员都坐在一起,面前摆放着一台正在联网直播的电脑。电脑另一端像是在某间会议室里,仔细一瞧也有四五个人。

电脑里的人正在汇报工作,有什么“宣传矩阵”“垂直通路”“痛点”“抓手”之类的词,制片组的人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

所以……这是在开会?

姜乐忱:“……”

他后退一步,合上房门。

然后再打开。

没错,还是那群人,还是那台电脑,还是那个会议室。

众人都穿戴整齐,唯有姜乐忱穿着松垮的睡衣,就连扣子都系歪了。

客厅里,原本围坐在沙发上的人都同一时间转过头盯着他,看他上演开门关门再开门再关门的默剧。

“小姜,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林岿然率先反应过来。他起身向姜乐忱走了过来,他说话的同时,那只修长柔软的手已经先贴到了姜乐忱的额头,“还有点烫。”

顾禹哲比他慢了一步,本来都已经起身了,却又故作淡定地转向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姜乐忱乖乖让林岿然摸了额头,回答:“其实我睡了一整天,已经没什么事了。”

“既然没事的话,那就过来开会。”顾禹哲说,“我们正聊到杀青宣传的事情,你也来听听。”

小姜同学的脸一下垮了下来,这究竟是什么社畜地狱啊,为什么他的病刚好,就要被抓来开网络会议啊!

姜乐忱负隅顽抗:“那什么,我睡了一天,还没吃饭呢……”

“正巧。”顾禹哲说,“刚叫了晚餐,一会儿就送到,有你那一份。”

姜乐忱求助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林岿然,好在林岿然永远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小姜,你要还是不舒服的话那就回去再休息吧,我们这个会其实快开完了,等结束后让副导演给你分享一份会议记录。”林岿然体贴地开口,“对了,放在你床头的蜂蜜水有喝吗,你睡了一天,容易低血糖。”

看看,好领导和狗领导的差距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林岿然话音刚落,门外有敲门声响起。副导演赶忙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拿着好几份外卖的助理。外卖盒大包小包总共有十来个,热热闹闹地摆了一大桌。

闻到空气里弥漫的饭菜响起,姜乐忱肚子咕噜噜地叫,他这时也不提回去休息的事情了,简单洗漱了一番,厚着脸皮凑过来吃东西。

姜乐忱本想随便拉一把椅子坐,但大家顾及他是病号,特地给他腾了个座位,只是那个位置刚好在林岿然和顾禹哲之间。幸亏小姜这人向来厚脸皮,坐在两位大佬之间照旧该吃吃、该喝喝。

他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粥,小口小口的喝着,眼睛却瞄着别人的饭碗。姜乐忱现在病刚好,不能吃味道太重的东西,嘴巴都要淡出鸟了,偏偏这群人却在他的房间吃香喝辣,有没有想过病号的心情啊!

其实最开始,这群人本来想去林岿然的房间开会,但林岿然的房间和他本人光风霁月的外貌完全是两个极端,房间里各种东西堆得让人找不到落脚之地,甚至可以随时从他的沙发上摸出打板器和一盏补光灯。姜乐忱第一次去林岿然房间时,还以为那是剧组存放道具的仓库呢。

故而众人只能转移来姜乐忱的房间,刚好一边吃饭一边开会。

顾禹哲明明之前还在嫌弃小县城的外卖不干净,但现在筷子动的比谁都快。姜乐忱看他吃得这么香,碗里的粥喝起来更没滋味了。

顾禹哲注意到他的视线,问他:“你在看什么?”

姜乐忱回答:“老板,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吃东西诶。”

在姜乐忱的记忆中,顾禹哲每次出场都是西装革履、贵气十足,镜片藏住眼底的心思,就连袖扣和领带夹都要配套,随时随地像是在上演商战剧。而商战剧里的总裁,不吃不喝不上厕所,完美的像是电脑自动生成的程序。

没想到有朝一日,顾禹哲会和其他人一起挤在沙发上,脱掉西装外套、把衬衫挽到小臂,托着一次性饭盒吃辣子炒饼。

顾禹哲:“我当然要吃饭,不吃饭的话难道我要靠光合作用活下去吗?”

姜乐忱:“可你是内娱霸总啊,霸总怎么能吃炒饼呢!”

顾禹哲有预感,姜乐忱又要讲他的歪理了。

“那你觉得内娱霸总怎么吃饭?坐在高档西餐厅里,用刀叉切牛排,只沾海盐粉和现磨胡椒,旁边还要有人拉小提琴?”

“不是啦,你说的那是另一种霸总。”姜乐忱认真给他科普,“霸总和霸总之间也是有壁的,搞金融和地产的霸总,那是食物链顶端,谈生意的时候要在高档餐厅或者私房菜馆,人均三千起步;

搞互联网的霸总,要一边吃轻食一边lunch meeting,工作到凌晨两点那是正常的,一步到位进化成AI;

但是娱乐圈霸总就不一样啦,混内娱的人都不吃饭,大家就在大悦城随便找家咖啡厅一坐,来一杯double shot的espresso,打开ppt开始吹S+,一吹能吹一下午。”

客厅里的其他工作人员赶忙低下头,但颤抖的肩膀表明他们都在偷笑。

林岿然嘴角噙着笑意:“小朋友,看来你对总裁的研究很深啊。”

“还好啦,”姜乐忱羞涩道,“我这个人就是爱观察,爱思考,爱举一反三。”

顾禹哲偏要泼冷水:“你脑袋里平常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乐忱:“怎么能叫乱七八糟呢,某位奥斯卡影帝说过,磨炼演技的最佳途径就是观察生活,要演王子,就去观察王子,要演乞丐,就去观察乞丐。我这么会观察总裁,指不定我未来能演总裁呢。”他转向林岿然,问他,“林导,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林岿然笑了笑,往小姜碗里夹了一筷子肉,没有多说一个字,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乐忱眼睛惬意地眯起来,哪里还有昨天病病殃殃的样子:“导儿,看在这筷子肉的份上,以后有活儿找我,我给你打折哈!”

顾禹哲哼了一声,半真半假地敲打他:“你当我死了?什么时候艺人可以越过经纪公司,直接和导演谈工作了?”

姜乐忱赶快给顾禹哲倒了一杯水,双手送到他手里,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顾禹哲:“算你识相。”

姜乐忱:“大郎喝药。”

顾禹哲:“……”

其他人不敢笑,但是林岿然毫无顾忌,笑得很开心。

还是制片主任跳出来打圆场:“我看小姜老师的病是真好了,都有精神和大家开玩笑了。既然没什么事了,那咱们就抓紧时间继续开会吧。”

是了,工作重要。

《金苹果1号》全剧杀青在即,这个时间段正适合第一波宣传放料。姜乐忱的杀青vlog就是第一波营销素材,需要经纪公司和剧组一起打配合。

之前姜乐忱的微博上也发过几期vlog,带粉丝逛校园、去动物园实习、入组拍戏、在琼岛砍椰子……反响都挺不错的。他的vlog做的很接地气,没有娱乐圈那些不可触碰的珠光宝气,每一帧都朴实又快乐,好几次他都直接素颜出镜,大大咧咧地向观众们展示他的生活。有些路人即使没听过他的歌,也会随手点开他的vlog,当作“电子榨菜”。

小姜特别喜欢“电子榨菜”这个称呼——能给大家平淡如水的生活增加一点调味,难道不是最让他自豪的事情了吗?

姜乐忱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粥,一边支着耳朵听大家讨论要把他这颗电子榨菜做成什么味道的。

有人建议做成甜的,多剪一些搞怪花絮,什么猴子下山、小姜喂猪,全都可以剪进去;有人建议做成苦的,他们这部电影定位是黑色幽默公路片,乍看是喜剧,细品其实内核蛮悲哀的,可以多煽煽情;还有人建议做成酸的,总之怎么催泪怎么来,姜乐忱第一次拍戏,肯定有满肚子感想要在镜头前诉说。

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小榨菜本菜听得兴味盎然。

终于,林岿然注意到沉默的姜乐忱,主动把话题抛给了他:“小姜你觉得呢?对这个杀青vlog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都挺好的。”小榨菜本菜清了清嗓子:“只不过,我觉得拍摄之前定的主题,不一定实际拍摄时能用上,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是电影剧本在拍摄时都会根据现场情况有所变动,谁知道vlog拍摄时会遇到什么状况呢?”

他这话说出口后,周围所有人忽然都静默下来。

姜乐忱疑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林岿然沉思一会儿:“虽然很不想这么说,可是我总觉得只要有你在,现场肯定会出现一些不可控的情况。”

顾禹哲深表同意:“没错,一件很荒诞的事情,只要和你扯上关系,就变得稀松平常了。”

姜乐忱:“……”

这话听上去,怎么不像是表扬啊?

……

大病之后,姜乐忱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精神十足地出现在片场。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片场旁边又多了几道身影——顾禹哲抱臂站在摄像机后,旁边是许久未见的冯助理和专门录制vlog的工作人员。

姜乐忱嘴甜极了:“冯姐,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

“谢谢,”冯助理回答,“我刚做了热玛吉,打了除皱针。不是我漂亮,是人民币漂亮。”

姜乐忱也不尴尬,顺水推舟地说:“那就祝冯姐多赚人民币,未来越来越漂亮。”

冯助理矜持地点点头,接受了他的祝福。

因为姜乐忱之前生病请假,整个剧组的拍戏进度都要调整,最后几天的通告单排的非常密集。

现在剧组已经离开了深山,来到了县城——在这里,“鲍爷”四处打听哪里可以宰杀生猪。

他已经哄骗了少年一路,一直告诉他县城里有大老板要买生猪,他原本打算到了县城后,就找机会把少年甩掉,最好套上麻袋打他一顿,好报复当初少年用刀恐吓自己之仇。

可是经过这一路的坎坷,前有老警察的紧追不舍,后有差点丧命的阴婚事件,鲍爷渐渐地不忍心利用这个质朴的少年了。

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父子的亲情,鲍爷决定,抵达县城后,他要第一时间去银行取钱,告诉少年这是县城大老板给的买猪钱。这钱其实是鲍爷提前收下的“定金”,只有他按照约定顺利把装载着“金苹果1号培养机密”的U盘从A城送到B城后,才能拿到剩下的钱。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鲍爷拿着银行卡去取钱时,却发现他卡里的钱不翼而飞,原来是被他的姘头偷偷取走了。

与此同时,银行墙上挂着的电视正在播送一条新闻。

主持人语气严肃:“xx种子公司涉嫌商业造假、违法宣传、违法融资,已被依法查处。据悉,今年上半年,xx农业公司宣称成功完成了苹果与金桔的杂交,培养出了‘金苹果1号’,并以此作为宣传卖点,哄骗农民交钱入股,换取种苗。经过农业部门和市场监管局的调查,一举勘破了这起商业骗局。现在xx种子公司的管理层已经全部被依法逮捕……”

听到这则新闻后,鲍爷大惊失色。他正是受到另一家公司的雇佣,去盗取“金苹果1号”的培养机密,没想到自始至终都是xx种子公司虚假宣传的骗局。

鲍爷连忙给雇佣他的人打电话,结果电话却再也打不通了……

到此,这部荒诞喜剧电影,也终于揭露了它的底牌。

因为一颗“金苹果”引发的闹剧,把三个本无关系的人命运交织在了一起。

老江湖鲍爷想要做完这一票后,挣够钱金盆洗手,结果被雁啄了眼,一路上受了不少苦,钱却没赚到一张。

老警察伍叔想要在退休前立个大功升任局长,结果兜兜转转一圈,他还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底层民警。

至于小猪倌……他抱着把生猪卖给大老板后给爷爷修坟的愿望,反而是全剧里最清白的一个人。

最后几天的戏份排得很紧,姜乐忱每天五点多就要出妆。他抵达剧组时,跟拍他杀青特辑的工作人员也会一起到达现场。顾禹哲不是全天都在,他上午要经常开视频会,但下午都会准备出现在片场。

工作人员都说,以前从来没见过哪个大经纪人来探班,会在片场里呆这么多天的。

小姜拍戏的时候,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他,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

在换场的间隙,小姜委婉向顾地主提出建议:“老板,我拍戏那么无聊,您总在旁边看着我,会不会耽误您的工作啊?”

顾禹哲却说:“你病刚好,这时候盯着你让你别再生病,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十七线艺人,哪里值得您如此操心啊。”小姜提醒他,“您可是霸总啊,就不能去做点和霸道总裁身份相符的事情吗。”

顾禹哲:“那你觉得什么和我的身份相符?”

“霸总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姜乐忱掰着手指头算,“开会,骂人,边开会边骂人,抢公章,拔网线,深更半夜翻墙去窃取人家的商业机密……”

“……”顾禹哲无言以对,“你都从哪里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

“从《法制日报》啊。”姜乐忱说,“作为内娱打工人,税务和法律就是我们的□□,警钟长鸣,常看常新。”

顾禹哲有充分地理由怀疑,小姜同学翻看税务书籍和法律书籍的目的,是为了把他这个老板送进去。

之后的几天,剧组一直在疯狂赶工,想要把之前落下的进度补回来。好在剧组上下都很配合,大家都想过个好年,谁也不想把拍戏的日程拖到春节。

姜乐忱杀青当日,顾禹哲推掉了当天的全部线上会议,一早就来到了剧组。

小姜同学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他就像是即将上场大考的学生,前面的所有伏案苦读都是为了今天!这是他的第一部 电影,更是他第一次接到这么有深度的角色,他希望能用最后一次演出为它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今日的拍摄开始前,林岿然特地把小姜叫到了一旁。

“小姜,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林岿然轻声安抚他,“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兴奋、很紧张,但是我希望你把心情落下来,回到角色中去。你以后肯定会接到更多的戏、更好的角色,假以时日,你也会成为更优秀的演员。”

姜乐忱微微抬头看向男人的眼睛,注视着那双温柔的眼眸,笃定地说:“我可能会接到更多的戏、更好的角色、成为更优秀的演员……但是岿然哥,我以后可能遇不到像你这么照顾我的导演了。”

自从小姜入组以来,就再没用“岿然哥”这个称呼叫过林岿然。他知道自己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和导演称兄道弟的,所以每次都规规矩矩地叫林岿然“林导”,只有私下玩闹时,会亲昵地称呼他一声“导儿”。

姜乐忱是京城人,说话总是不自觉带着儿化音的尾音。“导儿”两个音连在一起,听起来说不出的俏皮与亲昵。

林岿然很喜欢听他叫自己“岿然哥”,也喜欢听他叫自己“导儿”。

这是专属于他们之间的称呼,没人可以代替。

“我也不是对每个演员都是这么照顾的。”林岿然眉眼弯弯,抬手替姜乐忱整理戏服,仔细用掌心把衣领弄服帖,“小朋友,杀青快乐,期待和你下次合作。”

……

电影里,关于金苹果1号的诈骗闹剧告一段落。

在这场闹剧的最后,钱财尽失的鲍爷终于找到了县城里可以收生猪的地方,带着少年一起把猪送了过去。

傍晚的屠宰场只开了一扇小小的后门,昏黄的灯光亮着,有飞蛾绕着灯飞舞。收猪人染着一头黄发,嘴里叼着一颗烟,踩着雨靴、穿着围裙、裹着袖套,打量着那头肥头大耳的猪。

少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没有问鲍爷,那个传说中为了过寿摆酒才买猪的大老板在哪里,而是沉默地看着收猪人在猪的耳朵上打了个耳标,驱赶着它往地磅上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铁门之后有猪此起彼伏的哼叫,少年努力伸长脖子往铁门后看,却只看到了水泥搭建的厂房。有人拿着水枪冲洗地上的脏污,收猪人看了一眼地磅,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二百三十五斤,散户送来的生猪价格八元五角,算你两千元。”

生猪结算向来是现金,收猪人的手因为常年杀猪、刨猪,两只手都油润极了,指甲缝里沁着洗不干净的油。他漫不经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数出有零有整的一沓钞票,递给了少年。

被他摸过的钱也油乎乎脏兮兮的。

少年愣了几秒,他看看面前的钞票,看看收猪人,再看看被钩子拽走的猪。

“愣着做什么,”鲍爷推了他一把,“瓜娃儿。”

在催促声中,少年接过了那沓钱。

收猪人转身准备离开。

“等哈儿。”少年忽然叫住他,“猪儿之前吞掉了一个东西,你杀猪的时候如果在肠子里找到了,能不能还给我们?”

“啥子东西啊?”收猪人叼着烟,慢吞吞问,“猪儿吃下去的东西,早就拉出来了撒,你们找过猪粑粑没得?”

少年和鲍爷同时愣住了。

这一幕是姜乐忱杀青后的最后一场戏,已经接近电影尾声。

在原始的剧本里,这一幕被放在了白天拍摄。但是姜乐忱告诉剧组,屠宰场基本只在傍晚才会从散户手里收生猪,而且散户的生猪只能赶到后门,以背人耳目;只有那些大养殖场的生猪才会正大光明地在白天从正门运送进来,而且,所有的屠宰工序都在凌晨进行,白天屠宰场的人都在休息。

于是林岿然特意修改了这一幕的拍摄时间,改为了傍晚拍摄。

每个人的戏份都是被打乱拍摄的,但是林岿然特地叮嘱副导演在排戏时,把这一幕排到最后,也算是给姜乐忱一次完美的落幕。

随着一声“action——”,打板器重重落下,镜头里的男孩立刻收住了脸上明媚的笑容,变得平静、木然、迟钝。

他完全沉浸在了角色和剧情之中,变成了那个第一次离开小山村、来到“大县城”的闭塞少年。这一路,小猪倌经历了太多、看到了太多,憨直野蛮的他,第一次轻轻地触碰到了山林以外的世界。

这趟旅程,跌宕起伏,笑料不断,但每一次意想不到的反转与笑料之后,都是对少年内心世界的一次冲击。

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动物,放出笼子后是不敢走路的,甚至有的动物会调头冲回笼子里。笼子即使小到无法转身,但笼子是已知的,而笼子外的世界是未知的。

除了猪的哼叫声以外,片场内外鸦雀无声。监控器后,原本正低头用手机处理公事的冯助理抬起头,悄悄看了眼身旁的老板。

顾禹哲表情凝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那个镜头中的少年,他的一切情绪都被那个身影所牵动。

在这一刻,冯助理莫名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时光,在那个“不能早恋”“一切都为了高考”的年纪,她也曾短暂且热烈地追过星。喜欢ta的美艳或帅气,喜欢ta的自信与谦虚,喜欢ta的千面模样,更喜欢ta在镜头的缝隙之间流露出的一点点真实。

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一种单方面的恋爱呢。

这场戏从傍晚拍到了夜深。简单的一个场景足足拍了八条,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表达方式,每个人都紧紧绷着神经,希望能把这场戏做到最完美。

特写镜头下,姜乐忱的面容毫无保留地占据了整个画面。他迷茫着望着前方,手里紧紧攥着那沾满油污的两千元钱,圆润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困惑。他的眼睛渐渐红了,可能是被寒风吹得,也可能是因为心中藏了太多的话,那些话堆在他的喉咙口,填满了他的胸腔,最终变为了轻飘飘的四个字。

“谢谢老板。”

“——好,cut!收工。”

监控器后,林岿然抬起对讲机,沉声宣告这一幕的结束。

在听到这几个字后,等候在旁的场记赶忙拿着打板器冲到镜头下,打响了尾板。

一瞬间,喧嚣再次涌了上来,原本像按下静音键的片场立刻恢复了吵闹的本色。

猪儿哼叫,工作人员闲谈,摄影组、灯光组收拾起器械……姜乐忱还未从角色中脱离出来,怀里就被塞上了一束花。

“小姜老师,杀青快乐!”副导演大声说,“来来来,咱们合影!”

姜乐忱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真的已经杀青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几乎和小猪倌的角色牢牢捆绑在了一起,与之前拍雷剧不同,这是他头一次如此认真地贴近一个角色。

虽然之前已经预想过无数遍杀青之后要如何庆祝,但是当真的杀青时,姜乐忱却傻乎乎的。

他抱着怀里的花束,被人推着站到了前排,先和主演老师合照,又和其他工作人员合照。负责拍摄vlog的摄影师举起相机,把这热闹温馨的一幕记录下来。

这一晚上姜乐忱实在太忙了,他都记不清自己和多少人合影,他的脸都要笑僵了。

当然,他不能忘记最重要的合影人——

“导儿!”姜乐忱跳到林岿然面前,“我和所有人都单独拍过照了,还没和你拍过呢!”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抱着花往林岿然身边凑。明明拍了一天的戏,但男孩的脸上不见一丝疲倦,满是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活力十足的小狗。

顾禹哲就站在摄影师身旁,盯着姜乐忱的一举一动,眉头微微皱起来:这哪是什么小狗,明明是小舔狗,谁给它一块骨头,就傻乎乎地跟人家走。

林岿然也注意到了顾禹哲的目光,他浅浅一笑,出乎意料地抬起手揽住了姜乐忱。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男孩的肩膀上,像是把他揽在了怀里。

姜乐忱毫无所觉,甚至开心地比了个耶。

闪光灯闪烁,这张亲密无间的双人照被永久地留在了储存卡里。

拍完合影,两位场记搬出来一个特别定制的大蛋糕——这蛋糕足有半张桌面那么大,是剧组特别为姜乐忱定制的杀青礼物。虽然蛋糕看着很大,但剧组人太多,一人也就能分到一小块,沾沾味道。

摄影师说:“咱们该合影了!小姜老师,鲍老师,林导,顾总,您几位站中间,大家都靠近一点,咱们和蛋糕来张大合影!”

按照他的指挥,大家都向中间靠近,热热闹闹地排成了三排。今晚杀青的姜乐忱当然是站在主C位置,林岿然站在他左侧,顾禹哲本想站在姜乐忱的右边,但他不能抢男主鲍磊的位置,只能退而求其次,站到了姜乐忱的身后。

摄影师调整相机,设置成倒数计时后自动拍摄的模式:“大家都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啊,到数十秒,咱们一会儿就拍了!”

“等等!”姜乐忱突然像小朋友一样举起手,“还差一个演员呢!”

“……?”工作人员们左右看看。

还差一个演员?今天这幕戏只有鲍爷、小猪倌、收猪人和几个群杂,现在都在这里了,还差谁啊?

姜乐忱顾不上回答,把手里的花往顾禹哲怀里一扔,啪嗒啪嗒就跑走了。

三分钟后,姜乐忱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噜啰啰……噜啰啰……”只见小姜手里挥舞着一根赶猪的棒子,轻轻敲打着那只两百多斤的大白猪,赶着他回到了合影现场。

林岿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小姜,你说的‘还差一个演员’,是指的猪?”

“当然啊。”姜乐忱拍了拍猪猪的大脑门,“今天不光是我杀青的日子,也是它杀青的日子。它也是咱们剧组的一份子,怎么能忘记它呢?”

剧组原本有两只猪。可惜第一只猪因为肥膘长太快,在镜头里判若两猪,实在不接戏,所以提前完成了它的拍摄使命;后期换了一只瘦猪。

所以说,身材焦虑不光在人类之间蔓延,猪也有身材焦虑。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小姜和猪儿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

别人都嫌猪猪味道大,但姜乐忱早习惯了动物身上的体味,不仅不嫌弃它,还经常喂它吃东西。

灯光老师烤的大地瓜,有小姜半个,就肯定有猪儿半个。

两百多斤的猪,肩高大概在八十公分左右,体长有一米八。姜乐忱若是躺下来,还没有这只猪长。

他让猪猪趴在了最前排,和大蛋糕并列。

“OK,就这样吧!”姜乐忱很满意自己的安排,“猪在,蛋糕在,我们也在,perfect!”

这张杀青照,绝对是内娱独一份,谁能想到会有人牵着猪一起来拍杀青合影呢?

不过,一想到这件事是在小姜身上发生的,一切就合理了起来。

“呃,那咱们就这么拍了……?”摄影师迟疑地问。

林岿然笑颜弯弯:“好。”

顾禹哲表情淡定:“好。”

两位大佬都点了头,其他人即使心里犯嘀咕,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摄影师:“那就拍了啊!——十五,十四,十三……”

他按下快门键后,立刻往人群里跑,他的位置在第三排最侧面,他要快点才能赶上合影。

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摄影师跑得太着急,没有注意到脚下遍布的杂物,一不小心就被绊倒了。

他的脚一崴,一柄道具小刀就被他踢了出去。而道具小刀飞出去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猪猪的屁股!!

一声刺耳的鸣叫在众人耳边响起!被小刀扎了屁股的猪猪猛地一甩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重达两百多斤的身躯宛如一枚炮弹,根本不受控制。

“啊——!”

“卧槽!!”

“快躲开!!”

发狂的猪猪瞪起猩红的眼睛,迈开沉重的步伐——然后一头扑进了大蛋糕里。

噜啰啰,噜啰啰。猪儿胃口大开,埋头苦吃,飞溅出来的奶油也沾了周围人一身。

众人都来不及躲开,尤其是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几人,直接被奶油溅到。转眼间,刚刚还整整齐齐的合影队伍就被打乱了,有忍不住大笑的人,有愕然惊讶的人,有尖叫躲避的人,也有扑上去抱住猪猪脖子想要制止它的人……

就在这时,相机的倒数计时终于跳到了“0”,闪光灯接连响起,精准地捕捉到这一刻每个人的表情。

夸张,荒诞,意外,惊讶,无奈……无数辞藻组合在一起,是剧本里都写不出的神来之笔。

待闪光灯结束之后,被猪儿撞倒的姜乐忱坐在倒塌的蛋糕旁,脸上、头发上、手上都沾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奶油。

就在此时,两只手同时伸到了他面前,想要拉他起来。

左边的手纤长优雅,手的主人眉目含笑,半长的头发垂落在颊边;右边的手骨节分明,腕间佩着一块理查德米勒腕表,尽显身份。

姜乐忱看看左边的林岿然,再看看右边的顾禹哲,不知该拉住谁的手。

算啦。

他同时伸出两只手,把满手的奶油霜糊到两人掌心,然后重重一拍——“噜啰啰,杀青快乐!”

第83章

既然身上都脏了, 那不如脏的更彻底一些。

也不知是谁先带头开始的,原本要吃进肚子里的蛋糕变成了玩闹的工具。一半的蛋糕进了猪猪的肚子,另外一半蛋糕被大家争先抹在了同事的脸上。

上次用奶油抹脸是什么时候来着?

借着这次合影意外, 剧组里的成年人们都一下回到了童真的时光, 撒开了欢儿的疯。

就连男主演鲍磊都在手上占了一坨奶油,对着林岿然“虎视眈眈”。

鲍磊:“林导, 您身为导演可要亲民啊,可不能脱离群众!”

林岿然十分镇定, 和颜悦色地说:“鲍老师, 今天是小姜的杀青日,不是您的杀青日,咱还要再拍几天戏呢。”

鲍磊:“……”他脚下一刹车,立刻转身去找摄影师玩了。

算了算了,抹奶油这种游戏还是别祸害导演了。

相比而言, 小姜同学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他可是剧组里的开心果, 虽然是男三号, 但是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跟剧组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能打成一片。最让大家惊喜的是, 他居然能记住每个工作人员的名字!从每天要见面的化妆师,到只是在剧组里沉默服务的后勤, 姜乐忱问过一次名字,第二次见面就能准确地叫出来。

明天姜乐忱就要走了, 大家自然趁着这机会要好好和他胡闹一番。

你抹一下, 我抹一下,不一会儿小姜就被画成了花脸猫。还有人故意在他的脸颊上花了几撇胡须, 头顶写了个“王”, 哄他说他像只小老虎。

什么小老虎, 哪有小老虎会被大家组团欺负的呀。

幸亏姜乐忱随身带着一包纸巾,赶忙抽了一张出来擦脸。他正忙着呢,忽然身旁多了一道人影。

“给我一张。”

那人说话时带着熟悉的命令语气,姜乐忱循声扭头,果然是地主老爷。

只不过,顾禹哲现在的样子实在让人惊讶,他脸上居然也沾着一大坨奶油!而且有一块奶油直接溅到了他的眼镜上,看上去滑稽极了,哪还有几分钟之前霸道总裁的样子。

姜乐忱:“你怎么……”

顾禹哲脸色臭臭的。当大家开始互相抹奶油时,他原本打算第一时间就想退出战场,但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一块蛋糕,正正好好糊在了他的脸上。他想抬手擦,却忘了手上还有小姜刚才拍上来的奶油,于是越抹越脏,越抹越油。

顾禹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也不知道是谁故意往我脸上扔,要是让我抓到,绝对给他好看!”

他说话时,姜乐忱的视线刚好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的冯助理。

冯助理正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唯有手心有一大坨奶油。见姜乐忱看过来,冯助理冲他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巴前比了个“嘘”。

姜乐忱:“……”

顾禹哲:“你在看什么?你还有没有纸巾了?”

姜乐忱赶快收回视线:“有有有!”

他从纸巾包里抽出一张,本想递给顾禹哲,但他万万没想到,顾禹哲并没有接过那张纸巾,而是摘下了眼镜,微微俯身凑到了他面前。

姜乐忱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顾禹哲放大的面庞就逼近到他眼前。

那些不听话的奶油沾在了顾禹哲的下巴上,鼻子上,眉毛上,然后又从眉骨滑下来,弄脏了他的眼睛。

他闭着眼睛靠近,近到他和姜乐忱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公分。

平时顾禹哲经常皱着眉头,使得眉心有了一点浅浅的川字纹;高挺鼻梁上的眼镜仿佛是一道屏障,即使与人视线相交,也始终隔着一层,让他更加凛然不可接近。

可是现在,男人摘下了眼镜、闭上了眼睛,奶油霜糊在他的睫毛上,他安静地像是一尊雕塑,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姜乐忱眼前。

姜乐忱进入娱乐圈之后,也见过不少大小明星了,论长相各有千秋。有人俊眼修眉精致隽美,比如闻桂;有人五官立体顾盼神飞,比如盛之寻;顾禹哲和他们相比,气质要胜于外貌,所以每次他出现在小姜面前,小姜都没有仔细打量过他。

这是他头一次发现,原来他的老板(在不说话的时候)长得也蛮帅的。

他心里莫名涌上一种慌张,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茫然地拿起纸巾,在半空中比划了半天,却不知道应该先从哪里下手去擦。

顾禹哲也不催促他,出奇得有耐心。

最终,姜乐忱还是鼓起勇气,手里的纸巾先擦掉顾禹哲睫毛上的奶油,又慢慢擦干净他的额头和下巴。

顾禹哲闭着眼,感受着姜乐忱的手在他的脸上游走,细心地替他擦掉脸上黏着的奶油。他心里原本的烦躁消失了,周围嘈杂的声音也消失了,他沉浸在这难得的脉脉温情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擦拭奶油的手停了下来,顾禹哲心底有些可惜,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过犹不及。

剑眉之下,那双凌厉的眼睛缓缓睁开,男人声音沙哑:“谢……??等等!”

顾禹哲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面前这个国字脸络腮胡还戴着工作证的陌生人:“你是谁??姜乐忱呢??”

“顾总,我是场记。”陌生人赶忙举起脖子上证件,“刚才林导过来把小姜老师叫走了,说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聊。小姜老师说腾不开身,林导就说让我帮您擦一下脸上的奶油。”

顾禹哲:“……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场记:“擦完眼睛之后吧。”场记扬起手里的纸巾,“咦,原来您下巴上也有啊,您别动,我帮您擦一下!……好好好,是我多事了,您别生气啊!”

场记心里委屈地泛起了嘀咕:顾总怎么回事啊,只不过是帮他擦一下脸上的奶油,为什么顾总要用那种眼神瞪人啊??

……

【豆瓣-内娱鉴嫂出警大队】

标题:《有人想要来涛一下小姜的杀青vlog吗?果然没人能逃得过温柔年上的魅力!!!》

楼主主题帖:

饿了这么久,终于见到新鲜妹宝了!!!妹宝好久不上线,一上线就发了个大糖,妈妈好满足!!!

之前组里掐西皮掐过那么多次了,我当时疯狂买入温柔导演x元气甜豆的股,可是这支股想找糖真的太难了!!

林导!!林岿然!!!你才三十岁啊,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内娱油腻男导演一样开通一下微博,多发发照片刷一下存在感啊!!!之前隔壁娱乐组就有人扒过,林岿然出了名的“老派”,连微信都没有,全靠邮件和电话联系。

他和姜乐忱这股能炒起来,全靠路人偶遇。这次我听说两人要合作一个电影,我立刻就是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家祭无忘告乃翁啊!!

我上辈子磕的西皮终于发糖了啊!!

两个月在剧组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都在这支vlog里啊!!

十分钟的vlog,我仔细盘了两个小时!!真的,细节太多了,有时候一不留神就要错过糖!!!

第一分钟,杀青日跟拍,小姜一早出妆,在走廊里遇到剧组的其他staff,包括林导在内!

这一幕我反复拉了很多遍,又在网上找到了这个旅店的订房信息,看到了这一层的结构图。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林岿然绝对是住在姜乐忱隔壁房间的!!

这么分配房间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吗,林大导演?

你们离这么近,是不是为了方便深更半夜指导一下台词和演技啊?

小脸通黄.jpg

第二分钟这里,乍看上去只有一个镜头,就是小姜一边化妆一边在和化妆师聊天,不得不称赞一下我们妹宝真的太可爱了,能说会道,嘴巴就没闲下来过,谁遇到这么会说话的小帅哥不想逗两句啊。

但这段视频的重点是两分十五秒到十七秒,以及两分四十秒到四十五秒,介个镜子里的反光是谁啊(视频截图)。

咱就是说,林导真的别太爱了,是一想到明天就见不到妹宝了,所以特地在化妆间外晃荡几次吗?

下一个糖点在五分零六秒,小姜NG了三次,表现的有点焦虑,林岿然给小姜讲戏的时候,伸手捏了捏他的后脖子,让他放松!!

你们俩在干嘛啊,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呢!忍不住就去开房啊!!

(哦不对,你俩的房间就在隔壁呢,啧啧啧)

以及我最爱的杀青大合照环节!!

妹宝的脑袋里到底有多少奇思妙想啊,居然说出要和猪猪一起拍杀青照!当时工作人员的表情都特别惊讶,只有林岿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还让妹宝把猪牵到第一排。

这宠溺的表情啊……林导,虽然我们都知道,没有年上宠,哪有年下娇,但你也不要太宠了!!

他是你条仔,不是你个仔啊!!

我真的不知道反复看了多少遍了,我宣布这就是我的人生视频了,等我死了,这个视频也要被我带到坟墓里,我还要在我碑上刻个二维码,每个从我坟前路过的人都给我磕!!

跟帖:

1L:刚看完这个视频,立刻来嫂组找帖,果然有人跟我一样磕到了:)

5L:楼主看得太细了,我是在回老家的火车上用流量看的,我都不敢叫,猛掐自己大腿。

8L:给楼主补充一个小糖点吧。六分二十八秒的时候,当时编剧正在镜头前说话,说很喜欢姜乐忱blablablabla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合作blablablabla,你们把背景音放大听,可以很清楚地听到画面以外的地方,姜乐忱特别清楚地喊了声“导儿”!

14L:“导儿”是什么意思?是京城话吗?

19L:不是京城话,我猜应该是导演的意思。

23L:估计是姜乐忱自己瞎编的称呼,专门称呼林岿然的。

28L:艹你们都是特种兵吗,都是用放大镜一帧帧看的?

35L:导儿,他是你条仔,不是你个仔啊!!

40L:有这么一个活泼小甜豆每天住在我隔壁,我要是导儿我也忍不住了……什么夜光剧本,夜光分镜,夜光人物小传,那不是要天天晚上熬夜苦读?

45L:导儿,你慢点,这个剧本进度,我,我跟不上了……这个,这个人物小传,太,太深入了……请你再给我读一遍吧……【系统提示:本楼已被删除,层主禁言】

(其余跟帖在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

45L:报告——盛之寻点赞了小姜的vlog!而且不是手滑,到现在都没取消点赞哦。

49L:咋了,鲟这是坐不住了?要跳出来证明一下寻欢作乐cp也是真的?!

50L:之前不是有八卦说,鲟要唱这电影的主题曲吗?估计是宣传联动吧。

52L:报告——闻桂转发了小姜的vlog,并配文“队长,辛苦了,等你回京一起过年”。

56L:闻桂和他感情是真不错啊,这俩人也算是一路从小透明成长起来了,美强惨和傻白甜,莫名有点好磕。

57L回复56L:谁说妹宝是傻白甜了,我们小姜可是大学霸呢。

60L:那就是美强惨和聪明白甜,XD。

63L:楼主人呢,怎么只发个主题帖就跑了?

65L回复60L:楼主跑去隔壁楼掐架了。

66L:?

67L:??

68L:???

70L:指路隔壁帖:《经纪人x元气爱豆?no,明明是霸总x多嘴金丝雀!让我看看谁还不知道小姜杀青vlog背后的故事?》

73L:啥意思?小姜拍vlog的时候,顾总也去了?

79L:当然去了啊,杀青合照里还有他呢。他不仅去了,还亲自接人回来呢,在机场被站姐拍到了。

86L:工作人员在短视频软件上发了几个杀青小花絮,推到我首页了,不得不说,霸总这个职业真是自带光环,俩人站在一起还挺有feel的。

90L:懂了,所以楼主是cp洁癖,跑去掐架了。

95L:楼主,磕cp就讲究一个圈地自萌,磕归磕,你不能跑去别人的帖子里不让人家磕啊。

98L:对啊,楼主你看我,我磕的是北极圈cp,黑皮体育生舍友x小明星,全网磕这个cp的只有五个人,那就是我和我的四个马甲。

我想吃粮都没地方吃,只能四处捡垃圾,还时不时要被小姜的其他cp撞死。

但是你看我现在精神多健康啊,情绪多稳定啊,从来不拦着别人磕cp啊。

(淦,壮大cp从我做起,自割腿肉开始产粮)(写的什么玩意儿,好烂)(不如改行去卖煎饼)(客人,您要高配还是低配)(舀一勺面糊)(用竹蜻蜓推开)(破了)(再舀一勺面糊)(用竹蜻蜓推开)(又破了)(重复三次)(掰断竹蜻蜓)(淦,我不摊煎饼啦)(回到电脑前继续开始产粮)(谢谢读者不嫌弃我写的烂)

100L:楼上,你确定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我感觉你的情绪也不是那么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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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巨星小姜回家过年啦——!!

这个消息宛如一枚毛茸茸的橙色炮弹, 砸进了姜乐忱他们小区的业主群里。

姜家住的是回迁房老小区,小区里的老邻居很多都是从小看着姜乐忱长大的,左邻右舍都亲近得不得了。

姜乐忱从小就出挑, 头脑聪明, 年年期末拿第一。他这人也不谦虚,每次考了一百分, 都要拿着试卷、昂着脑袋走回家,迎接婆婆爷爷们的赞扬。

后来小姜进了娱乐圈, 更是成了小区里的传奇, 可以说他的第一批粉丝就是从这里出现的。

hotboys101出专辑时,邻居们还想团购呢,被小姜队长拦下了。他们团的专辑糊到卖不出去,老板pua他让他自掏腰包买了二十张,姜乐忱正愁没人送, 全部送给了邻居。

从此, 姜乐忱的“大气”“豪爽”深入人心, 大家都等着他一飞冲天, 成为大明星。

姜乐忱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他现在变得好厉害,微博粉丝有七十万了, 还跑去外地拍戏了!

《金苹果1号》顺利杀青,后续的杀青vlog也取得了很漂亮的播放数据。姜乐忱顺利收工, 开开心心地收拾好行李, 等着回家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每次学校放寒暑假时, 为什么大小丁都迫不及待地订票离开、根本不想在宿舍多呆一天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小窝, 小姜同学想妈妈爸爸和他家狗子啦!

杀青第二天一早, 姜乐忱便提着他的大行李箱上了车。林岿然借口要拍摄,特意没有送他。

顾禹哲跟他同趟航班回京城,本来生活助理也要跟他们一起走的,但姜乐忱提前给生活助理放了春节假,让她早点回老家。

一路上舟车劳顿,他们早上从川省县城出发,直到傍晚,姜乐忱才回到了家中。

保姆车直接停在了姜乐忱家楼下,他们小区年味儿还挺足的,每户单元门口都挂着红灯笼,贴着大福字。

车门开启,姜乐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跳下了车子。司机从后备箱里取出他的行李,顾禹哲紧随其后,迈开长腿也要下车。

可惜顾老板的大长腿还没触到地面,姜乐忱已经“唰”的一声把车门撞上了!若不是顾禹哲反应够快,车门就要夹住他的脚了。

“……”顾禹哲尝试从内侧开门,可不知道姜乐忱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就怼在门把手的位置,使劲浑身力气不肯让顾禹哲下车。

顾禹哲降下车窗,挑了挑眉,看向车外的姜乐忱:“姜乐忱,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呀,”姜乐忱一脸关切地说,“顾总您辛苦了,特地送我到我家楼下,接下来不用您帮忙啦,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禹哲:“都到你家楼下了,你不请我上楼坐坐?”

“我家没什么可坐的。”姜乐忱眼睛都不眨,“老房子面积也不大,怕脏了您的脚。”

“姜乐忱,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老板了?”顾禹哲见他如此抵触,表情不愉,“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姜乐忱用尽浑身力气按住车门,

“老爷,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社畜下班从不营业!没人规定打工人下班后还要对领导和同事有好脸色。”

他之前演了两个月的戏已经很累了,不想杀青后继续演戏。他又没有戏瘾,干嘛要在休息时间继续扮演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啊。

顾禹哲:“……行,你当我稀罕吗?”

“您不稀罕最好啦。”隔着车窗,姜乐忱冲他挥了挥手,“提前祝您春节快乐,地主老爷,咱们明年见呀!”

说完,他拖着行李转身就要进单元楼,忽然想起来什么,脚下一顿又跑了回来。

顾禹哲盯着他,“怎么,你现在后悔了?要请我上去了?”

姜乐忱摇了摇头,脆声道:“我是想提醒您,微信红包一次只能发两百,但是转账没上限哈。”

“???”

“这大半年,我这颗小招财树可兢兢业业给您摇了不少钱了。”姜乐忱认真道,“眼看要春节了,顾总您总得发个红包呀。小招财树需要定期施肥,您别忘了呀!”

顾禹哲气笑了,他头一次听说招财树还要施肥的。

姜乐忱叮嘱完他别忘了发红包之后,又一次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是声控灯,小姜跺了跺脚灯就亮了。他进去时刚好遇到一位买菜回来的邻居大爷,大爷见到他,立刻招呼起来:“哎呀,这不是老姜家的小姜嘛,你拍完电影回来了?你爸可念叨你好久了!对了,你高中时的笔记还在吗?我那傻孙子实在跟不上老师的进度……”

“大爷春节好!笔记还在呢。”姜乐忱一边拖着行李一边和老邻居寒暄,“我回头整理好了复印一份,您让强子来我家取就行。”

“那好好好……”

两个人一边寒暄着一边走进了楼里,大爷还想帮小姜拉行李,被小姜婉拒了。

在他们身后,顾禹哲坐在保姆车里,看那个男孩的身影慢慢远去,声音也逐渐听不到了。

“走吧。”顾禹哲的手指敲了敲扶手,催促司机,“送我回公司。”

……

“老爸老妈,我回来啦!”姜乐忱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推开了家里的大门。

率先迎出来的并不是爸妈,而是他家小狗妹妹UU。

早在他走出电梯时,UU就听出他的脚步声了,原本趴在窝里玩玩具的它嗖一下就窜了出来,尾巴直接摇成了螺旋桨。

“汪汪汪!”比格犬力气大,宛如一枚炮弹一样横冲直撞,姜乐忱猝不及防,差点被撞了个大跟头。

“停停停!”小姜蹲下准备换鞋,结果头刚一低下,就被比格犬用舌头洗了遍脸。

平时姜爸姜妈遛狗可讲究了,尤其到了冬天,天寒地冻,每次UU出门都全副武装,羽绒马甲必不可少,小鞋子买了好几双,省的冻爪。

姜家进门就是一只换鞋柜,并排放了几双鞋,女鞋是姜妈妈的,男鞋是姜爸爸的,运动鞋是姜乐忱的,剩下的四只鞋都是UU的。

UU的屁股扭的都快和上半身分家了,姜乐忱伸手摸一摸它,它就顺势倒下,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让哥哥摸。

“矜持,女孩子要矜持。”姜乐忱一边摸它的肚皮,一边细声细气地和她说,“哥哥这次去外地拍戏,遇到了猴哥和猪弟,对了,它们还让我给你带礼物了呢。”

他正和小狗聊天,正在厨房里擀面的姜爸姜妈匆匆迎了出来,见到儿子回家,姜妈匆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开心又埋怨地说:“怎么不提前二十分钟打个电话呀,让你爸赶快炸酱,这样你进门就能吃上热乎面了。”

“早吃会儿晚吃会儿有什么要紧的。”姜乐忱换好拖鞋起身,“你们快看看,两个月没见,我有没有什么变化?”

姜爸爸戴好老花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打量着儿子,感慨地说:“瘦了,瘦了好多。”

姜妈妈也说:“确实是瘦了,你看看,你这胳臂和腿也太细了,还没UU粗呢。”

姜乐忱吓了一跳,赶忙捂住小狗的耳朵:“妈,你别乱说。UU是女孩子,人家也是有自尊心的呢。”

“胖是客观存在的,你捂住它耳朵它就不知道了?”姜妈妈埋怨,“都怪你爸,天天给它喂这么多。前几天我带它出去遛弯,刚一进电梯,监控就报警:‘请勿带电瓶车进楼!请勿带电瓶车进楼!’你说说,它都能让监控把它识别成电瓶车了,我还不能说它胖了?”

姜乐忱实在不明白,UU只是一辆普通的小狗呀,为什么要对一辆小狗进行身材羞辱呢!

姜乐忱放下行李,换上居家睡衣,开开心心等着吃炸酱面。他在川省待了这么久,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炸酱面啦。

俗话说的好,京城人不能离开炸酱面,就像西方人不能离开耶路撒冷。

国外有飞天意面教,京城就有飞天炸酱面教,每个京城人出生即入教,别的小孩出生之后呱呱哭,京城小孩落地后第一句话就是吃了么您内;就连结婚时宣誓都要说:“不管你贫穷还是富有,不管你吃炸酱面加黄瓜丝还是心里美丝……我都爱你如初。”

姜乐忱的人生信条be like:和不爱吃炸酱面的人没什么恋爱可谈的。

只不过,经纪公司的营养师不让他吃炸酱面,说碳水含量太高,而且酱咸,上镜会显脸肿。

笑死。照吃不误。

姜乐忱同时拥有三个宗教信仰,分别是共chan主义、飞天炸酱面、飞天饺子,三者构成了稳定的三角关系。

每次吃炸酱面时,都是姜爸爸亲自炸酱,锅里放宽油,油热后再滑肥肉丁,一颗颗肉丁足有指甲盖大,先把肉丁里的汁水都煸出来,然后再放面酱豆瓣酱。每家的酱料配比都不一样,反正小姜打小就吃老姜做的炸酱,吃了二十多年,外面的炸酱永远没有家里的香。

妈妈擀面,爸爸炸酱,姜乐忱负责擦黄瓜丝,UU负责啃剩下的黄瓜头……不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就端上了桌。

姜乐忱搓搓手,正要抄起筷子拌面,忽然手机响了。

呔!谁这么扫兴,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影响他进行宗教活动!

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官方短号码,底下小字标注是xx快递。

姜乐忱按下了通话键。

“您好,请问是姜先生吗?您有一个大件快递到了,请问您在家吗?”快递员问。

姜乐忱:“大件快递?”他一头雾水,“什么东西啊?”

他刚到家,可什么快递都没买过啊!

快递员:“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是外包装上写的是生鲜,有二十五公斤重。”

姜乐忱:“……”

他更好奇了,五十斤重的生鲜??

姜乐忱:“我在家呢,麻烦您送过来吧。”

挂断电话,小姜和爸妈说了有生鲜快递正在派送的事情。

老两口也糊涂,现在快到春节了,快递基本都停了,他们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买生鲜啊。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在门铃响起的一刹那,UU立刻旋转着冲了出去,对着大门一阵汪汪叫,好似在说:我可不是一辆普普通通的电瓶车,我可是一辆可以看家护院的电瓶车!

姜乐忱一边忙着用腿扒拉走UU,一边打开了门。

门外,快递员推着一辆拖板车,拖板车上是方方正正的白色泡沫保温箱,看上去好大一个。

“姜先生,您的快递请签收。”快递员说。

“呃……”姜乐忱想了想,谨慎地问,“我能先开箱验货吗?”

之前圈内有八卦,某某明星的私生粉藏在快递箱里,把自己“寄”给了明星,最后只能靠报警解决。

姜乐忱虽然不觉得这个箱子里可以藏下一个私生粉,但这种来路不明的快递他可不敢收。

快递员当然没意见。小姜回屋拿了剪刀,手脚麻利地拆开了泡沫箱,姜爸姜妈也跑过来看热闹。

UU是最兴奋的一个,可能它提前闻到了肉的味道吧。

当姜乐忱打开泡沫箱时,藏在里面的冷气滚滚而出,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小电瓶车已经摇着尾巴冲上去,大嘴一张,叼住了一条超大的骨头,把那骨头拖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条骨头——每个骨节大概七八公分长,从小到大紧密排布。

“哎呀,这是脊骨??”姜妈妈吓了一跳。

除了这节脊骨以外,箱子里还有一排排肋骨、冰凉的内脏……

快递员都吓坏了,思考着要不要报警,唯有小姜沉着如初,伸手探进大箱子里,掏了掏。

然后,他从箱子最底部,掏出两条动物的后腿。

姜爸爸:“……是动物?”

姜妈妈:“……是动物?”

快递员:“……是动物?”

小姜:“当然是动物啊,人的脊骨和肋骨又不长这样。”

他摆弄着那两条后腿腿,又从UU嘴巴里拽出脊骨,仔细观察了一下,笃定地说出答案:“这是羊。”

“羊?”姜爸爸好奇,“有人给你寄了一头羊?”

而且看这肉的成色,应该是昨天刚刚宰杀的,新鲜的很,用冰袋保持低温而不是直接冷冻。

姜乐忱清点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两条羊后腿、一条羊蝎子(脊骨)、两扇完整羊排、还有羊肚子里的内脏,除此之外还有两卷和胳臂一样粗长的羊肉卷,可以直接切片涮羊肉。每种肉都用保鲜膜装好,即使吃不了也可以冷冻好一阵子。

姜妈妈:“乐乐,这是你哪个朋友给你寄的羊肉啊,这也太客气了!”

姜乐忱:“不是朋友。”

“那是?”

“是舍友。”

姜乐忱想,全天下会给他寄新鲜宰杀的草原羊肉的人,恐怕只有蒙赫了。

作者有话要说:

蒙赫:你有你的飞天炸酱面教,我有我的遁地羊肉串教。

第85章

滴滴滴。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蒙赫, 你给我寄了一箱羊肉?

@草原第一蒙男:嗯,这么快就收到了?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呃,谢谢你的羊肉, 不过你为什么要给我寄羊肉?

@草原第一蒙男:你不是生病了吗。

姜乐忱对着手机上显示的这句话愣了几秒, 这才想起来——之前他在剧组发烧时,发了条朋友圈昭告天下, 当时蒙赫还以为他发的体温计是兽用的。

没想到蒙赫居然一直记着。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转账-3000元】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我的病已经好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礼物。

现在临近年尾, 羊肉价格水涨船高, 更别提蒙赫直接从自家牧场上宰羊、冷冻、空运一条龙。一码归一码,姜乐忱当然不会白白收下这么贵重的羊肉。

@草原第一蒙男:……

@草原第一蒙男:姜乐忱,你一定要跟我算得这么清吗?

@草原第一蒙男:你是觉得我差你这点钱吗?

@草原第一蒙男: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姜乐忱:“???”

不是,这人的脑回路真的好奇怪,怎么就联想到自己看不起他了?

都说差生文具多, 现在看来, 差生的脑回路也多, 这弯弯绕绕的样子, 让姜乐忱这位优秀驾驶员都快在他的脑袋里迷路了。

蒙赫可能嫌在微信上用文字对话太过麻烦, 居然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小姜同学手一抖,按下了接听键。

“姜乐忱, 你不要想太多。”蒙赫的声音从电波那段传来,“这不是我送你的礼物。”

小姜:“哦, 你的意思是, 这羊是自己想不开一头撞死在□□下,然后又自己滚到了屠宰台上, 所以这是大自然送我的礼物?”

蒙赫:“……这是我妈送你的礼物。”

姜乐忱:“……”

蒙赫:“我妈在琼岛见了你一面后对你印象不错, 知道你生病了就让我给你送了我们牧场上最肥的一头羊。”

“呃, ”姜乐忱挠挠头,“那我替羊谢谢阿姨了。”

蒙赫十分霸道地说:“所以你就别惦记跟我算账了。我……咳,我妈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收钱的道理。”

姜乐忱却很执拗地说:“不行,你必须收。你若是不收的话,那我就有麻烦了。”

“?”

姜乐忱:“因为这钱也不是我想给你的,是我妈硬要我给你的。”

既然蒙赫抬出了他妈,那姜乐忱也顺势搬出了自己的妈妈。

“这是我妈发给你的过年红包,你一定要收下。”姜乐忱如此说。

蒙赫:“你妈又没见过我,为什么要给我红包?”

“谁知道呢,可能我妈人美心善吧。”姜乐忱不耐烦地催促起来,“总之,钱你必须收下,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我妈面子。”

他一句话堵住了蒙赫之后的拒绝。

挂电话之前,蒙赫问他:“姜乐忱,你就不好奇我是从哪里拿到你家地址的吗?”

“这有什么好奇的啊。”姜乐忱淡定道,“咱们入学的时候不都要填一张表吗,那张表班长手里有一份,辅导员手里有一份,你要想找肯定能找到啊。”

蒙赫问:“你难道就没怀疑过,是大丁小丁把你的地址给我的?”

姜乐忱:“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他们凭什么给你?”

蒙赫半真半假地说:“你以为你那两个好兄弟的嘴巴是什么难撬开的蚌壳吗,给点儿好处什么都说。”

姜乐忱:“那更不可能了。他们绝对不会一边拿你的好处,一边在我面前装傻,要是你向他们要我的地址,我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你就这么信任他们?”

“倒不是信任吧。”姜乐忱实话实说,“他俩是素人,演技没那么好。”

“……”

身为艺人,姜乐忱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家庭住址会泄露。

一方面是因为他糊,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过跟机的私生粉;另一方面,他们小区是回迁房老小区,外人觉得这种老小区不安全,没有物业保安在门口站岗,殊不知老小区的眼线千千万,每位大爷大妈眼睛里都装着摄像头。

谁家换了租客,谁家交了新女朋友,就连送这片儿的快递员有几个,大爷大妈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大妈手里牵着的泰迪犬,大爷笼子里遛的八哥鸟,全方位多角度笼罩着整个小区。这些构成了他们这座小区无可比拟的纯生物人脸识别技术,就算路过一只野猫,也得拦下问问祖宗八带不可。

在如此安全的小区里住,姜乐忱才不担心有私生粉呢。私生估计刚一靠近,就被热情的大爷大妈们劝回去用功读书了。

……

姜乐忱和蒙赫终于说了再见,挂断了这通弥足珍贵的“舍友情”对话。

这通电话拖拖拉拉地聊了二十分钟——不可思议!姜乐忱和蒙赫同寝五年,这是头一次聊天超过十分钟!虽然前十分钟一直在羊羊羊,后十分钟一直在丁丁丁,但这也是一个重大进步嘛。

姜乐忱盯着蒙赫收下了那三千元红包,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没想到厨房里的气氛很古怪。

姜家的厨房还蛮大的,幸亏够大,要不然根本没办法处理蒙赫送来的羊。羊排、羊脊骨、羊后腿都需要重新再拆分,否则冰箱冻不下,姜爸爸拿着菜刀吭哧吭哧地剁骨头,剁到脸都红了;姜妈妈搬着一把小凳子坐在冰箱前,正努力整理冷冻层。

夫妻俩一起整理厨房,按理说应该是很温馨的场景,但两人却吵上了架。

姜乐忱端着自己没吃完的那碗炸酱面站在门口,一边吸溜吸溜地吃面条,一边听两人拌嘴,听了半天终于明白他们在吵什么了。

今天已经是大年二十五,夫妻俩早就买好了过节的年货,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不管是肉是菜都堆到快要溢出来了。

姜爸知道年末的肉价会涨价,所以上个月就在猪肉最低价的时候一口气买了四十斤,八分瘦两分肥,细细剁碎了灌成了香肠,足足灌了七八十节。灌好的香肠晾干后一时吃不完,全冻在了冰箱里,每次打开冰箱时,那些香肠就噼里啪啦往下掉。现在再加上蒙赫送来的羊,他家的储存空间立刻告急,根本塞无可塞了。

“早让你别灌那么多,别灌那么多,你偏要灌!”姜妈妈数落到,“咱家才几口人啊,一共就三口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

姜乐忱接腔:“吸溜,吸溜(吃面)……对啊,爸,我住校,又不经常回家。”

姜妈妈:“本来就没算你,我说的是UU。”

比格犬摇摇大耳朵,得意地瞥了旁边的姜乐忱一眼:“汪!”

姜乐忱:“行,原来它算人,我不算人。”

姜爸爸委屈了:“当时肉价那么便宜,我问你要不要买,你说要买的。再说,我灌香肠有错吗,我当时想着多灌一些可以送亲戚嘛。一家十根,这不就五斤出去了嘛。”

姜妈妈:“那你倒是送啊!”

姜爸爸:“咳,我这不是舍不得了吗。我第一次灌香肠这么成功,我当然想留下来自己吃,还有给你吃,还有给咱宝贝闺女吃。”

比格犬更得意了,它高昂着下巴,两条前腿优雅地身前交叉:“汪汪!”

姜乐忱:“行,又没我事儿。”

姜妈妈:“别提你那宝贝闺女,你们仨姓姜的凑一起,没一个让我省心!”

比格犬听不懂人类妈妈的话,以为是在表扬它不挑食呢,十分自豪地:“汪汪汪!”

姜乐忱差点被炸酱面呛死:“等等,妈,前两句话都没我,这种骂人的时候就不用带我了吧??”

姜乐忱真是要委屈死了,他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他妈妈的无差别射击扫射到。不是都说大学生放假回家都和父母有一个星期的“蜜月期”吗,在此期间可以不下床不扫地不做饭不洗脸,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怎么连一天蜜月期都没享受到,就被他妈连坐了啊。

……

姜乐忱原本以为,这次因为冰箱而起的吵架,只是夫妻俩日常生活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小小拌嘴。哪想到,他俩居然真的开始冷战了!

接下来的几天,夫妻俩谁也没理谁。

眼看都腊月二十八了,小姜同学实在受不了饭桌上的气氛,提议:“爸,妈,你们既然这么喜欢冷战,那咱们就别浪费冷气了,反正现在他们家冰箱空间不够,你们把这股冷气往阳台吹吹,给阳台上的肉保保鲜呗?”

因为他们家实在放不下这么多肉,所以就只能把一部分的香肠重新挂在了阳台上,然后又在阳台的防盗网上拴上了一个个塑料袋,每个塑料袋里都是一块分割好的羊肉or猪肉or牛肉or鱼。好在京城的冬天还算寒冷,这时正好是数九寒天,肉挂在防盗网上依旧冻得邦邦硬。

每天做饭前,姜爸都随机解下一个塑料袋,看看里面是什么肉,然后以此确定今天吃什么菜——堪称中老年版开盲盒。

只是这种开盲盒的方法持续不了多久,若是肉不能赶快消耗完,等到温度升起来后,肉总有一天会坏的。

可是他家一共只有三人一狗,哪里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消耗完这么多的肉嘛。这几天姜乐忱顿顿吃羊肉,吃的他直上火,尿都黄了。

他这满腹愁苦无处发泄,只能说给闻桂听。他相信闻桂一定能懂的!

临近春节,闻桂也已经放假,回到了他的家乡陪他母亲过春节。

自从闻妈妈患病以来,每年春节母子俩都过得很沉重,肩上压了巨债,过节时脑袋里都紧绷着一根弦儿。但是今年不一样了,闻桂赚了钱,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欠款,可以给母亲用最好的药,舒坦、轻松地度过这个春节。

姜乐忱由衷地为闻桂和母亲的团圆感到高兴。

晚上,姜乐忱给闻桂打了个电话,先和他互相道了声春节好,然后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所以,这就是你唉声叹气的原因?”手机里,传来闻桂的声音。

姜乐忱在床上翻了个身:“对啊,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但他俩这仇何止隔夜啊,再放下去都要馊了!”

闻桂轻笑出声:“你劝劝他们,后天就大年三十了,总不能为了几根香肠和几块羊肉连春节都过不舒坦吧。”

姜乐忱:“我劝没用——你可不知道,他俩现在到了一个水深火热的地步。以前他俩可是我们小区的模范夫妻,每天夫妻俩手挽手,早中晚各遛一个小时的狗。现在可好,俩人各遛各的狗,我爸早上五点就起床,狗还没醒呢就被他牵出去溜了,遛一小时回来,我妈起床,再牵出去遛一个小时……一天二十四小时,遛狗就要遛六遍,我不知道人受不受得了,狗肯定要受不了了!”

夫妻俩冷战这几天,UU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别人家的比格犬都是拆迁队,精力十足,一不留神就撕天撕地撕沙发;他家的比格犬现在成了小趴菜,每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姜乐忱:“最主要的是,UU的狗窝在我屋里啊!它一个小姑娘,打呼噜比壮汉都响,我已经连续两晚梦见我在和一个看不到脸的相扑手睡在一张床上了。”

“噗……哈哈哈……”闻桂本来想忍的,可最终还是笑出了声,“这就是你不肯和我开视频的原因?怕我看到你脸上的黑眼圈?”

姜乐忱幽幽道:“你就让你的队长,保持最后一点偶像包袱吧。”

闻桂很想提醒他,他俩在节目里都在同一张床上睡过了,姜乐忱还有什么样子是自己没见过的?

不过想到姜乐忱现在可怜巴巴的样子,闻桂很好心地没有戳穿他。

“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办法,可以帮你解决现在的难题。”闻桂说。

姜乐忱:“?”

闻桂:“现在先不告诉你,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姜乐忱:“你还学会卖关子了!”

“这不是卖关子,”年轻人清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这是惊喜。”

……

第二天一早,当姜乐忱还在睡梦里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他们家的门铃又一次被按响了。

当他趿拉着拖鞋打开房门时,熟悉的快递员和熟悉的小推车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推车上的箱子比之前的箱子足足大了两倍。

“姜先生,”快递员指了指身后的纸箱,“这是闻先生给您订购的电冰柜,请您签收。”

姜乐忱:“……”

先是有人送羊,然后有人送电冰柜……如果之后还有人送他“惊喜礼物”的话,不如直接快进,一步到位送他一套房子吧!

第86章

姜乐忱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电冰柜犯了难。

闻桂不打一声招呼就给他送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惊是有了,可是喜在哪里呀!

姜乐忱愁眉苦脸:“要不然退了吧。”

“退什么?”姜妈妈忽然冒出来,“家里那么多肉, 现在的冰箱根本放不下。我念叨着要买冰柜好久了, 你和你爸都跟聋了一样,谁都不知道买。放冰柜的地方我都看好了, 就放餐桌旁边,平时拿个东西什么的也方便。”

“???”姜乐忱震惊, “你什么时候念叨过要买冰柜了?”

“我怎么没念叨了?”姜妈妈说, “我心里念叨了。”

姜乐忱:“您这有点强词夺理了吧,您在心里念叨,谁听得见啊。”

姜妈妈一指冰柜:“喏,这不是有人听到了吗。”

姜乐忱:“嗻,太后说的是。”

闻桂这大冰柜真是送到了姜妈妈的心坎上。北方人的血液里天生就流淌着囤货的基因, 姜乐忱记得他上小学之前, 家里住那种老式大杂院, 每到冬天, 家家户户都要拖着小推车去买大白菜, 买回来的大白菜就沿着外墙摞成垛子,整个冬天顿顿都离不开大白菜。现在生活条件好了, 冬天不用顿顿大白菜,但姜爸姜妈平时在超市里看到便宜的肉啊菜啊, 还是会习惯性买一堆, 存在冰箱里慢慢吃。

姜妈妈指挥父子俩把冰柜的包装拆了,再把冰柜推到墙角, UU摇着尾巴在他们身边跑老跑去, 像是在给他们鼓劲儿。

有了这个新冰柜, 蒙赫送来的羊肉和姜爸爸灌的香肠总算有了新家。夫妻俩之间的火气也终于浇灭了,重新变成了蜜里调油的恩爱夫妻。

姜乐忱心放回了肚子:“爸妈,那我把包装盒拿下去扔了。”

姜爸爸阻止他:“怎么能扔了啊!小区东门有收废品的,纸箱子五毛钱一斤,这么多纸箱能卖五块钱呢。”

姜乐忱尴尬极了:“爸,我好歹是个明星……”

哪个明星还卖废品的呀!他明星包袱还要不要了。

姜爸爸没听懂:“明星卖纸箱,那也五毛钱一斤。人家不可能因为你是明星,就给你涨到六毛钱。”

姜乐忱:“……”

姜妈妈适时送上狗绳:“对了,你卖纸箱的时候顺便把你妹妹带下去溜溜,给它放放风。”

于是姜乐忱一手牵着狗绳,另一只胳臂下面夹着十斤的纸箱,就这样被赶出了家门。

UU这几天被溜得腿都细了,出门也不乱跑了,耷拉着尾巴慢悠悠跟在姜乐忱身边,它太累了,看人时都耷眉臊眼的,明明是个小姑娘,却带着一股需要养家糊口的中年男人的疲惫。

姜乐忱叹了口气:“你开心点儿,跟我出来遛弯就这么不情愿吗?”

UU没搭理他,跑草丛里尿尿去了。

每到过年,姜爸姜妈都会给UU准备两套新衣服,前年准备的是旗袍,去年准备的是唐装,今年准备的是汉服。

小汉服做的可漂亮了,贵气十足。姜乐忱看过卖家秀,卖家选的模特是一只灰色茶杯泰迪和一只白色中型比熊,模特狗打理的特别神气,毛毛梳得像是棉花糖,模样又乖巧,穿上汉服真像古代公主;可同样的一身汉服,穿在UU身上,却仿佛是电动车安上了挡风棉被,姜乐忱一路走来,电动车的棉被就在后面飘啊飘。

果然是时尚的完成度全靠脸。

姜乐忱痛心疾首:“UU,你怎么一点也没继承你哥的高颜值呢。”

他可是穿着拖鞋和跨栏背心去食堂打饭,阿姨都会看在他的脸的份上,多给他一勺肉的大帅哥呢,怎么他妹妹就长得这么像个中年疲惫男呢。

UU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管好你自己,卖废品的大明星。

一人一狗溜达到小区东门,果然找到了那家废品收购站,姜乐忱搬来的纸箱子统共十二斤,五毛钱一斤卖了整整六块钱!废品收购站的老板有挺惊讶的,没想到大年二十九居然还有人来卖废品。

姜乐忱攥着六块钱,心情复杂:“可真是一笔巨款。”

他好久没见着现金了,揣着这把零钱踅摸了一番,拐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两根烤肠。

俗话说得好,城里赚钱城里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闻到烤肠的香味,UU一下兴奋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要死不活。它展现了比格犬出众的弹跳能力,窜啊窜的往上蹦,两只软趴趴的大耳朵上下翻飞,恍惚间姜乐忱还以为自己养了一只澳洲变异大袋鼠呢。

姜乐忱赶忙找了个长椅坐下,UU窜上椅子,用前爪扒拉他、用鼻子拱他,黑黝黝的眼睛里透露出对香肠的渴望。

“好好好,姑奶奶,全给你吃!”姜乐忱把其中一根烤肠递到它面前,看它张开深渊巨口咬掉半根香肠,他没忍住又念叨起来,“说了多少次,女孩子吃东西要文雅!你看那谁家那小谁,出门时乱捡东西吃,消化不了卡在肠子里,送到我们学校医院去了,那台手术还是我跟的呢。丑话说在前后,你要是乱吃东西进医院,我肯定不给你做手术,就你肚子上这三斤肥油,我拽线的时候都打滑。”

UU好像真听懂了,居然真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香肠。

今日是个大晴天,北方的冬天向来是很清爽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凛冽的甜味儿,像是枝头上还挂着霜的苹果,耳边仿佛能听到牙齿咬开苹果果肉时,那一声脆脆的声响。

男孩牵着狗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小狗两只爪子抱着香肠,吃得停不下来;他穿着蓬松的好似面包一样的羽绒服,两手揣在口袋里,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伸出去,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享受着冬日里为数不多的暖阳。

直到这一刻,姜乐忱才由衷地感觉到,他真的回家了。

他不再是镜头前永远光彩照人的明星,也不是学校里永远活力四射的大学霸,他就是他,一个普通的“儿子”,他要听爸妈拌嘴,被爸妈唠叨,又被爸妈赶出家门遛狗卖废品……

他喜欢一刻不停忙忙碌碌的生活,也喜欢像现在这样,安静地享受阳光。

姜乐忱靠在长椅的椅背上,闭着眼、仰起头,让阳光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与脸颊。

从他身边经过的路人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悄悄向这个俊俏的男孩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认出了他,掏出手机想偷拍几张照片,可刚把手机拿出来,原本趴在一旁安静吃香肠的比格犬立刻站起了身,冲着路人呲出了牙。

路人:“……”路人吓得赶忙收起手机,加快脚步离开了。

比格犬这才安安静静地又趴了回去,继续扒拉起塑料袋里的另一只香肠了。

……

冬日的阳光实在太舒服了。姜乐忱就这样在长椅上打了个盹,幸亏白天温度高一些,要不然他病刚好就在户外睡觉,肯定又要感冒了。

他回家后,夫妻俩果然又重归于好,姜乐忱把这一切都归功于闻桂送来的大冰柜。

他拍了一条爸妈齐心协力往冰柜塞肉的小视频,同时发给了蒙赫和闻桂。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蒙赫,你的羊肉没有浪费,这几天我妈变着花样给我包羊肉饺子、炖羊蝎子、煮羊腩,只是那两卷羊肉怎么吃暂时没搞明白。

@草原第一蒙男:那两卷羊肉是用来切片涮火锅的。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怎么切片?全部化冻后再切吗?可那一卷就有十斤。

@草原第一蒙男:笨死了。

@草原第一蒙男:当然要用专用切羊肉片的刀架切,你家没有吗?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我家为什么要有这么专业的东西???

@草原第一蒙男:每个蒙省人家里都有切羊肉片的刀架,就像每个沪市人家里都有咖啡机,每个川省人家里都有火锅,每个津城人家里都有快板,每个粤省人家里都有闽省人。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你这是什么地域偏见大合集啊。

@草原第一蒙男:无所谓,我已经给管家打了电话,明天就会有刀架送到你家。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什么,你家居然有管家??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不对,等等,你不要再给我家东西买东西了啊!!

另一边。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桂桂子,你的冰柜很实用,我妈特别喜欢,你看现在就涌上了。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哎,你是怎么猜到我妈想要冰柜的啊。

@折桂:可能这就是女婿和岳母之间的一些心灵感应吧:)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别开玩笑了,说真的,你是怎么想到要给我家送冰柜的啊?

@折桂:很简单啊,羊肉再多,总有吃完的一天。

@折桂:但是冰柜质量好,用个十几年没问题。

@折桂:摆在屋里天天看,你妈妈就会知道,这是他儿子的队友送的。

@折桂:别和我客气。

@折桂:乐乐,春节快乐^_^

第87章

春节的意义, 除了放不完的鞭炮、吃不完的美食以外,还有走不完的亲戚。

这个春节,小姜同学没少跟着爸妈一块走亲戚。

姜乐忱一直觉得走亲戚是件特别浪漫的事情。想想看吧, 人类a通过走亲戚这一社会行为, 把自己家中多余的生产资料(如奶制品、肉类、水果)传递到另一户人家b,然后b又在下一轮走亲戚时, 把生产资料传递到c,接着c又传给d……就这样轮转一圈, 生产资料最终还会回到a的手里。

如此自然, 如此环保,如此井然有序,如此有条不紊。

只有在达尔文金字塔顶尖的动物族群里,才会出现这么环环相扣的生产资料交换行为。

这难道不是一种极致的浪漫吗?

“……我觉得这是一种极致的傻杯。”表姐苏菲亚蹲在姜乐忱拎来的水果罐头礼盒旁,从里面抽出一张他们公司的宣传单, “我们公司重阳节发给员工的敬老礼物, 怎么转了一圈, 又在春节回到我手里了?”

姜乐忱也蹲在那儿, 绞尽脑汁地想:“呃, 我猜应该是,你拿回家给你妈, 你妈拿去送你姥姥,你姥姥给了我姥姥, 我姥姥给了我妈, 我妈又让我提着礼物送来你家?”

在所有的兄弟姐妹中,姜乐忱和苏菲亚年龄最接近, 从小到大经常一起玩。苏菲亚的妈妈和姜妈妈是表姐妹, 住得又不远, 时常走动,连带着孩子们也走得近。

这个春节,姜家人特地来苏家串门,四位家长和一条狗坐在客厅聊天,姜乐忱被赶出来和表姐尬聊,结果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水果罐头上。

苏菲亚绝望极了:“这水果罐头转了这么多家,就没一家想过拆开吃吗?”

姜乐忱安慰她:“这不是包装太精美了吗,大家都舍不得拆。不过你们公司真好,过节还给你们发礼物。”

“那倒是,像我们广告公司虽然上班时间狗了些,但公司福利做的好,大节小节都发礼物。”苏菲亚状似无意地打听,“对了,你们经纪公司的老板应该挺大方的吧,过节有没有给你们送礼物啊。”

姜乐忱摇头:“我们顾总没送礼物,不过送了别的。”

苏菲亚:“送了什么?”

姜乐忱:“送了祝福。”

苏菲亚:“……”

姜乐忱掏出手机给表姐看:“你看,我们老板在海边沙滩度假呢。他特地在工作群里发了度假照,祝我们多多赚钱,未来有一天可以像他一样,买得起海边别墅。”

苏菲亚心有戚戚:“你们老总真狗。”

姜乐忱:“谁说不是呢。”

苏菲亚:“不过他长得还挺帅的。”

姜乐忱:“……”

苏菲亚:“就算狗,也是条帅狗。”

姜乐忱:“……”

姜乐忱觉得他姐没救了,顾禹哲这种人也算帅?不就是西装皮鞋大长腿,禁欲系气质配金边眼镜,撑死了算是小有姿色罢了!

虽然自家表弟是娱乐圈小爱豆,但苏菲亚从不追星。她唯一一次去线下活动,还是姜乐忱给了她一张《雷霆舞者》的一公门票,她过去蹭了场演出,也顺便认识了姜乐忱的站妈。

苏菲亚说:“乐乐,最近你真是好火,我刷短视频软件都能看到你,我同事也经常讨论你。”

姜乐忱很期待地问:“真的吗,他们都讨论我什么啊?是讨论我的演技,还是讨论我的歌喉,还是讨论我的综艺感啊?”

“都不是。”苏菲亚说,“讨论你便宜。”

姜乐忱:“……”

“最近有几个广告商找我们做全案,让我们推荐一些便宜又配合度高的小艺人,想要做产品植入和推广。你的报价蛮适合的,很多甲方都对你感兴趣。”

姜乐忱一点没受打击,赶忙说:“好呀好呀,我不挑活儿的,结款痛快就行。你有我们市场部同事的联系方式吗,我推给你你直接和她聊?”

“不要给我,就算她加我我也不会通过的。”苏菲亚赶快攥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现在是春节,我才不加班做资本家的走狗。工作这种东西,等我年假休完了再说。”

姜乐忱低头看看表姐手指上精美的美甲,再抬头看看表姐精致的妆容,崇拜地说:“姐,你说话真没礼貌,这种只顾自己休假不顾别人死活的感觉,好有甲方的味道。”

“真的吗?”苏菲亚开心极了,“我同事还总说我说话时‘乙里乙气’的,笑我是太乙真人呢。”

一时间,空气里都充满了活泼自由的社会主义气息。

姜乐忱这人向来大方,自己富裕了也要带动身边人一起富裕,所谓先富带后富嘛,绝对不能辜负他预备党员的身份。

“姐,你们广告公司推人都怎么推啊。我还有个好兄弟叫闻桂,他现在也挺火的,你要有活儿记得推推他。”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呀,我和他应该算是竞品吧?我俩可是一个队的队友呢。”

“还用你说?闻桂现在可是新晋流量,十个广告商里八个都想问闻桂的报价。”苏菲亚摇摇头,“问闻桂的都是新款手机、智能音响、小众香水,精致人生代名词;你呢,平价彩妆、电动牙刷、速溶咖啡液,走平价快消路线。你和他可算不上竞品。”

姜乐忱一脸正色:“速溶咖啡液有什么不好嘛。闻桂卖的那些东西都太贵了,一台手机怎么也要两千块钱,够我粉丝喝一年的咖啡了。我这叫深入群众,不脱离群众,永远和群众在一起。”

而且他做推广的那个速溶咖啡液还挺好喝的呢,品牌方送了不少咖啡给他,这次春节走亲戚,他给每家亲戚都带了一盒。他八十岁的姥姥喝不了咖啡,他就给姥姥带了一套同样由他打过广告的平价彩妆套盒,其中包含三支斩男色口红,让他姥姥斩他姥爷去。

苏菲亚又说:“对了,我们做背调时去微博搜过,你的cp好火啊。”

说起cp姜乐忱来了精神:“姐你看的是哪个cp啊?寻欢作乐还是桂花姜糖?其实我的cp可多了,但是我记不清楚cp名。”

“不是。”苏菲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是all你。”

“……”

“哇,弟弟,看不出来你玩这么大呢。一会儿是陪几位皇子读书的小书童,一会儿是贵族学校的贫寒优等生,一会儿又是照顾猛兽的动物饲养员……”苏菲亚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太淫O了,我不挂梯子我都看不了。”

姜乐忱脸瞬间红透了。虽然他上网冲浪时,偶尔(咳)也会不小心误入桃花源,可自己看自己的cp文很有趣,姐姐看自己的cp文那就是社死现场啊!!

姜乐忱别扭地说:“姐,你能别看那个吗,太影响我在你心中的形象了。”

“确实。”苏菲亚严肃地点点头,“我以前看你,觉得你是‘别人家的孩子’,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看你,觉得你是‘别人家的老婆’。”

“……”

姐弟俩正蹲在阳台唠嗑,没一会儿客厅里传来大人们的声音。

“乐乐,你和你姐聊什么呢?快点出来,咱们要包饺子了!”

两人这才扔掉手里的瓜子皮,拍拍手站了起来。

两家人聚会,炒菜的话太麻烦,所以两家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包胡萝卜羊肉馅的饺子吃,用的正是蒙赫送来的羊后腿肉。

馅儿已经提前拌好了,面也发好了,就等着人到齐了一起包饺子。

京城人的血液里流淌着的就是包饺子的基因,别的小孩八月会爬十月会站,京城的小孩八个月就会擀饺子皮了,十个月就能独立包完一帘饺子。姜乐忱从小就帮他妈包饺子,他包的饺子白白胖胖,在圆竹帘上绕圈圈站着,乖巧极了。

可惜姜乐忱包了没几个,就被他妈赶走了。

原因明摆着——姜乐忱包饺子的时候,会把饺子馅里剁碎的姜末一粒一粒一粒地挑出来,甭管他爸把姜剁的多碎,那姜末也不能逃过姜乐忱的火眼金睛。

姜妈妈看他不顺眼:“乐乐,过完年你都二十四岁了,怎么还挑食呢,那是姜又不是毒药,你看UU就从来不挑食。”

姜乐忱不高兴了:“我都二十四了还没挑食的自由呢?再说UU本来就不挑食,UU是比格犬,比格犬的智商连砖头都吃。”

姜妈妈:“去去去,看你烦。”

姜乐忱被从饺子帘旁轰走了,只能去看他爸爸擀饺子皮。

姜乐忱:“爸,我帮你擀饺子皮吧。”

姜爸爸:“不用,我一个人擀的过来。”

姜乐忱:“您就让我做点啥吧,我要是啥都不做,我妈又该叨叨我了。”

姜爸爸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她你还不了解?她遇到谁都能叨叨两句,指不定上辈子是只鹅,见谁都叨。”

“那我妈要是鹅,您是什么啊?”姜乐忱问。

“我还能是啥啊,我是公鹅呗。”姜爸爸一笑,眼镜片后的眼睛露出憨厚的光,“你就是我们生的小鹅宝宝,孵出来就比别家小鹅聪明。别的小鹅还在鹅鹅鹅呢,你就会接下一句曲项向天歌了。”

姜乐忱被逗得嘎嘎乱笑,笑出上辈子的鹅叫。

后来,姜乐忱找到了一个他力所能及的活儿——按饺子的剂子。

饺子面团擀成一长条后,需要用刀切割成无数小块,这一小块面团在北方话里叫做“剂子”。剂子需要先用掌心按扁,再用擀面杖擀成圆片,而姜乐忱负责的就是“按”,他按剂子按的可快了,一秒一个。这工作本来就没什么技术含量,换一条狗来,狗都能按。

姜乐忱闷闷不乐地按剂子,边按边碎碎念:“让一个未来的顶流巨星按面团,你们也太看不起人了。”

“好了好了,大明星。”表姐苏菲亚手里捧着一个小碗,碗里装着生面粉,她正拿生面粉往剂子上洒,姿态优雅宛如天女散花。撒面粉的工作她做了整整二十七年,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我这未来的4A广告公司大中华区高级总监还没说什么呢,你到先抱怨上了。”

电视里正重播着京城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除了央视春晚以外,各个地方台都会有自己的春晚,和央视相比节目内容更活泼自由,更符合年轻人的胃口。大年三十晚上,姜乐忱一家看了央视的春晚,现在正好看看其他地方台的节目。

电视开着当背景音乐,大家都在背景音乐下热热闹闹地包饺子。

直到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随着第一声音乐响起,原本正忙碌的众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头看向了电视。

这是一个合唱类节目,参加这个节目的都是当红“鲜肉”,既有顶流歌手,也有青年演员。在这些表演嘉宾中,盛之寻是其中最夺目的一个,他俊眉修目,姿容英挺,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深情款款地望着屏幕外的女观众,任谁都逃不开他的魅力。

姜乐忱没有想到,居然能在春晚的舞台上看到盛之寻。他见过盛之寻很多种不同的模样,上次分别时,盛之寻还借机吻了他的脸颊一下,没想到“再见面”时,男人就衣冠楚楚地出现在他家的电视上。

两位妈妈都看入迷了,笑得花枝乱颤的,转头问姜乐忱:“乐乐,你认不认识盛之寻啊,他好帅,下次记得请他签名。”

“……呃,”姜乐忱犹豫着点头,“认识的。但是签名我不确定方不方便,像他这样的大明星,经纪人不让他们随便给别人签名的。”

“可你不是别人啊。”苏菲亚小声嘀咕道,“同人文里孩子都生了八个了,他不给别人签,也要给你签的。”

姜乐忱提醒她:“姐,磕cp不要舞到蒸煮面前,这样不礼貌。”

苏菲亚赶快道歉:“对不起,那我重新说——可您不是别人啊,同人文里孩子都生了八个了,他不给别人签,也要给您签的。”

姜乐忱:“……”

“怎么样,我现在用了敬语,是不是听上去礼貌多了?”

姜乐忱:“不,听上去阴阳怪气多了。”

不过姜乐忱倒是能理解表姐,毕竟她上了这么久的班,每天都要伺候甲方,精神不正常也是很正常的。

饺子下锅,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午饭。

姜乐忱吃午饭时特地开了直播,他好久没在微博上直播了,这次趁着过春节,和粉丝们聊聊天,分享一下家里的年味。

借着这个机会,姜乐忱的家人们都在镜头前露了脸,尤其是姜爸爸姜妈妈出现在屏幕中时,弹幕迅速滑过一片“岳父好!”“岳母好!!”

姜乐忱:“?”

好奇怪,其他男明星直播的时候,弹幕都是叫公公婆婆,怎么到了他这里,都是叫岳父岳母啊。

姜乐忱的直播素来没什么主题,今天就是借着吃饺子的机会和大家分享一下日常生活。

他只直播了十五分钟,刨除五分钟的家人打招呼时间,剩下十分钟他都在埋头吃饺子。别的艺人吃饭都很注重形象,一口米饭恨不得嚼二十下,但是他吃饺子完全是一口一个,他每吃下一个,弹幕就报一个数字……转眼就吃下去二十八个。

他这边刚开始直播,那边他的助理就开始给他微信弹窗。

助理:小姜哥,你吃慢点。

助理:小姜哥,注意身材管理。

助理:你都吃了十六个饺子了。

助理:哥,二十五个了。

助理:别吃了,哥……

助理:哥!!!不要再吃了!!!再吃你就要被做成鬼畜视频了!!!

助理:哥,顾总说让你年后回公司第一件事是上秤量体重。

姜乐忱一键静音。

大过节的,就算是地主也不能不让长工吃顿饱饭啊。

第88章

——哪个爱豆会直播连吃二十八个饺子啊!!

小姜同学的粉丝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姜乐忱看起来瘦瘦的, 身为一个男性,他的手腕细到用两根手指就能圈住。之前姜乐忱直播时说过,他天生吃不胖, 而且当了爱豆之后需要进一步控制体型, 所以现在体重还不到六十公斤。粉丝们以为他是肠胃不好,现在看来哪是肠胃不好, 这明明是肠胃太好吧!

有粉丝录下了他的直播,把他连吃二十八个饺子的“壮举”进行加速和再剪辑, 重新上传到超话里。每吃一个饺子, 旁边就有一个数字跳动,一分钟的视频拖到最后,第二十八个饺子刚好吞进他的嘴巴里。

视频上传后,居然莫名其妙地又舞上了热搜。

评论千奇百怪:

@路人1:这小伙子吃饭真香,真希望我的饭渣儿子能像他学习。

@路人2:你们北方人一顿饭能吃这么多饺子吗, 我一次只能吃五六个……

@路人3:哇塞, 这个主播好帅, 这个吃播的id是什么, 想要关注一下。

@粉丝1:哥哥, 你的偶像包袱在哪里,你的身材管理在哪里, 你的馅料秘方在哪里?

@粉丝2:呜呜呜乖女儿多吃一些,你太瘦了, 老母亲心疼!

@粉丝3:转发这个姜乐忱, 你的春节也能干吃不胖!!

@(说话让人听不懂的)粉丝4:嘻嘻,小姜这是有了吧, 胃口这么好, 吃多多才能给宝宝更多的营养哦。

……

“你看。”苏菲亚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表弟, 给她看自己的小群,“你中午吃饺子的视频居然又上热搜了,我们同事都在分享你的视频呢。”

姜乐忱羞涩道:“没办法,人红起来,放个屁也成新闻了。”

苏菲亚:“……”

姜乐忱想了想,又说:“姐,你们公司有没有对接什么速冻水饺、速食面之类的产品啊?你看我吃个饺子都能上热搜,这就叫热搜体质,下次有活儿记得多推推我。”

“你可真是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苏菲亚说,“这种碎活儿你居然都看得上。”

姜乐忱:“俗话说得好,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攒小活儿就成不了顶流。”

苏菲亚皱眉:“俗话不是这么说的吧?再说了,顶流都很讲究身份定位的,你看盛之寻,他就绝对不会接速冻水饺的广告。”

“那可不一定。”姜乐忱斩钉截铁地说,“那是钱没给到位,钱给到位了,盛之寻肯定接。”

苏菲亚:“呦,你还挺了解他的。”

姜乐忱破罐子破摔:“能不了解吗,孩子都生了八个了。”

中午吃完饭,四位家长张罗着一起搓麻将。姜乐忱对打麻将兴趣缺缺,和表姐对视一眼,决定出门逛逛。天气冷,姜乐忱特地戴上了围巾和口罩,只露出半张俏生生的脸,一头鸦黑的短发垂落下来,冷风吹过,拂开他的发丝,吹得他额头都红了。

苏菲亚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几眼,问:“乐乐,你多高来着?”

“童叟无欺,一米七九。”姜乐忱说。

苏菲亚:“你怎么看起来比一米七九要高。”

姜乐忱凑近她,神秘兮兮地说:“因为我鞋里有垫。”

苏菲亚:“你怎么变得这么虚荣了?”

姜乐忱:“不是我虚荣,是这环境逼我不得不垫。就我那个好兄弟闻桂,我俩本来说好要做一米七九的守门人的,但他背着我偷偷长高了,这才半年,他就有一八四了!我要再不垫,我这队长之位都坐着烫屁股。”

苏菲亚问:“我一直想问,你们团怎么还没解散啊,一年到头不合体,要新歌新歌没有,要杂志杂志没有,要综艺综艺没有。队里资源这么不平均,你和闻桂现在算是资源最好的,你俩赚的钱不会还要分给队友吧?”

“姐,你怎么跟我的毒唯似得,满脑子想着撺掇我solo单飞。”姜乐忱说,“内娱男团聚是一团屎,你以为散就能成满天星了?现在娱乐圈不好混,有个单位能挂靠,总比自己出去揽活儿强。”

小姜队长其实并不在意队友分他钱,因为队友赚的钱也要分给他嘛,年底入账收入一拉,其实他不亏。

“再说了,”小姜队长说,“我们经纪人顾总很厉害的,谁都算计不过他。如果他觉得我们拆开赚的多,肯定早就把我们拆开了,他能让我们一直保持原样,肯定是因为这样对大家都有利。他虽然是个资本家,但资本家也分黑心资本家和红色资本家。”

苏菲亚好奇地问:“那他是哪种资本家?”

姜乐忱:“他是黑红资本家!”

苏菲亚:“……”

姜乐忱:“有句话说的好,黑红也是红嘛。”

苏菲亚噗嗤一乐:“所以你就是在给黑红资本家打工的黑红小艺人。”

姜乐忱:“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纯红,我可是有党员证的!青年大学习我还是班上第一名呢。”

“那行吧,”苏菲亚挽住弟弟的胳臂,“就让我蹭蹭你的红,祝咱们新的一年都大红特红!我的股市红,你的热搜红,越红越赚钱。”

姜乐忱非常大度地同意了姐姐蹭他的红。

……

姐弟俩出门逛街。

每逢春节,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庙会。

庙会从大年初一开到正月十五,园区内外都挂满了红灯笼和福字,头顶悬挂着一排排的老式风车,冬风一吹,那些风车就发出沙沙的响声,让游客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头赞叹。

苏菲亚两眼放光,拉着姜乐忱给她拍照。

小姜同学兢兢业业给表姐连拍几十张,还亲自上阵给她做造型示范,告诉她如何在镜头前摆姿势,最后拍出来的照片果然效果绝佳。

“老弟,你也太厉害了吧,”苏菲亚拿着手机翻阅照片,不吝称赞,“出片率太高了,我都选不出来把哪张发朋友圈了。”

“这叫术业有专攻。”姜乐忱拉高围巾,得意地说,“我们有拍照课,公司专门请老师教我们怎么在镜头前摆造型。”

苏菲亚问姜乐忱:“那我也给你拍几张吧?”

姜乐忱没意见,开开心心地站到了镜头前。

他虽然没摘口罩,但身材气质摆在那里,拍照时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姜乐忱脸皮厚,不怕被路人看。但庙会上本来人就多,他担心被他的粉丝认出他,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小姜视线扫了一圈,刚好隔壁摊位就是卖虎头帽的,价格也不贵,他立刻买了一顶成人的虎头帽。

帽子绣的很是精巧,两只炯炯有神的虎眼立在头顶,整体红彤彤的,看上去特别有过年的气氛。戴上虎头帽后,他只露出一双冻得发亮的眼睛,周围无数路人与他擦肩而过,谁也不知道内娱知名十七线艺人姜乐忱就在这里。

姜乐忱可太喜欢自己的虎头帽了,戴上之后年龄满二十减五,说他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他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拉下口罩,自拍了几十张,感叹道:“我是什么自拍天才啊,这照片不做成小卡都可惜了。”

小卡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虎头帽春节限定”,不搞限量,限量那都是割韭菜,劳民伤财。他要送就大方送,买专辑就能拥有,他相信凭他的貌美,常规卡也能成为贵卡。

这么好看的自拍,孤芳自赏太可惜,他转手就发给闻桂,诚邀他一同欣赏。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vip好友抢先看,诚邀你品鉴我不存在于世间的美貌。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分享自拍】x10

闻桂回的很快。

@折桂:保存了,今晚做梦素材有了。

@折桂:队长,我想你了。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羞涩】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那你也给我拍一张。

@折桂:我没有,我很少自拍。

确实如此。

闻桂不像姜乐忱,他对拍照兴趣不大,除非公司要求他营业,他才会勉为其难地举起手机随便咔嚓两张交差。

但姜乐忱不达目的不罢休,一时油腻中年大叔上身,开口就是普信男的味道。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丫头,你让叔神魂颠倒。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玫瑰】【玫瑰】【玫瑰】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现在给叔拍。

闻桂那边提示“正在输入中……”

姜乐忱盯着手机,十分期待闻桂会给他发来什么样的照片。

如果说姜乐忱是自拍天才,那闻桂就是自拍鬼才,明明好看得360°无死角,但闻桂总是能找到361°。

过了许久,闻桂终于发来了他的“自拍”——出乎意料的,居然不是照片,而是一个长达三分钟的小视频!视频封面截图并不清晰,只能隐约看出闻桂赤裸的上身。

“!!!”

靠,闻桂不会是在洗澡吧。

姜乐忱有些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见表姐还在远处逛摊子,他这才定了定神,走去角落,然后才点开手机里的小视频。

庙会人多,手机信号不好,姜乐忱心急地等着小沙漏转啊转,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视频才终于开始播放。

虽然姜乐忱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闻桂赤裸的上半身真的出现在屏幕之中时,姜乐忱还是老脸一红,赶忙提起围巾捂住脸,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羞涩又期待地观看这一幕美男秀。

画面中,年轻人坦然地裸露着身体,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漂亮地附着在骨骼上,显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臂长。

他埋头看向屏幕,不知在捣鼓着些什么,锁骨几乎怼到了镜头前,姜乐忱一时手痒,真想摸摸他的胸肌。

过了几秒,年轻人终于搞定了手机,抬头对着镜头微微一笑,伸手随意抓了一下头发,像极了一只炫耀羽毛的公孔雀。

然后,他转身向后走去,露出了原本被遮住的环境——直到这时姜乐忱才发现,原来闻桂并不是没穿衣服,也不是在洗澡——他在健身房,下半身整整齐齐地穿着运动裤,在镜头边缘还站着一名看起来很像是健身教练的人。

闻桂把手机固定在墙角,转身走向了身后的单杠架。只见他双手攀住单杠,动作灵巧的往上一翻,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做的,两条腿便毫不费力地挂在了单杠架上,他膝盖向后一扣,双手松开,整个人就这样轻飘飘地倒挂在了那里。

旁边的健身教练递给他一片二十公斤的杠铃片,闻桂把杠铃片抱在怀里,然后开始做倒挂式的“仰卧起坐”。

一下,两下,三下……这个动作极为考验腰腹力量,随着闻桂每一次的动作,他的腹肌都清晰收紧,起身后,肩胛骨上漂亮的肌肉像蝴蝶一样展开,汗水随之滚落。即使隔着屏幕,满满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闻桂一口气做了二十五次,然后才把杠铃片还给教练,转身又轻轻松松地落回了地面。他凑到镜头前,脸上满是健康的潮红色,他银色的头发几乎被汗水浸透了,耳尖上月牙形耳扣也沾上了湿漉漉的汗液。

他对着镜头一笑,轻声问:“我的自拍,队长还满意吗?”

——画面戛然而止,姜乐忱看得口干舌燥,不知为何心里一直咚咚乱跳。真是奇怪,明明感觉半年前他们还在争作队花,怎么一不留神,他的homie就变得这么“男”了啊!

难不成闻桂背着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究竟是哪里来的大猛1?

姜乐忱看得太过入神,苏菲亚凑到他身旁,好奇地问:“乐乐,你看什么呢?”

姜乐忱做贼心虚,吓了一跳,手腕一翻熄灭手机屏幕:“姐,你不是去逛摊子了吗?”

“没什么可买的,我就回来了。”苏菲亚看他满脸心虚的模样,狐疑地问,“你刚才看什么呢,表情好奇怪。”

“没什么。”姜乐忱故作镇定,“在看健身视频。”

苏菲亚:“……健身视频?”

“对啊,”姜乐忱捏了捏自己软绵绵的胳臂,心有戚戚,“鞋垫垫的再高,我这队长之位坐的还是不稳妥。节后我打算撸铁,转型做肌肉美男。”

“你?撸铁?肌肉美男?”苏菲亚不屑一顾,“你还是先别撸了。你再怎么练,都练不成肌肉美男,只可能练成肌肉铁T。”

姜乐忱:“……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净给我泼冷水。”

“忠言逆耳利于行啊,”苏菲亚苦口婆心,“这么漂亮的弟弟,不泥塑不是浪费了吗?”

他们正凑在那里嘀嘀咕咕地聊天,忽然一个人影凑近,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姜乐忱的肩膀。

姜乐忱转身一看,发现是一个陌生的短发女孩。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长发女孩,两人年纪都不大,看上去应该是大学生的模样。

看他低头望过来,那两个女孩的脸都羞红了,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不肯说话。

姜乐忱莫名其妙,问她们:“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她们来找他,当然是有事的——在姜乐忱没发现的时候,短发女孩就注意到他了。虽然他戴着帽子围巾看不到完整的面容,但仅凭那双灿若星辰的笑眼和清清爽爽的气质,就足够吸引人了。她本来以为,和姜乐忱在一起的女生是他的女朋友,但刚才隐隐约约听到她叫他弟弟,她才在闺蜜的鼓励下走过来,想要同他搭讪,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终于,短发女生鼓起勇气,把手机递到姜乐忱面前,半垂着头问:“那个,请问你方不方便……”

“没问题!”姜乐忱接过她的手机,爽快地点点头,“帮你拍照是吧?”

短发女生:“呃……”

姜乐忱:“你要拍后面的风车吗,还是拍那边的灯笼?是只给你一个人拍,还是你和你闺蜜一起拍?”

短发女生:“其实我……”

姜乐忱实在太热情,短发女生和她的闺蜜稀里糊涂地在他的指挥下站在了风车前。姜乐忱一边给她们拍照,一边执导她们:“好的,再侧一下身子!……再靠近一点……腿可以往前伸一伸……”

最终,小姜摄影师帮她们拍了十来张照片,还免费拍了一段15秒的小视频。

拍摄结束后,姜乐忱把手机还给她,半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很体贴地说:“你们都长得很好看,可以在镜头前放开一些,不用那么腼腆。你们检查一下照片吧,我觉得自己拍照水平还不错的。”

短发女生在他的连声称赞中,大脑逐渐发昏,她打开相册检查了一下照片,意外发现姜乐忱确实很会拍照!

短发女生:“谢谢你,你拍的很好看。”到了这时,她依旧没有忘记最开始的目的,挣扎着再次鼓起勇气问,“请问你怎么称呼啊?”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姜乐忱爽朗一笑,可惜口罩遮住了他的笑容,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如果你要问我叫什么的话,你就叫我红领巾吧。”

短发女生:“……”

最终,短发女生和她的闺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姜乐忱双手插袋,为自己的拍照技术感到深深的自豪。

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的苏菲亚摇摇头,走过来撞了撞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乐乐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姜乐忱:“我怎么会傻,我可是咱们家未来学历最高的人。”

“你还不傻?”苏菲亚说,“刚才那两个小妹妹哪是找你拍照,人家那是在和你搭讪,想问你的联系方式呢。”

“我知道啊。”出乎意料的,姜乐忱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姜乐忱狡黠地眨眨眼,“她想要我联系方式,但是我不能给。今天毕竟是春节,我不想让她难过,所以只能装傻糊弄过去了。”

姜乐忱深知,一场失败的搭讪会破坏女孩子一天的好心情,那不如送她几张漂亮照片,至少让她可以在朋友圈里扬眉吐气。

苏菲亚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她盯着姜乐忱看了许久,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乐乐,我现在发现我小看你了。”苏菲亚说。

姜乐忱:“小看我的体贴、温柔、聪慧和善良?”

“不是,我小看你的魅力了。”苏菲亚拉下他的口罩,仔细端详他俊俏的小脸,“你这么体贴、温柔、聪慧和善良,确实有让五个男人为你神魂颠倒的魅力。”

姜乐忱:“……姐,别再看同人文了,那都是假的。”

“五个都是假的,就没一个是真的心动男嘉宾?”苏菲亚莞尔一笑,一副看破红尘的语气,“我们广告公司里十男九0,你放心告诉姐,姐绝对替你保密。”

姜乐忱生气了:“我就不能是个1吗?”

苏菲亚停顿了一秒,随即露出“抓到你了!”的表情,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话的模样犹如恶魔低语:“老弟,普通男人听到这种问题,只会反问‘我就不能是个直男吗’,不会反问‘我就不能是个1吗’?——你暴露了。”

姜乐忱:“……”

苏菲亚言之凿凿:“你不仅暴露了你不是直男,你还暴露了你不是个1。”

第89章

石熙, 女,24岁,是某传媒大学的研究生, 同时也是京城电视台的实习生。

在电视台实习, 她的名字并不重要,反正对于台里的“老人”们来说, 实习生一茬又一茬,茬茬不一样, 统称为“那个谁”“那个实习生”就好。

石熙上一份工作是在某外企实习, 带她的领导十分和善,告诉她在外企工作不能用中文名字,然后给了她一个英文名,叫Alice。

领导天天把Alice挂在嘴边,这个ppt要Alice做, 那个报销单据要Alice交, 一副很器重她的模样……后来石熙才知道, 原来在她之前的上一个实习生、上上个实习生、乃至上上上个实习生, 都叫Alice。

敢情Alice这名还是世袭制。

后来她实习期满, 立刻马不停蹄地换了个新工作,外企女白领Alice摇身一变成了电视台的实习记者小石。

好消息:她进的是电视台最受重视的新闻频道。

坏消息:她是负责民生新闻的。

所谓民生新闻, 说白了家长里短、人情世故。石熙和她的搭档摄影师每天在外奔波扫街,一天采三条新闻, 但并不是每条新闻都会播出。

她实习至今三个月, 最终采样播出的新闻有:

《居民晾晒的五十斤腊肉不翼而飞,原来是流浪猫偷走》

《小偷翻入学生宿舍行窃, 没想到误入警察学院》

《一男子夜闯宠物医院偷走二十只名贵鹦鹉, 后因鹦鹉太吵闹, 主动投案自首》

《某女子深夜练歌太刺耳,邻居误以为她在求救》

《三位小学生捡到一百元交到派出所,不要表扬,只要免写寒假作业,后被家长发现他们是拿压岁钱自导自演》

石熙也解释不清楚,她究竟是在做民生新闻,还是在做沙雕新闻。

在课堂上老师讲:“什么叫新闻?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

可问题是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人想不开去咬狗啊。

春节期间电视台也不能休息,毕竟新闻节目不能开天窗。像石熙这样的实习生是最苦逼的,春节放假七天,她值五天。别问,问就是年轻人要多锻炼。

前面几天,小石跑菜市场,跑烟花厂,跑医院……把能采的都采了,今天实在想不出什么选题了,干脆和搭档摄影师来庙会转转。

摄影师问:“咱们来庙会拍什么?”

石熙:“这还不好拍?你拍拍庙会的布景,拍拍小吃摊上的美食,拍拍这人流,然后我再随机抽选几位幸运观众,问他们几个关于春节怎么过的问题,这条新闻随便剪一剪,怎么也能凑个三分钟吧。”

摄影师:“二三三三,还是石姐高瞻远瞩。”

石熙:“六六六六,承让承让。”

两人算了一遍乘法口诀,打开摄像机开始搞新闻。

可惜记者石熙今天运气不太好,做街头采访时状况频出。

她采访小朋友:“小朋友,这个春节你是怎么过的呀?吃了什么好吃的,和电视机前的叔叔阿姨说一说。”

小朋友家长:“勇敢点,勇敢点。”

于是小朋友为了给自己鼓劲,开始唱孤勇者。

石熙:“……”

她采访老大爷:“大爷,您这个春节怎么过的呀,有什么民俗和我们分享一下?”

老大爷:“你们是什么台?”

石熙:“我们是京城电视台新闻频道民生新闻栏目。”

老大爷:“这个节目我知道,我经常看!哎呀大闺女啊,我老伴儿走了好多年了,儿女都成家了,这个春节过得真是没滋没味的!我退休工资一个月四千八,就想再找个后老伴儿,大闺女你帮着我宣传宣传呗?”

石熙:“……”

更别提录制过程中,突然走过来抢话筒想和远方的家人说话的大学生、突然在她身后翻跟头的运动少男、突然当街拉屎的狗……

石熙要崩溃了:“我不如去采访那条狗,问它这个春节怎么过吧?”

摄影师:“行啊,不过这条新闻报上去之后,台里可能会认为咱俩的精神状况有问题。”

石熙赌气:“那怎么办,我只是想采访个正常人而已!难道所有不正常的人都来逛庙会了吗?”

她话音未落,忽然后背撞到了一个人,她赶忙回头道歉:“对不起,我没看路……”

“应该是我说抱歉。”被她撞到的年轻人声音清朗,身材高挑纤瘦,他头上戴着一顶很有过年氛围的虎头帽,柔软的羊毛围巾在颈上绕了两圈,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即使看不清他完整的模样,但光凭他出众的气质,也足够吸引人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工作了。”

“不打扰不打扰……”石熙眼睛一亮,她今天在寒风里站了这么久,一条有用的新闻都没采到,没想到就在她要收工之际,居然有这么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帅哥撞到她面前!她立刻把手里的麦克风递了过去,“是这样的,我是民生新闻节目的外景记者,你方便接受一下我们的采访吗?”

“采访啊……”年轻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可以的。”

石熙没想到如此顺利。街头采访最难的一点,是很多普通人会对镜头有畏惧感,还有人因为怕麻烦也会拒绝采访。

石熙收回思绪,拿出工作状态:“你好,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姓姜,”年轻人说,“你可以叫我小姜。”

“小姜你是大学生吗?”

“是的,不过我今年就要毕业了。”

石熙点点头,记下了这些讯息,等到新闻正式播出时,会在屏幕下方打上“受访者:大学生小姜”的字样。

“那小姜同学,你能和屏幕前的观众分享一下你的春节吗,家里是怎么过的?本届的庙会你最喜欢哪个环节,有没有吃小吃、看表演呢?”

自称小姜的年轻人侧头想了想:“今天中午我们家里人一起包了饺子,下午我和我的姐姐一起来逛庙会。庙会很热闹,每年我都会来,我戴的虎头帽就是刚刚在那边的摊位上买的,小吃也很丰富,我刚买了一根糖葫芦,正准备去看看表演……”

采访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石熙高兴极了,这个被她随机逮到的年轻人给了她太多惊喜。他在摄像机前落落大方,思路清晰,既不会过分腼腆,也不会过分亢奋。

就连摄影师也发现了:这个被访者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镜头的中心,而且站位角度刚刚好,可以把他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镜头前,像是非常熟悉镜头的追逐。

短暂的街头采访即将结束,石熙问:“小姜同学,你还有什么想在镜头前说的吗?可以是新年心愿,也可以给远方的亲朋好友送上祝福。”

小姜沉吟一会儿,开口:“新的一年,祝大家吃得香,睡得好,心情愉快,大便顺畅。”

石熙:“……?什么?”

小姜以为她没听清:“我说,祝大家吃得香,睡得好,心情愉快,大……”

“——停!”石熙赶忙打断他,“后面那句就不用说了!”

年轻人的眼睛里闪过一片迷茫:“为什么不能说?”

他的祝福明明很诚恳,从实际出发,希望大家身体健康一切顺利嘛。

石熙后背发麻,她本来以为自己从茫茫人海里终于抓到一个正常人,哪想到这个也不怎么正常!

算了,到时候剪辑的时候,把最后一句切掉就好了……

石熙勉强扬起一个笑容,打算结束本次采访:“好的,谢谢小姜同学对观众们的热心祝福,我相信观众们都收到了。那么本次采访就结……”

“——操!!这么大的狗不拴好了,居然放出来咬人!!!”

突然,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个摊位前传来一阵喧闹声,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游人的注意。

身为记者的石熙听到争吵声,下意识看了过去,只见一名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捂着小腿,满嘴骂着脏话。那是一个售卖毛毡手机链的小摊位,摊主是一名年轻的女生,还有一只戴着领结的萨摩耶夹着尾巴,怯怯地躲在女摊主的身后。

通过几人的争吵,石熙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女摊主来庙会摆摊卖东西,那只白色的萨摩耶是她的宠物。狗狗一直很老实地趴在摊子旁边,有人来了就摇摇尾巴,招揽了不少客人,堪称摊位上的“吉祥物”。那位男顾客也被吸引过来挑选手机链,可不知怎么回事,狗狗突然发狂,咬了男人一口。

女摊主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雪碧它平时性格很好,特别亲人,从来没咬过人……”

“你养的狗,当然不咬你!我刚一凑过来,狗就咬了我一口!”中年男人忍痛拎起被咬烂的裤脚,只见在破破烂烂的裤子下,他的脚腕上有两道清晰的血印,血珠从伤口冒出,转眼就浸透了男人的袜子。

看到伤口后,周围的游人们都倒吸一口冷气,刚刚摸过萨摩耶的几个顾客更是心里泛起嘀咕,庆幸自己没被那只看似憨厚的大白狗咬上一口。

“实在对不起,”女摊主吓坏了,结结巴巴说,“您放心,我的狗每年都有定期打疫苗,它没病的!”

“没病的狗会咬人?”中年男人寸步不让,“这么大的狗,城里就不该养!平时看着老实,可它毕竟是狗啊,这次咬到我也就罢了,要是咬到孩子或者老人,你赔得起吗?”

这话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更有牵着孩子的顾客拉住孩子的手,小声叮嘱:“听到没有,以后不准看到狗就上去摸,要是咬你一口可怎么办?”

女摊主急得要哭了,也顾不上自己的摊位,急切地说:“您稍等我一下,我收个摊,现在带您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现在可是春节,医院也要休息的。”中年男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而且我是来京城出差的,买的一个半小时之后的机票,本来想临走之前逛逛京城的庙会,结果被你这破狗咬了一口!我要跟你去医院,我这误机费谁出啊?”

“这……”

“这样吧,看你一个小姑娘做生意也不容易的份上,咱们私了吧。”中年男人说,“狂犬病三针大概一千五百块钱,你直接把钱给我,我回去再打。”

“啊?可是……”

“可是什么!”中年男人脸色一黑,不耐烦地说,“你的狗咬了我,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我又不是讹你钱!你要真想跟我耗时间也行,那我的误机费、营养费你都一起出了吧!”

年轻的女摊主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围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她的爱犬蜷缩在她脚边,小声的呜咽着。

她实在不敢相信,雪碧是她从小奶狗一直养到大的,它已经十岁了,从来没咬过人,怎么会突然在摊子上发狂咬伤客人呢?但客人腿上的血迹不会作假,鲜明地摆在那里,由不得她抵赖。

她恍恍惚惚地掏出手机,中年男人打开自己的微信收款码,递到了她面前,她扫了一下二维码,稀里糊涂地按下了一串数字,正要按下转账键,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盖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姐姐,你先不要急着转账,”那是一个戴着红色的虎头帽的高挑青年,口罩围巾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又聪慧的眼睛。

“……诶?”

虎头帽年轻人转向那个中年男人,忽然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这位先生,您的伤确实很重,但那并不是被狗咬伤的。”

“!!!”中年男人一滞,脱口而出,“你tm谁啊?”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年轻人在寒风中站的笔直,冷冽的空气吹起他的围巾,把他的声音扩散到周围每个人的耳边,“——我是热心市民小姜。”

众人:“……”

几步之遥的地方,石熙目瞪口呆地问搭档摄像师:“他什么时候过去的,你有注意到吗?”

摄像师也傻了:“好像是刚开始吵架,他就过去了……我以为他是去凑热闹,我想反正采访结束了,我就没告诉你。”

石熙一拽摄像师:“别愣着了!庙会街头采访还没采够啊!我有种预感,咱们今天肯定能做一个大新闻!”

两人急匆匆挤了过去,可惜在这短短几分钟里,人群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上了,摄像师只能举高相机,才能拍到人群中的画面。

这就像是一团巨大的台风,而站在台风眼之中的人,正是中年男人、女摊主、和那位“热心市民小姜”,以及一条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萨摩耶犬。

中年男人先发制人:“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不是狗咬的伤,还能是什么伤?”

热心市民小姜:“我不是胡说八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农大动物医学专业在读的学生,我在医院实习时,处理过很多起犬类咬伤的病例。犬科动物有着极强的咬合力,它们在进行攻击时,会咬紧猎物,然后左右甩头撕扯,通过这样给猎物造成伤害。所以,被狗咬伤后,伤口一般是洞穿伤或者撕裂伤。——而您的伤口,怎么看起来像是划伤呢?”

他伸手指向男人受伤的小腿,正如他所说,男人腿上的伤口是两道近乎平行的短伤痕,伤口狭窄,伤处也不深。

男人赶忙说:“它当时咬到我,我立刻反应过来把腿抽出来了,这是被它的犬牙划伤的!而且我外面还穿着裤子,裤子替我挡住了,肯定不会有你说的那什么撕裂伤洞穿伤!”

“被犬牙划伤?”小姜淡定地哦了一声,忽然蹲下来,向那只萨摩耶招了招手。

可能因为小姜的气质太和善、也可能因为他身上带着熟悉的动物味道,原本缩在女摊主身后的萨摩耶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摇着尾巴凑到小姜身边。

小姜摸了摸它的头,看着它的眼睛,用哄小朋友一般的夹子音说:“雪碧是乖宝宝吗?雪碧是不是世界上最乖的乖宝宝呀?能不能让我检查一下你的嘴巴呀?”

狗狗仿佛听懂了它的话,乖乖地把下巴搭在了他的手掌心。

然后,年轻人托住它的下巴,大拇指和中指略微用力捏住萨摩耶的颌骨关节,狗狗就不受控制地长大了嘴巴,露出了满口牙齿。

“各位看一下。”小姜指着狗狗的牙齿说,“这只狗上下门齿不全,前后臼齿的尖凸部分已经抹平,基本可以断定这只狗应该是一只十岁左右的老龄犬,这么钝的牙齿根本咬不穿衣裤,更别提在人身上留下开放性伤口了。它只剩下左右两侧共四颗犬齿还有攻击力,但是这四颗犬齿的左右距离大概在一拳左右,而那位先生的伤口距离,肯定不到一拳。”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男人的腿上。大家看的清清楚楚,确实如小姜所说,男人双腿上的伤口距离很近,根本不可能是犬齿划伤的!

两个显而易见的证据摆在明面上,大家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是被一个碰瓷的骗子蒙住了!一时间,无数声浪都要把那个男人淹没了。

“原来是个碰瓷的!!”

“大过节的故意坑人家小姑娘来了!”

“对自己可真下得去手,划了这么深的伤口……”

“臭不要脸,还想骗钱!”

“这得报警吧?!”

“庙会南门就有巡逻的民警,这必须报警啊!”

中年男骗子见势不妙,脚底抹油就想溜走,可他能往哪里走呢?这里处处都是人,他不管往哪里走,路都被堵死了。热心群众们一拥而上,这个拉他的外套,那个拽他的袖子,根本不肯让他离开。

骗子不停的喊:“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即使他喊破喉咙,也不可能逃脱了。

看到群众们押解着骗子走向庙会南门的警亭,小姜同学挥挥衣袖,也要转身离开。

“小同学,稍等一下!”女摊主叫住他。

旁边的镜头忠实记录下两个人最后的对话。

女摊主:“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帮忙,我真的会被那个骗子讹了钱!你叫什么名字,我想好好谢谢你。”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年轻人莞尔一笑,语气淡然,“——我是热心市民小姜。”

……

豆瓣-娱乐组

标题:《万万想不到,我的爱豆居然会出现在晚间新闻节目里……》

主题:今天吃晚饭的时候陪老爸看新闻,正好看到一条民生新闻,记者随机采访路人询问如何庆祝春节,没想到采访到一半,遇到一起突发事件!

这个新闻简单来讲,就是一个人被狗咬伤,索要医药费,狗主人正要付钱,突然天降热心市民,指出对方是在碰瓷!

但是这个“热心市民”,他就算戴了帽子和口罩我也能认出来他是谁啊!!

谁懂啊!!

how old are u啊姜乐忱!!

为什么别人家的爱豆都在录歌、拍综艺、跑行程,我的爱豆会戴着虎头帽接受路边采访啊!!

分享新闻链接:《宠物犬“咬伤”路人引发争议,热心市民机智发言戳破碰瓷真相》

1L:看到标题想说,爱豆出现在娱乐新闻很正常,出现在法制新闻也能理解,但是我实在想不到居然会出现在民生新闻里……

5L:艹,这条新闻我晚上也看到了,当时只觉得这个小哥好帅,戴着帽子围巾也掩饰不住的帅!!这tm居然是姜乐忱??

8L:笑死,看完视频了,街头采访到一半突然发生这种事,记者的表情都懵逼了……

15L:划重点:“热心市民小姜”。

20L:划重点:“热心市民小姜送上新春祝福”。

28L:划重点:“热心市民小姜机智发言戳破碰瓷案件”。

35L:别划重点了,这整支新闻每秒都是重点吧??

38L:我真的很想问,姜乐忱是柯南体质吗?柯南是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尸体,他是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动物??

40L:这不是柯南体质,这是迪士尼公主体质吧。如果有一天小姜突然对着小动物唱歌,然后小动物给他叼来一件公主裙,我都不会惊讶。

41L:很好,被小熊猫踹,突然扳倒公羊,猴子去剧组捣乱,现在又增加受害犬一只。

45L:看过最离谱的谣言是姜乐忱买通了马戏团……

49L:这次他不仅买通了马戏团,还买通了电视台,在晚间新闻频道刷脸……

53L:刚才警方发蓝底通告了,确实在庙会上抓获了一名碰瓷惯犯,据说已经用同样的骗术诈骗了二十来起了,而且是流窜多地作案……

60L:姜乐忱一天连上两次热搜了吧?

66L:对,中午是#一口气吃28个饺子#,下午是#热心市民小姜#

70L:接受采访也不肯透露真实姓名,太低调了,我哭死。

75L:脸蛋天才【心】拆蛋专家【心】985准博士【心】全内娱独一份迪士尼公主系爱豆【心】动物的好伙伴人民的好朋友【心】团内队长当之无愧的ace灵魂人物【心】男女通杀魅力四射所有哺乳动物都无法拒绝的吸引力之神【心】姜乐忱!!!!

80L:后排宣传一下,小姜同学在琼岛录制的综艺《欢迎来到我的餐厅》大年初十就要播出啦,喜欢热心市民小姜的不要错过!!

第90章

姜乐忱一天之内梅开二度, 喜提两个热搜。

苏菲亚看到新闻后非常震惊:“我只不过下午逛庙会的时候和你走散了一会儿,你居然还遇到了电视台的街头采访??乐乐,你这何止是热搜体质啊, 你说那些网站是你家开的我都信啊。”

这本来只是一句玩笑, 哪想到姜乐忱瞬间认真起来,拉住了姐姐的手。

“姐, 你也这么认为是吧?”姜乐忱严肃道,“我从小就觉得, 我爸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学老师, 我妈也不可能只是一个会计,他俩肯定在外面有大别墅、小跑车、还有好几家上市公司!他俩从小培养我吃苦耐劳的学习精神,就是担心我如果早早知道自己是富二代,就会放弃努力了,所以才这么鞭策我……可是我现在都二十四了, 他们这个秘密有瞒我太久了吧?!”

“……”

“姐, 你要是知道点儿什么就悄悄告诉我吧。微博是不是我爸控股, 抖音是不是我妈名下的公司?”姜乐忱越说越兴奋, “现在可流行‘富家少爷逐梦演艺圈’的人设了, 家里不开几家大超市和私人医院,都不好意思下海卖腐。”

苏菲亚无言以对, 只能把手从弟弟的手里抽出来:“乐乐,富二代你是当不成了, 不过你可以考虑当个富一代——想象力丰富的富。”

姜乐忱:委屈.jpg

……

#热心市民小姜#的热搜在微博上挂了一天一夜, 他们公司的宣传都傻眼了,别的艺人都想方设法在春节期间挤上热搜, 这个公布婚讯、那个喜提二胎, 唯有小姜同学不走寻常路, 上热搜都上的这么出乎意料。

好好的春节,宣传同事被迫加班。

宣传组的总监愁眉苦脸,拿着热搜截图去请示老板:“顾总,小姜老师又上热搜了,咱们要把控一下风向吗?”

顾禹哲在微信上回了一个省略号,留下一句话:“把控什么风向?京城一到冬天就吹西北风。”

宣传组总监:“?”

宣传组总监一头雾水,又拿着他和顾禹哲的聊天记录去请教冯助理:“冯姐,您给指点一下,顾总这话什么意思啊?”

冯助理正躺在家里舒舒服服地泡脚做spa,看到宣传组总监发来的聊天记录,冯助理翻了个白眼,噼里啪啦地打下一串字:“京城挂西北风是必然的,小姜老师上热搜也是必然的。顾总的意思是,公司插手反而没意思。”

宣传组总监:“……这可真有意思。”

“有意思吧?”冯助理说,“你想想看,小姜老师这半年里都上了多少次热搜了?他一人就能帮你们组搞定不少kpi,有他在,你们肯定是不会喝西北风了。”

宣传组总监不知该哭该笑:“那就借冯姐吉言了。”

……

这次的热搜,姜乐忱身为当事人都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他只不过是学雷锋做好事,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怎么就被火眼金睛的粉丝们认出来了呢?

而且这次的热度可不一般,因为他在戳破碰瓷者的谎言时,自报家门是农大动物医学系在读的学生,于是连带着他们学校也喜提曝光。

学校的官方微博、官方抖音、官方微信公众号下全是网友的评论,学校官微趁热打铁,趁着这股热度,连发数条姜乐忱的视频。

@农业大学v:我校动物医学院临床专业学生姜乐忱在学校100年校庆上献唱《歌唱祖国》。【分享视频】

@农业大学v:姜乐忱同学带领动物医学院辩论队,参加学校辩论赛,荣获最佳辩手。决赛辩题:《在末世来临之际,是畜牧专业更有用,还是农林专业更有用?》【分享视频】

@农业大学v:姜乐忱与蒙赫同学进行校园直播时,徒手制伏一只公羊。此公羊是动物科学院引进种公,此举为学校挽回数万元损失。【分享视频】

@农业大学v:姜乐忱同学利用所学知识,戳破碰瓷者谎言,保护无辜群众的财产安全,捍卫无辜动物的名誉。【分享视频】

这一溜烟的视频看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误入姜乐忱的直拍站子了呢。

他们班级群里也炸了锅,姜乐忱在班里一直是个奇特的存在,他成绩好,又是个“大明星”,大家能和这样的传奇人物做同学,都觉得与有荣焉。

就连平时总在群里潜水的辅导员都开口了。

@辅导员:小姜,你上热搜这事连校领导都知道了,院长也看了这段视频,表扬你为校争光、为院扬名。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好荣幸。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那学校考不考虑给我发点奖金呀?

@辅导员:……奖金不可能,不过锦旗可以。

@辅导员:你帮助的那位女摊主通过记者联系到我们,说想给你送一面锦旗。

@全班同学:!!!

送锦旗!——姜乐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要收到人生中的第一面锦旗了。

兽医和人医一样,医术高超的医生总会得到家属们的感谢,送锦旗就是表达感谢的最佳方式。

姜乐忱之前去农大附属医院实习时,每个诊室都密密麻麻挂着几十面锦旗,毕竟在这里坐诊的专家都是教授级别,堪称动物界的三甲医院。

唯一不同的是,人医收到的锦旗都写的很文雅含蓄,什么“医者仁心”啊,什么“妙手回春”啊;而兽医的锦旗都很直白,什么“拆蛋专家”啊,什么“救我狗命”啊。

在姜乐忱的计划中,他人生中的第一面锦旗,应该在他退出娱乐圈、建立自己的第一家宠物医院成为院长后才会收到。

没想到这面锦旗居然来得比他想象中的早这么多!

谁不喜欢受到表扬呢,热心市民小姜如果有尾巴的话,这时候早就翘起来了!

他已经想好了,等拿到锦旗后,他要全平台发照片。如果他们小区里有哪条狗不知道他拿了锦旗,那都算他宣传失误啊!

……

只不过,上了太多次热搜也会带来新的烦恼。

其中一个烦恼是——总有奇奇怪怪的人想加姜乐忱微信。

姜乐忱五年前进圈的时候,没有想过要区分工作微信和私人微信,所有联系人都混在了一起。他微信里好友众多,曾经的老师同学,合作过几次的娱乐圈同事……也不知是谁泄露了他的微信,导致他的微信总能接到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因为新闻热搜的事情,姜乐忱的好友申请又涌进来不少人,他粗略一翻,验证信息写的全是xx媒体,他全部点了忽略。

点着点着,一个申请跳入他的视线。

@双木成林:小朋友,我是林岿然。

姜乐忱:“咦?”

林岿然可是圈内有名的“社交软件绝缘体”,他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注册过微博和微信。手机在他手里只有最基础的打电话和发短信两个作用,偶尔收发一下邮件。

姜乐忱和他截然相反,姜乐忱是个社交软件沉迷者,永远在5g冲浪的第一线,什么瓜什么料什么网络黑话他都一清二楚。

小姜不敢相信,林岿然怎么突然转性注册微信了?

不会是骗子吧……可是骗子应该不知道林岿然会叫他“小朋友”啊。

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姜乐忱通过了@双木成林的好友申请。

刚一通过申请,对方立刻弹出一个视频邀请。

姜乐忱:“怎么办,更像骗子了。”

不会一接通就给他放一段合成录像,要向他借钱吧。

但抱着最后一点点信任,姜乐忱还是点击了接通键。

信号很好,画面那段的景象很快出现在了姜乐忱的手机里。

与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服舒服地窝在床上的姜乐忱不同,视频那段的林岿然穿了一件很薄的针织衫,正坐在书房的沙发里。

他身后是高及屋顶的书架,窗前还摆着一盆挂着红色绸带的金桔树,林岿然领养的那只名叫happy的大狗正趴在他脚下,用两只前爪玩弄着一个会叮当作响的小球。

“小姜,春节快乐。”林岿然率先开口,语气温柔。

“林导,春节快乐!”姜乐忱现在可以确定了,这绝对是真人,不是骗钱的合成视频。

在姜乐忱杀青之后三天,剧组也正式杀青了。剧组所有工作人员们踏踏实实地过了个悠闲的春节,不用泡在剧组里抢进度。

姜乐忱问:“您现在在京城吗?”

“没有,”林岿然摇摇头,“我回港城了。”

林家很传统,春节期间全家必须“团圆”,他家人口众多,每次家族聚会都有几十人。除了几个叔叔伯伯的孩子以外,他还有两个身份微妙的“弟”“妹”。他父亲身为知名大导,私生活一直颇受诟病,即使家中已有太太,可依旧在外招花惹草,公开过的女友就有好几位。

林岿然已经一年没回家,这次一到家,就发现饭桌旁多了位陌生女郎,女郎怀中还有个刚出世不久的小baby。

这个春节过得实在太“团圆”,家里气氛古怪。林岿然心累无比,自忖还不如在剧组拖拖进度。

当然,这些腌臜事,他是不会和姜乐忱讲的。

他给姜乐忱打电话,只是想见见他、同他说说话而已。就像冬天被封在冰下的鱼,在缺氧时会靠近冰面最薄的地方,只为了多吸取一些稀薄的空气。

两人互道了春节好,姜乐忱又隔着屏幕和happy打了招呼。这只看门犬被遗弃在了废弃的工厂,后来被爱心人士救助,姜乐忱在领养活动中,亲手把它交到了林岿然手里。

可惜这只名叫happy的大狗已经不认识他了。

姜乐忱怪可惜的:“happy,当初还是我亲手给你做的绝育手术呢,你怎么能忘记我呀。”

林岿然摸摸狗头,委婉地提醒他:“你有没有想过,可能happy不太想记得你?”

姜乐忱:“……”他咳嗽一声,换了个话题,“导儿,你怎么突然注册微信了啊,你之前明明从来不用社交软件的,别人有事联系你都只能给你发邮件。”

林岿然抚摸狗头的手微微一顿,回答:“因为我如果一直不上网的话,就会错过很多重要消息。”

“比如?”

“比如热心市民小姜见义勇为的事迹。”

姜乐忱:“!!!”

一直以来,林岿然很不喜欢上网,他觉得网上信息太杂乱,他宁可把时间拿去看书、看艺术电影,但是自从认识小姜之后,他发现他不能再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小姜和他截然不同,小姜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他包容、好奇又乐观,他会主动去拥抱世界,也让世界来拥抱他。

每次副导演同林岿然说:小姜老师上热搜了……小姜老师的综艺要播出了……小姜老师上新闻了……林岿然都很茫然。

新的一年来了,他不想再这样茫然下去了。

所以他注册了微信,下载了微博,还打算尝试使用短视频软件。

幸亏这件事没让那些喜欢磕cp的网友知道,要不然至少能写出十篇《不染俗事的艺术家为了年轻的爱人落入凡尘》这样脑洞大开的作品了。

林岿然说:“我今天刚刚注册了微博,还不太会用,不过我关注了你。”

“ok,我一会儿就回关!”姜乐忱一口答应下来,“你可以发一条春节快乐之类的微博,我来转发~这样你的粉丝们就知道你注册微博了!注册微博以后,也可以多宣传一下咱们电影。”

林岿然欣然同意。

这通电话并没有打多久,很快两人就互相说了晚安。

姜乐忱挂断电话后,立刻切到了微博页面。他现在粉丝已有八十多万了,很早就关闭了新粉丝提醒,他搜到林岿然的微博一看,果然页面显示“对方已经关注了你”。

林岿然的微博暂时没有认证,不过他关注了不少人,包括《金苹果1号》的出品公司、合作演员和摄影师等等。

当然,姜乐忱在他关注列表的第一位。

@导演林岿然:春节好。【分享图片】

林岿然分享的那张照片是他的爱犬happy。有了新主人后,happy明显胖了一圈,骨骼健壮、肌肉饱满、皮毛油亮。

粤语地区过春节,素来有买年橘的传统。happy趴在挂满红色绸带的盆栽橘子树前,林岿然把三只桔子叠放在它的头顶,它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和威风凛凛的外貌呈现鲜明的反差。

姜乐忱转发了这条微博,又跑去林岿然的微博下面留言。

@hotboys姜乐忱:好久没见happy了,它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好想亲亲它。

@导演林岿然:节后回京,你想亲多久都可以。

粉丝:……

这段对话吧,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一品呢,好像哪里都是问题。

这狗粮都喂到嘴边了,要是再吃不到,那活该饿死啊。

……

春节假期转瞬即过,大年初七,社畜们垮着脸,唉声叹气地出现在工位上。

古代有个著名骗局,讲的是一个训猴人告诉猴子:“以后每天早上给你们发三个桃子,晚上给你们发四个桃子。”

猴子非常生气,觉得早上吃得太少,叽叽呱呱闹个不停。

于是训猴人说:“那这样吧,以后每天早上给你们发四个桃子,晚上发三个桃子。”

猴子一听,早上吃得多了,心里非常满意。

猴子智商有限,完全没有发现训猴人是在拆东墙补西墙,实际还是只有七个桃子。

后来这个行为演化成一个成语,叫做朝三暮四。

到了现代,这个骗局有了新的描述——叫“调休”。

这桃子,真是不吃也罢。

和社畜们相比,学生党可要幸运的多,他们可以磨磨蹭蹭在家过完正月再回学校上课。姜乐忱本来也打算在家躺一个月当小废物,可惜天不遂人愿,他接到执行经纪的电话,让他去公司报道。

姜乐忱不想动弹:“why?”

执行经纪人:“小姜,《欢迎来到我的餐厅》要播出你和闻桂当飞行嘉宾的那期了,顾总说,这是你们第一次参加这种国民级综艺,决定在公司举办一个看片会。”

姜乐忱心里打鼓:“我怎么听着那么像鸿门宴啊,我有表现不好的地方,当面就给我□□了是吧?”

执行经纪人哄他:“怎么会呢。大家都好久没见到你了,怎么舍得□□你呢。”

姜乐忱还是不想去。

执行经纪人又说:“如果你不来的话,那就只有闻桂一个了……”

“咦?桂桂子也去?他回京城了??”姜乐忱一听闻桂的名字,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当然啊,”执行经纪人说,“他是为了看片会特地回来的,他这次就在京城呆三天又要走了,你要是不来,就见不到他了。”

这话一出,姜乐忱哪里还敢磨叽,赶忙说:“那我去!”

现在姜乐忱可比半年前火多了,以前他去公司都是自己坐地铁,下了地铁还要扫个自行车骑过去;现在他名气大了,腰包鼓了,去公司可以直接打车了。

从他家到公司,打车走南四环,四十五分钟就到了。

他们公司还扎在朝阳的回迁村里。别看是个村,但村里家家户户都建了小别墅转租出去,他们不坑穷人,就坑各种传媒公司,在这里一块砖头砸下来都能砸到三个练习生。

自从姜乐忱去外地拍戏,他有两个多月没来过公司了,刚一推开公司大门,他就被吓了一跳——公司前台赫然立着他的等身亚克力立牌!

亚克力立牌戴了一顶虎头帽、围着红围巾,手里还提着一串假鞭炮,看上去很有过年氛围。

姜乐忱兴奋地问:“我现在都这么红啦,红到公司都要把我的等身立牌摆在大门口了?”

前台小妹眨眨眼:“你忘了?之前闻桂参加的那个比赛,总决赛你去不了,让顾总带着你的亚克力去给闻桂加油……”

姜乐忱啊了一声,摘下立牌上的虎头帽,果然帽子下的自己顶着一头暖橙色的头发,这是他几个月之前的发色了。

姜乐忱:“你们居然把立牌又搬回来了?”

“当然要搬回来,”前台小妹说,“这可是异形亚克力,这么大一块可贵着呢,比赛结束之后,闻桂就让人搬回来了。”

这块立牌刚搬回来的时候,每个来上班的同事/来拜访的客户,都会被它吓一跳。不过也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某个晚上,有小偷翻墙进来偷东西,刚一进门就看到这里站着一个“人”,小偷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巡逻的保安呢,立刻屁滚尿流的走了。

现在这亚克力立牌看习惯了,大家每天上班时都会和它打招呼,圣诞节时还给它戴圣诞帽了呢。

姜乐忱:“我还没死呢,你们咋就开始睹物思人了啊。”

和前台小妹打过招呼后,姜乐忱背着他的斜挎包拐进了公司办公区。

节后公司死气沉沉的,每个人都沉浸在春节后不愿上班的氛围里,有几个同事大胆请了年假,要迟几天才回公司受折磨。

会议室在二楼,姜乐忱上楼后,迎面便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人。他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长腿包裹在牛仔裤之中,一头银发随意用发胶抓了几下,看起来随性又帅气。

光凭这个背影,姜乐忱就能认出他是谁了!

“桂桂!!!”小姜队长一个虎扑窜上去,从背后直接跳到了闻桂身上。

闻桂原本正在和执行经纪人说话,猝不及防之间身上就多了一份重量,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呢,两只手已经下意识地往后一勾,托住了身后人的大腿。

姜乐忱挂在闻桂身上,在他耳边大声道:“春节好啊!!”

元气十足,震得闻桂耳朵嗡嗡作响。

姜乐忱说话时,胸腔震动,刚好抵在闻桂的肩膀。

闻桂不方便回头看他,只能看身前落地窗里的倒影。其实距离上次合体拍综艺还不到一个月,但闻桂却觉得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很满意地发现姜乐忱胖了一些,脸上终于有了两团肉,不再像拍电影时那么消瘦。

闻桂:“春节都过完了,现在这声春节好是不是太晚了?”

“不晚不晚,”姜乐忱乐滋滋道,“过了正月十五,年才过完了呢。”他一手攀着闻桂的肩膀,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挎包里掏了掏,居然摸出了一个小红包,递到了闻桂面前,“春节快乐,喏,这是给你的红包!”

闻桂一愣:“我有红包?”

姜乐忱:“当然啊,我是你的队长,也是你哥,当然要给你红包了。”

他见闻桂不接,干脆把红包塞到闻桂胸前的口袋里,塞好了还拍了两下:“乖哦,拿了红包才算过年,祝我的桂桂新年一切顺利,多赚钱,多发歌,等你大红大紫后买下公司,翻身当老板!”

姜乐忱伏在闻桂背上,越说越没谱:“等你当了老板,那我就可以每天躺着不工作啦。综艺不想上就不上,电视剧不想拍就不拍,我就挂着男团队长的title,每天无所事事,专心吸血。你每天辛辛苦苦打歌跑行程,我呢就在家抠脚等着分红……哎呀,真是爽死人了。”

闻桂沉吟一番:“我负责跑行程赚钱,你负责躺赢拿钱……你这听上去不像是我的队长。”

姜乐忱:“那像什么?”

闻桂反手扶住他的大腿,把他往上托了托:“听上去像我的圈外女友。”

姜乐忱立刻进入角色:“什么啊,明明是圈内男友吧。”

执行经纪人在旁边都快把嗓子咳烂了。

姜乐忱关切地问:“哎?姐你怎么咳嗽啊,是感冒了吗,你记得戴口罩啊,可别传染我们。”

执行经纪人:“……”

罢辽。

两人热闹了一会儿,姜乐忱才从闻桂身上跳下来。背上的重量骤然消失,闻桂心中一空,下意识想要挽留。

但执行经纪人在旁站着,闻桂知道她其实就是顾禹哲的眼线,不敢表露太多。

倒是姜乐忱无所顾忌,他落地后,又仔仔细细打量了闻桂半天,皱眉道:“怎么回事,我明明都加了鞋垫了,怎么还没你高?”

姜乐忱知道今天要见闻桂,特地穿了一双马丁靴,马丁靴号称男人的隐形高跟鞋,十个穿马丁靴的男艺人八个都在垫。

姜乐忱出门前特地量了,他现在穿上鞋有一八五了呢!!

闻桂谦逊地说:“因为我现在裸高就有一八五了。”

姜乐忱:“……我只听过红气养人的,没听过红气养身高的。”

不过半年而已,他的homie是在拿化肥拌饭吧!

本来队内两朵并蒂花,现在只剩下小姜一支独美了!

眼瞅着美受变美攻,姜乐忱一口牙都要咬碎了。还有什么事比兄弟长高更让人难受的呢?

姜乐忱抬手按住闻桂的头顶,想给他按矮一些:“一八五够了,别再长了。”

姜乐忱不免胡思乱想,担心一不留神闻桂就窜到一八八。在桂花姜糖的cp文里,闻桂一直走年下小狼狗美攻人设,要是闻桂窜到一八八,这人设就要变成渣攻了啊。

那可真是大事不妙。

他心里怎么想的,闻桂当然不知道;就像他也不知道,闻桂依旧觉得自己身高太矮了。

闻桂一直惦记着姜乐忱的舍友,那个来自草原的男生身高超过一米九,壮的像座铁塔,闻桂希望自己能再长高一些,这样才能不落下风。

若姜乐忱有读心术的话,一定会劝闻桂不要过分追求身高——学农的人都知道,顶端过高会抑制侧芽生长,闻桂现在这个比例就刚刚好嘛。

作者有话要说:

姜乐忱:没有说蒙赫同学不行的意思。

第91章

小姜和闻桂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没见, 但他们两人只要一碰面,小姜就有无数的话要和闻桂说。

他们往会议室走去,在路上, 姜乐忱问了闻桂母亲的身体情况。

闻桂告诉他:“我给妈妈找了一家疗养院, 环境还不错,前期治疗也算有效……其实我想春节多陪陪她的, 但是她说,她希望我当一只鸟, 而不是当风筝。”

姜乐忱一下就听懂了闻桂母亲的意思。

风筝和鸟都是会飞的。若是当风筝的话, 风筝永远会被线拴着,不论飞多高,最终还是会回到放风筝的人手里。若是当一只鸟,鸟儿长大后就可以离巢,天高海阔任它翱翔, 即使这一路上会遇到风吹雨打, 但整片天空都可以是它的家。

姜乐忱:“阿姨真的很爱你。”

“是啊。”闻桂说, “我妈一个人抚养我长大, 我的补课费都是她卖小吃一块钱一块钱攒下来的。她一直希望我能安安稳稳考大学, 可惜她的病……”他顿了顿,转移话题,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放弃学业, 而是选择继续读书会怎么样呢?”

若是那样的话, 他就会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会考上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然后享受自由的大学生活。他也会苦恼于学校食堂的糟糕伙食, 通宵打游戏后在早八的课堂上补觉, 为了考研卷生卷死……他会遇到更多的人、见到截然不同的风景。

——但是那条路上, 注定没有姜乐忱的身影。

在这一刻,闻桂忽然想起了之前还在读书时,老师和他说的一句话。

“我记得我高中班主任说过,高考时选错的一道选择题,就会决定你未来要在哪里度过四年,而这四年里又会遇到什么样的人,走向哪个未来。”闻桂说,“这么看来,我没去参加高考,交了白卷,就决定了我会遇到你。”

“啊,”姜乐忱迟疑地说,“这个说法我们老师当初也讲过,不过在我这里不成立。”

闻桂:“?”

小姜挠挠头:“我的高考分数比我们系平均录取分高了五十分呢,别说我高考做错一道选择题了,我错八道我也照样能进。”

闻桂:“适度凡尔赛,大学霸。”

“我不是在凡尔赛啊,我只是想告诉你,人生从来不是靠‘一次选择’就能决定的。”有着一双明亮眸子的男孩双手一摊,侃侃而谈,“你知道我是怎么成为爱豆的吧?五年前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我去送外卖,选错了买汉堡的队伍,于是就这么阴错阳差地签进了公司里。”

这件事闻桂当然知道,他比姜乐忱晚两年进入公司,那时候就从其他队友口中听说了小姜队长的“传奇经历”。

小姜队长继续说:“其实在这五年里,我有许多次‘订正选择’的机会。从我们学校到公司单程两个小时,我要换三次地铁,下了地铁还要扫一辆共享单车,每次我在地铁上挤来挤去的时候,每次找不到零件完好的共享单车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好烦啊,不想再继续了,不如解约吧。但每次都会有个声音冒出来,说:再坚持一下呗,两千块钱的保底工资不领白不领——然后我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坚持下来了。”

这些话姜乐忱从没和别人说起过,但是面对他最信任的闻桂,他可以毫无保留的把心里话倾泻出来。

“我就是靠这一次次的一念之差堆积起来,推着我走到了这里。

“桂桂,我们的人生,学业,事业,都是这样的,不是‘某个选择’让你变成了现在的你,而是‘每个选择’。

“既然踏上了这条路,那就安心往下走。不要再去想错过的上个路口,那没有意义。”

闻桂定定地望着姜乐忱,因为小姜平日里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所以很多刚认识他的人,会觉得小姜很“心大”。

可实际上,姜乐忱的无忧无虑建立在他的深思熟虑之上。

他可以幼稚的像个孩子,也可以成熟的像个大人。

“你说的对。”闻桂笑了一下,“我应该向你学习,复盘过去没有用,向前看才是唯一的出路。”

“就是嘛。”姜乐忱语重心长地说,“俗话说的好,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他本想揽住闻桂的肩膀,结果因为身高差的原因,只能踮起脚去抓他;闻桂为了方便他揽住自己,也微弯着腰。

于是两个真男人以一种奇奇怪怪的宛如连体婴一样姿势走向了三楼会议室。

一路上,姜乐忱不停抱怨:“咱公司暖气也太差了!只有一楼办公区有热气,二楼公共区冰凉凉的,咱公司连制暖都开不起,是要破产了吗?”

闻桂提醒他:“现在过节呢,话不要乱说。咱们公司若是破产了,咱们组合难道原地解散吗?”

姜乐忱眼睛一亮:“破产也没关系嘛,咱俩凑一凑手里的钱,直接把公司收购了呗。空壳娱乐公司怕什么?咱们去小学门口蹲守,逮几个长得俊俏的小学生,给他们画大饼,签个二十年的长线合约。练习一个月就开通微博,练习三个月就上抖音,练习六个月就举办线下见面会……等时间差不多了,打包一卖,咱俩轻轻松松套现离场,直接实现财富自由啊!”

“……”闻桂狐疑地问,“怎么我从你这短短的一段话里,听出了好几家公司的影子?”

“桂桂,你年纪小,你不懂。”姜乐忱语重心长地说,“做人不能只看眼前的事情,我这是要做长远打算。现在不做打算,要是等公司真破产了,咱俩只能去天桥下面摆摊卖艺去。”

一边说着,姜乐忱一边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哪想到会议室里居然有不少人!椭圆形的会议桌一侧竖起一块移动屏幕,屏幕对面居然架设着一台摄像机,甚至桌上还摆了两台小型gopro,在摄像机后围着几位同事,屋内鸦雀无声。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男人表情晦暗,眉毛重重打着结。他一只手在会议桌上轻扣两下,镜片后的双眼冰冷地望了过来。

“——姜乐忱,你在计划收购我的公司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顾禹哲冷哼一声,“很遗憾,现在公司运营状况很好,你就别痴心妄想当老板了。”

姜乐忱:“…………”

见到这么多同事出现在这里,姜乐忱下意识地松开了揽住闻桂肩膀的手。闻桂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环视屋内一圈,不可思议地问:“为什么这里有摄像机?”

这次顾禹哲没有说话,而是坐在他身旁的冯助理替他解释:“顾总说,单纯看片没什么意思,不如借此机会录个reaction,到时候剪辑出来可以放在微博做宣传。”

所谓reaction,直译过来就是“反应视频”。最开始是由主播录下自己观看综艺、mv或者电视剧的现场反应,传到自媒体频道中,达到“你落泪的画面我也会落泪”“你开心的场景我也会开心”的效果,以此获得粉丝们的认同感。

现在也会有艺人reaction自己的剧集,比如cp粉们最喜欢的“吻戏reaction”“虐心戏reaction”等等。

这次《欢迎来到我的餐厅》是姜乐忱和闻桂人气飙升后,第一次参加综艺。经过宣传部的讨论,决定给他们录制一次reaction,顾禹哲当然不会有意见,甚至他在结束自己的休假后,也分回京城,参与这次reaction的录制。

只是顾禹哲没有想到的是,节后他们三人第一次见面,就听到姜乐忱的公司收购大计。

顾禹哲都要气笑了。

可是小姜队长丝毫不因为自己的大言不惭感到尴尬——拜托,哪个社畜没口嗨过公司倒闭啊,他敢保证,他们公司每个员工都会在私人群里诅咒公司明天就破产。当然破产归破产,N+1的遣散费还是必须要给的。

姜乐忱挎着他的包包,直接坐在了桌子旁,gopro正对着他的脸,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跟随。

闻桂拉开另一把椅子,在他身旁落座。

两人的座位正对着顾禹哲,闻桂和顾禹哲的视线一撞,面上皆不动声色。

闻桂:“老板好。”

顾禹哲:“嗯,春节过得怎么样?”

闻桂:“还不错。顾总您呢?”

顾禹哲:“也可以。”

短短几句稀松平常的问候,却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在场的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着眼色。

在同事们私下拉的微信小群里,一个个对话框迅速弹出。

@同事a:靠,刚才J好勇,居然说要收购公司!

@同事b:W才勇吧,G显然生气了,他居然还主动搭话!

@同事c:你们觉不觉得G和W之间怪怪的?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

@同事d:想多了吧,不就是正常寒暄吗。

@同事e:W现在势头这么猛,他想不开才会和老板起冲突。

社畜在老板眼皮子底下说八卦,这刺激程度堪比地下党接头。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聊八卦时使用代号称呼目标人物、一旦被查获所有人都会有生命危险,这确实是一种新型谍战了。

他们本想继续八卦下去,可惜时间不等人,他们还要抓紧时间调试设备呢。

众人装作努力工作的样子,开始调试会议室里的各个镜头。

顾禹哲忽然开口:“空调遥控器在哪里?”

“?”

顾禹哲:“把屋里温度调到三十度,省得咱们的大明星不满意,担心公司破产。”

姜乐忱:“……”这人咋这么小气咧。

……

《欢迎来到我的餐厅》到今年已经是第五季了,这是菠萝台备受观众喜爱的经营类慢综艺,每周五晚上六点准时上线,台网同步。

因为赶上春节假期,上周停播了一期,观众们白白少了一期电子榨菜,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了今天。而且这周有新来的两位飞行嘉宾,节目组预估收视率一定会很不错。

六点整,节目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桌前的移动电视上。伴随着欢快的开场音乐,椰林餐厅的全貌展现在了观众面前。身穿围裙的MC走出餐厅,打扫户外摆放的桌椅,擦掉桌面上的沙子。

画面切换,在椰林间的木制栈道上,两道背影快步走来,他们手里推着行李,轱辘碾过木板,发出一连串响声。

两位嘉宾来到MC面前,镜头绕着他们转了一圈,终于露出了两位嘉宾的“庐山真面目”。年轻人在镜头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做起自我介绍:“您好,我是hotboys的队长姜乐忱,身旁这位是我的队友闻桂。”

接下来的环节按部就班:几位常驻嘉宾向姜乐忱和闻桂讲述了餐厅现在的困境,为了创收+打广告,两位年轻人决定把摩托车改造成咖啡车,去海边卖椰子咖啡。

节目组很会拍美食,在特写镜头下,被萃取出来的浓缩咖啡液一滴滴落入杯中,与甜蜜的椰子水融合,冲散了烈日带来的热气与燥意,让电视前的观众仿佛也品尝到了椰子咖啡的醇香清爽。

“吸溜……”

房间里响起了吸吮饮料的声音。

刚开始,大家还以为是综艺里配的背景音效,但这声音怎么如此“近”?就像就在耳边一样……

顾禹哲按下暂停键,侧头看向会议桌对面的人。他脸色不愉地问:“姜乐忱,你当这是野餐吗,还自备零食?”

同事们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听到的饮料声并不是电视机里传出来的,而是姜乐忱发出的!

只见姜乐忱双手拿着一瓶纸盒装的旺仔牛奶,吸管一头被他叼在嘴里,咬得扁扁的。牛奶被他吸到了底,纸盒上画着的大眼小男孩都变形了,他努力把吸管的一头往边角送,尽力不浪费一滴。

见大家都看向他,正努力喝奶想要长高的姜乐忱一愣,咬着吸管回答:“可是看综艺不就应该吃零食吗。”

一边说着,姜乐忱一边把手伸进自己随身带的大包里,掏了掏,居然又掏出两瓶没开封的牛奶,和几包薯片、几罐干果、几卷果丹皮,甚至还有一个干果起子!他的背包简直像是多啦A梦的口袋,源源不断的零食被他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他一点也不藏私,一股脑把那些零食全部推到了会议桌中央:“我听说今天要看综艺,所以特地从家里呆了一些年货。喏,这个夏威夷果可好吃了!还有这个果丹皮,我从小吃到大……哦对了,旺仔牛奶还有两瓶,想喝自己拿,大家别客气啊。”

同事们呆呆地盯着他的“无私分享”,但谁也不敢伸手去拿桌上的零食。

就在气氛僵硬之时,坐在姜乐忱旁边的闻桂忽然站起了身。

众人的目光立刻移到了闻桂身上,只见年轻人手臂一伸,居然真的拿过一瓶旺仔牛奶,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淡定地拆开吸管包装,把吸管扎了进去。

闻桂喝了一口:“好久没喝了,这牛奶原来这么甜吗?”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桌对面的顾禹哲,问,“顾总您喝不喝?这里还有一瓶。”

顾禹哲:“……”

众人的视线又刷的移到顾禹哲身上,想看铁面无私的顾总要如何痛斥这两位不听话的小艺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顾禹哲居然也探过身子,接过了最后一瓶旺仔牛奶。

一旁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来会议室里的诡异场景。

向来严肃的霸道总裁、势头正劲的新晋流量、以及无忧无虑的乐观爱豆,三人各自拿着一瓶旺仔牛奶,认真品尝。

所有人都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唯有冯助理见过大风大浪,淡定地按下播放键,让暂停的综艺节目继续播放。

冯助理:呵,男人。

声音从电视里传出,大家的注意力终于又转移到了屏幕里。

不知从何时开始流行一种说法,综艺节目在正式播出之前,都会粗剪一版样片拿去给经纪公司审核,经纪公司恨不得一帧一帧的看节目,把所有对自家艺人不好的画面全部剔除。但实际上这种情况极少见,综艺制作周期太短了,后期公司在剪辑时都要争分夺秒,还要加花字、加特效、加背景音乐,稍不留神就要开天窗,哪有什么时间留给经纪公司审核?

尤其是那些强势的大台综艺,他们剪辑时可从来不care经纪公司的意见,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综艺恶剪”在呢?

所以这期《欢迎来到我的餐厅》,对于这间会议室的所有人来说,都是陌生又期待的,生怕有什么意外状况。

好在姜乐忱和闻桂表现的很不错,姜乐忱天生自带综艺感,在镜头前放得开,蹦蹦跳跳是个活跃气氛的好手;闻桂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利落,冷着脸做咖啡时很有禁欲感,他和姜乐忱一动一静搭档默契,很快他们的咖啡车前就排了长长的队伍。

当然,综艺节目不能只给他们镜头,很快画面就切换回了餐厅的主视角上,餐厅里的客流渐渐增多,嘉宾们有条不紊的服务着顾客。

这档综艺不愧是国民级长青综艺,节奏非常好,枯燥的做菜传菜上菜都能拍的很有美感,随便一集都能让人看得津津有味。

会议室里,观看综艺的姜乐忱渐渐忘了自己是来录reaction的,他一边看屏幕里的前辈们烹饪各式菜肴,一边忍不住抓起了摆在面前的小零食。

咯嘣咯嘣,这是在用起子开夏威夷果。

哗啦哗啦,这是在拆果丹皮的塑料袋。

咔嚓咔嚓,这是在吃薯片。

顾禹哲:“……”

闻桂:“……”

姜乐忱吃的香,可把摄像机后的同事们都看馋了。

他耳尖的听到了吞口水的声音,他很快就剥了满满一捧的果仁,分给了周围的同事。

大家受宠若惊,赶快接下了。

顾禹哲咳嗽两声。

姜乐忱:“?”

顾禹哲见他装傻,干脆问:“只给别人剥,那老板我的呢?”

姜乐忱无辜地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空壳:“您怎么不早说啊,我一滴没有了啊。”

顾禹哲:“……”

此时,闻桂忽然拉过姜乐忱的手往他手心里塞了些什么。姜乐忱低头一看,发现他手里居然多了一把开心果仁!

姜乐忱震惊:“哪里来的?”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带开心果。

闻桂微微一笑:“我带来的。”

顾禹哲:“……”

所以你俩不约而同都带了干果,有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闻桂转向顾禹哲,十分主动地问:“老板您要吗?您要的话我给您剥。”

顾禹哲又不是真的想吃这些东西,他怕他吃了闻桂剥的开心果,就再也开心不出来了。

姜乐忱可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对劲,他美滋滋地吃着闻桂剥的开心果仁,别提多滋润了。

屏幕里,综艺节目终于再次跳转画面,重新来到了移动咖啡车旁。

经过一下午的售卖,他们带来的所有咖啡豆都消耗完毕,他们卖了几十杯咖啡、发了无数张传单,终于可以打烊回店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头里。

那是一名身材高壮的黑皮青年,他穿着沙滩常见的衣裤,头发剪得极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在见到姜乐忱和闻桂时,他表情惊讶,不似作伪:“姜乐忱,你怎么在这?”

屏幕适时出现一个箭头,指向那个后来出现的年轻人——姜乐忱学校同学兼同屋室友。

若这时观看综艺的人打开弹幕的话,就会发现屏幕上迅速略过无数文字。

“我靠,姜乐忱的素人同学也这么帅吗?这不是出道艺人??”

“这个肩膀宽度放韩漫已经能虐恋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受了。”

“呜呜呜呜我死去的cp居然复活了??有谁看过小姜上次在学校里的直播,这就是他的直播搭档啊!!”

“草,这是什么生猛大三角,刚才我还在磕桂花姜糖,居然立刻进入捉奸剧情??”

“前面讲点道德,磕cp不磕素人!!YY适度!!”

“笑死,我没有道德。”

“被你们真给子的修罗场吓死……”

屏幕外,顾禹哲的眉头下意识地拢了起来,手指微曲,有些不耐烦地叩击着桌面。

大学舍友在琼岛相遇,本应该是老友重逢的快乐场景,但综艺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焦灼,即使后期各种加花字、加轻快的背景音乐,也不能冲淡这种违和感。

终于,三人的对话到了一个白热化的阶段——镜头下,姜乐忱拿出一枚硬币,说要靠抛硬币决定是否卖给蒙赫三十杯咖啡。

会议室里,有心急的同事问:“小姜,你的硬币到底抛了正面还是反面?”

小姜却不愿剧透,故作神秘地说:“你们往后看呗。”

顾禹哲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为了缓解心底的燥热,他拿起了手边喝了一半的旺仔牛奶。

终于,屏幕里的姜乐忱高高抛起了那枚硬币,节目编导非常“懂”的给那枚硬币一个特写镜头,甚至还进行了升格处理。

在慢动作下,那枚硬币缓慢地飞上了天空,越飞越高,三个年轻人仰起头看向它,脸上充满期待——

——下一秒,一只翼展接近两米的大型鸟类呼啸经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了那枚硬币。

“…………”

屏幕内外,所有人同时沉默。

若可以看到实时弹幕的话,这一幕绝对会被一连串的省略号问号和叹号填满。

屏幕里,姜乐忱转向镜头,表情严肃地开口:“没错,各种观众朋友们,我们遇到海鸥了。”

屏幕外,顾禹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到了,他的手猛地收紧,旺仔牛奶顺着吸管喷出一道白色弧线!!

所有人:“!!!”

谁都没想到,顾禹哲手里的牛奶居然会喷出来!

乳白色的甜牛奶飞溅到了桌面上,还有些顺着顾禹哲的手往下淌,黏腻的甜牛奶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袖口,甚至有不少落到了他价格昂贵的西裤上。

工作人员瞬间慌了。

“纸巾呢?谁有纸巾?”

“会议室里的纸抽呢?”

“快去外面取!”

“等等,我这里有!”关键时刻,又是小姜站了出来。他从随身的大包里掏出一包纸巾,迅速分给同事让他们擦桌子,他又递给顾禹哲一张让他擦手。

顾禹哲扔掉那半盒牛奶,脸色铁青地擦拭被弄湿的袖口。

姜乐忱:“你别光顾着擦手啊,这里也全都是牛奶……”一边说着,他一边抽纸去擦顾禹哲的裤子。

他完全没过脑子,看到那里脏,手便伸了过去。

直到擦了几下,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擦的位置,好像,大概,有可能……不太对劲??

牛奶落下的位置非常“凑巧”,正是顾禹哲的大腿根部。

下一秒,闻桂的手立刻伸了过来,重重握住姜乐忱那只爱管闲事的爪子,把他拽了过去。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裤子脏掉的顾禹哲不说话。

给他擦裤子的姜乐忱不说话。

抓住姜乐忱手的闻桂也不说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更不敢说话啊!!!

工作人员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一句话:他们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明天不会集体失业吧??!

在整个会议室陷入沉默旋涡之际,唯有冯助理超脱世俗之外,她磕着瓜子,站在旁边淡定观战。

冯助理:屏幕里是三人成行,屏幕外也是三人成行,真是妙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冯助理:撕起来,撕的更响亮些!

第92章

冯助理上班时最讨厌的事情:和别人撕x。

冯助理上班时最喜欢的事情:看别人撕x。

不管是和同事撕、还是和甲方撕, 自己亲身上阵实在劳心劳力,又要笑里藏刀,又要阴阳怪气, 还要绞尽脑汁甩出一个漂亮的锅, 然后再去老板面前邀功请赏。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真的好累,冯助理时常感觉自己挣的不是工资, 挣得是窝囊费。

但是看别人撕那就不一样了。上班时有人给她表演节目助兴,这不比看电视剧有意思多了吗?

而且, 她工作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老板和艺人撕呢!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以下犯上篡位成功,还是龙颜震怒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就看今日这一撕了。

当rapper要当面diss当面battle,虽然闻桂不是rapper吧,但也可以和顾禹哲比比谁的攻击力更强。

闻桂牢牢攥住姜乐忱的一只手, 顾禹哲站在他对面, 手上腿上还带着牛奶的污迹。两人的脸色是如出一辙的难看, 唯有被夹在中间的小姜同学一副状况外的模样。

气氛何止微妙。

闻桂率先开口:“顾总, 我在舞蹈教室那边放了一套干净的运动装, 我现在让助理拿上来。”

顾禹哲却制止他:“不用了,擦干净就好。”

闻桂语气淡然:“这么大的污迹, 恐怕擦不干净。”

“是吗?”顾禹哲意有所指,“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冯助理:哇, 好精彩好精彩!

闻桂又开口:“顾总, 这种事情不用试也知道吧?”

顾禹哲不屑道:“闻桂你太年轻了。所以你才不懂,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却还要为, 这会多有趣。”

冯助理:快快快, 继续继续!

眼看两人刀光剑影即将开始第三波冲锋, 被夹在中间左右为男的小姜同学,忽然出声了。

“那什么……”终于,小姜同学默默举起了另一只自由的手,“……我有个问题。”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落到他身上。

姜乐忱抬手指向桌上的小摄像机:“这两台gopro是防水的吗,它们怎么突然黑屏了?”

“……”

负责拍摄reaction素材的同事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去抢救倒在牛奶中的小摄像机。一个人动起来,第二个人也跟着动起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眨眼间,刚才还平静的房间就这样又“活”了过来。

被这么一打岔,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泄了气,冯助理眼睁睁地看着闻桂和顾禹哲头顶的怒气值进度条节节败退,又变回两个衣冠楚楚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了。

冯助理:啧,看不到老板发疯,真的好可惜。

没热闹看了。冯助理在心底叹了口气,她掏出车钥匙叫住一位工作人员:“老板车里有一套备用西装,你去取一下。”

然后她又叫保洁阿姨进来擦桌子和地面,转眼间刚才还混乱无序的房间又变回了原本的干净整洁。

这个家啊,没有她可怎么办啊。

而这时,负责录制reaction的同事也检查完了桌上摄影机,跑来汇报:“gopro没事,黑屏只是电量用尽了。储存卡我检查过了,素材都在。”

素材都在那就好,要不然刚才辛辛苦苦拍了两个小时,现在还得重录一遍。

事件到此,好像已经落下了帷幕——顾禹哲冷冷瞥了闻桂一眼,转身去休息室换衣服;同事们开动起来,忙着收拾素材准备剪辑;至于姜乐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会议室,当然他临走之前,没忘记把闻桂也带走。

三楼有个小露台,姜乐忱拉着闻桂去了露台上。平时这里是男同事们抽烟的地方,露台摆了两把椅子,中间的桌子放了几个剪开的易拉罐,里面横七竖八插了不少烟屁股。

现在毕竟还在数九呢,天冷的要命,尤其现在太阳落了山,他们又没穿外套,刚从室内到室外,姜乐忱立刻打了声大喷嚏。

闻桂一惊,连忙要拉姜乐忱回屋,有些无奈地说:“这么冷的天,出来做什么?”

其实他是明知故问。他知道,姜乐忱一定是看出了他和顾禹哲之间的气氛古怪,所以特地带他出来冷静冷静。

可姜乐忱却回答:“我出来喂小动物呀。”

闻桂:“……?”

姜乐忱兜里还装着一把之前闻桂给他剥的开心果,他没吃完,现在拿出来全洒在了露台的小窗台上。然后,他对着黑黝黝的四周“嘬嘬嘬嘬”了几声,很快周围的大树上就响起了簌簌的声音。

现在是冬天,树叶早就掉光了,只有干枯却茂密的树枝重叠交叉,成为小动物们的屏障与保护伞。

姜乐忱拽了拽闻桂,拉着他后退一步,离窗台远一些。

没过一会儿,那些树枝轻晃,很快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沿着树枝跑了出来,它身形偏大,但动作格外灵巧,几个跳跃便稳稳地从树梢落到了露台上。

闻桂睁大了眼睛。

那个小动物毛茸茸的,全身披盖着灰黑色的毛,腹部却是纯白色的,蓬松的像是掸子一样的大尾巴拖在身后,它耳朵上带着两撮尖尖的毛,看上去可神气了。

它应该是松鼠——但闻桂并不确定——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比小臂还高的松鼠!

那只庞大的松鼠站在窗台扶手上,不知是警惕还是好奇地望着露台上的两个人类。

姜乐忱屏息凝神没有说话,只温柔地望着他,用眼神示意它可以敬请享受人类的贡品。

又过了几分钟,那只大松鼠确定他们对它没有任何攻击行为,然后才放心地低下头去吃窗台上的开心果仁。

它用两只短短的前爪把开心果仁收拢到一起,然后一颗一颗塞进嘴巴里。它并不是把果仁吞进了肚子里,而是把它们藏在了脸颊两侧的囊袋里。这是所有鼠类动物共有的小妙招,很快它的脸颊就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了,仿佛是动画片里的小动物似得。

闻桂悄声问:“这是什么动物?”

姜乐忱也轻声回答:“你问的是学名、商品名、还是东北名?”

“……”闻桂不理解,为什么一只动物还有东北名?

姜乐忱:“这是松鼠,商品名是魔王松鼠。生物学正式名称是欧洲红松鼠,灰黑色皮毛是它的一个亚种。它原产在东北雪林,当地人叫他灰狗子,你看它是不是像小狗一样大?”

一般的松鼠也就只有它三分之一大,一只手就能托住。而这只大松鼠却将近三十公分高,足以站在人的肩膀上。

闻桂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松鼠?”

“我不知道啊。”姜乐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离着太远了,我以为它是坐窝的乌鸦。”

闻桂:“……”

那只大松鼠动作很快,不过两分钟的功夫,那些甜甜脆脆的国仁就都被它塞到了两颊里。然后它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又沿着原路跳回了树枝上。

现在正是猫冬的季节,人要猫冬,动物也要猫冬。

闻桂说:“这么冷的天,它能采到这么多的果实一定很开心。”

“对啊,冬天最难过了。”姜乐忱回答,“我看它的体型,它应该是一只雄性松鼠,希望这些果实能助它挺过这个冬天,这样三月份才能吸引到雌性,顺利交配。”

闻桂:“咳咳咳咳……”

姜乐忱惟妙惟肖的学起来:“你没看过《动物世界》吗?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大草原上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时候……对了,松鼠的发情期可长了,从二月到七月都是它们的发情期,只不过公松鼠都是秒射男,十秒就结束。不过啮齿动物都差不多,公兔子还有三秒解决战斗的呢。”

闻桂撇过脸:“……谢谢你分享这些完全没用的生物小常识。”

两人在露台上吹了风、喂了松鼠,看时间差不多就又转身回到了会议室。

而这时,会议室里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再也看不出来刚才这里的荒诞三角型。

姜乐忱注意到,顾老板重新换了一套西装,连带着领带、袖扣和领针都换了一套。他不止一次怀疑顾禹哲的真实身份是奇迹顾顾,而冯助理就是他的大猫,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每次出场都会穿着截然不同的成套衣装。

“回来了?”顾禹哲抬了抬眼,指着对面的座位说,“姜乐忱,你坐下吧,咱们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姜乐忱:“哦。”

他拉着闻桂坐下了。两张椅子离得很近,挤挤挨挨的。

顾禹哲没好气地说:“你们俩一定要坐一起吗?”

“?”姜乐忱没明白,“我俩不挨着坐,还能怎么坐?”

闻桂说:“顾总是让咱俩叠着坐。”

姜乐忱有些羞涩:“啊,这么多同事在呢,不太好吧。”

顾禹哲:“……闻桂,你先出去。”

闻桂却不肯动:“既然是讲工作,有什么我不能听的?我和他是一个团队的。”

顾禹哲说:“即使你们是同一个团队的,每个人的工作安排也是不同的。公司有规定,员工之间不得互相打听其他组的工作,艺人本人也是如此。”

姜乐忱挠挠头:“我们没有在一起的工作吗?”

顾禹哲没说话。冯助理心想,顾总除非脑子进水了(或者甲方给的实在太多了),才会给你们再安排双人工作。

当顾禹哲摆出公事公办的面孔时,没有任何人可以违背他。闻桂毕竟还有几年合约攥在顾禹哲手里,姜乐忱推了推他,让桂桂离开了。

会议室的墙是玻璃磨砂墙,姜乐忱目送着闻桂的身影离开,才收回视线。

顾禹哲冷眼看着他:“你可真是舍不得他。”

“对啊。”姜乐忱倒也没遮掩,“因为他是我最重要的伙伴啊。”

他和闻桂可是实打实相处了三年呢,它们一路从小透明走上来,去过音乐节当保安,去游乐园当过鬼,还去超市开业唱过歌。就算养条狗,三年朝夕相处都养出感情了,更何况是一个人了。

顾禹哲对他的回答并不在意。很多人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他们籍籍无名时只有彼此,可是当工作、钱财、名望、粉丝充斥了他们的生活,当他们各自走向不同的目标时,两条路自然会分开。

顾禹哲没再接话,他给冯助理一个眼神,冯助理赶忙把记录了工作的ipad递给了他。

现在姜乐忱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尤其这期综艺播出后,这么好的综艺效果肯定会让姜乐忱的粉丝再涨一波,微博粉丝破百万指日可待。若是其他艺人,顾禹哲肯定要趁热打铁,让他们多上综艺多刷脸,但姜乐忱学业很重,本人又没什么非要大红大紫不可的功利心,顾禹哲在经过慎重考虑后,决定推掉一些“碎活儿”,只保留最基础的曝光度。

姜乐忱年前结束了《金苹果1号》的拍摄,这部电影预计年中会完成粗剪,如果来得及的话会送去参加下半年的几个小型的艺术电影节,精简版争取在明年春节档上映。

等到年后,姜乐忱要入组拍摄一部古装仙侠电视剧,这是一部男频群像剧,姜乐忱在其中演一个小角色,是一个机灵又贪吃的小师弟,角色讨喜,戏份蛮多,一直在主角身后当尾巴。这部剧平台定为s+级,即使只是一个小角色,也是刷脸的好机会。

除此之外,姜乐忱还有《金苹果1号》主题曲的作词作曲工作——这是他第一次自作词曲,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首歌将由他和盛之寻联袂献唱。

有盛之寻在,这首歌上线后热度不会低。

说实话,顾禹哲并不相信姜乐忱第一次作词作曲就能拿出多么惊艳四座的作品。他承认姜乐忱很聪明,但学业上的聪明并不代表艺术上也会聪明。

顾禹哲做事向来要做完全准备,为了防止姜乐忱出纰漏,他已经提前找好了熟悉的音乐制作工作室,如果姜乐忱拿不出合适的作品也没有关系,他可以买一首——事先声明,这可不是找枪手,找枪手那是最低级的手段,顾禹哲不屑于此。

音乐制作工作室的主要作用,是“帮助”艺人们在原稿上进行“修改”,至于改多改少那就不用操心了。就算只保留一句歌词,一段音节,乃至一个虚无缥缈的灵感,姜乐忱的名字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写在第一位。

这就像论文投稿时的作者排名一样,有人兢兢业业做实验,也有人理直气壮加名字。

当然,这种事顾禹哲不会提前告诉姜乐忱。

姜乐忱听完自己的工作安排,比了个ok手势:“那正好,我二月份开学,我先把开题报告写出来,然后三月份带着论文入组,估计戏拍完了,我的毕业论文也肝完了。”

带着作业进组的艺人,姜乐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99%需要写论文的艺人都是学表演的,像姜乐忱这种跨度如此大的,真是闻所未闻。

好在本科毕业论文对于姜乐忱这个全年级绩点第一来说完全没有难度,只要确定好方向,写起来就快了。

拍完戏后,他再回学校答辩,接下来就要开启他的研0生活了!

“除了电视剧和主题曲以外,你二月份还有一个重要工作,需要抽出三天时间拍摄。”顾禹哲说。

“是什么?”

顾禹哲把ipad推到姜乐忱面前,点了点屏幕。

姜乐忱低头看去,ipad上是一组做的非常漂亮的ppt,ppt首页是动物的大合照,暹罗猫、布偶猫、豹猫、德文卷毛猫、阿富汗猎犬、巨型贵宾犬、吉娃娃犬……汇聚一堂。每种动物都神气活现,一看就是赛级。

在这大合照的上方,写着密密麻麻几段英文,姜乐忱大概看了一下,发现是企业介绍。大概讲的是,这是一个来自欧洲的宠物用品品牌,历史悠久,他们的产品包含宠物的方方面面,包括洗浴用品、营养剂、食粮、玩具、衣服、乃至智能化宠物家具……

姜乐忱疑惑了:“这个是?”

“如你所见,这是一个准备进入中国市场的宠物用品品牌,他们的中国区市场负责人刚好是我以前在商学院的同学。”顾禹哲说,“我拿了你的资料给他看,包括你的专业背景、和几次上热搜的媒体资料,他对你很感兴趣。”

姜乐忱听明白了:“哦哦哦,您是给我拉了个商务合作是吧?”他问,“是产品直播吗,还是植入广告?”

“不。”顾禹哲摇了摇头,“若光是商务合作,那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

“小姜,恭喜你——”男人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意,遥遥落在姜乐忱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个由自己亲手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你拥有第一个代言了。”

第93章

恭喜小姜, 喜提第一个代言——!!

衡量一个艺人的商业价值有多少,最重要的一项指标就是他的代言数量。在豆瓣娱乐组里,总有人讨论明星身上有多少代言, 甚至有人列出表格进行内部比较。

《小道消息, 听说xx高奢明年不续约a男星,新代言人是b女星》

《李涛, 95后几位小花里,c女星的代言是质量最高的吧?》

《严重怀疑d男星的精神状态, 接什么代言不好非要接微商品牌?》

《我问闺蜜, e女星真的用过她代言的那款美容仪吗?闺蜜回答:你觉得f男星真的骑过他代言的电动车吗?》

姜乐忱身为冲浪小能手,平日里最喜欢看这些八卦帖,然后也跟着琢磨大明星们能赚多少钱。他不羡慕他们,但他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挂上品牌代言人的称号。

没有品牌代言人, 品牌大使也行。

没有品牌大使, 品牌挚友也行。

没有品牌挚友, 品牌推荐官也行!!

总之, 姜乐忱就是这样能屈能伸, 能扁能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他正式出道四年半之际, 居然真的成为了代言人了!

这个代言人有点不一般。别的艺人代言车,代言手机, 代言高奢名牌, 而他代言的居然是宠物用品。

怎么说呢……专业还挺对口的,比他们学校的本科生就业还要对口。

这个宠物用品叫petplanet, 直译过来就是“宠物星球”, 国内品牌注册为“宠爱之星”。

这是姜乐忱的第一个代言, 品牌调性非常契合,title也给到最高。不论从品牌方还是艺人本身来说,都是一次双赢的合作。

最主要的是,顾老板给他谈的代言费十分可观!!

姜乐忱拿过厚厚的合同,一目三行翻到代言金额那一页,喜出望外的看着那一串代言费用,仔细数了数上面有几个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

姜乐忱重重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真的很疼。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七位数,嘴巴都要笑裂了。

姜乐忱这个人有什么事都挂在脸上,坐在他对面的顾禹哲看到他尾巴要翘到天上的样子,居然也被他传染了一丝笑意。

只不过,那丝笑意稍纵即逝,只短暂存留了几秒钟,顾禹哲很快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这就满足了?”顾禹哲给姜乐忱泼冷水,“我手下的那些一线艺人,一年代言费就没有低于五百万的。你这个一百八十万的合约,是我现阶段能帮你争取到的最高身价。”

“可是一百八十万已经很高了呀!”姜乐忱知足常乐,他拿两千保底工资时很开心,现在签代言合同也很开心。自己满意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和别人比呢?

姜乐忱又强调一遍:“一百八十万真的很高了,这都够我买一台国产的超声乳化仪了!”

他一直没忘自己的目标:他在娱乐圈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他的宠物医院添砖加瓦!超声乳化仪是专门做白内障手术的眼科设备,人能用,动物也能用,一台进口的仪器要四五百万,国产的两百万上下。全京城有这个仪器的动物医院屈指可数,能做这台手术的医生更是凤毛菱角。

姜乐忱实习时跟过几台老年犬白内障手术,教授亲自操刀,虽然以他的资历只能当个扯线侠,但他当时就许下雄伟心愿,未来一定要在小姜院长的宠物医院里配备一台!!

顾禹哲根本没听过什么超声乳化仪,不过这并不重要。

顾禹哲哼了一声:“你以为这一百八十万都是你的?公司要抽成一半的。”

“呃,”姜乐忱这才想起来还有公司抽成这档子事呢,不过他照旧乐呵呵的:“没关系,那我可以买台二手的,也能用。”

顾禹哲又说:“你还要交税45%。”

姜乐忱:“……”

顾禹哲高高挑起眉毛:“你可以买台八手的。”

八手的机器,那得比姜乐忱的年龄都大了吧??

姜乐忱碎碎念安慰自己:“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买四分之一台机器,那也可以。”

不管钱多还是钱少,小姜院长已经迈出了他事业生涯最重要的一步了。

姜乐忱和顾禹哲聊完工作就离开了会议室,换闻桂进去聊。

因为合约还没最终签订,所以姜乐忱不能把这件事透露给闻桂,但他又耐不住想炫耀的心情。

小姜:“桂桂,你猜顾总给我喂了个什么饼?”

闻桂:“我不知道,你还是直说吧。”

小姜兴奋到眼睛放光:“哈哈,我要有四分之一台超声乳化仪了!”

闻桂笑了:“真棒,恭喜你。”

“咦,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是超声乳化仪?”姜乐忱有些好奇,“你听过?”

“我没听过,但能让你这么开心,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闻桂说,“等我赚到钱,我会帮你把剩下的四分之三台机器补齐。”

“那行吧,”姜乐忱故作矜持地思考了一会儿,“看在四分之三的赞助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一个冠名权吧。”

等小姜院长的宠物医院落成了,他就在眼科手术室外挂块匾,上书:知名歌手闻桂赞助。

不,不,匾不够醒目。

他应该立块碑,再找只大乌龟,让大乌龟驮着闻桂的碑满医院溜达。

若是别人问起,他就说,这只乌龟是他们医院的吉祥物,叫闻龟。

闻龟驮闻桂,谐音梗双押了啊。

……

《欢迎来到我的餐厅》最新一期上线后,刚开始收视率和网络连击率并无明显增长。

一般而言,这类长青慢综艺收视曲线非常平稳,极少出现巨幅波动——但是,这样的情况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姜乐忱在沙滩上扔硬币却被海鸥打劫的那一幕,被粉丝们截取下来。刚开始只是在超话里传播,后来不知怎的出了圈,在短短两小时里转发量就破了万。

紧接着,十几个娱乐营销号闻风而至,把这段一波三折的搞笑直接搬运到了短视频软件上,点赞量、评论量扶摇直上,最高的一个视频点赞超过三十万。全网所有视频加起来,浏览量肯定突破千万了。

在这样的热度加持下,姜乐忱不仅又又又上了文娱热搜,粉丝量也终于晃晃悠悠的逼近了百万大关。

在他的视频下,有无数路人留言。

@路人a:麻了。最为一个完全不关注内娱的人,这个小爱豆的名字没记住,脸我居然居然记住了,他怎么能天天上热搜,而且每次都这么扯?

@路人b:姜乐忱的歌我是一首没听过,但是他的笑料我是一个没错过。

@路人c:谁会在沙滩上抛硬币遇到海鸥啊,也太扯了吧……哦,是姜乐忱啊,那正常。

@路人d:纯路人,想问视频里的这三位帅哥是什么关系啊,他们是哪个男团的,能不能给我科普一下?

@路人e:纯缺德人,想问一下遇到这种情况,我可以直接开始磕了吗?

@路人f:节目组也太会整活了,还给海鸥p上海盗眼罩,笑死。

@路人g:姜乐忱这是被综艺之神眷顾了吧??

@路人h:大数据推给我干什么,把小姜推给盛之寻、林岿然和闻桂啊!……哦不对,闻桂已经在视频里了:)

高讨论度带来了高热度,第二天又恰逢周六,这期节目的网络点击量很快向上攀升起来,短短二十四小时,这期节目的播放量就增长了20%。

因为姜乐忱和闻桂一共录制了三天,这期综艺也被剪辑成上中下三期,若三期都能保持这样的增速,那节目组制片人肯定要乐开花了。

经纪公司乘胜追击,赶在周日中午放出了一期vlog。

标题为:《小姜的日常vlog||【欢迎来到我的餐厅】第一期reaction!》

这个时间段,正是“睡个懒觉起床后磨磨唧唧吃午餐想找个下饭节目”的关键时刻,故而vlog一上线,粉丝们立刻奔走相告,喜滋滋的点开了。

而且大家注意到,这期视频的封面上有三个人。

小姜和闻桂的合影被做成了剪贴画的形式,贴在了封面的左侧;于此同时,一个身穿西装气势惊人的男性身影出现在画面右侧,左右两侧用一道斜线隔开,很像是漫画里主角团和boss的对战效果图。

最主要的是,那位神秘西装男的脸上贴着一个遮挡物符号,遮挡物上写着两个大字:霸总。

所有粉丝:“……虽然打着马赛克,但是这个霸总看起来好像姓顾呢。”

有这么一个噱头在,粉丝们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这支reaction视频。

视频不长,只有十五分钟,但每一分钟都是精华。

弹幕里划过无数评论。

“闻桂你给我听好,你是来录reaction的,不是来看姜乐忱的脸的!你把脸给我转正!!不要总盯着你老婆!”

“怎么看个综艺都这么腻歪,我被小情侣80了。”

“以为打开视频能收获英俊霸总,但怎么霸总脸上一直有马赛克啊??”

“小姜居然也会一边看综艺一边吃零食,我和小姜的共同点+1”

“呜呜呜宝宝喝牛奶也这么可爱,小姜怎么不是我生的?”

“笑死,这是什么搞笑画面,居然三个人一起喝牛奶?”

“姜乐忱的背包是百宝袋吗,自带坚果也就算了,居然连坚果起子都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要到最关键的环节了,冲啊海鸥!!”

“……”

“???”

“!!!”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突然明白为什么要给顾禹哲打马赛克了,太影响霸总形象了……”

“很好,姜乐忱你成功吸引了霸总的注意……”

“闻桂这tm要不是吃醋,那我未来的疯狂星期四都错过!”

“这真的不是演的吗,未免太凑巧了……”

“这肯定是演的吧,不过姜乐忱的演技还挺自然的!”

这期视频的最精华部分集中在最后两分钟,后期剪辑师居然完完整整地把顾禹哲挤破牛奶的场景剪进来了!

视频中,闻桂在拉过姜乐忱的手后,画面突然全黑。

然后在黑暗中浮现出一个光标,光标闪烁变成两句话。

【剪辑师:F姐,咱们这期vlog怎么剪啊,老板有下什么指示吗?】

【F助理:老板说,只要vlog里不出现他的脸,随便你们怎么剪。】

然后,这串文字又迅速消逝。

所有观众:“……不出现老板的脸,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这个剪辑师明天不会因为左脚先踏进公司,就被开除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剪辑师: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冯助理:干得好,下个月就给你加绩效。

第94章

那位胆大包天的剪辑师做的vlog斩获了五十多万的播放量, 评论区充满了活泼又快乐的气息。

有人把最后的牛奶混战事件做成了一个搞笑梗图,成为了豆瓣各组最近的快乐源泉。

顾禹哲相熟的朋友转发了这个梗图给他,大肆打趣。直到这时, 顾禹哲才知道剪辑师做的好事。

他气极反笑, 叫来冯助理:“给姜乐忱做vlog的剪辑师是谁?”

冯助理回答:“剪辑师是新来的实习生。”

顾禹哲冷哼一声:“那她不用继续实习了。”

冯助理:“好的。”

冯助理领命出去,回到办公桌前给hr打电话。

冯助理在电话里告诉hr:“顾总说, 那个实习剪辑师不用实习了。”

hr也知道vlog事件,有点可惜地说:“那我现在给她打离职证明。”

“不, ”冯助理说, “不用实习了,直接转正。”

hr:“……?顾总真这么说的?”

冯助理笑了笑:“不拘一格降人才嘛。难不成你以为顾总会让你把她开除了?顾总没那么小气。再说她剪辑的vlog很有综艺感,流量高、话题度也好,顾总很看好她。早日转正,才能让她在公司里继续安心工作, 为小姜老师剪出更高质量的视频。”

hr:“……”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冯助理是顾总最器重的人, 既然冯助理说要转正, 那就转正吧!

……

春节刚过, 各大写字楼里已经恢复了原本紧张忙碌的工作氛围。

就算是放在古代,地主也得等过完正月, 才要催佃农们上工呢;可如今正月十五还没出,社畜们就要为资本家犁地了。

闻桂正紧锣密鼓地筹备自己的第一张solo专辑, 接下来一段时间要跑签售、跑综艺, 进入密集宣传期,未来几个月, 他几乎没有在京的时间。当然这其中有没有顾禹哲的私心,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姜乐忱和他相反, 未来一段时间他基本就要扎根在京城了。两人没来得及正式说声再见,就天南海北的分开了。

姜乐忱手机日常表里记录了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学校开学、毕业论文开题、《金苹果1号》的主题曲、新剧入组……以及最迫在眉睫的工作:为“宠爱之星”拍摄广告。

前几日,姜乐忱正式和品牌“宠爱之星”签订了代言人合约,四分之一台超声乳化仪的代言费也顺利入账。

拿了钱就要办事,他立刻投入到紧锣密鼓的拍摄中。

宠爱之星在国内推出的三大类产品:第一类是宠物口粮;第二类是宠物用品,如衣服、玩具、牵引绳;第三类是智能化宠物家电,比如电动猫砂盆、自动食水盆等等。

其实最开始这家公司只想让姜乐忱代言其中一个品类,全靠顾禹哲长袖善舞,才一口气全部拿下。

品牌邀请了国内一位有名的广告导演,三个品类各拍一支视频广告、一则宣传小短片,除此之外还有平面广告图和口播广告拍摄。

最先拍摄的是平面广告图,摄影棚东临五环路,距离姜乐忱他们公司不算远。

姜乐忱虽然有些小名气,但是还没红到出行有专属保姆车的地步。

公司给他定的出行标准是——打车可以打“商务车”,不用屈就“快车”。

姜乐忱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他前公司还没倒闭时,他只能骑共享单车,而且公司抠门到连共享单车的费用都不给他报销。

拍摄平面广告的这天,姜乐忱早早来到公司,和小助理、执行经纪人一起,打车前往摄影棚。

他们这一片都归属于朝阳区,朝阳区在京城一直是个非常传奇的存在。外人只听过“朝阳大妈”,所有作奸犯科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实际上,朝阳区之于内娱,堪比耶路撒冷之于教徒。

基本上京城所有的摄影棚、娱乐公司、后期公司、配音公司都聚集在从东四环到东五环这一亩三分地;一个砖头砸下去,至少能砸到四个练习生,三个后期剪辑,两个配音演员,外加一个满嘴S+项目的影视策划。

在这条路上,就连路过的狗都比别的狗有星味儿。

等红绿灯时,姜乐忱注意到停在侧前方的一辆suv车。后车窗摇下,一只金毛寻回犬探出了头,狗狗的一双眼睛黝黑发亮,口鼻部深而宽,额端和枕骨的线条都很流畅,标准的美犬胚子。若是变成人,至少是巅峰期的迪O普里奥。

“你们快看那条金毛!”姜乐忱看得眼馋,他指着那条狗对身旁的助理说,“它好漂亮,毛都在发光。”

跟他一起来拍摄的执行经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赶忙提醒他:“小姜你别乱指前辈,这样不礼貌。”

姜乐忱:“……?”

执行经纪人:“那可不是一般的狗,那是钱瑞弛,广告圈有名的模特狗,它还是幼犬时就开始接狗粮广告了。算起来出道时间比你还长。”

姜乐忱:“……”

又是“钱”、又是“瑞弛(rich)”,这狗听上去好富贵啊。

执行经纪人又告诉他,钱瑞驰的主人在全网给它开了账号,小红书、抖音、微博一个不落,全网粉丝加起来有五百多万呢。

全网粉丝才九十多万的姜乐忱一脸羡慕。

而且,钱瑞驰非常喜欢和粉丝互动,一周固定直播三次,特别敬业。

姜乐忱不明白:“它直播什么啊?”

执行经纪人说:“有时候是吃播,有时候是美毛护理,有时候就是什么都不干,只睡觉。”

钱瑞驰不愧是狗中龙凤,就连睡觉也不会崩狗设,它会躺在它的专用小床上,枕着小枕头、盖上小被子,再抱着自己的小玩具。它喜欢在落地窗前睡觉,阳光充足时,暖暖的阳光洒在它的金色长毛上,特别漂亮;或是雨天,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它能睡得更安稳。

姜乐忱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发现这只狗……呃,这位钱瑞驰前辈确实是条网红。

它的主人经常在网上分享它的日常生活,它作息非常有规律,它早中晚各外出奔跑四十分钟,如果天气不好就改为在家使用跑步机,吃的狗饭也是严格按照高蛋白低碳水配比,这身材管理水平已经超过内娱百分之九十的男艺人了。除此之外,它还喜欢爬山、游泳、野外踏青,甚至参加过半马比赛。

它的主人可真是厉害,这哪是养狗啊,这简直是在养特种兵。

姜乐忱觉得,这条狗肯定和闻桂很有共同语言,因为它们都很自律。

出租车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停在一座三层小楼门口。

这边类似的小楼林立,几乎全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不小心就会走错,只能通过门口悬挂的公司牌子来区分。

姜乐忱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左边的小楼写着“xx影视studio”,右边写着“xx杂志社”,他面前小楼的牌子是“xx摄影工作室”,据说和业内多家广告公司有合作。

意料之中的是,那辆suv也在这栋小楼前停了下来。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一位衣着奢侈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走到汽车后排,拉开车门,那只让姜乐忱眼馋了一路的金毛犬优雅的跳下了车。

这只狗比姜乐忱想象的还要漂亮,背线流畅,腰短胸深,四肢强健,尾巴自然下垂,骨盆端正极了,一身皮毛亮的像金子。姜乐忱喜欢动物,看到这么漂亮的狗就手痒,恨不得现在就把脑袋扎进它的脖子里,好好闻闻大狗狗身上的味道。

小姜:“咱们上去打个招呼吧,看来我今天的拍摄搭档就是它了。”

说完,他就带着助理和执行经纪人走了过去。

“您好,”他率先向那只狗的主人做起自我介绍,“我是姜乐忱,是‘宠爱之星’的代言人,这只狗狗就是今天的模特了吧?”

说话时,他主动向那只漂亮的金毛犬伸出手——和陌生狗狗交朋友时,要先伸出手让对方嗅闻自己手上的味道,表达自己对它没有恶意,然后才能抚摸它们。

姜乐忱总是和动物打交道,几乎没有动物不喜欢它。他本来以为,这只金毛犬在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动物味道后,会像其他小狗一样把他当作同类、冲他摇摇尾巴,但出乎意料的,那只金毛犬居然后退了一步,蹲坐下来,撇过头,一副很高傲的模样。

而且,姜乐忱居然从它的眼底看出了一丝不屑。

“抱歉,”中年男人开口,“钱瑞驰不喜欢粉丝离它太近。”

姜乐忱:“哈?”

他出道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比这只狗还会耍大牌的家伙。

姜乐忱问:“您是他的主人吧?您怎么称呼?”

“我确实是饲养它的人,但我不是它的主人。”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我是它的经纪人。”

姜乐忱:“……”

有那么一瞬间,姜乐忱大脑里闪过一句疑问——既然狗的主人能被称为经纪人,那他的经纪人是不是可以叫主人啊?

……

“好的,非常感谢盛老师接受我们的采访。”编辑收起录音笔,为刚才将近一个小时的访谈内容感到非常满意。

“不用客气。”落坐在沙发对面的盛之寻语气谦和,“能被邀请来拍摄你们的创刊封面,我很荣幸。”

《T.A.》作为一个新创刊的时尚杂志,若不是他们的总编和盛之寻的经纪人有多年私交,他们根本无法请来圈内最炙手可热的顶流做专访。

今日除了专访之外,还安排了棚内拍摄,拍摄主题定为“春日奇想”——虽然现在还是冬天,但时尚杂志提前两个月拍摄是业内的规矩。

盛之寻已经换上了从品牌借来的超季新款,一头乌发向后梳拢,露出那双幽邃的暗蓝双眸,举手投足间彰显着一派贵气。

在采访过程中,盛之寻十分配合,即使遇到一些比较尖锐的问题,他回答的也很有条理,逻辑清晰,这样的采访稿子写出来才值得一看。

有的艺人大脑空空,词不达意,说每句话前都要看一下经纪人的眼色。编辑在刊登稿子前,要预先把稿子交给经纪公司审核,返回来的稿子经常改得面目全非,经纪公司美其名曰:“你们这么写,不符合艺人的定位……你们这么写,粉丝会有意见……你们这么写,粉丝会失望的……”

——编辑们最烦遇到这样的艺人,私底下偷偷给这种艺人取了个代称,叫“经宝男(女)”“粉宝男(女)”,这么宝贝的艺人干嘛还要出来接受采访,老老实实拍戏,只活在作品里不好吗?……哦不对,这样的艺人一般都没有作品。

盛之寻起身,正要去旁边的更衣室换衣服,忽然听到从小楼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的狗叫声。

而且,那不止是一只狗叫。听上去至少有四五只,大狗声音低沉,小狗声音尖锐,吵成一团,听上去像是狗狗开会。

“怎么这么吵?”一旁的经纪人说,“幸亏先做完了采访,要不然收音都有问题。”

编辑解释:“我们隔壁那栋楼是一个摄影工作室,我今天早上看到他们那边来了好几只品种犬,好像是什么宠物用品的广告拍摄。”

和宠物有关的拍摄?

听到这样的拍摄主题,盛之寻心里一动,身体已经先一步走到了窗前,向隔壁望去。

小楼连绵,每栋小楼都自带五十平左右的后院,这家杂志社把小院装饰成了阳光棚,编辑时在闲暇时可以去阳光棚里喝杯咖啡。而旁边的那家摄影工作室,后院被改造成了拍摄布景,铺上了假草坪,种上假花,还在假花丛里竖起了一座秋千,秋千对面是补光板和相机。

几只不同品种的狗正围着秋千绕着圈的跑,边跑边嗥,一群人手足无措地围在旁边,即想制止狗打架,又不敢下手,怕薅掉狗毛,影响今天的拍摄。

关键时刻,一个矫健的身影挺身而出,一头扎进了狗堆里。

“谁是乖狗狗??!!”年轻人一声大喊,高高举起手臂,只见他手里拿着几条足有半块小臂长的肉干,撕开包装袋后,肉干的香气瞬间弥漫了出来。

在闻到肉干的味道后,汪汪队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秒,年轻人当机立断,把手里的肉干向着院子四周不同的角落扔去,这一次他的诱惑起了效果,汪汪队们立刻被“分裂”,几只狗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几只狗中,有一只特别显眼的金毛犬。它皮毛亮得像是绸缎,跑起来像是水波流动,它也瞅准了一条肉干,向着那个方向飞扑。

可是,就在它经过年轻人身边时,年轻人忽然脱下身上的外套,向着金毛犬的脑袋扔了过去。

金毛犬猝不及防,被外套遮住视线,过了许久才挣脱出来。

而当它好不容易甩掉外套后,一抬头却正好扎进了年轻人的怀里。

它一愣,正要从旁边绕开,可是年轻人出手如闪电,立刻握住了它长长的嘴巴。

金毛犬:“!!!”

旁边的人:“???”

“你当我没看见吗?”年轻人一手握住它的嘴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曲起,在它湿漉漉的鼻子上重重弹了一下,“刚才是你先去欺负那只泰迪的吧?”

狗狗瞬间被弹蒙了。它“出道”多年,锦衣玉食顺风顺水,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紧接着,年轻人又弹了第二下:“钱富贵,你真是红了就飘了,居然跑去欺负人家?它才五斤!你足足有五十斤!!”

狗狗呜咽着往回缩,想把鼻子抽回来,可看似瘦弱的年轻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住它的嘴巴不肯松手。

年轻人怒火中烧,又弹了第三下:“你粉丝五百万,就真以为自己是大明星了?你知道盛之寻吗,他粉丝有三千多万,还求着我给他写歌,请我和他合唱呢!和他相比,你算哪条大黄狗啊?”

隔壁楼上的盛之寻:“……嗯?”

第95章

这场混乱的人狗大战是如何发生的?

——事情还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姜乐忱是品牌代言人, 刚一走进摄影棚,等候在此的品牌工作人员就迎了上来。到了这时,姜乐忱就不是一个自然意义上的人类了, 而是一个经济意义上的商品。他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 看执行经纪人和品牌方谈笑风生,他适时点头、微笑、表露出倾听的样子, 其实早就灵魂出窍,注意力飘到后面的休息区了。

哦哦哦, 是布偶猫!

咦咦咦, 有小比熊!

嘿嘿嘿,那只正在玩球的柯基太可爱了……

呜呜呜,怎么有这么优雅的斯芬克斯啊……

为了今天的拍摄,工作人员提前找来了不少名贵品种的猫猫狗狗,看品相各个都是赛级, 而且都护理的一级棒, 每一只都状态绝佳, 眼亮毛长。姜乐忱一头扎入毛茸茸的世界里, 真想把它们通通抱回家。

只不过, 摄影棚陌生人多、灯光又很强,小猫们容易应激, 只能暂时把它们放在笼子里;小狗倒是不会应激,可是它们太活泼太淘气了, 在摄影棚里四处乱窜, 这里闻闻、那里嗅嗅,稍不留神, 几只小狗就在大灯的撑杆下留下“记号”, 差点把摄影棚里的背景纸弄脏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 几只小狗就闹翻了天,有人忙到顾不得看地面,一脚踩到一坨软绵绵还带着温度的狗屎上。

因为实在抓不到罪魁祸狗,工作人员只能把小狗们也塞回了各自的笼子里。

一进笼子,天性热爱自由的狗狗们就忍不了了,开始呜呜呜的哼唧起来,配合猫咪挠航空箱的声音,合奏成一首刺耳的奏鸣曲。

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工作,工作人员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盖过狗叫声。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小动物都在笼子里的——那只名叫钱瑞驰的金毛犬,就是全场唯一的例外。

它高昂着头,十分优雅地踱入摄影棚里。它轻车熟路,准确地找到摄影棚里最安静的一个角落,然后给它的主人……呃,它的经纪人一个眼色。经纪人赶忙从随身的大包里拿出一张毛茸茸的毯子,铺在了地上,然后又依次摆出水碗、零食、磨牙玩具,放在了钱瑞驰面前。

钱瑞驰迈步踏上垫子,伸爪抓了几下,又踩了踩,直到把毯子踩到柔软舒服,才懒洋洋地卧趴在上面,两条前爪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它的视线正对着房间另一侧的狗笼猫笼,小狗们看到了一只陌生的大狗,顿时兴奋地嗷嗷叫了起来,可钱瑞驰却懒得搭理它们,张嘴打了声哈欠,然后把下巴搭在了前爪上。

姜乐忱:“优雅,真是优雅。”

他本来以为,钱瑞驰只是不喜欢他,现在他才发现,钱瑞驰是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一种生物。

他耳尖听到摄影棚的工作人员议论,原来钱瑞驰不仅仅是狗粮广告模特,某牌水饺、某拍洗衣粉、某拍社交软件里都有它的身影!甚至还和影后一起拍过电影,斩获十几亿票房,又一同登上过时尚顶刊,是当之无愧的明星犬。

小姜同学实在搞不明白,他工作时永远把笑容焊在脸上,生怕别人说他态度不好;这么一条态度拽上天的狗,究竟怎么能接到这么多活儿的?

等到正式开拍后,姜乐忱才知晓答案。

——钱瑞驰就是一只为镜头而生的狗!!

拍猫粮广告时,产品在桌上摆成小山,姜乐忱面前趴着两只猫,怀里抱着一只猫,肩上站着一只猫。

可惜这样的造型只能维持几秒钟,很快猫咪就把他当成了人形猫爬架,开始在他身上跑酷。不到几分钟的功夫,姜乐忱的头发也乱了、衣服扣子也掉了,幸亏猫咪们提前修剪了指甲,否则他身上肯定要挂采了。

猫不好拍,狗更难拍。

狗子们全是社牛性格,十六型狗格测试绝对是enfp,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装了永动机,拉屎的,抬腿尿尿的,打架的,闻屁股的,舔小吉吉的……甚至还有胆大包天去咬狗粮袋的。

等到好不容易让它们安静下来,它们的注意力又没办法集中,看天看地看左看右就是不看镜头,负责引导他们的宠物训导师嗓子都快喊哑了。

唯有钱瑞驰不一般。

别看它在镜头以外的地方臭着一张脸,一副高贵冷艳唯我独尊的样子,但是只要站在它镜头下,它立刻变了一只狗。

它太会摆姿势了,坐立、站立、趴下、打滚、摇尾巴、笑脸、舔唇、抬爪、衔小球……他甚至会在姜乐忱坐在地上时,主动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然后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姜乐忱的耳边蹭!

闪光灯闪多少次,它就能变换多少次动作。从头至尾不需要任何人指挥,它每个动作都完美得像是一张画报。

这种成片效率,淘宝女装模特都要甘拜下风。

姜乐忱大受震骇,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只狗这么受广告商的青睐了。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只要脸好看、业务能力出众,爱耍大牌根本不是什么毛病。

“好,室内景拍完了,可以换室外了!辛苦小姜老师了!”伴随着摄影师的声音,内景的拍摄宣告结束。

几乎在补光灯关掉的一瞬间,刚刚还把两条前腿搭在姜乐忱膝盖上的金毛犬立刻起身离开,在镜头前的亲密无间全部重回冰点。

在这一刻,姜乐忱忽然理解了网文里那些被渣攻始乱终弃的糟糠受的心理——原来你对我的好,都是演出来的!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姜乐忱哪里遇到过这样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狗,一颗玻璃心都要碎成千百瓣了。

他捧着受伤的小心肝去补妆换衣服,在换装的间隙,他的视线依旧忍不住地往钱瑞驰那边瞟。

他在补妆,狗也在补妆。

只见钱瑞驰的经纪人从随身的大包里掏出梳子和精油,正在帮它梳毛按摩。

钱瑞驰十分配合,左边梳完了换右边,还会抬起爪子,让经纪人帮它擦脚。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真是配得上它五百万粉的身家。

小姜沉思一会儿,问助理:“我好久没看娱乐八卦了,最近有没有哪个知名艺人出车祸、威亚故障、在舞台的升降机上一脚踏空啊?”

助理一脸茫然:“啊?没听说啊……小姜哥,你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啊。”

小姜指向那条金毛犬,压低声音,狗狗祟祟地说:“你难道没看过那种小说吗?——‘上辈子,我只差一步就能成为顶流,可惜却遭遇身边亲近之人/经纪人/队友/秘密恋人的陷害,在片场/演唱会/回家路上出了意外……再次醒来,我却重生在了一条狗的身体里,我发誓绝不原谅背叛我的人,这一次我将以狗身回归娱乐圈,重登影帝宝座!属于我的一切,我都要通通拿回来!’”

助理:“……”

小姜:“听完我的分析,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条狗不太正常?”

助理诚挚地说:“我觉得狗挺正常的,但是小姜哥你的精神状态挺不正常的。”

小姜:“啧,你真没幽默感。”

当姜乐忱补妆的时候,狗狗们又耐不住寂寞的哼唧了起来,工作人员们商量了一番,决定带狗狗们去门口溜达溜达,顺便上个厕所。因为接下来要拍摄姜乐忱给它们喂食的镜头,若不提前让它们排空肠胃,担心一会儿拍摄时影响效果。

所有狗都出门了,唯有钱瑞驰不动如山。

姜乐忱好奇地问:“它拍了一上午都没休息,不需要出门上个厕所吗?”

钱瑞驰的经纪人回答:“钱瑞驰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尤其在这种公共场合,它绝对不会像其他狗一样随地便溺。”

姜乐忱:“可是摄影棚这么热,我看它上午也喝了不少水,它要是想尿尿的话怎么办啊?难道就这么一直憋着,憋到回家吗?”

“不,”钱瑞驰的经纪人说,“它会使用人类的马桶。”

“……?”

经纪人话音刚落,原本趴在窝里的钱瑞驰就站了起来,穿过人群,慢悠悠地走向了化妆室旁边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大门原本是关上的,可这样并没有阻碍金毛犬的脚步。只见它忽然人立而起,仅靠后腿站立,前爪扒拉了两下金属把手,大门就应声而开。

姜乐忱:“……”

经纪人介绍:“在我家中,所有的门把手上都拴有布条,方便钱瑞驰咬住拽开门把。不过在外面上厕所时,它就会像这样站起来,用前爪去开门。”

洗手间大门打开后,金毛犬便踱步而入。它来到马桶前,用鼻子一顶、前爪一扒拉,马桶盖就被掀开了——它甚至还知道掀开马桶圈!这是狗的一小步,世界文明的一大步,光靠这个举动就能超越百分之五十的男性人类了!

金毛犬腿长,马桶的高度刚好适合它抬起后腿“瞄准”。不过在它“瞄准”之前,它回头看了眼傻站在门外的姜乐忱,又转身回来用鼻子关上了洗手间的大门。

……姜乐忱从没见过这么有偶像包袱的狗。

紧闭的大门内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水声渐歇,紧接着又是一阵冲水声。

真是了不起。这条金毛犬,会开门,会使用马桶,还会冲水。可以想象,它应该还会自己开水龙头洗爪子。

姜乐忱不仅疑惑:钱瑞驰到现在还没去读小学,难道是因为没有学区房落户吗?

等到钱瑞驰上完厕所,晃荡着尾巴重新走出洗手间后,姜乐忱实在忍不住去找它搭话了。

“狗哥,”姜乐忱蹲在它的垫子前,把自己的手机递到金毛犬面前,“咱俩加个微信好友吧。”

狗不说话,只冷冷看着他。

姜乐忱小声说:“我v你五十,倾听你的复仇计划,助你登顶娱乐圈怎么样?”

狗终于抬爪。

只不过,狗没有接过他的手机,而是一爪打掉了手机。

钱瑞驰的经纪人赶忙说:“小姜老师,您是要和钱瑞驰合影吗?不好意思,钱瑞驰希望大家不要过多关注它的私生活,给它留一点私狗空间,不要占据太多的公共资源。”

姜乐忱问:“我其实有件事情一直很好奇,从刚才见面时我就想问了。”

钱瑞驰的经纪人:“您说。”

姜乐忱眨了眨眼,问:“你是它的魂器吗?怎么它想什么你都知道啊?”

钱瑞驰的经纪人:“……”

姜乐忱上过综艺、拍过电影、还接受过央视采访,也算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了,可是像这么会耍大牌的合作对象,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说实话,如果这不是在摄影棚的话,这么坏脾气的狗狗,是会被小姜医生押上手术台,绑起来做绝育手术的。

待其他小狗遛弯归来,摄影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们把相机和补光灯都搬到了室外的小花园里。这里被重新装饰了一番,地面铺上了仿真草坪,堆满了鲜花与假石,中间还竖起了一座秋千。

接下来要拍的是会员独享的平面海报和宣传视频,这些物料会作为明星礼盒的赠品,只有购买相应礼盒才能解锁。

在这个拍摄中,姜乐忱将成为“热爱动物的好伙伴、宠爱之星的化身——宠爱小精灵”,和动物们一起玩耍。

还没收到代言费的姜乐忱:宠爱小精灵是个什么鬼东西,好羞耻.JPG

拿到代言费的姜乐忱:宠爱小精灵就是我呀,我就是宠爱小精灵!!!

好在,化妆师并没有让姜乐忱扛上精灵翅膀一类的东西,只是给他画上了闪亮亮的精灵妆。他头发喷了橙红色的染发剂,又点缀了一些星星点点的银色闪粉,脸颊布满小雀斑,就连眉毛睫毛也涂上了暗橙色。转眼间,刚刚还一副学生气的小男生,就变成了镜头下的神秘精灵。

距离姜乐忱上次染橙发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若不是过断时间又要入组,他真想把头发再染回橙色。橙色多适合他啊,又热烈又光明,像是一团火,又像是一轮太阳,有他在的地方都不用开灯了,电费能省不少钱呢。

他看着化妆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止不住的左右欣赏。他问:“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适合橙色头发的人啊?”

然后,他又掐尖嗓子,扭扭捏捏地回答:“是hotboys的队长姜乐忱呀!”

助理:“……”

化妆师:“……”

自己提出问题,自己进行解答——小姜同学拥有这样的自我驱动水平,已经初步具备一个研究生的基本研究素质了。

为了配合这个“精灵妆”,服装师给他准备的衣服也是偏轻薄仙气的。现在还是二月,春寒料峭,室外温度很低,前几日京城下的雪还没化,可是姜乐忱却要穿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和到膝盖的短裤,演绎出精灵的轻灵与天真。

姜乐忱冻得膝盖都红了,哆里哆嗦的,看着一副柔弱模样。他望着覆盖着一层厚厚皮毛的狗狗们,不无羡慕地说:“人类进化这么多年,怎么把毛进化没了啊。”

钱瑞驰从他身旁淡定经过,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姜乐忱的小腿,不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带着一股浓浓的炫耀感。

姜乐忱:……好想来一件狗皮大氅。

正式开拍后,姜乐忱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冷是什么?小精灵是不怕冷的!

他在摄影师的指挥下,趴在长长的秋千上,手臂垂落。他手里拿着一包肉泥条,逗弄着狗狗们靠近他。

反应最灵敏的是一只灰色的泰迪犬,它小而伶俐,肩高不过二十五厘米,看上去像是个小玩具一样。它小虽小,但是弹跳力惊人,一蹦一蹦地往上窜,伸长脖子去舔姜乐忱手里的肉泥条。

姜乐忱见它可爱,自然愿意喂它。

肉泥条大约十二厘米长,这么小的狗要舔好一会儿呢,它正舔着起劲,忽然眼前一黑,一个“庞然大物”靠了过来!

金毛犬威风凛凛地出现在画面之中,它仗着身材庞大,直接占据了镜头的C位。姜乐忱手垂落的位置刚好在它嘴边,它只需要稍微低头,便轻而易举地把整个肉条都衔入了嘴中。

钱瑞驰经常拍广告,对镜头非常熟悉,它整只狗侧身面向镜头,让它一身飘逸的金毛和流畅的肌肉曲线呈现在画面中。小泰迪傻乎乎的直接被它挤出了画面,至于其他狗,被它挤着挤着就变成背对摄影机,镜头只能拍下它们的背影。至于“侥幸”能正对镜头的狗,它还很有心计靠近它们,用身体的阴影遮住它们的光线。

姜乐忱:“……”

内娱怎么有这么缺德的狗,私下耍大牌也就罢了,居然还抢c位,挤镜头,生生掐灭了一只小透明狗的明星梦。

“cut——!”广告导演叫了停,“大家调整一下几只狗的位置。除了钱瑞驰以外,其他狗的站位都不行,咱们重新拍一遍。小姜老师,辛苦你再来一条。”

旁边的摄像师说:“对了,那只泰迪犬就别出场了,它刚才都跑出画了,太很难控制。一会儿拍摄时,我会多给金毛犬镜头。”

姜乐忱一听,立刻道:“泰迪犬就是很活泼的。而且现在养泰迪的人这么多,有它在的话,宠物主人们看到广告也会代入感。”

代言人都开口了,摄影师决定再给小泰迪一次机会。

姜乐忱说得没错,现在满大街的狗里,十条有五条都是泰迪犬。

泰迪是“民选”,那金毛就是“官推”,不管是在镜头前还是镜头后,民选和官推永远水火难容。

姜乐忱身为预备党员,奉行从群众中来再到群众中去的原则,永远站在人民的那一边。

他绝对不能放任钱瑞驰霸占镜头!

第二遍拍摄开始,这一次,姜乐忱直接把小泰迪从地上抱到了秋千上,让它躺在自己的怀里。他拿着小肉干逗弄着它,活泼的泰迪犬立刻兴奋地摇起尾巴,往姜乐忱手上凑。

可是如此有爱的互动没持续几秒,就被打断了——金毛犬居然又恬不知耻地凑上来!它没有抢食,而是乖巧地把下巴搭在秋千上,缓缓摇起尾巴,眼睛里写满了“我是乖宝宝,我好爱你”。

镜头后 ,广告导演提醒姜乐忱:“小姜老师,您不要光和泰迪互动,可以和其他狗多互动一下,尤其是身旁的金毛,摸摸它的头,给它一点奖励。”

姜乐忱心想,钱瑞驰这膘肥体壮的至少有五十斤?它还用奖励??

但是在镜头前,姜乐忱只能伸手摸了摸钱瑞驰的脑袋。

哪想到下一秒,金毛犬居然主动用头顶蹭了蹭小姜的手心,两只耳朵向后呈“飞机耳”,一副非常依赖、非常亲密的模样。

和它相比,周围那些傻乎乎还在咬尾巴、闻屁股的狗,瞬间被衬托成了弱智。

于是如此一来,镜头又被金毛犬抢去了。

“cut——!这条过!”广告导演非常满意捕捉到的画面,很快切换到下一个镜头,“小姜老师,我看您和钱瑞驰很有默契啊,一会儿你和它一起荡秋千吧。”

姜乐忱脑子短路:“怎么荡?它推我,还是我推它?”

广告导演:“……呃,你俩一起荡,其他狗就围绕在你们身边。”

姜乐忱十分怀疑窄窄的木板能否乘下钱瑞驰庞大的屁股,没想到它十分灵敏地跃上了秋千,还用爪子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仿佛在催促姜乐忱快点坐下。

姜乐忱:……这狗怎么比我还急着下班。

实话实说,姜乐忱觉得自己和狗一起荡秋千的画面真的很愚蠢,但广告导演连连称赞,夸奖他很有精灵的韵味,眼角眉梢都带着灵气(姜乐忱:那不是灵气,那是化妆师贴的水钻)。他身旁的大狗稳稳坐在秋千上陪他一起荡,尾巴缓缓摇动,整个画面温馨至极。

在秋千上,小姜快把他一辈子的悲伤事儿都想完了,才没让自己笑场。

下一幕,精灵小姜拿出一袋狗粮,分到一个个狗食盆中,小狗们一拥而上,摇着尾巴品尝美食。

(别问精灵为什么不直接变出食物,而是变出成品狗粮,问就是麦诘克世界没有逻辑)

一排不同品种的狗狗吃饭的样子是很可爱的,狗狗们吃得头也不抬,尾巴摇得飞快。小狗吃的是狗狗奶糕,一颗颗狗粮比红豆大不了多少,口感奶味十足;大狗吃的狗粮每一颗都有一角钱硬币大,咬上去咔哧咔哧响。

手持镜头低位扫过这一排小狗埋头干饭的样子,最后落在精灵小姜身上。精灵小姜托腮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群可爱的动物。

拍摄广告可比拍电影简单多了,镜头短,也不需要有什么多层次的感情表达,这个镜头很快就ok了。

导演一喊收工,姜乐忱就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窜,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冻没了。姜乐忱的小助理赶快拿着羽绒服迎上来,裹住冻得哆哆嗦嗦的他。

拍的快,收工就快,工作人员十分庆幸今天的艺人配合度这么高,可以早一点收工回家。

这个广告的拍摄一共要持续三天,今天拍完最简单的平面海报和创意视频后,明后天还要去外景地拍摄剧情向的广告短篇。姜乐忱的执行经纪人忙着和品牌方的工作人员核对后两天的行程,摄影棚的工作人员抓紧时间收设备,而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汪!”

“汪汪汪!”

“汪汪!”

忽然间,秋千旁传来一阵狗叫。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刚还老老实实吃狗粮的小家伙们不知为何吵了起来,吃了一半的狗粮被踹翻,洒了满地。小泰迪和旁边的比熊犬互相瞪着,一团是灰棉花,一团是白棉花,谁也不服谁。

它们全身紧绷,嘴里发出警告的呜呜声,上身伏低,一副随时要冲上去打架的样子。见势不妙,其他几只狗赶忙围了上来,可它们明显没有劝架的能力,居然莫名其妙被扯进了这个战局里。

唯有金毛犬淡定地坐在一旁,即不插爪这几只小狗的内部斗争,也不远离,看上去十分悠闲。

担心小狗们要打架,工作人员第一个想法就是分开它们。

可是,工作人员刚迈出一步,脚步声却刺激了狗狗们的神经,打破了那股微妙的平衡。

下一秒,比熊犬率先发动攻击,重重地向着泰迪犬撞了过去!比熊犬比泰迪要大了一圈,这一撞,泰迪就原地打了个滚,半天爬不起来。

泰迪的朋友柯基犬赶忙冲上来拦架,它腿太短了,像个小煤气罐,横冲直撞地滚过来,结果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雪纳瑞。雪纳瑞生气了,回身咬了一口,结果误伤友军,咬到了博美犬,博美犬受惊跳起,又撞到了旁边柴犬的下巴……

……真是一片混乱。

这里叫,那里也在叫,几只狗开始绕着秋千狂奔起来。

若是把这群狗混战的视频发到网上,保证要劝退一千个拥有养狗梦想的小朋友。

工作人员们傻眼了。这些狗都是他们从狗舍租借来的狗,全是赛级,一只只价格不菲,一天的租借费用比他们的工资都高,掉一根毛他们都要赔钱!

而且这群狗在小花园里追逐打闹,若是撞到什么设备,那损失的可就更多了。

可大家都没有制止群狗打架的经验,想去拉架,又怕受伤。

关键时刻——是小姜如超人一样站了出来。

他身披羽绒服,仿佛是一个披着战袍的大将军,千里走单骑,独身闯入了狗群!为了防止被误伤,小姜动作矫捷地跳到了秋千上,高举起手里的一把肉干,冲着狗群大喊一声:“谁是乖狗狗?!!!”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正打着热闹的狗群停顿了一秒。

一秒就够了。

姜乐忱撕开肉干,把肉干向着院落的四周扔去。喷香的肉干瞬间吸引了小狗们的注意,打架哪有吃肉香?被掀翻的狗粮被它们抛在了脑后,摇起尾巴屁颠屁颠地跑向了四周。

金毛犬混入其中,也想跟过去吃肉,可它刚迈了两步,姜乐忱便从秋千上跳了下来,趁它不备,出手如闪电,一把就握住了它长长的鼻子。

“呔——!”姜乐忱大呵一声,怒斥,“你以为我刚刚没看见吗,是你故意弄翻泰迪犬的狗粮,又嫁祸给比熊的,对不对?!”

金毛犬:“……”

它被握住了鼻子,拼命想挣脱,可姜乐忱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紧紧抓着它不肯松手。

“钱富贵儿,我忍你很久了!”姜乐忱直接改了它的名字,曲起手指弹了弹它的鼻子,“你抢c位,挤镜头,欺负小透明,你身为早出道的前辈就这么不讲理吗?”

姜乐忱越说越气:“你粉丝五百万,就真以为自己是大明星了?你知道盛之寻吗,他粉丝有三千多万,还求着我给他写歌,请我和他合唱呢!和他相比,你算哪条大黄狗啊?”

这只大金毛哪里被这么凶过,它可是明星犬,自第一次登上荧幕以来,就被它的经纪人捧在手心里,宠的无法无天。但它偏偏遇上了姜乐忱,姜乐忱才不惯它臭毛病呢,什么大明星小明星的,既然都是哺乳动物,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啊。

钱瑞驰被他凶的一愣一愣的,刚刚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下来。

整个摄影工作室万籁俱静,安静到这时候有人呼吸太大声都会被听到。

就在这时,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笑声。

笑声低沉,声声悦耳。

姜乐忱一愣,四处望了望,可却没看到是谁在笑。

他脱口而出:“是谁在笑啊?”

下一秒,一道充满磁性的男声从旁边那栋楼的二层传来——

——“是粉丝三千万,还求着你写歌合唱的人。”

姜乐忱:“…………”

他傻眼了,呆呆地抬起头,向着头顶看去。

果不其然,刚刚还被他“狐假虎威”的男人就倚靠在阳台的栏杆旁,一脸玩味地望着他。

盛之寻妆发齐全,如果姜乐忱没记错的话,他所站的那栋楼恰好是一家时尚杂志社。

而且盛之寻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从打扮气质来看,很像是杂志社的编辑。

姜乐忱又低头看看自己:嗯,画着极其夸张的“精灵妆”,在寒风中蹲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一只蠢狗的嘴巴。

“……好丢人。”

小精灵真不想在地球上继续生活下去了,还是回他的宠爱之星吧。

第96章

《顶流接受采访时, 听到十七线小爱豆在众多工作人员的面前吐槽顶流求他写歌,被顶流当场抓获》——

——这一刻,杂志社的编辑们眼睛都放大了, 已经想好要如何和其他同行分享这个精彩绝伦的八卦。

小姜的助理和执行经纪人几乎同时捂住脸, 脚趾同时奋力耕耘地面,决定一会儿就押解小姜上门赔罪, 给盛老师滑跪道歉。

不过,两位当事人却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尴尬。

“哎呀, 盛老师这么巧?”姜乐忱放开金毛犬的长鼻子, 起身向隔壁小楼二层的盛之寻打招呼。

“嗯,我过来做个采访。”盛之寻倚在阳台的栏杆边,低头和姜乐忱说话。他笑容妥帖,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种从容,好像并没有把姜乐忱刚才冒犯的言语放在心里。

姜乐忱:“那盛老师您慢慢采访哈, 我不打扰你们了, 先进去卸妆。”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羽绒服, 转身就要回屋。

“小姜, 你等一下。”盛之寻叫住他, “刚刚有件事你说错了。”

姜乐忱:“……?”

盛之寻:“你刚才说,‘粉丝三千多万的盛之寻求着你写歌、想和你合唱‘, 对吧?”

姜乐忱:“呃,对。”

“我不是粉丝三千万 ——今天早上, 我粉丝突破了四千万。”

姜乐忱:“……”

盛之寻微微一笑:“现在咱们两人的粉丝加起来, 已经有四千零九十八万了,还差一点点就能有四千一百万, 小姜你还要继续努力啊。”

姜乐忱:“盛老师, 您的祝福我收到了, 我争取早日突破百万。”

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户外太冷,姜乐忱和盛之寻站在外面说了几句话,他就开始发抖,盛之寻见状也不再留他,让姜乐忱快些回屋里换衣服。

姜乐忱摆摆手:“那盛老师再见。”

他转身走向休息室,刚一进屋,他原本绷在肩膀上的力气瞬间松懈下来,他急急忙忙地喊:“快快快,快换衣服快卸妆!”

化妆师和服装师赶忙围上来给他卸妆,他头发上打了不少发胶,还喷了暗橙色的一次性染料,本来化妆师想帮他洗个头发卸掉染料的,姜乐忱一摆手:“不用了,我回家洗就行,我现在赶时间。”

小助理茫然问:“小姜哥,你接下来没行程啊,赶什么时间?”

姜乐忱:“你傻啊,我肯定是赶时间逃跑啊!再不跑,难道要等盛之寻上门来逮我吗?”

小助理这才察觉,原来刚刚姜乐忱的淡定样子也是装出来的,他一时嘴快,借着顶流的名头威胁一条狗,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小助理:“我看盛老师挺好说话的样子,应该不会往心里去。而且之前他还去剧组探班了,你们关系这么好,他肯定能听出来你在开玩笑。”

姜乐忱却心里打鼓:“顶流的心,海底的针。我私下开玩笑他肯定不生气,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哎,你说我干嘛非要去威胁一条狗呢。”

所以说,狐假虎威这种事不能随便做。

姜乐忱可不敢说自己了解盛之寻,之前在剧组分别时,盛之寻吻了他脸一下,说是外国人的告别礼,姜乐忱当时就觉得这家伙好不要脸,居然占他便宜!

这次要是再被他抓住小辫子,谁知道这半个外国人还能做什么啊?

不过姜乐忱的懊恼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补救。

最简单的办法——现在就溜,盛之寻就算真的生气,他抓不到人,估计气也就慢慢消了。

姜乐忱卸完妆就要跑路,没想到刚出休息室,就被金毛犬和他的经纪人“堵”住了。

“小姜老师,借一步说话。”钱瑞驰的经纪人说。

金毛犬原本表情倨傲地蹲在一旁,见姜乐忱出来,它尾巴一夹,往经纪人身后缩了缩。

姜乐忱一心想溜,哪有空和钱瑞驰的经纪人闲扯:“你是想谢谢我帮你免费训狗吗?”他问,“毕竟我和它是同事,区区小事不用客气。对了,我有师姐开了宠物行为训导学校,钱富贵儿需要的话,我一会儿把学校公众号推给你,报我名字可以打折。”

钱瑞驰经纪人的表情都僵了:“小姜老师,我想您可能误会钱瑞驰了。您对它有任何意见,都可以和我私下沟通,毕竟咱们之后还要继续合作。您不要觉得它只是一条狗,它很聪明,您刚才在所有人面前抓住他鼻子的行为严重打击了它的自尊心。”

姜乐忱莫名其妙:“等等,它的自尊心这么脆弱吗,它抢别狗的c位不觉得羞耻,被我抓住鼻子它就觉得羞耻了?”他想了想,主动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我可以让它也抓一下我的鼻子,以示公平——不过事先声明啊,我这整张脸都是人工的,双眼皮是喇的,下巴是填充的,嘴唇是注射的,下颌骨削了五毫米……我光是鼻子就花了十五万,它要是把我的鼻子抓塌了,那它得赔钱。”

钱瑞驰经纪人:“……”

姜乐忱:“没事哈,钱瑞驰这么聪明,它今晚可以慢慢考虑,它要是考虑好了,等明后天拍完广告,它想怎么抓就这么抓。”

说完这句话,姜乐忱带着小助理绕过对方,大摇大摆地走了。

其实小姜对钱瑞驰的感情很复杂,谁会讨厌一只聪明的狗呢,他只是反感钱瑞驰的主人刻意宠坏它,放任它的坏脾气愈演愈烈。

每只性格糟糕的狗背后,都有一个不负责任的主人。就像每个飘了的明星背后,都有一个煽风点火的经纪人。

姜乐忱腿长,一步顶小助理一步半,小助理小跑跟在他身后,又惊讶又意外地问:“小姜哥,你的脸居然是do的?好自然啊!”

姜乐忱:“你是不是傻,我蒙他的你也信?再说了,哪家医院哪个医生能有这么鬼斧神工的手法,能雕刻出我这样的人间芭比?”

“……”小助理提醒他,“小姜哥,人间芭比是形容女爱豆的。”

“差不多。”姜乐忱回答,“反正在我粉丝眼里,我的omega激素已经溢出屏幕了。”

姜乐忱带着小助理和执行经纪人健步如飞走出摄影工作室,小助理掏出手机叫车,可惜现在快到晚高峰了,这片地区一到晚高峰时间就堵成停车场,小助理把小费调到十五块钱了,依旧没有车子接单。

姜乐忱想了想:“你们别送我了,你们住北边,我住西边,这根本不顺路。我看咱们不如原地解散,我扫一辆共享单车,顺着五环路一直骑,骑到半夜怎么都能到我家了。”

执行经纪人:“小姜,你要是想参加铁人三项,我可以给你报个名。”

姜乐忱说骑回家当然是在开玩笑,不过晚高峰期间确实不好打车,姜乐忱寻思着骑到好打车的地方,或者干脆骑到地铁站,然后坐地铁回家。

反正现在天黑的早,他又捂得那么严实,围巾一系手套一戴,肯定不会着凉的。

执行经纪人见他注意已定,怎么也劝不动他,只能同意了。

于是,她们注视着姜乐忱挑挑拣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又把座椅调高,长腿一迈就跨上了车。

“明天见哈!”姜乐忱冲她们挥挥手,“你们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了!”

执行经纪人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一路上车这么多,你可千万小心。”

“放心吧。”姜乐忱拍拍胸口,“我自带导航,不会走丢的。”

说完这句话,小姜两脚一蹬,自行车轮子向前滚动,他就这样一路踏着风离开了。

姜乐忱其实好久没骑过自行车了。他们公司远离地铁站,每次从地铁站下来后,他要费很大功夫才能找到一辆零件齐全的自行车,后来他干脆买了一辆可以折叠的电动滑板车,每次下地铁后,他就踩着滑板车况且况且况且地直奔公司。

最近几个月,他粉丝涨了,出行待遇也提升了,每次有活动都是商务车代步。

阔别自行车许久,这次重新骑上,姜乐忱还有点忆苦思甜的小激动呢。

他顶着傍晚的风,脚下踩着自行车,惬意极了。在完成一天的工作后,这时候能放松下来骑骑车,也蛮舒服的。

他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闻桂传给他的新歌demo。这是闻桂还未公布的solo专辑的主打曲,已经录音完成,姜乐忱就是他的第一个听众。

这首歌叫《sunny rain太阳雨》,曲风轻快动感,很符合闻桂的定位,副歌部分十分抓耳,姜乐忱听上一遍就可以哼出来。可以想象,等这首歌正式推向市场后,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短视频配音排行榜的前列。

姜乐忱一边骑车,一边伴着音乐哼唱。

“你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太阳伴你同行

雨滴落在掌心

留下心照不宣的秘密

阳光下的雨滴

树荫下的耳语

幸福延续”

姜乐忱直接把歌设成了单曲循环,伴着节奏踩着车蹬子。这一路上几乎没有红绿灯,他畅行无阻,骑得浑身冒汗。

直到在歌与歌的间隙,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汽车鸣笛声,一辆车跟在他身后,车灯对他闪了闪。

姜乐忱以为自己挡人家路了,赶忙靠边停下,给汽车让路。

可没想到的是,他停下了,那辆车居然也停下了!

姜乐忱:“……?”

那是一辆造型气派的黑色suv车,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车子紧贴在姜乐忱的自行车旁,距离只有短短几公分,有那么一瞬间,姜乐忱还以为他要碰瓷。

但是很快,这种碰瓷想法就灰飞烟灭了——车窗降下,手握方向盘的混血男星向姜乐忱露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笑容。

“小姜,我刚才按了好几声喇叭,你怎么都没听见?”盛之寻开口,“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第97章

小姜同学实在没料到, 他都骑车骑了两公里了,居然还能被盛之寻逮到!

他简直要怀疑盛之寻是不是在自己身上放定位仪了,要不然怎么能在一片夜色茫茫中, 精准地认出他呢?

最让他惊讶的是, 盛之寻居然没坐保姆车,而是自己开车。姜乐忱站的位置刚好在副驾驶座旁, 从他的角度看去,后排没有其他人, 确确实实只有盛之寻一个。

姜乐忱更不敢上车了。

“不麻烦您了, 前面就是地铁站,我直接坐地铁回去。”

“现在是下班晚高峰,你觉得你能挤得上去?”盛之寻提醒他,“而且,你现在好歹有了些名气, 如果在地铁站里被粉丝认出来, 会影响其他乘客。”

“那我就打车。”姜乐忱扶着车把, 恨不得和共享单车焊死在一起, “打车总不会影响其他人了吧?”

“打车确实不会影响其他人, 前提是你能打到车。”盛之寻又说,“你要不要用手机查一下五环路的堵车情况?前面交通管制, 必须绕行。”

姜乐忱苦苦思索,如果打车也不行, 地铁也不行的话, 那他好像真的只剩下一条路了。

盛之寻胜券在握,他已经替姜乐忱做好了选择。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上来吧, 我送你回家。”

小姜眨眨眼, 看向他:“看起来, 您没有给我拒绝的权力。”

“你当然有拒绝的权力。”盛之寻如此回答,“可是我中文不太好,有一定概率听不懂你的话。”

姜乐忱听明白了,盛之寻这就是在明晃晃的耍赖啊!

但是没关系,姜乐忱比他还会耍赖。

姜乐忱立刻切换英文说:“那我换英文您就听得懂了吧——我不想坐您的车。”

“……理由?”

姜乐忱理直气壮:“我晕车。”

盛之寻:“我可以开的慢一些。”

姜乐忱:“这车太小,我坐不惯。”

“小?”盛之寻回身看了眼车内空间,“后面甚至可以睡下两个人。”

“确实小。”姜乐忱诚恳回答,“我一般都坐那种可以装下一百多个人的车,五座车配不上我。”

盛之寻:“……”

姜乐忱原本以为话都说到这份上,盛之寻总要知难而退了吧!哪想到面对他接二连三的拒绝,男人并没有打消念头,而是下了车,直接绕到副驾驶座这边,拉开车门,向姜乐忱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上来吧,”盛之寻看向他,明明眼睛带笑,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没那么小气,还要和一只狗计较。”

“还有,”男人顿了顿,“我找你是有正事要谈的。”

“正事?”

“主题曲的事情。”盛之寻挑眉,“你当时信誓旦旦说三月份会把词曲写完,距离你的DDL可没剩几天了。”

“……”姜乐忱被踩中痛脚,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从盛之寻身上看到了催他写论文的导师的影子。

盛之寻:“如果你没有灵感的话,我可以和你聊聊,帮你梳理一下。毕竟在自作词曲方面,我还是很有经验的。”

有这么大根胡萝卜吊在眼前,姜小驴只能低头了。

“盛老师,我可以上你的车,但不是现在。”

盛之寻:“为什么?”

姜乐忱:“这里是共享单车禁停区,我得把车骑到前面那个地铁站才行。如果不停到指定停车位,是要扣钱的。”

盛之寻:“……那你骑吧。”

于是姜乐忱又一次跨上了他的小自行车,向着前方进发。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孤单上路,他的身后慢吞吞跟着一辆豪华SUV,而且这辆车还开着车灯,给他照亮前路。

从旁边超车而过的其他车:??

……

姜乐忱顺利把车子蹬到了地铁站,晚高峰正是用共享单车的高峰期,姜乐忱的车刚一停好落锁,立刻有个女生扫码推车。

只是姜乐忱在骑行前把车座调高了,那个女生比他矮了一个头,她对着到她腰际的车座一脸无措。

姜乐忱很绅士地帮她把座位降下来,调到适合的高度,不小心蹭了一手油。

女生见状,赶忙低头翻包包:“我这里有纸巾……咦,落哪里去了。”

姜乐忱正耐心等着,忽然身后响了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不好意思哈,”姜乐忱回头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豪华SUV,汽车的窗户关得紧紧的,车内没开灯,驾驶座上的人居于阴影中,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不过从他按响喇叭的动作来看,他的耐心即将告罄。

姜乐忱婉拒了女生递过来的湿巾,“我朋友在催我,你的纸巾不用找了。”

说完,他便背起包包走向了那辆车。

他拉开车门,轻巧地跳上了车。

“师傅,永定门走吗?”姜乐忱开玩笑。

盛之寻给他递纸巾,奚落他:“你都坐上车了,还问我走不走?”

姜乐忱:“要是师傅你不顺路的话,我就下车呗。”

“顺路,”盛之寻按下锁门键,车子启动,“你就算去美国我也顺路。”

车里提前开了空调,就连车座都自带加热,姜乐忱裹挟着一身寒气坐进来,骨头都要化了。

之前在户外骑了这么久的车,姜乐忱出了一脑门的汗,现在钻进车里,更是觉得热得透不过气。

他把羽绒服敞开,又把毛巾手套全撸下来,塞进了随身的大包里。

姜乐忱不懂车,但看这车内装潢,估计没有百八十万下不来——都够给小姜院长的医院添两台进口的DRX光机了。

既来之则安之,姜乐忱既然上了车,也不瞻前顾后了,他把保险带一拉、座椅靠背向后一调,舒舒服服地在纯皮座椅上放空自己。

盛之寻笑话他:“上车之前要我三催四请,上车之后你倒是挺自在的。”

姜乐忱厚着脸皮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还要谢谢盛老师让我省打车费了呢。”

“还叫我盛老师?”盛之寻说,“之前在组里你可没这么客气。”

“西蒙。”姜乐忱立刻换了称呼,“谢谢你。”

盛之寻让姜乐忱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他家的地址,姜乐忱家在三环,若是不堵车的话开过去也就四十分钟,可现在前方路段全是一片红色,放眼望去好似进了停车场,预计要一个半小时才能抵达。

一想到要和盛之寻在密闭的空间里单独相处一个半小时,姜乐忱就觉得心里像是有爪子在挠。

车子的密闭性能很好,姜乐忱呼吸间能闻到一股很好闻的木质香氛气味,很像是幽静又神秘的森林,这是盛之寻代言的一款男士香水,很有他的个人特质。

密闭的车厢,温暖的环境,幽雅的香氛……姜乐忱看了一眼正专注于驾驶的男人,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盛之寻代言的汽车广告,在广告里,他驾车穿梭在城市之间,风度翩翩,尽显成熟风度。

汽车代言在明星代言里绝对属于第一梯队的。姜乐忱代言一款宠物产品,入账四分之一台超声乳化仪,而盛之寻代言汽车,至少在后面乘以20。

这就是顶流的身价。

当然,顶流赚的多,交的税也多。

姜乐忱一直觉得内娱现在划分明星咖位的方式太落伍了。排位从“顶流”开始,依次是一线、二线、三线……乃至十八线,还有游离在这个排位系统之外的“待爆”;皇帝后宫妃子们的级别都没他们划分的细。

每次粉丝掐架,微博广场上全是谜语人,我笑你家没拿下开年首封,你笑我家提名陪跑N次,看得路人晕头转向,分不出内娱究竟有几位顶流。

小姜爱豆在此提议——以后粉丝掐架,直接上硬货,别掐哥哥姐姐们的“首封”“提名”“票房”了。建议粉丝们直接甩出哥哥姐姐们的纳税清单——在“实际纳税额”面前,“实绩”真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缴税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该税多少就税多少,绝对不能走歪道。

想到这里,姜乐忱忽然想起来:“对了西蒙,有件事我很好奇。”

盛之寻“嗯”了一声。

姜乐忱:“像你们这样的外籍艺人,税是交给谁啊?”

“……”盛之寻接受过那么多次刁钻采访,也没听过这么荒诞的问题,“我的工作室开在中国,当然要交中国的税。”

“哦,”姜乐忱开心了 ,“感谢海外侨胞支援祖国建设!两岸一家亲。”

小姜同志的思想觉悟太高了,不考公务员真是可惜。

盛之寻顺着他的话说:“你只在嘴巴上感谢海外侨胞吗,没什么实际行动?”

姜乐忱:“您一年交的税比我十年赚得钱都多,我还能怎么感谢你?”

盛之寻示意姜乐忱往街边看:“那你请我吃夜宵吧。”

他们现在途径一个居民区,两侧的人行道上有几个零散的摊位。京城这几年管制很严,这种移动摊贩几乎都消失不见了,别的城市热闹红火的夜市文化、地摊文化在这里都看不到,姜乐忱也有许多年没见过了。

反正继续往前走还要堵车,也不急于这一时。盛之寻把车停在街边,和姜乐忱下车觅食。现在天冷,他们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围巾口罩也不突兀。

刚过完春节,出摊的小吃车不多,七八辆聚在一起,炒饭炒饼的推车前排的人最多,空气里都是酱油辣子炒饭的香气。

但是身为艺人,他们两人不能在晚上吃碳水含量这么高的东西,只能把眼光投在别处。

他们从头走到尾,姜乐忱脚步一顿,在一座大煎锅前停住了。

“居然有毛蛋!我好几年没见过了。”姜乐忱的声音里透着惊讶。

盛之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原型的大煎锅上密密麻麻挤着二十来颗像是剥皮鸡蛋的东西,可正常的鸡蛋应该是光滑的椭球型,而不是这样看上去凹凸不平。

盛之寻问:“毛蛋?毛蛋是什么?”

姜乐忱为这位海外侨胞解释:“毛蛋,就是带毛的鸡蛋。”

“……?”

“现在市场上售卖的鸡蛋全是来源于养鸡场的非受精蛋,这种鸡蛋都是孵不出小鸡的,对吧?毛鸡蛋呢,就是受精后的鸡蛋在孵化过程中,人为打断孵化过程,直接把它做熟……所以这种鸡蛋剥开壳后,可以看到半孵化的小鸡。根据孵化时间长短,壳里的小鸡也呈现不同形态,有的还和蛋黄融为一体,有的已经长出骨头,有的已经有了毛发……”

“——停!”即使隔着口罩,也能看出盛之寻脸色大变。他不敢再看那面煎锅上挤挤挨挨的鸡蛋,太掉san了,这什么中式恐怖故事。

盛之寻不可思议地问:“你不会要吃这种东西吧?”

姜乐忱摇头:“我不吃毛蛋哒。”

盛之寻舒了口气。

姜乐忱:“不过可以买两个带回去给UU——就是我家狗吃,这东西蛋白质含量高,很有营养,还带点软骨,可以给它磨牙补钙。”

“不行!”盛之寻立刻否决,那副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十字架对准姜乐忱了,“这种东西绝对不准出现在我车上。”

姜乐忱头一次看到他表情管理失控,意外解锁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觉得十分有趣和稀奇。

小姜忍笑:“对不起哦,我没想到你会怕这个,那我不买了。”

盛之寻努力抢救自己的男性尊严:“我不是怕这个,是你们京城人吃的东西太奇怪了。吃没孵化的小鸡也就罢了,你们居然还把羊肉和蝎子一起煮。”

姜乐忱:“……?”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不会说的是羊蝎子吧。”

京城人爱吃炖羊蝎子,满大街都是招牌。

盛之寻:“对,我刚回国的时候,同队队友就要带我去吃,我说我不吃蝎子,他们还笑了我好久。”

“呃……他们笑你不是因为你不吃蝎子。”姜乐忱告诉他实话,“因为羊蝎子里没有蝎子,羊蝎子指的是羊的脊椎骨,因为形态很像是蝎子的尾巴,所以才叫羊蝎子。”

姜乐忱:“我舍友春节前还送了我们一只羊呢,里面就有一段完整的羊蝎子,过年家庭聚会的时候就给炖了,味道就是普通炖羊肉排骨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虽然蒙赫是个讨厌鬼,但他送的羊肉真是好吃,不膻不柴,肥瘦适中,肉不管炖多久都是嫩的,吃得全家人连连称赞。

现在想起来,姜乐忱还要流口水呢。

盛之寻这才知道,原来他被曾经的队友们蒙了这么多年,害他每次看到羊蝎子店时,都会脑补一些可怕的画面。

经过毛蛋和羊蝎子的打岔,盛之寻现在完全没有吃夜宵的想法了。姜乐忱在摊子上逛了一圈,买了两根糖葫芦算是交差。

姜乐忱两手拿着糖葫芦不方便开门,盛之寻绕到副驾驶替他开门,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盛之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了马路对面。

姜乐忱:“咦,你在看什么?”

盛之寻收回视线:“……没什么,可能是我神经敏感。”

姜乐忱没多想,直接上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向着姜乐忱的家驶去。车子汇入拥堵的车流,时间一点一滴流过,姜乐忱边吃糖葫芦边和盛之寻聊天。

盛之寻问他为什么和狗吵架,姜乐忱一五一十地说了。

姜乐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狗,但它聪明没用在正道上,就知道欺负其它小狗,真是气死我了。”

“你跟一条狗生什么气?”盛之寻觉得好笑,“你是代言人,你想换只狗,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不是在生气,我是在替它可惜。”姜乐忱一边咔哧咔哧地嚼着山楂,一边说,“这个行业竞争太大了,最不缺的就是长得好看的狗,一条成名的狗后面,至少有一百条狗可以代替它。它经纪人会运作,把它捧起来了,可经纪人手里难道就只有一条狗吗?再说了,模特犬就是吃青春饭,它都六岁了,再过两年它就年纪大了,不上镜了。观众都喜欢新鲜面孔,没有狗永远是六岁,但永远有狗六岁。”

盛之寻沉默了:“……你这话,怎么听上去不像是在说狗。”

姜乐忱:“啧啧啧,这位海外侨胞,我教你一首古文——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 ,可明得失;以狗未鉴,可懂内娱。”

“……”海外侨胞觉得小姜又在跑火车了。

盛之寻没再在狗身上打转,转而询问《金苹果1号》的主题曲创作进程。

姜乐忱哽了一下,幽幽道:“您一定要在我吃东西的时候问我吗?”

盛之寻听懂了,他这是一点没写。

其实姜乐忱自小就是个特别自觉的孩子,从来没经历过DDL的折磨。别的小朋友放寒暑假,都要在假期的最后一天狂补作业,可是小姜特别自觉,每次都提前完成作业,绝对不拖延。就连老师让他们写日记,他也提前编好一个月的内容,做到日日不重样,天天有新意。

可就是这样从不知DDL为何物的他,却在《金苹果1号》的主题曲上卡壳了!

没灵感就是没灵感,脑细胞枯竭就是脑细胞枯竭,姜乐忱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的海绵,一滴水都挤不出来了。

闻桂在知道他的处境后,曾经主动提出要帮姜乐忱。闻桂会钢琴和吉他两种乐器,这次他的solo专辑里有两首都是自作词曲。

但是姜乐忱想来想去,还是拒绝了。

当时,姜乐忱是这么告诉闻桂的:“创作这件事,最难的就是迈出第一步——要如何从零走到一。零就是零,一就是一,如果我是零,你帮我做了一,那我也是个假一。只有我自己踏踏实实的迈出这一步,我才能真正实现质的跨越,由零变一!”

当时,闻桂是这么鼓励姜乐忱的:“……好的,那我期待你从零到一。”

可惜过去这么久,姜乐忱还是个零,没能变成一。

安静的车内,盛之寻问他:“你现在究竟进展到哪一步了?四月份就要录音了,录音前还要编曲、制作,录demo,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姜乐忱说:“我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哦?”

姜乐忱:“写标题。”

盛之寻:“……”

姜乐忱理直气壮:“做事要有头有尾,写论文都要开篇立论定个主要基调呢,我写歌当然要先确定主题了。”

盛之寻耐着性子问:“那你的标题叫什么?”

姜乐忱:“暂定叫《出山入瓮》。”

盛之寻回忆了一下剧情,伍叔、鲍爷、小猪倌,三人为了一枚装有商业机密的U盘,你追我赶地跑出大山,却迷失在了山外的世界里。从这点上来看,姜乐忱取得歌名还挺妥帖的。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聊了一些创作方面的事情,盛之寻用自己写歌的经历举例,告诉姜乐忱可以从哪里获取灵感。

有了话题可聊,漫长的路程也不觉得枯燥了。

茫茫夜色中,盛之寻的爱车驶下主干道,拐进了姜乐忱家所在的小区。

直到看到自家小区熟悉的大门,小姜才暗暗松了口气——说实话,他本来还担心盛之寻把他拐去别的地方呢,毕竟盛之寻只答应把他送回家,又没有说是谁的家。

不过事实证明,是姜乐忱杞人忧天了。

车子停靠在小区外,姜乐忱和盛之寻说了声谢谢,开门跳下了车。

“西蒙,谢谢你今天绕一大圈送我。”姜乐忱冲他挥挥手,和他说再见。

“小姜,你等一下。”盛之寻忽然叫住他。

姜乐忱绕到驾驶座那边:“怎么了?”

盛之寻降下车窗,定定望着路灯下的男孩,幽蓝色的眼眸里有一丝怀念:“还是橙色头发适合你,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染的橙色头发。”

小姜没想到他特意叫住自己居然是说这件事,他抬手勾了勾发尾,有些遗憾地说:“我也喜欢橙色头发,可今天我是喷的一次性染发剂。我们顾总不让我再染头发了,他说彩色头发不符合我的学霸人设。”

当爱豆就是这点不好,妆造只能听公司安排,尤其在一个团里,从发型发色到口红深浅都有讲究,很容易被其他成员的粉丝拿着放大镜挑错。顾禹哲管他比姜妈妈管的都多,要求他别那么高调。

盛之寻也是从男团走出来的,很理解团队成员之间在妆造中的龃龉曲折。

“那看来我运气不错,今天解锁了你的限定发色。”盛之寻一边说话,一边拿过了旁边座位上姜乐忱留给他的冰糖葫芦,“对了,这个你拿回去吧,我不吃的。”

姜乐忱原本买了两支,他在路上已经吃了一支,另一支就扎在防油纸袋里,留在了副驾驶座位前的小台子上。

姜乐忱:“啊?可咱们不是说好了,让我请你吃夜宵的吗?”

“和你开玩笑而已。”盛之寻回答,“为了保持身材,我从出道之后就没吃过夜宵了。我拿走也浪费。你家里不是有只小狗吗,你吃不了可以给小狗吃。”

“啊,我家的排行不是这么排的。”小姜认真解释,“在我家,我吃不了的东西先给我爸,我爸吃不了才会给狗。我爸就是我和狗之间的中转站、泄洪阀、压力枢纽中心,所以这根糖葫芦有很大可能最后是进了我爸嘴里。”

“那好,”盛之寻语气带笑,“那就拜托你帮我向叔叔问声好了。”

他把糖葫芦递了过去,无意间和姜乐忱手指相触。姜乐忱的手指很暖,骨肉匀停,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薄茧。

两人的手指稍触即分,盛之寻贪恋他指尖的温度,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握住他。

姜乐忱浑然未觉,用手里的糖葫芦向他挥挥手:“西蒙再见。”

“再见。”盛之寻轻声道,“我明天要飞去澳洲参加一个活动,短时间之内应该见不到面了。”

“啊,那就助你一路平安。”姜乐忱羡慕地说,“我还没出过国呢,我最想去澳洲了 ,亲眼见见那里的澳洲红袋鼠,听说都是肌肉猛男,纯野生版magic mike。”

盛之寻:“……”

姜乐忱:“对了,我听说那里有卖公袋鼠的蛋蛋皮做的零钱袋,西蒙你要是看到了,能给我买一个回来吗?”

盛之寻勉强挤出几个字:“我尽量。”

这种伴手礼,可真是别出心裁。

……

姜乐忱举着糖葫芦,哼着《sunny rain》走进小区;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盛之寻才重新启动车子,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当盛之寻的座驾离开后,路边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打开了车内的光源。

面包车内,狗仔翻看着相机里拍的照片,和后排的同事交换信息。

“真烦,跟了盛之寻一路,还以为能有什么大新闻,结果只是送后辈回家而已。”狗仔a叹气,“另一个是姜乐忱吧?他怎么不能个子再矮一些,或者动作再娇一些,我还能给他炒炒嫂帖热度。”

“现在这些照片也够了。”狗仔b说,“反正盛之寻是真的送姜乐忱回家了,也确实在姜乐忱家小区门口聊了好久,至于他们究竟说了什么,那就让大家自行想象呗。看图说话捕风捉影无中生有,这我熟。”

狗仔a又问:“那这些照片用不用拿去问问顾总啊?”

业内规矩,拍到的照片都要先问对方所属的经纪公司,若经纪公司想压照片,那就只能花钱买。

“不用,问什么啊?”狗仔b狠狠敲了狗仔a的脑袋一下,“要问了顾禹哲,这些照片就再也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姜:上班和狗打交道,下班和狗仔打交道。内娱天选兽医,就是这么传奇。

第98章

因为接下来的两天还有外景拍摄, 姜乐忱到家后早早洗漱休息。他头发上的橙色染发剂遇水就掉色,洗的整个浴室像是案发现场。为了防止被妈妈数落,姜乐忱洗完澡后还吭哧吭哧地刷了半天浴室。

再光鲜亮丽的男明星, 回家还是得尊重家里的规矩。

这一番折腾下来, 姜乐忱早就困到眼皮打架,往被子里一钻, 手机调到免打扰模式,立刻昏睡了过去。

所以他自然也不知道, 在他睡着之后, 他的名字又一次在嫂组横空出道。

再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今天要出外景,昨天他和助理约好,七点她们会在楼下接他。

他醒来时,姜爸爸刚遛狗回来,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饭, 姜乐忱怕上镜时会水肿, 不敢放开了吃, 只喝了一杯比命还苦的咖啡外加两片面包。

他吃得磨磨蹭蹭, 边吃边玩手机。

刚打开豆瓣娱乐组,就看到一个醒目的标题——《顶流S深夜送小鲜肉回家, 俩人在楼下拉小手,被狗仔拍到了!》

姜乐忱:!

大早上看八卦, 可比咖啡提神醒脑多了。

小姜精神一震, 兴冲冲开始吃瓜。

楼主搬运了某娱乐营销号的微博,微博内容耸人听闻、夺人眼球, 大意是说, 昨日某微博四千万粉丝的顶流男星S在工作结束后, 并没有直接回到位于西山别墅区的家,而是在半路载了一位年轻帅气的小鲜肉。

中途两人还下车购买路边摊,顶流S“十分亲民”“非常绅士”,主动帮小鲜肉开车门,“尽显温柔”。

最终,顶流S把小鲜肉送到家里,两人“相谈甚欢”,在小区门口“依依话别”,甚至隔着车窗“手牵手”。

姜乐忱吃瓜吃到两眼放光。

顶流S!他在脑中细数了一遍娱乐圈里有几个姓S的男顶流,沈?苏?司?全是耽美小说男主大姓,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有这么一段缠绵悱恻的同性绯闻。

至于小鲜肉,那范围就太广了,娱乐圈二十八岁以下的男星都还是个孩子。

狗仔为了验证所说,还发布了一段视频——但视频非常模糊。本来天黑就不好拍摄,狗仔还密密麻麻在视频上打了好几层水印,堪称电子包浆。

姜乐忱点开视频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两个模糊的人影不知道在干什么,还难为狗仔在上面画个大箭头,写上“顶流S”和“某小鲜肉”。

小姜同学实在不理解,现在科技都这么发达了,站姐都开始用无人机拍路透了,粉丝的相机镜头比狙击枪瞄准镜都清晰,怎么狗仔还在用这么落后的偷拍设备呢?

他快急死了,他就是急急大王,实在想知道这两位当事人究竟是谁。

好在娱乐组的组员们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很快就在评论区说出了谜底。

顶流男星S=SZX

某小鲜肉=JLC

姜乐忱用拼音打字法输入了一下这几个字母:“……”

他被口中的咖啡呛到,差点喷到旁边吃狗粮的UU身上。

餐桌另一边的姜爸爸听到动静,抬头看他:“怎么了?”

姜乐忱慌里慌张:“没,没什么,就是呛到了。”

“你啊就是成天玩手机,你看,吃饭也玩,呛到了吧?”姜爸爸摇头,“过完年你都二十四了,本命年本来就容易犯太岁,你平时注意些。”

姜乐忱心想,确实,本命年确实犯太岁——看看,他都犯到娱乐组了!

而且最让他郁闷的是,凭什么盛之寻是“顶流S”,而他就是“某小鲜肉”啊??

说他是“十七线男爱豆J”也行啊,他居然连代号都不配有,只配当个某某某。

话又说回来,小姜对狗仔们指鹿为马看图说话的本事还是挺佩服的。

深夜……相谈甚欢……依依惜别……嚯,如果他不是当事人的话,他都要以为寻欢作乐CP是真的了。

这脑补能力,十八个同人写手捆在一起也没有狗仔能编的多。如果他们以后不做狗仔了,可以在同人圈出道,就这脑洞大开手速惊人的产粮水平,不论在哪个西皮都会成为中坚力量。

姜乐忱飞速吃完饭,趁着还没到和助理约好的见面时间,他抱着手机继续冲浪。

对于狗仔们无中生有的爆料,几派人的表现各不相同。

真·吃瓜群众be like:

“等等,你们是怎么从这两个糊到看不出男女的人影里解码是盛之寻和姜乐忱的啊?”

“娱记们,辛苦了,是不是去年的kpi没完成被老板骂了,刚开年就开始编料了?”

“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劲爆画面,抱也没抱,吻也没吻,就隔着车窗拉个手,就能盖章基情四射了?而且这么糊,谁知道究竟是拉手还是递东西啊。”

“没想到明星也会吃路边摊啊。”

“这俩一个顶流一个十七线,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俩人都常上热搜,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回楼上,去年的《雷霆舞者》,盛之寻是飞行导师,姜乐忱是助演选手。”

“是炒作吧?之前盛之寻的大粉说,盛之寻要和姜乐忱合唱一首电影主题曲。”

嫂组乐子人发表了重要讲话:

“谢谢狗仔放料,希望再接再厉,下次争取藏鲟鲟的车底下,拍到两人车内画面。”

“说起来我之前看过一个本子,司机开车的时候……另一个人……”

“危险驾驶行为还是不要宣传了。不过我可以替他们开车!”

“寻欢作乐最近互动好多,大上分啊,不过我看鲟姐姐又在净化微博广场了,顶流粉丝真是秩序井然,战斗力十足,控场有一手。”

“小姜,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啊,我可是买的唯一年下股闻桂,股民永不为奴!”

“外国友人的事情建议路人别管,我就说一句,美国是可以同性结婚的,发言完毕。”

微博广场上的盛之寻唯粉稳定发挥:

“姜乐忱是很优秀的年轻艺人,盛之寻惜才,兄弟间几次互动,就是很正常的前后辈关系,希望不要过度发散。”

“营销号你爹炸了,我再重复一遍,你爹炸了。”

“高糊也抵挡不住哥哥优越的身材比例,这九头身绝了~”

“我说某位小艺人能不能别来蹭了,不会是你自己找的狗仔吧?你要吸哥哥的血到什么时候啊?”

“在这里打个广告,盛之寻的个人演唱会今年下半年世巡。本月他受邀参加澳大利亚电视台的宣传活动,今天出境,请期待盛之寻的机场图哦。”

姜乐忱一早上就吃了满肚子瓜,撑得他直打嗝。

直到助理和执行经纪人来到他家楼下,他还抱着手机呢。

今天要去山里拍外景,山里不好打车,公司给他派了一辆七座商务车。姜乐忱上车时,冲她们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看帖子。

执行经纪人问他:“小姜,你看什么呢?”

姜乐忱回答:“就是狗仔的帖子嘛,没想到盛老师送我回家,居然有人跟车,我们都没注意到。”

“……你看到帖子了啊。”执行经纪人说,“其实我昨晚就想问你了,你不是自己骑车走的吗,怎么遇到盛老师了。但狗仔发帖时已经很晚了,我们请示了顾总,顾总说这种事情没必要给眼色,我们就没联系你,怕打扰你睡觉。”

小姜:“咦,顾总也知道了啊。”

执行经纪人:“对了,顾总还说,你不用做回应,他会让法务处理。”

小姜:“可是我已经回应了啊。”

执行经纪人:“……?”

小姜挠挠头:“就我刚刚上车前才发的微博,你们都没看到吗?”

执行经纪人倒吸一口冷气,赶忙掏出手机看姜乐忱的微博。

就在五分钟之前,姜乐忱用他的微博大号转发了狗仔的《顶流S深夜送某小鲜肉回家》的视频,并配了两句话。

@hotboys-姜乐忱:昨天我工作结束后打不到车,盛老师好心带了我一程,送我到家时不到九点。晚上九点居然就能算“深夜”,糟了,现在所有南方朋友们都知道,我们北方人没有夜生活了。【笑哭】

执行经纪人:“……”

姜乐忱淡定道:“他敢拍,我就敢回应。这瓜都递到我嘴边了,不吃一口多浪费啊。”

再说刚过完年,大家都懒懒散散不想上班,正好给大家贡献一个茶余饭后的小谈资,也挺好。

在被人八卦上,姜乐忱向来想的开。俗话说得好,“娱乐八卦,真相是假”,做人嘛最主要的就是开心,他能让大家开心也算是有价值了。

……

车子摇摇晃晃,在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今天的外景地。

今天要拍摄的宣传广告和户外运动有关,山里雪还没化,春寒料峭,到处都白茫茫一片。按照广告剧情,姜乐忱要在这片雪地里与金毛犬打闹,然后一同披着毯子坐在火堆旁,展现主人和宠物之间的亲密关系。

钱瑞驰和它的经纪人与姜乐忱差不多同时到,两辆车并排停在一起。

下车时,钱瑞驰的经纪人对姜乐忱道了声:“小姜老师早上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姜乐忱也回:“早上好。”

昨日事昨日毕,今天还要工作,至少表面的和谐还是要保证的。

广告摄制组提前到了,它们在旁边搭了个小帐篷,方便姜乐忱化妆和换妆。帐篷里冷的要死,即使后勤准备了“小太阳”也无济于事。

化妆师手指冰凉,抖得都要拿不住化妆刷。

姜乐忱安慰她:“没事,您别着急,慢慢来,要不要先烤烤火?”

化妆师难为情地笑笑,蹲在小太阳面前烤了许久,终于让手指恢复了直觉。

为了拍摄效果好看,姜乐忱不能穿太多,容易显得臃肿。造型师给他准备了一件粗针毛衣和一件明蓝色的羽绒马甲,再戴一个毛茸茸的耳罩,细碎的头帘被压在额头,更显青春年少。

羽绒马甲是挺暖和的,但胳臂冷啊。山里温度在零下七八度,周围工作人员都穿着到膝盖长款加厚羽绒服,姜乐忱的羽绒马甲穿了约等于没穿。

当姜乐忱妆造完毕走出帐篷时,金毛犬刚好从它经纪人的车上跳下来。

这个温度对于人来说太冷了,但是对于狗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像金毛犬这样的大型犬,身上其实有两层毛,一层长毛防风,还有一层内侧绒毛御寒,而且动物基因会让它们进入冬天后爆毛,看上去比夏天要大一圈。

金毛犬跳下地后直接站到了经纪人脚边,离姜乐忱远远的,一直用特别警惕的目光盯着他,生怕姜乐忱再弹它鼻子。

姜乐忱又不是虐狗狂,教训过一次就够了,哪还需要第二遍。

广告导演走过来给他们讲戏:“小姜老师,咱们先拍第一个画面。一会儿我们会把摄影机架在这个方向,你和金瑞驰从左边入镜,跑到画面正中,然后开始玩雪。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打雪仗也可以,泼雪也可以,动作自然些、亲密些。我们先拍远景,然后拍近景和大近景。”

姜乐忱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

钱瑞驰:“汪↘汪↘汪↗”

他们正聊着,忽然导演的手机响了。

导演接起来,先是“嗯嗯”了两声,然后问:“你到哪里了?……行,那我给你发个定位……用不用派人去迎迎你?……好,我们这边赶时间,我先开拍了,就不等你了。”

姜乐忱好奇:“导演,还有人要来啊?”

导演收起手机:“我以前在美国读书时的同学,说要过来探班。”

姜乐忱:“他也是导演吗?”

“是啊,不过我这老同学可比我厉害多了。”导演说,“我混到现在只混成了广告导演,但人家是正经的电影导演。”

姜乐忱嘴甜地说:“您太谦虚了。品牌方和我说,您在广告业很有名,拿过好几个广告奖。”

“小姜老师客气了。”谁不爱听马屁,导演果然被小姜哄得眉开眼笑,在心里感叹这位年轻代言人真是懂礼貌。

很快,广告正式开拍。

伴随着一声action,姜乐忱和金毛犬一前一后地跑入画中。在苍茫无垠的雪地里,姜乐忱身上的蓝色羽绒马甲和狗狗身上的金毛成为了这幅画中最显眼的颜色。

户外拍雪景最出片了,雪地就是天然的反光板,怎么拍都好看。钱瑞驰追在姜乐忱身后,欢快地摇着尾巴跟随着它,姜乐忱在雪地正中突然停住,然后蹲下来双手合拢,把一捧雪向着钱瑞驰身上泼去。

金毛犬抖抖身子,用鼻子顶雪,也往姜乐忱身上扬。

一人一狗有来有往地玩了雪,很快导演就拍到了他想要的素材。

导演一喊咔,刚才还亲亲热热玩雪球的两位“演员”立刻分开,姜乐忱裹着大衣哆哆嗦嗦,他戴的手套早就被雪水打湿了,冻得手指发麻;金毛犬则是跳起了踢踏舞,四只爪子轮流触地,后来干脆把爪子踩在经纪人的鞋上,五十斤的大狗踩得它经纪人脸都青了。

接下来,到了今天最重要的一组镜头——一人一狗躺在雪人旁,无人机从天空俯拍。

雪人已经提前堆好,无人机也准备完毕。所有人撤离雪地,撤到画面边缘。

姜乐忱做了八百遍心理准备,把外套一脱,带着狗直奔雪人旁边。

导演站得很远,用扬声器喊:“各部门准备——无人机起飞——小姜老师,你们可以躺下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姜乐忱一咬牙,双臂一张就倒进了厚厚的雪地里。

在零下八度的天气里穿一件薄薄的毛衣躺在雪地里,这滋味真是不好受。即使毛衣里面还穿了保暖衣,依旧挡不住寒气。可是姜乐忱不能发抖,因为无人机已经飞到了天空正上方。

姜乐忱对着无人机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先张开双臂双腿在雪地里做出“天使痕迹”;身旁的金毛犬在雪地里打着滚,扭来扭去,憨态可掬。紧接着,姜乐忱又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两腿翘起,仿佛在沙滩上度假,金毛犬也滚了过来,直接挤到了他的怀里。

这个镜头持续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五分钟,但姜乐忱发誓,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长的五分钟了,等他年纪大到可以写回忆录了,他和宿敌(狗)一起躺在雪地里绝对是他演艺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在他快要冻透之际,才听到导演用大喇叭喊:“cut——辛苦两位了!”

在听到cut后,姜乐忱没能第一时间站起来,因为他手脚已经冻麻了,要缓一会儿才行。

钱瑞驰毕竟是动物,对严寒的抵抗力比人类强。只见它一跃而起,身体一扭,直接用尾巴对准了姜乐忱。

小姜顿时觉得大事不妙,警告它:“钱富贵儿,你要干嘛?你……”

他话音未落,就见钱瑞驰站稳身子,两只后腿交替向后一蹬——它蹬出来的雪直接扬了小姜满脸!

小姜猝不及防,嘴巴还张开着,不少雪直接飞进了他嘴里。

有些狗狗在上完厕所后会用后爪蹬土埋屎,姜乐忱实在想不到,他居然有朝一日会被当成屎被狗埋了。

钱瑞驰两只有力的后腿左右开弓,左爪蹬蹬蹬、右爪蹬蹬蹬,蹬出来的雪全铺姜乐忱身上了。蹬了几下后,它还回头过来看姜乐忱。

——昨日弹鼻子之仇,它今日就要报!

姜乐忱被弄了一头一脸的雪,手脚并用地从雪地上爬起来,可这时金毛犬早就见势不妙跑走了,而且它边跑边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样子猖狂极了。

助理适时赶到,给姜乐忱递了羽绒服。姜乐忱头一次吃亏,垂头丧气地裹着衣服往休息棚走。

他本来以为,经过昨天的教训,钱富贵儿能懂他的用心良苦,从此以后洗心革面,拒绝自骄自傲自吹自擂的坏毛病,成为一条对社会有用的狗;哪想到这家伙的心眼这么小,居然一直在谋划着报仇!

姜乐忱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是雪,化了的雪顺着他脖子往衣服里流,弄得他更狼狈了。

他回到休息棚,问导演刚才拍得怎么样。

导演:“很好,非常好,尤其是最后泼雪的互动很温馨,我决定剪进广告正片里。”

姜乐忱:“……”嗨呀,好晦气。

姜乐忱委婉提出意见:“导演,我觉得最后一幕拍的不够好,我没做好表情管理,还是删了吧。”

导演:“小姜老师,你太谦虚了,你的表情管理特别好,‘惊讶’展现得特别到位,被泼雪后起身去追狗的动作也很迅速,特别有朝气。”

说到这里,导演又补充一句:“这可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我同学也来了,他也觉得你拍的很到位。”

姜乐忱这才想起来,导演还有一位来探班的友人呢。

刚才他光顾着找导演看回放,没注意休息棚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男人就坐在图传监控器后,穿一件纯白色的羽绒服,几乎要和雪地融为一体,低调至极。当姜乐忱看过去时,那人也抬起了头,向他望了过来。

男人身材修颀,长发束在脑后,扎了一个松散的揪揪,一派慵懒闲适。

他盈盈笑着,同姜乐忱打招呼:“小朋友,这么巧,又见面了。”

姜乐忱傻眼了:“……林导?”

这世界这么小吗,他拍的广告的导演居然是林岿然的老同学??

见他俩认识,一旁的广告导演也很惊讶:“你俩以前见过?”

“何止见过。”林岿然回答,“我刚拍完的那部电影,小姜是片里的男三号。”

“啊,居然这么巧吗?!”广告导演一拍大腿,揶揄起来,“我还说怎么林大导演突然来给我探班呢,这到底探的是我的班,还是小姜的班啊。”

姜乐忱怪不好意思的,问林岿然:“呃,林导,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林岿然微微一笑:“我刚来,前面都没看到,好在最关键的地方没错过。”

姜乐忱:“……?”

“就是你被狗泼雪的时候。”林岿然说,“说起来,我总是见你欺负动物,第一次见你被动物欺负呢。”

作者有话要说:

海鸥: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我也欺负过。

第99章

在林岿然的印象中, 姜乐忱连下山捣乱的猴子和两百多斤的猪都能制伏,那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哺乳动物可以与他匹敌。

直到今天林岿然才知道,小姜并不是无敌的。

很多动物都可以让小姜吃亏, 比如老虎, 比如大象,比如金毛犬。

他看着男孩顶着满头的雪, 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又觉得好笑, 又觉得可爱。

林岿然起身让开座位:“你来这里烤烤火吧。”

图传监控器旁摆着两台“小太阳”, 只有靠近它们时才能勉强感受到一些热意。

姜乐忱掸掸身上的雪,蹲到小太阳前,把自己团成一团。其实在北方有暖气的城市,是根本用不上小太阳这种加热器的,不过他们在户外拍戏, 没有暖气, 这时一个方便移动又加热迅速的小太阳, 就成了所有人的首选。

就是小太阳的加热功能有点问题, 加热管烧得红彤彤的, 离得远了觉得没温度,离得近了又觉得灼人。姜乐忱趁机扒拉了一下头发, 想烘干自己刚刚淋过雪的头发。

姜乐忱刚蹲下没多久,身旁又多了一道身影。

姜乐忱以为是其他工作人员过来烤火, 他主动往旁边挪了挪, 给人家腾位置。

他边挪边转头:“您过来点儿吧,正面暖和……”

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嘴里——因为凑到它旁边烤火的并不是一个“人”, 而是钱富贵儿!

刚才在雪地里拍了这么久, 金毛犬身上也沾了不少雪, 即使它努力抖了半天,还是有些雪化在了它的身上,沾湿了它的长毛。它过来插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它昂首挺胸蹲坐在那里,用眼白瞟了姜乐忱一眼,两只前爪又往小太阳前送了送。

导演说:“小姜老师,咱们换景还要有一阵功夫,你和钱瑞驰一起烤烤火,联络一下感情。”

姜乐忱可不知道他和它能有什么感情可以联络。

导演叮嘱完后,就和摄影助理出棚了。现在图传摄影机后,只剩下姜乐忱、林岿然和金毛犬了。

导演一走,姜乐忱和金毛犬同时向两边挪开。

小姜往左,金毛往右,中间隔着的位置都可以通行一辆高铁了。

林岿然想了想,直接走过去,在一人一狗之间站定,然后学着他们的样子坐下。

金毛犬:“汪?”

姜乐忱:“汪?……诶不对,咦?”

林岿然问:“你们留下的这个位置,难道不是特地给我留的吗。”

金毛犬和姜乐忱隔着林岿然彼此对视一眼,又同时“哼”了一声,把脑袋转开。

现在都谁看得出来,这两位演员关系不好了。

林岿然很是稀奇:“小姜,我还以为你天生就招动物喜欢,居然也有和你合不来的动物。”

“没办法呀,”姜乐忱阴阳怪气地说,“像我这样又有美貌又有才华的灵长类,就是容易被一些食肉目裂脚亚目的小动物嫉妒。毕竟我和它的最大公约数,就是我俩都是哺乳动物。”

他这话,人都不容易听懂,更别提狗了。

不过狗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是狗听得懂他的语气。金毛犬低低吠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哼哼的威胁声。

自从林岿然领养了一只狗后,他对狗子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他问:“它是不是生气了?”

“它想生就生呗,”姜乐忱满不在乎地说,“我还要生呢。”

林岿然挑眉:“你可能没这个功能。”

姜乐忱“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好烂的双关梗,扣分。”

说完,他们又默契地同时笑了起来。

两人一边烤着火,一边聊了些别的。

姜乐忱最关心的话题是电影后期剪辑怎么样了。

“你这个演员怎么比制片还着急?”林岿然说,“刚过完春节,不让剪辑师多休息几天吗。”

“谁让我是事业批呢!”姜乐忱掰着手指头,“之前你不是说,打算把片子送去参加国内电影节吗,我那天特地查了一下,除了那三金以外,其他的国内电影节都是年中办,提前两个月就截止报名了。满打满算怎么着五月份也要提交影片了。”

“而且,”姜乐忱狡黠地说,“除了剪辑师可以剪片子以外,您这个导演不也有剪辑权吗?”

在电影圈偶尔会出现一种现象:导演虽然执导拍片,但他没有最终剪辑权。片子剪成什么样子,只能看制片公司的想法,导演无权置喙。

这样的结果往好了说,可以避免导演“感情用事”,这个镜头舍不得删、那个铺垫忘了给;往坏了说,那导演就会失去对电影节奏的掌控。

不过这种事情在林岿然身上断然不会发生,他是有名的导二代,从踏入这个圈子开始,头上就顶着他父亲的光环,自然也没人敢把剪辑权从他手里拿走。

林岿然笑了:“小朋友,你可真厉害,居然指挥起导演来了。”

姜乐忱叫屈:“我哪儿敢呀,我这不是为了咱们电影好吗?”

林岿然:“好吧,看在你这么努力工作的份上,我也不能辜负你的期待。明日我就进剪辑室,押着剪辑师开工。”

姜乐忱当然期待。他在剧组呆了将近两个月,有林岿然这样擅长调教演员的导演、又有两位老前辈搭戏引路,他的成长和收获都特别多,迫不及待想看到成片效果了。

“大概多久能剪完啊?”

“粗剪的话,一个月差不多。”林岿然回答,“粗剪之后我们先内部审片,在经过几轮修改,差不多四月底五月初能完成,肯定能赶上电影节申报。”

“那就好!”姜乐忱十分开心,“那我就等着看成片了!”

林岿然:“你和盛之寻的结尾曲也要抓紧,你们昨天见面就是在谈这件事吧?”

姜乐忱惊讶:“咦?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林岿然淡淡道,“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

在认识小姜之前,林岿然完全是个互联网绝缘体。手机只用来打电话发短信,和别人联系全靠邮件往来。但在这个春节,他接连注册了微信、微博等一系列社交媒体,就为了能够更快接到小姜的消息。

姜乐忱不知道他隐含的良苦用心,还以为他是突然转性,才决定用这些软件的。

男孩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是啊,昨天刚好遇到西蒙了,他还给我传授了不少写歌的经验。”

“说说看。”

“他说写不出来东西是很正常的,创作是非常难的事情。如果卡住,可以去做些别的转移注意力,他一般会去健身、打球、游泳。”说到这里,小姜有些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没他这么自律啦,我写不出来的时候,会去擦油烟机。”

林岿然:“……”

小姜得意地挺起胸膛:“其实这个春节我一直在努力创作呢,”然后胸膛又瘪了下去,“可惜只写了个开头就卡住了,”紧接着他又挺起来,“我不仅擦了我家的油烟机,还拆了洗衣机、洗了灯罩、又把纱窗扫干净了。我妈说从没见我这么勤快过!”

他的胸膛一起一伏,人也跟着一会儿骄傲一会儿羞涩,仿佛是一台小手风琴。

林岿然不知该作何评价。

“真不错,”他只能这样表扬他,“阿姨一定很开……等等,什么味道?”

林岿然的话戛然而止,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姜乐忱比他反应慢一拍,鼻尖像小狗一样抽动两下,也闻到了那股味道:“好大的烟味……有人抽烟?”

“不,不是烟。”林岿然扫了一下站在休息帐篷其他角落的工作人员,“棚里不让抽烟。我怎么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糊了?”

“……糊了?”姜乐忱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几乎是一跃而起,扑向了林岿然身侧另一边的金毛犬——

——“钱富贵儿你个傻狗!!”姜乐忱急的大叫,“你毛烤糊了!!”

他这一声嚎,顿时吸引了休息棚里所有工作人员的注意。

原本正在“小太阳”前昏昏欲睡打瞌睡的金瑞驰瞬间惊醒,迷茫地睁开一双眼睛。

周围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它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它的胸口。

钱瑞驰最会察言观色,它注意到工作人员们的表情都很糟糕,尤其是离它最近的两个人类,脸上写满了震惊。

它顿觉大事不妙,努力低头看向胸口——直到这时它才发现,它最引以为傲的、充分彰显它雄性魅力的、就连吃东西时都要带上围嘴保护的胸口毛毛,居然被烧糊了!!

金毛犬不敢置信地“汪?”了一声。

要养护好它的一身长毛,实在费时又费力,每天都要定时梳理。为了这三天的拍摄,它的经纪人又是给它按摩、又是给它涂精油,把它伺候的光亮整洁,一身长毛好似流淌的金子,在雪地里跑起来时宛如最上好的绸缎,可以随时去做宠物洗浴美毛用品的广告。

但是现在,它胸口的金毛被烤成了焦棕色,烤坏的地方足有碗口那么大,边缘的毛毛被烤断了许多,就算没烤断的也被烧得弯弯曲曲。

这是谁也没料想到的意外状况。

姜乐忱之前在医院实习时,一到冬天就会遇到好几起类似的情况。“小太阳”的取暖管太热了,猫猫狗狗的毛发又细,稍微凑近一点就会被烧焦,而处理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接剪掉。

可金瑞驰不能剪毛啊,它胸口的毛发那么茂盛,若是一刀咔嚓,那整个胸口都要瘪下去了!

钱瑞驰的经纪人原本正在棚外抽烟,是工作人员去喊他,他才匆匆赶到屋里。

一见到经纪人,钱瑞驰终于找到了撑腰的,它的两耳靠后呈现飞机耳,透露着它的七分委屈和三分怯懦。它凑到经纪人面前,给他看自己胸口的烧焦。

导演也在这时回来了,他见到金毛犬的丑样,头都要炸了:“烤火的时候怎么没人盯着它啊?它的毛烧成这样,还怎么拍啊?”

经纪人想办法补救:“导演,我家中还有其他金毛犬,和钱瑞驰是同一个父系血脉,母亲也是赛级的,很漂亮,也有拍摄经验,我可以换它来……或者您想换其他品种的狗都可以,即使是我没有的狗,我朋友也能找到。”

像他们这类做宠物模特经纪的,私下都有彼此的联系方式,掌握的模特犬资源非常多,和钱瑞驰同源同血的兄弟姐妹可以随时替换它。

姜乐忱虽然早有所料,但听到经纪人这么说,心里还是莫名有点难受。

导演怒道:“你现在换狗,什么时候能到?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再过三个小时光都要没了,就要拍夜景了,那白天的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广告拍摄的时间很紧张,拍雪景只留了一天的时间,剧组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天要是没拍到足够的素材,那还得折腾一次。先不说艺人的档期能不能排开,拍摄组这么多人、这么多机器,千里迢迢再运来一次,实在折腾。

旁边的林岿然见老同学怒气冲冲,打起圆场:“不如现在修剪一下呢,妆造师应该有剪刀吧,把烧焦的毛发剪掉就好了。”

妆造师被cue,赶忙撇清关系:“林导,给艺人临时修一下头发我可以,给狗修我真的不行。这东西术业有专攻,我修不了,真的修不了。”

几人围绕着烧焦的狗毛问题你一言我一嘴地讨论着,说到激动之处,声音越来越大。

没人注意到,金毛犬神情仓皇地蹲在那里,拼命伸舌头想要舔顺胸口的毛毛,可惜不管它怎么舔,黑灰色的毛也不可能变成金色了。

它仰起脖子看着人类们的争论,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扒拉一下经纪人的裤脚,可经纪人正忙着和导演赔礼道歉,根本没有注意到金毛犬在等着他安慰。

在外人面前傲气十足的钱瑞驰,在这时只是一只需要主人抱抱的小狗罢了。

“……”姜乐忱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弯下腰,一把拽过钱瑞驰的大爪子,然后脱掉自己身上的明蓝色羽绒马甲,直接套在了钱瑞驰身上。

钱瑞驰还没反应过来呢,两条前腿就被姜乐忱塞进了袖洞里,然后拉链一拉,直接拉到最上方,挡住了它胸口那块难看的烧焦。

“导演,您看这样不就行了?”姜乐忱直起身,打断争论的众人,“一会儿补拍一组我们玩雪后我脱下马甲给它穿的镜头,之后的画面让它一直穿马甲就行了,这不比剪毛或者换狗方便多了?”

姜乐忱身材偏瘦,堪称团内第一纸片人;他的马甲脱下来穿在大金毛的身上,稍微肥了一些,长短倒是挺合适。

不过临时改衣服也不难,造型师有的是法子。

钱瑞驰都懵了,他搞不明白,这个讨厌的抓过它鼻子的“坏人”,为什么会忽然帮它。

姜乐忱也不需要这只傻狗懂什么“以狗为鉴”的大道理。他又用手握住了大狗的长嘴巴,然后用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去堵金毛犬的鼻孔。

突然喘不过来气的金毛犬:“……?”

姜乐忱满意地点点头:“狗子啊狗子,你还是不会喘气的时候可爱一些。”

……

姜乐忱的提议立刻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同,很快广告又一次开拍了。

这一次,金毛犬全程背对镜头,摄影师特地找角度不拍它胸口的焦黑,直到姜乐忱脱下羽绒马甲套在他身上,它的正面镜头才出现。

接下来是在火堆前烤火的画面,金毛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它可忘不了刚刚它胸口烧焦后,其他人看它的表情。

姜乐忱安慰它:“没关系的,你现在穿着衣服,要着火也是衣服先着火,你不会再着火了。”

钱瑞驰:“……”

如果它能说话的,一定会说:小姜老师,谢谢你的安慰,但是建议你不要安慰。

第100章

结冰的河岸旁, 篝火熊熊燃烧着,姜乐忱和金毛犬依偎在一起,一人一狗同时披着毯子, 整个画面温情脉脉。

姜乐忱用竹签串着棉花糖, 放在火旁烤,金毛犬眼巴巴地望着他, 眼神透露出对食物的渴望。

狗狗的身上还穿着姜乐忱脱下来的那件蓝色羽绒马甲,经过妆造师的巧手改造, 马甲非常合身地套在了它的身上, 根本看不出来是临时起意的装扮,仿佛就是专门为它准备的。

在他们身后,夕阳缓缓垂落到山坳,晃悠悠地挂在树梢,整个画面呈现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氛围。

镜头慢慢推近, 姜乐忱抬手揉了揉金毛犬的脑袋, 而金毛犬也用嘴衔着毛毯, 替他盖好。

监控器后, 广告导演非常满意地看着这幅温情脉脉的画面, 他问身旁的了老同学:“岿然,你觉得怎么样?”

“你才是导演, 问我意见做什么。”林岿然摇头,“我没拍过广告, 就不外行指导内行了。”

“又谦虚了, ”导演说,“我之前还在想, 他年纪不大, 镜头感倒是挺好, 没想到是你调教出来的,你没少费心吧?”

“费心倒是不怎么费心,”林岿然当然要给小姜说好话,“他很聪明,一点就透。”

导演啧啧两声:“很少见你这么夸人,看来你倒是挺喜欢他。”

男人浅浅一笑:“我的演员,我当然喜欢他。”

这一幕从不同角度反复拍了三遍,直到演员身后的夕阳完全沉到地平线以下,天光不再适合拍摄,导演才喊了cut。

今天的雪地取景顺利结束,虽然中间有小小的插曲,但好在进度喜人。

在导演喊cut了以后,等候在旁的工作人员立刻提着水桶过来浇灭篝火,又就地取材,用雪在篝火的灰烬上铺了厚厚一层,保证不会复燃。据说之前有个剧组在冬天拍篝火戏,他们见火熄灭后就离开了,却没想到其实有火星藏在柴垛之间,微风一刮,火势渐渐由小变大,结果引发了山火……虽然很快被扑灭了,但这个剧组还是被上面点名批评,陪了一大笔钱,剧组的制片主任还在局子里蹲了好几天。

从那之后,每个剧组在冬季野外拍明火戏都特别注意,生怕再步后尘。

助理给姜乐忱递了羽绒服,羽绒服内侧整齐地贴了好几个暖宝宝。姜乐忱把衣服穿上时,总觉得自己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走街串巷卖盗版光盘的。

他正要离开,忽然发现金瑞驰居然还窝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姜:奇怪,这狗不是每次导演一喊cut,都立刻离我十万八千里吗,怎么现在不走了?

助理催他:“小姜哥,咱们赶快回去换衣服吧。”

姜乐忱想了想:“先等等。”他低头看钱瑞驰,问它,“你不去找你经纪人吗?”

金毛犬撇过头,一副不愿再提的样子。

姜乐忱忽然明白了:“因为他说要让别的狗换掉你的角色,你生气了?”

金毛犬也顾不得地上脏了,直接趴在那里,下巴搭在前爪上,无精打采的,连尾巴都不摇了。

小姜想,所以说狗狗太聪明了也不好,现在都开始和经纪人闹起脾气来了。

本来姜乐忱不想管这闲事的,但他实在不忍心看它一只狗趴在这里生闷气,决定劝劝它。

“钱富贵儿,你听我一句劝——娱乐圈就是这样的啊。”姜乐忱蹲了下来,语重心长地和它讲,“除了那些顶流大明星以外,像咱们这样的小角色,永远都被人捏在手里。什么时候有活儿干,什么时候没活儿干,咱们说了不算。导演喜欢你,可能观众不喜欢;观众喜欢你,可能资方不喜欢;资方喜欢你,可能经纪人又想让你拖航母,把你的个资分给队友……你就算签了合同入了组,人家要是铁了心想换你,一句话也能把你换下来。”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是不可以被替代的。

说到这里,姜乐忱牵起金毛犬的前爪,另一只手呼噜了一下它毛茸茸的狗头:“我知道你心里不甘愿,上一秒万人喜爱,下一秒弃如草芥,但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嘛。至少你的经纪人对你挺好的,他看起来不像是虐狗的人,回去你照样住大别墅,坐豪车,还每天吃澳洲进口牛骨和北极深海对虾,时不时直播带个货,发几个自律vlog,你提前过上了内娱那些四十岁还红不了的男明星的退休生活,我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钱瑞驰应该是听懂了,居然把头顶往他的掌心送,从下向上用眼神可怜兮兮地瞟他。

姜乐忱心里一软,小声说:“你想不想吃点好东西啊?”

狗:“?”

姜乐忱趁周围没人注意,用树枝在篝火灰烬里扒拉了一番,居然从土地下面翻出一根烤熟的香蕉!

这香蕉是他在开拍前埋到地面下的。因为落雪,地面冻得特别硬实,他用树枝刨了好久,才悄悄刨了个坑出来。他把香蕉埋在地面下,再盖上土,地面上染着熊熊的篝火,香蕉在地面下闷着,没多久就烤的又软又黏糊。

小姜同学永远都不会亏待他的嘴巴。他在林岿然的剧组吃大灯烤的红薯与馒头片儿,和闻桂录综艺时一天要劈三个椰子喝,回家有蒙赫送来的新鲜羊腿肉,到了公司还能一边拍reaction一边炫牛奶……

现在拍广告,他也没忘记抓紧机会烤香蕉。

他把香蕉皮剥开,掰下一块抛给钱富贵吃,自己又掰了一块塞到嘴巴里。

这是姜乐忱去南方玩的时候学的吃法,在有些地方,会把香蕉、桔子这种带皮的水果放在火上烤,烤到表皮微焦,里面的果糖甜的像蜜一样。烤水果吃之前以为是黑暗料理,吃之后才知道有多香甜。

……当林岿然找来时,就见到男孩蹲在地上,和狗分吃一根香蕉。

这场景真是太诡异了,就算是西天取经的路上,唐僧也不会和齐天大圣分吃一根香蕉啊。

林岿然十分惊讶,他刚到片场时,一人一狗还势如水火,这才过去多久,他们就黏糊的像是跨物种的兄弟了。

姜乐忱抬头看到林岿然,再看看手里的香蕉,忍痛问:“……导儿,你也要吃烤香蕉吗?”

他就这么一小根,狗都分了一半了,不会林岿然要分走另一半吧。

林岿然看出他的不忍心,却还是说:“好啊,我还没吃过烤香蕉呢,让我尝一口。”

姜乐忱:“那只能是一小口哦。”

他把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小小小的距离,若是韩国男人看到他这个手势肯定要破防了。

林岿然承诺:“好,就一小口。”

他的人品小姜还是信得过的,于是小姜直接把剩下的小半根香蕉递到了男人面前。

他本来以为林岿然会把香蕉拿过去、或者掰一块,但出乎意料的是,林岿然直接扶住了他的手腕。林岿然的腕上多了一串檀木手串,离得近了,可以隐约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檀木香气,那味道即清雅又厚重,和林岿然的气质很贴。

林岿然扶住他的手,然后低下头。他的头发比一般男人长得多,平时都在后面梳一个小发辫,他低头时,原本挽在耳后的发丝也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姜乐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手上的重量一空——剩下的小半根香蕉,居然被林岿然一口都咬走了!!!

姜乐忱:“……”

男人抬起头,不慌不忙地把剩下的香蕉全都塞进了嘴里。

林岿然:“不错,”他惬意一笑,“真好食。”

姜乐忱脸都涨红了,哀嚎道:“我的香蕉——我就吃到了一小口!”果然做人不能太心软,刚才狗吃了一大半,林岿然又吃了一小半,姜乐忱从头至尾只尝到了一咪咪。

真是亏死了!

听到姜乐忱的哀嚎,正吐舌喘气的金毛犬果断闭上嘴巴,仿佛是在害怕小姜同学徒手掰狗嘴。

“不好意思,烤香蕉太好吃了,没忍住都吃完了。”林岿然问,“不如我补偿你?”

小姜气呼呼说:“怎么补偿?再变出一根香蕉来吗?”

“再变出一根香蕉的本事我没有,我拿别的东西抵债行不行?”

“……?”

林岿然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那信封上也有一股好闻的檀香。他把信封递到小姜面前,说:“下个月我的个人摄影展要开幕了,欢迎你带朋友去看。”

姜乐忱有些惊讶,他接过那只信封,展开里面的请柬。

请柬设计得非常素雅,正面印着与水墨融为一体的“岿”字,里面则是这次摄影展的主题介绍和门票。

姜乐忱知道林岿然喜欢摄影,很多导演在最开始都是做摄影师出身。之前姜乐忱在野生动物园和林岿然重逢时,林岿然就随身携带一只相机,走到哪里拍到哪里。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封请柬居然是完全手写的。

开篇是“小友乐忱”,中间写清了摄影展的时间地点,然后是诚邀他来参观,结尾没有署名,而是用一枚红泥印章落款。

现在就连结婚都没人发实体请柬了,全靠微信上喊一声。姜乐忱没有想到,他居然有一天可以收到别人亲手送来的请柬。

林岿然这番行动,不熟悉他的人可能要笑他刚过而立,就如此老派古板,但姜乐忱了解他,自然知道他亲手写请柬,有多郑重。

“我肯定会去的,”姜乐忱双手接过请柬,很认真地回答,“到时候我一定多带几个朋友,去给你捧场。”

姜乐忱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他要把他的九个队友都带上,如果他们不来,那至少要把闻桂带来。若闻桂也没时间,那他就问问他的三个舍友,不过蒙赫那家伙崆峒,一直对林岿然有偏见,估计蒙赫是不会来的。

“好,”林岿然笑笑,“期待你来。”

姜乐忱把请柬装回信封,又妥帖地塞到了羽绒服的内侧兜里,装好后,他还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一副“放心吧绝对不会丢”的架势。

送完请柬,林岿然也要打道回府了。

姜乐忱带着狗,和他一起往旁边的停车区溜达。

“对了导儿,你怎么随身带着我的请柬啊?”姜乐忱问,“难不成你提前就知道我在这边?”

“我确实是提前知道的。”林岿然没有隐瞒,“昨天你拍完广告,我同学就把你们的合照发在了朋友圈里。我其实早就和他约好,今天要来探班送请柬;恰好你也在这里,那你的这份请柬,也一并送你。”

姜乐忱双手往兜里一插,故意挑他话里的错:“我听懂了,我就是那个顺带的,我就是那个‘一并’?”

“当然不是。”林岿然注视着他,他的声音随风吹到男孩耳边,“你是‘恰好’。”

你是恰好,恰好是你。

第101章

两人一狗回到了休息棚内。

休息棚还是蛮大的, 整齐摆着拍摄器材和图传监控器,现在工作人员们都在收器材;帐篷的角落里挂着一面垂帘,这就算是临时隔出来的化妆间和更衣室了。

天黑之后, 棚里只能靠灯光照明, “更衣室”里也挂着一盏灯,姜乐忱进去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但他不知道的是, 当他进去后,灯光洒落, 把他的一举一动清晰地勾勒在了垂帘上。

守在外面的助理看到了, 赶忙提醒他:“哥,你先别换衣服!”

帘子内的小姜一愣,扬声问:“怎么了?”

助理说:“你都快成皮影戏了,你在里面做什么,外面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提议, “要不你把里面灯关了吧。”

“里面灯关了我还怎么换衣服啊。”小姜大大咧咧道, “我是男的, 没关系。”

可是, 他是男生就真的没关系吗?

不远处, 男人幽然的视线落在垂帘上,不露声色地观察着那道影子。

影子的两只手揪住毛衣的摆, 稍一用力就把毛衣脱了下来。冬季的京城静电很大,毛衣脱下来后, 噼里啪啦的静电电得他的头发都飘起来了, 这一切都如实地呈现在了垂帘上。他在毛衣里面多套了一件保暖背心,背心有些皱, 他拽了拽背心的下摆, 又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帽衫, 麻利的重新套了进去。

接下来,他的两只手又勾住运动裤的裤腰……

林岿然只觉得心头一跳,立刻转身移开了视线。

棚子里的人进进出出,都忙着自己的手头的工作,没人像他一样会去刻意关注帘子后的身影。

林岿然虽然不再看那边了,但他的注意力还落在帘子后。

棚内噪音嘈杂,可他却能敏锐地捕捉到男孩换衣服的些微动静。腰带金属搭扣撞击的声音,系鞋带的声音,羽绒服衣料摩擦的声音……直到“唰”的一声,布帘被拉开,重新换回私服的姜乐忱走了出来。

林岿然胸口起伏,积郁在胸口的浊气被呼出——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在屏息。

好在,除了林岿然本人以外,没人发现他的不自然之处。

“小姜,你换完衣服了?”导演向姜乐忱点点头,“今天的拍摄效果很不错,明天要拍个新棚,我已经让场务把地址发到你助理的手机上了,明天不要迟到。”

姜乐忱爽快答应:“您放心,我会准时到的。”

导演又转向林岿然:“岿然,拍摄结束了,咱们去喝一个呗?南边有个我新发掘的小酒馆,环境不错,咱俩好久没见面,可得好好聊聊。”

林岿然却婉拒了:“还是不了,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送请柬的,现在任务完成了,我也要赶快回去工作了。”

导演问:“什么工作啊?你那个摄影展不是下个月开始吗,现在也不到布展的时候吧。”

“不是摄影展,”林岿然的目光瞟过一旁的姜乐忱,“是我的电影。我想抓紧时间进棚剪。”

导演啧啧两声:“你可真是个工作狂,刚拍完就去剪了,不多休息休息?”

“我倒是想休息。”林岿然开口,“可某人催我催得急,我也不好偷懒了。”

导演以为林岿然口中的“某人”是指的制片方,还替老同学在心里骂了催命鬼制片方两句。导演怎么可能想到,真正催着林岿然工作的人,其实正站在他们身边。

——姜卷王不仅自己卷,他还催着别人一起卷。

一天的工作就在忙碌中结束了,姜乐忱卸完妆后就要上车回家了。

他在停车场里,又碰到了钱瑞驰和他的经纪人。

他们的车子本来就靠的近,姜乐忱想了想,降下车窗,冲另一辆车里的钱瑞驰经纪人打了个手势。

经纪人也降下车窗,问:“小姜老师,有什么事吗?”

姜乐忱:“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我明天还想见到钱富贵儿。”

原本趴在后排的金毛犬听到姜乐忱的声音,忽然站起了身,勉力挤到了副驾驶座上,把下巴搭在了窗户边缘。

经纪人满脸不解:“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昨天和钱富贵儿闹了点误会,但今天相处下来,觉得它是条好汉……咳,是条好狗。虽然它胸前的毛被烧焦了,但找个好点的美毛师,今晚紧急处理一下,应该也不会影响太多。”姜乐忱说,“我和它合作了两天,现在已经有默契了,明天我还想和它搭档。”

金毛犬摇尾巴:“汪!!”

经纪人还是不懂他在说什么:“您是代言人,想和钱瑞驰搭档,那是它的荣幸。”

“荣幸这词有点过了。我和它都是娱乐圈打工族,赚的钱一半交给国家,一半交给经纪人。”姜乐忱慢吞吞说,“对了,我想提醒你一下,我见过的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即使是同品种、同胎生、同颜色的狗,每只狗在体态和表情上都会有差别,而且五官分布也不会一模一样。只要看多了,一眼就能认出是不是同一条狗。”

经纪人:“……”

“好了,就这样哈。”姜乐忱隔着车窗冲金毛犬挥了挥手,微微一笑,“钱富贵儿,咱们厅日见!”

金毛犬:“汪汪汪!!”

姜乐忱缓缓升起了窗户,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

第三日,姜乐忱准时来到摄影棚。

这次的摄影棚比第一天大的多的多,棚内分成两个区域。左边区域搭建出一室一厅,客厅里摆放了各种家用电器,书架也堆满了书,看上去很有家庭氛围感;右边区域则装饰成了办公室格子间。

其实99%广告里的室内场景都是在这种摄影棚内拍摄的,因为普通的住宅楼或商务楼挑高低、空间有限,光线也无法支持正常拍摄,所以为了方便,都会直接在棚里搭一个假景。

今天要拍的广告和智能宠物家居有关。主人每天上班后,家里的狗狗都会闷闷不乐地守在门口,等它回家;主人从监控器里看到后,十分心疼,于是为它购买了宠爱之星品牌的智能宠物家具,在上班时就可以用手机操控,陪狗狗玩耍,排解它的寂寞。

第三天的拍摄非常顺利,姜乐忱已经和钱瑞驰培养出了默契,前后只拍了四个多小时,这则广告就顺利杀青了。

杀青后,姜乐忱又去找钱瑞驰,搂着它的脖子要和它合影。

昨天它的经纪人带它去做了美毛护理,胸口原本烧焦的毛在剪掉后重新修了个型出来,不仔细对比根本看不出区别,一点也没影响今天的拍摄。

姜乐忱说:“看来你的美容师真是有两把刷子啊。”

钱瑞驰:“汪汪~”

姜乐忱点点头:“哦,原来她不止有两把刷子,还有三把剪刀、一只吹风机、四支梳子和专用的造型夹板啊。”

钱瑞驰:“汪汪汪汪~”

姜乐忱:“原来你昨天去美容美到晚上十一点啊,今天四点又起来给毛打蜡去油,好辛苦哦。”

钱瑞驰:“汪!”

姜乐忱:“恩恩,希望你牢记这次的教训。不要再因小失大,严格要求自己,谨言慎行,戒骄戒躁戒傲,永远记住:你的成就不是任何人给你的,可是要靠你自己争取来的。从今以后,你要做一只对社会对人民对娱乐圈有用的狗。”

钱瑞驰高挺起胸,这时的它唯一缺少的,就是一条红领巾了。

姜乐忱主动向它伸出手,钱瑞驰没再耍大牌,也把自己的爪子搭在了姜乐忱的手心。一人一狗紧紧握住彼此,四目相对间,无言的情谊在他们的目光中奔腾。

钱瑞驰:“汪!”

姜乐忱郑重点头:“好的,咱们就一言未定——顶峰相见。”

不远处,助理迟疑地看着搂在一起拍合影的姜乐忱和金毛犬,小心翼翼地问身旁的执行经纪人。

助理:“姐,小姜哥究竟是怎么和一条狗交流的啊,他们还有问有答的,他不会真听得懂狗言狗语吧?”

执行经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子,你还是太年轻了。在娱乐圈里,十个明星有两个是猪猪小吃货、三个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剩下的五个都是迪士尼在逃王子公主,能和动物对话是基本操作。”

助理:“……”

执行经纪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发疯?”

助理:“呃,我没有。”

执行经纪人从包里拿出烟,动作娴熟地点上,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社畜哪有不发疯的?社畜哪有不发疯的?这破工作,不疯才怪呢。”

……

当天晚上,姜乐忱把他和钱瑞驰的合影发到了微博上。

照片里,男孩坐在地板上,狗狗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同时伸长脖子,伸出湿哒哒的舌头舔他的侧脸。男孩笑得格外开心,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hotboys10-姜乐忱:我和我的限定CP。【分享照片】

照片刚一发出去,赞和评论就蜂拥而来。

姜乐忱一直没把自己的微博账号交出去,除了广告以外,其他所有微博都是他亲手编辑、亲手发送。

很快,有一条评论就被粉丝们顶了上来。

那条评论是闻桂留下的。

@hotboys10-闻桂:好看。

@hotboys10-姜乐忱回复:谁好看,我好看还是它好看?

@hotboys10-闻桂回复:我。

@hotboys10-姜乐忱回复:……

底下粉丝一片哈哈哈。

姜乐忱想了想,微信私聊闻桂。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桂桂子,你微博是谁在运营啊?

@折桂:助理。

@折桂:不过刚才回复你的人是我。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你现在不是应该忙的连轴转吗,还有时间玩微博?

@折桂:我给你设成了特别关注。

@折桂:我只是忙,不是死了,我再忙也有时间回你。

小姜知道他正在休息后,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絮絮叨叨地分享了自己这几天拍摄广告的趣事,自然免不了提及第一天遇到的盛之寻,和第二天遇到的林岿然。

隔着千里,屏幕另一端的闻桂手指慢慢收紧。

他梦寐以求的苹果,金灿灿香甜甜,惹得所有人觊觎。明明是他一直守在苹果树旁,与这颗苹果树一起长大,他望着枝头上的金苹果越来越饱满,不敢提早摘下让它受伤,只等着金苹果有朝一日可以瓜熟蒂落,自然地落入他怀中……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苹果树下有了许多想要偷摘果子的人。

闻桂几乎要被醋意淹死了。

但偏偏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还不够强大,不够保护他的苹果。

好在,他的苹果是懂他的。

姜乐忱说:“其实盛老师想指导我写歌,但是我拒绝了。”

闻桂:“哦?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啊。”

闻桂:“……?”

姜乐忱:“之前你说要帮我从零到一,我没同意;要是盛老师一开口,我就同意让他帮我从零到一的话,那我这人也太水性杨花了吧!”

“……”闻桂沉默两秒,“水性杨花这个成语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我是学霸,我说这么用,就是这么用。”姜乐忱斩钉截铁。

闻桂说不过他,只能由着他了。

之后,两人有讨论了一下下个月闻桂什么时候能回京城,林岿然的摄影展开业在即,姜乐忱想带所有队员一起去。

闻桂看了看自己的行程表,表示挤出一天还是没问题的,大不了早上飞,晚上回。

于是这件事就此敲定。

两人又絮絮聊了一阵子,聊到电池发烫,姜乐忱才把手机放下。

……

二月底,hotboys10的官方账号接连发布两件大消息。

第一件大消息,闻桂的第一张迷你专辑上市,专辑共五首歌,每周末放出一首。第一首和大家见面的主打曲是《太阳雨/sunny rain》,整首歌节奏动感,副歌轻快又悠扬,唱出少年少女情窦初开时的小小心事。刚一上线就火速成为短视频软件的top1热门配乐,同时空降数个音乐榜单前列。

闻桂带着他的新歌,全国各地四处飞,他现在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综艺上个不停,甚至还搞了一次快闪活动,现身沪市最繁华的步行街,在街头激情路演。

第二个大消息,姜乐忱官宣了第一个品牌代言——宠爱之星。这个代言实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仔细一想又非常契合,小姜是985动物医学院在读学生,而且他几次上热搜都和动物有关,这个品牌代言真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品牌在官宣代言后,接连放出了两则视频广告和一组平面广告图。同时线上线下发力推广,不管是视频网站贴片、地铁站广告板、还是电梯里的显示屏,都能看到姜乐忱和金毛犬的身影。

粉丝对这组广告的认可度很高,甚至有人明明不养宠物,却为了冲小姜的限定精灵小卡礼包买了二十五公斤的狗粮。

姜乐忱知道这件事后,特地开直播劝说大家:“虽然我是品牌代言人,但我还是要劝大家量力而行……我要是代言口红、香水也就罢了,大家都用得上,用不上还能送人。但狗粮这东西,你家里没狗你买它干嘛啊?不养狗的朋友们,你们知道二十五公斤狗粮有多少吗?”

他站起身,比划了一个到自己大腿根部的高度:“这么高的一大麻袋,你没有小车你从快递站都拖不回去。而且一只十斤以下的小型犬,一个月2-3公斤的狗粮绝对够了,25公斤够它吃一年了。”

姜乐忱苦口婆心地劝说粉丝:“你们千万不要为了我的小卡买没必要的东西。毕竟我的美貌是可再生资源,只要我活着一天,我的美貌就不会凋谢;但狗粮是粮食做的,浪费可耻,咱得保护环境,不能让地球妈妈流泪,对吧?”

观看了他这场直播的粉丝,仿佛上了一趟环境保护教育课。

姜乐忱本来以为,他此番劝说会让粉丝们“收手”,没想到一周后品牌方传来消息,小卡+二十五公斤的狗粮套组卖的更好了。

姜乐忱:“……?”

品牌方说:“小姜老师的粉丝站@乐忱happiness4ever联系了我们,在她的组织下,粉丝们对流浪动物保护机构进行了狗粮募捐活动,她们只要赠品,狗粮全部发网各地的保护组织。”

倒也不失为新时代新气象的买珠还椟了。

姜乐忱唯一担心的是:“这么多钱,都从一个站子手里过,会不会出问题啊?”

他上网冲浪时吃过不少瓜,粉丝站卷钱跑路可不是一起两起了。他的粉丝普遍年龄小,他担心有什么纰漏。

助理回答他:“这个站子我们之前接触过,站姐是个会计,每一次集资账目都会公布,做得特别清晰,经得起查。”

一听这个站姐是会计出身,小姜就放心了。毕竟99%的会计,真账都做不明白,更别提做假账了。

能做得清假账的会计,一半在会计学院教书育人,另一半在铁窗里对月忏悔。

姜乐忱感叹:“我的粉丝们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第102章

出了农历正月后, 时间过得很快。二月平稳度过,三月到来,姜乐忱也终于迎来了开学季。

这是姜乐忱大学五年的最后一个学期——也是绝大多数同学们会在学校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学期了。

动物医学专业以实战为主, 毕业生基本都是本科毕业后就踏上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像姜乐忱这样选择留校读研读博的其实是少数。

再加上,他们学校其他专业都是四年制, 其他人都毕业了,只有他们还没毕业。姜乐忱走在校园里, 看着擦肩而过的一个个生面孔, 莫名生起一种寂寞感。

不过,姜乐忱不认识这些“生面孔”,但是那些“生面孔”都认得他。

从他离校拍戏,到现在重新开学,短短三个多月里, 姜乐忱的名气越来越大, 他身上的标签也越来越多。

热播综艺里的飞行嘉宾、央视新闻里的正义路人、就连超市里的猫粮狗粮上都印着他的头像。

以前同学提起姜乐忱:“听说动物医学院的年级第一, 居然在外面当爱豆!”

现在同学提起姜乐忱:“经常上热搜的那个姜乐忱, 居然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他每次出现时, 想要和他合影签名的师弟们也越来越多了。

小姜同学终于意识到,他现在是个名人了。不过有名归有名, 姜乐忱并不会因为区区浮名就背上偶像包袱,他依旧坚持本心, 在学校里我行我素。

于是学校的bot里三天两头能接到投稿。

《在学校外面的甜品店遇到小姜师哥了, 师哥问店主:姜汁撞奶里能不能不放姜汁》

《呜呜呜,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 可以看到上一个人的借书记录, 小姜师兄居然读过这么多英文专业书》

《小姜师哥与学校里的汪汪队进行亲切友好的会晤, 并询问由他代言的狗粮合不合胃口》

《小姜师哥人也太好了!!众所周知,食堂的免费蛋花汤里蛋花特别少,我捞了半天都捞不到蛋花,小姜师哥看到了,立刻撸起袖子帮我打了两碗汤,全是蛋花!!!》

姜乐忱默默在最后一条bot下面点了个赞,然后在心里回复了三个字:不用谢。

鸡蛋汤杀手姜乐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彰显型男风范。

开学对于姜乐忱而言,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能重新见到他的舍友们了。

他和别人相反,很多人巴不得有隐私空间,可他却特别喜欢过集体生活。和同龄人住在一起的感觉非常好,共同话题多,平时犯懒也能帮忙带个饭、签个到。

大小丁算是他在大学生涯里关系最亲近的朋友了,他们不会因为他是爱豆,就对他戴有色眼镜,平时在学校里三人总是同进同出。

只不过这学期一开学,大小丁就遗憾地告诉姜乐忱,未来一段时间他们打算泡在图书馆,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回,吃饭也不能在一起了。

姜乐忱震惊地问:“你俩上到大五了,才终于意识到咱们专业就业率很低,所以决定退学重新高考了吗?”

大丁:“呸呸呸,辅导员听到你说咱专业就业率低,肯定要找你谈话了!”

小丁:“你别瞎操心,我俩打算考公务员。”

姜乐忱:“哦……”

据说当代大学生有三大不孝。

一等不孝:不考公务员。

二等不孝:不考教师岗。

三等不孝:不考事业编。

不管孩子是BAT大厂996还是出国工作定居海外,在家长眼中都属于没有正经工作,谅你月入三万,依旧没有铁饭碗。现在内娱明星们都在争先恐后考编,普通人们更是卷死卷活。

双胞胎决定一起考公务员,若是考上了,那他俩就可以并列成为丁家的特等大孝子,回家祭祖都要在他太爷爷的坟上放鞭炮。

他们动物医学专业可以报考的岗位有限,兄弟俩结合师兄师姐们的建议,决定考官方兽医。

所谓官方兽医,乍一听上去像是进军队或者警队,给军犬和警犬看病;或者进入农业部,负责给千千万万养殖户们指点迷津,选育出速肥鸡鸭鹅猪牛羊……但实际上,官方兽医是海关的职能部门,负责检验检疫进出口的禽类肉类。

他们经常开玩笑,说官方兽医就是负责给进口白条猪盖章的——倒也是没说错。

为了成为大孝子,兄弟俩拿出高考的劲头,每天一睁眼就开始背行测和申论,他们甚至跑去剃秃了头发,说要削发明志,不上岸不续发。

小姜同学深切怀疑他们不是削发明志,就是单纯懒,不想洗头。

因为大小丁要去图书馆勤学苦练,为了早日当上人民公仆而奋发背书;故而在寝室里,姜乐忱和蒙赫独处的时间增多了。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学生们只剩下最重要的一个工作,那就是写毕业论文。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姜乐忱和蒙赫被系统分配到同一位指导老师手下。

这样一来,他们两人更是无法分开了。

自从姜乐忱收到蒙赫送来的整只羊肉后,他对他的态度逐渐软化下来,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蒙赫这个人再怎么讨厌,他家的羊总归是无辜的。这个春节姜乐忱没少吃羊肉,就连UU都沾光啃了好几天大骨头。

最主要的是,蒙赫能因为他提了一句自己在剧组发烧,就立刻给他送羊肉,这份“孝心”让姜乐忱十分感动。

姜乐忱决定从今以后把蒙赫当自己的儿子看待——就那种时不时气死老爹、猫厌狗嫌的熊孩子。

故而这段时间,姜乐忱看蒙赫的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父爱。

当然,蒙赫并不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个爹。

这位寝室里的第四位成员,最近有些新烦恼。

春节期间《欢迎来到我的餐厅》播出,蒙赫这位空降的“同学”吸引了不少观众们的注意力。他虽然脾气臭嘴巴坏,但外貌没得说,远超一米九的身高和寸头黑皮实在吸引眼球,有人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搞到了蒙赫的私人微信号,不停地申请加他好友。

最主要的是,这些加他好友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男生。

蒙赫思维和他本人一样直,有人加他,他就通过。

他新加的一位粉丝,看头像仪表堂堂,同他一样留着圆寸,穿篮球衫,白袜运动鞋。

刚一通过验证,对方就发来一串看不懂的密电文字。

@粉丝某:19/174/56,可【舌头表情】可【手掌表情】可【菊花表情】,0.5偏0,身体柔韧,声音好听,【水滴表情】多。

蒙赫眉头皱起,实在看不懂。

@草原第一蒙男:你谁?为什么加我?

@粉丝某:哥哥,我是你的粉丝。

@草原第一蒙男:粉丝?什么粉丝?

@粉丝某:节目粉丝啊。

蒙赫这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为《欢迎来我的餐厅》才来关注他。

@草原第一蒙男:头像是你?你是体育生?

@粉丝某:我不是体育生。

@粉丝某:不过我喜欢体育生。

@粉丝某:哥哥,艹粉吗?

@粉丝某:【分享视频】

这位厚脸皮的“粉丝”居然发过来一个私密视频,视频里他赤裸身体,对着镜头搔首弄姿,一会儿倒立、一会儿劈叉,一会儿冲着镜头眨眨眼……

蒙赫:“!!!”

他大受震撼,立刻拉黑。

脏,真是脏死了。他当天就换了新手机,他本想把旧手机埋葬在了他家的青青草原上,又怕阴气这么重的东西污染了他家的水土,最后他让马把手机踩烂了,才扔进垃圾箱里。

从那次以后,蒙赫直接把自己的微信好友申请关闭了,生怕同性恋病毒会顺着网线传染给他。

这件事蒙赫没和任何人说,只是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愈发冷硬,每天的蛋白粉都要多吃两勺。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蛋白粉吃多了,最近蒙赫总是觉得心浮气躁,有上火的感觉。

他和姜乐忱每天都待在寝室里写论文,他们寝室暖气给得特别足,姜乐忱在宿舍里穿得很清凉,睡衣是他夏天的旧T恤,衣服布料不太好,多洗几次就变得又透又薄,他伸懒腰时,胸前的风景一览无余。

突如其来的,蒙赫居然想起了那个“粉丝”发来的小视频。

蒙赫可能是脑子短路了,忽然问:“……姜乐忱,你会劈叉吗?”

姜乐忱:“?”

他原本正在写论文开题报告,听到蒙赫的询问,他转过身,一脸困惑地看向蒙赫。

再牛x的学霸,在论文面前都会秃头。姜乐忱只要一写论文,屁股就跟扎了针一样,这么坐不舒服,那么坐也不舒服。到后来他干脆把脚踩在椅子上,两条胳膊环抱住膝盖,对着电脑奋笔疾书。

他在椅子上转过身时,他的T恤下摆向上翻起,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睡裤的裤腰也往下滑,印着小熊猫头像的四角内裤露出一个边缘;没穿袜子的脚丫踩在椅垫边缘,脚趾无意识地收紧,露出脚背上青色的血管脉络。

真是奇怪,蒙赫明明只看了姜乐忱一眼,却注意到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细节。

姜乐忱反问他:“你刚才问我什么?——问我会不会劈叉?”

蒙赫没说话,只点点头。

姜乐忱心想,他这大儿子是脑子里哪根筋抽了,好端端的问这样的古怪问题。

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我们当爱豆要上舞蹈课,老师会指导软开。我属于男生里天生比较软的,竖叉没什么问题,横叉不行,必须有人帮我辅助。”

蒙赫的好奇心升起来:“怎么辅助?”

“先青蛙趴,就是像小青蛙一样,大小腿呈九十度,上半身趴在地上。”姜乐忱懒得演示,他们寝室的地面好久没拖过了,怪脏的,还是直接形容吧,“然后找个人扶住我的后腰,用点力气往下摁。什么时候骨盆能贴到地面了,什么时候横叉就连成了。”

蒙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喝下去的蛋白粉让他更上火了。

蒙赫不敢再多问,转回到自己的电脑前,装作自己也在写论文的样子——其实他哪里是在写论文呢,不过是在输出满屏幕不知所云的电子大便罢了。

小姜见他问完问题就翻脸不认人,很是无奈地耸耸肩膀。

不过说起来,压横叉真是堪称人间炼狱。姜乐忱的柔韧性算是很不错的了,一个月就能做出标准竖叉,可是横叉再怎么练都差一点点。

所以,姜乐忱每次在舞蹈室压横叉,都要闻桂帮他做辅助。

他趴在地上,闻桂跪在他身后,两只手握住他的腰,手腕使力,一点点帮他靠近地面。

小姜对痛感十分敏锐,每次都会忍不住流出生理性泪水,连声喊痛,恳求闻桂轻一点,再轻一点。

每到这时,闻桂就会俯下身,靠近他的耳边轻声安慰他,告诉他一会儿就不痛了。

姜乐忱认为闻桂就是天下第一号大骗子,因为闻桂压了他这么多次,就没有一次不痛的。

而且,青蛙趴是靠膝盖受力,所以每次练完,小姜队长的膝盖都会青紫一片。

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练舞了,原本抻开的韧带估计又紧了,若他现在重回舞蹈室练劈叉,肯定又要被闻桂压痛了。

……

就在姜乐忱对着电脑冥思苦想之际,他放在身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来电人显示的是【梅编导】。

梅里响是香蕉台自制综艺《欢迎来到我的餐厅》的责任编导,小姜去录制节目时,梅里响对这个能说会道还特别有综艺感的年轻人,非常有好感。

小姜在离开节目前,特地和梅里响加了联系方式,春节时还互相发了拜年祝福语。

姜乐忱连忙接起电话,热情问好:“梅姐!”

梅里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姜老师,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可以的可以的,”姜乐忱说,“我在寝室呢。”他瞥了一眼坐在另一张书桌前的蒙赫,“就我和我的舍友在,很安静。”

“学校寝室?”

“对的,”姜乐忱解释,“我大五最后一个学期了,要回学校写论文。”

“是这样的,”梅里响斟酌着开口,“我想问一下你现在的档期情况。”

姜乐忱:“!!!”

他当初和梅里响留联系方式时,笑嘻嘻地说以后有活儿记得联系他,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替自己拉到活儿了!!

姜乐忱赶忙说:“我四月份要入组,是个电视剧,具体的不方便说。但是在四月之前我都有空的!”

他工作排的不满,在不影响论文写作的情况下,他也想多接一点工作、多赚一些钱。

想到论文,姜乐忱挠挠头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姐,如果要像上次一样,必须去外地录制综艺的话,我这边不行……我们专业的毕业论文还挺难写的,而且我的论文导师就是我们院长,也是我未来五年的硕博导师,她不让我在论文开题的时候出京。”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这个综艺不强制你出京。”梅里响介绍起来,“我们这是一个日常观察类的综艺,会在不影响嘉宾的日常生活下进行拍摄。”

观察类综艺,是如今的大热综艺题材。综艺分成外景录制和演播室录制两个部分,外景录制的部分经过剪辑后,在演播室里播放给嘉宾们观看,请嘉宾进行点评,然后再把两者剪辑相加,最终呈现在观众面前。

姜乐忱对这个综艺倒是挺感兴趣的,但他有一点很不解——为什么梅姐不联系他的经纪公司,而是绕过顾禹哲,直接联系他呢?

梅姐肯定有顾地主的联系方式啊。

很快,梅里响就自己揭露了原因:“小姜老师,我们这档新上线的综艺,叫做《我的集体生活》。我们拟定邀请五位年轻人,进行生活观察。现在确定的成员有:xx女团成员,她和她的五位队友住在一起;xx羽毛球运动员,他和他的搭档住在一起;xx演员,她和她的妹妹住在一起;xx模特,她和她的两位同事住在一起……你是最后一位拟邀请的人选。

“其他嘉宾的舍友,也是公众人物,日常也会出现在闪光灯下,所以他们都同意出镜。你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位,你既是爱豆,也是大学生,你要住学生宿舍,所以你是最贴近普通观众生活、也是最有代入感的。但是你的舍友们都是素人,我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出镜,所以我提前打电话联系你,想问问你和你舍友们的意见。”

听到梅里响的介绍,姜乐忱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直接联系他了。

否则,梅里响直接联系经纪公司,可能合同都走完了、综艺费用都打到账上了,姜乐忱的舍友突然决定不录,那可就完蛋了。

而且,这个综艺会在他们寝室安装摄像机,需要提前和学校报备,仔细想想处处都是麻烦。

姜乐忱没有贸然答应:“姐,你让我想想吧。今天晚上我们宿舍开个卧谈会,若是有一个人不同意录制,那很遗憾没办法和您合作了。”

“没事的,我理解。”梅里响爽快说,“有消息了直接打我电话就可以。”

挂断电话后,姜乐忱陷入沉思之中。

《我的集体生活》这个综艺听上去很有趣,而且也不会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他是很愿意参与录制的。以他对大小丁的了解,那对双胞胎兄弟喜欢凑热闹,这次能上电视,他们肯定高兴。

唯一的问题是……

姜乐忱回头,看向坐在另一张桌前的蒙赫。

蒙赫一直戴着耳机听音乐,所以他刚刚并没有听到姜乐忱和梅编导的电话语音。

从后面看去,蒙赫身材宽厚健硕,巍峨的像是一座铁塔,小小的书桌都快装不下他的肩宽了。

蒙赫脾气又臭又硬,嘴巴长了像是白长,上次他在《欢迎来到我的餐厅》里只露了一面,并没有暴露本性;若这次他参与录制《我的集体生活》,这家伙不会被观众们骂到升天吧?

第103章

当天晚上, 农业大学男生宿舍楼二甲407召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寝室座谈活动。

与会成员有:

宿舍长:姜乐忱。

宿舍成员:大丁、小丁、蒙赫。

另有瓜子两盘,桔子一斤,外卖炸鸡一桶, 碳酸饮料(无糖)四听, 外加烤冷面、臭豆腐、炸串若干。

在食物的香气环绕之下,姜宿舍长向成员们传达了综艺录制的邀约, 并鼓励大家自由提问、畅所欲言。

舍友小丁放下手里的瓜子皮,率先举起手:“乐乐, 我有问题!”

姜宿舍长慈眉善目地望着他, 露出倾听的表情。

小丁:“这综艺给我们钱吗?”

大丁一听,顿时急赤白脸地推了弟弟一把,批评他:“老弟,你怎么回事?真是掉进钱眼里了,乐乐跟咱们说正事呢, 你就惦记着钱钱钱——”说到这里, 他又看向姜乐忱, 与弟弟五官相同的脸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希冀, “——所以, 咳,给钱吗?”

姜乐忱沉思了一下:“这点大家放心, 酬劳我肯定会替大家向节目组争取。即使争取不到,我的那份酬劳也不会独吞, 会和大家按比例分配。”

一听说有钱, 双胞胎兄弟俩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大丁挠挠头,又问:“咱宿舍就这么点儿大, 如果安了摄像头, 咱们怎么换衣服啊?”

农大宿舍楼的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每六间寝室共用一个盥洗室,盥洗室的里面就是一排洗澡单间。男生嘛没那么讲究,即使是冬天,也经常光着膀子、拿着脸盆来来回回。寝室里安了摄像头后,他们肯定不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地在宿舍里换衣服了。

姜乐忱之前录《雷霆舞者》时有过类似的经历,他解释:“摄像头和录音设备不是24小时开着的,如果中途临时需要换衣服,可以直接把摄像头盖住。”

小丁:“咱们肯定不会永远在宿舍里呆着,比如我和我哥要去图书馆,你要去组会,有时候班级活动要去教学楼,或者咱们去食堂聚餐……这些他们怎么拍啊?”

这个问题姜乐忱也有准备:“我问过节目组了。在寝室里的活动会使用固定镜头,离开寝室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会跟随录像,不过镜头主要是跟着我拍,你们单独去图书馆的话不会跟着,只有我和你们一起去图书馆,镜头才会一起去。”

听完姜乐忱的详细解释,兄弟俩商量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其他问题了。

参加这个综艺录制,不仅可以拿钱,还能上电视!嘿嘿,到时候综艺上线后,他们可以告诉所有的亲戚和老同学,让大家守在电视前看他们!

毕竟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上不了电视,这可是仅次于考上公务员成为特等大孝子之后的第二等殊荣啊!

他们太爷爷在祖坟里都要被孝醒吧。

双胞胎兄弟爽快同意录制,现在宿舍里的票数已经拿到了三票,只剩下唯一一票——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蒙赫。

这次的座谈会在小姜同学的书桌前举办。他桌上摆着满满的夜宵零食,大小丁拖着椅子坐在他身边,这个偷一口炸串,那个抓一把瓜子,聊得热火朝天。

唯有蒙赫不凑热闹,表情冷漠地靠在自己的柜子前,手里拿着一瓶无糖饮料,有一搭没一搭的喝。

从始至终,他都没发表一句感言。

姜乐忱眨眨眼,问他:“蒙赫,你有什么想法吗?”他目光慈祥地望着他,仿佛唐僧看泼猴,“没关系,你说什么都可以,勇敢大胆地发言。”

在他的“鼓励”下,蒙赫终于开口。

“姜乐忱,你把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就为了说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吗?”

姜乐忱:“……”

他的紧箍咒怎么念来着?

大丁顾不得手里吃了一半的炸鸡,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蒙赫,你又在放什么屁?现在宿舍投票是三比一,你要是不想录你就别录,你爸不是给你在学校外面买房了吗,你自己搬出去住!别影响我们录节目!”

“我凭什么搬出去住?”蒙赫根本没在意这颗小炮仗……哦不对,以大丁的武力值,小炮仗都算不上,撑死算是一支小呲花。蒙赫抬了抬眉,“这也是我的寝室,我都住了四年半了,剩下半年我当然还要继续住。”

小丁赶忙打圆场:“可是蒙赫,刚才乐乐的话你也听到了,节目组要在寝室里安摄像机,你要是不同意录的话,这摄像机就安不了,乐乐也没办法参与这么好的节目了……”

“谁说我不不同意了?”蒙赫突然扔下一句话。

姜乐忱:“诶?”

大丁:“咦?”

小丁:“啊?”

蒙赫:“大丁,你才二十多岁,怎么血压这么高,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爆炸。我刚才的意思是,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不用浪费时间开会。你们会同意,我也会同意,直接叫节目组过来安装摄像机就可以了。”

姜乐忱:“……”

显而易见?

哪里显而易见了。

姜乐忱本来觉得,蒙赫是个硬骨头,有90%的可能不会同意,即使同意了也会独自搬到学校外面去住。

怎么听蒙赫话里的意思,他从头至尾就没打算反对啊?

虽然姜乐忱一直觉得自己搞不懂蒙赫的想法;但这一次,他是真的被蒙赫弄得晕头转向。

姜乐忱:“……咳咳,那这样吧。”他清了清嗓子,伸出右手,手背朝上,“我同意录制节目。”

小丁把砂糖橘塞进嘴里,又把指甲缝都染成橘色的手贴在姜乐忱的手背上:“我也同意录制节目。”

大丁见状,放下吃了一半的炸鸡,把油腻腻的手贴在弟弟的手背上:“那我也同意!”

三人的手贴在一起,同时转头看向蒙赫。

蒙赫皱眉:“搞什么,你们以为是小学生发誓?幼稚不幼稚。”

姜乐忱言笑晏晏:“好啦,你快来嘛。”

蒙赫根本受不了姜乐忱用这种语气同他讲话,他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动物的小爪子挠了一下,挠得他又一次放弃了自己的原则。他慢吞吞走过去,把手里的饮料装模作样地在大丁手背上贴了一下:“这样行了吧。”

大丁:“行个屁,我们仨都贴手了,就你拿饮料瓶糊弄,你咋这么特殊呢。”

蒙赫没好气地说:“你也不看看你的手,都是油。我嫌你脏。”

小丁好心累,他又一次成为打圆场的那个人:“那这样吧,蒙赫你别贴我哥了,你贴底下,你去贴乐乐。”

蒙赫:“……”

他看向小姜。

姜乐忱、小丁、大丁三个人的手从下向上依次贴在一起。姜乐忱的手心向下,成了垫底的那一个。

在这一瞬间,蒙赫的大脑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他的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手心向上,轻轻贴住了姜乐忱的掌心。

两只手掌交叠。蒙赫因为热爱打篮球,掌心有很多厚茧,姜乐忱的皮肤比他细腻很多,都要被他粗糙的茧子刺痛了。

“我愿意。”蒙赫望向一脸惊讶的姜乐忱,喃喃重复了一遍,“我愿意。”

姜乐忱看着麦色皮肤的高壮青年,在短暂的怔愣后,他笑出了声:“什么啊,”他纠正道,“蒙赫,你应该说‘我同意’,不是‘我愿意’。还有,你的手心应该向下,你手心向上做什么?”

他提示蒙赫把手掌翻过来,但蒙赫像是傻了一样,不说话,也不动。

算了算了,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姜乐忱左右看看:“我同意,小丁同意,大丁同意,蒙赫也同意——OK,全寝室全票通过,咱们要上节目喽!”

大丁:“哦哦哦~~”

小丁:“耶耶耶~~”

蒙赫:“……”

四人手掌交叠上下晃动两次,然后又唰的一声分开了。

大丁小丁继续吃夜宵,姜乐忱也加入了他们的美食阵营,吃得大快朵颐。

唯有蒙赫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半晌没有言语。

……

姜乐忱做事,向来没有拖延症。在全寝室全票通过录制节目后,姜乐忱就打算联系学院,询问能否在学校里安装摄像机。

刚巧,本周五就是他们的毕业论文组会,能见到院长。姜乐忱决定在组会结束后,当面向院长申请。

他们院长姓牛,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动物医学专家,他们用的教材有三本是她主笔编写的,她也是全国为数不多的能为熊猫开刀治病的医生。牛院长平日里除了带硕博做研究、给本科生上专业课以外,还会定期在学校附属医院坐诊,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疑难病宠。

牛院长年纪虽大,但为人和蔼可亲,又善于接受新鲜事物。之前姜乐忱和蒙赫在学校里直播宣传,就是由她提议的。

姜乐忱觉得,牛院长肯定会同意他的请求的。

而且,牛院长还是他的硕博导师呢,有这层关系在,姜乐忱更是十拿九稳。

周五下午,姜乐忱和蒙赫拿着开题报告,提前十分钟出现在院长办公室外。

本科生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采取随机排位制度,包括他俩在内,一共有六位同学被派到了院长手下。

他们在门口等待时,几位同学窃窃私语。

“哎,怎么就倒霉派在院长手里啊……她肯定要求特别严。”

“我这完全就是电子大便,而且还赛博便秘。”

“这大学五年我到底学了个啥啊,我都怕院长看完我的开题报告就让我退学。”

“我这几天各种查文献,拼了个四不像出来,我舍友都说我是‘取其糟粕去其精华’……”

见姜乐忱来了,立刻有同学和他商量:“小姜,一会儿你先上啊,你是院长的亲徒弟,她肯定舍不得骂你!”

另一个同学不同意:“那不行,姜乐忱可是大学霸,他珠玉在前,一下把院长的期待提的特别高,咱们在他后面全是不可回收垃圾,这不就等着挨骂呢吗。”

第三个同学开口:“蒙赫,你开题报告写完了吗?你先上吧,你替我们探探路。”

蒙赫无可无不可,于是几人就这样商定——蒙赫负责开场,姜乐忱负责殿后,其他几位同学负责鱼目混珠滥竽充数。

时间到,众人站成一排,蒙赫站在第一个,抬手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大门。

院长秘书过来开了门,几位小同学拖拖拉拉地走了进去。

牛院长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见他们进来,她拿起旁边的老花镜,架在了鼻梁上。

她伸手,语气还算温和:“同学们,开题报告都打印了吧?给我吧。”

“……”这一下可打乱了大家的计划,本来他们打算逐一汇报的,可现在院长却让他们直接交上去,一边看一边点评。

大家没办法,只能都硬着头皮交上去。

开题报告只有两页,院长直接略过第一页的表格,看向第二页的创新性陈述。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一边看一边笑,那种笑容,仿佛是在看幼儿园小朋友们在六一儿童节上表演节目。

也对,往前推二十年,当这群小屁孩们还在幼儿园啃手时,她就已经是留学回来的教授了。她看过的狗屁不通的毕业论文摞在一起,比他们的命都厚。

姜乐忱本来对自己的开题报告挺有信心的,结果牛院长只不过是笑了笑,就把他笑得浑身发麻、脸颊发烫,恨不得现在自杀删号重来,再也不在儿童节上自信开麦了。

终于,牛院长看完了这几篇电子大便。

她问:“这个《以川省x县为例,浅析野生猕猴族群绝育对保护生态环境的必要性》,是谁的论文?”

姜乐忱浑身一抖,赶忙举手:“院长,是我的。”

牛院长的视线从老花镜后透出来,落在他身上,温和地说:“小姜,你不用这么紧张,你这个想法是可以的,但是主题走偏了。你的重点应该落在猕猴绝育上,而不是猕猴绝育后能解决的环境问题。咱们毕竟不是生态保护专业,而是动物医学专业。你拿回去再改改吧。”

姜乐忱点头如捣蒜。他这个论文想法,是之前在山里拍《金苹果1号》时诞生的,那里猕猴种群泛滥,繁衍速度极快,很多猴子会下山潜入村民家中搞破坏,当地农业部门一直在积极筹备雄性猕猴的绝育。

他本来就没想过开题报告能够一次过。牛院长让他拿回去重改,而不是全盘推翻,已经让他松了一口气了。

牛院长又拿起第二份:“那这个《蒙省运动马匹的繁育现状研究》……蒙赫,这是你的吧?”

蒙赫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刚入学做自我介绍时,大家就都知道蒙赫家里特别有钱,家里不仅有奶牛场、肉羊场,还有大片草原饲养马匹。同学们都私下叫蒙赫是“马帮少帮主”,知道他毕业之后要回去继承家业。

牛院长点评道:“你这个论文方向不错,想必你也有实际的数据支撑。”

蒙赫再次点点头。

周围同学心里都弥漫里一股酸意,仿佛一口气吃了十个柠檬:其他同学要做研究,需要费尽辛苦从网上找数据,尤其是马类研究,在数据库里能查到的资料少之又少,真正的研究资料都在各大马场里藏着呢,那是马场主耗费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用上亿的资金砸出来的,当然不会随随便便放出来。

可是蒙赫不一样,他家就是开马场的,这些数据唾手可得。

牛院长像是聊家常一样问他:“不过,你家也繁育运动马吗?”

蒙赫回答:“最近十年才刚刚开始,种马是从英国引进的热血马,已经出了两代。不过我们马场百分之九十还是以温血马为主,以及少部分出口的蒙古种冷血马。”

“很好。”牛院长勉励他,“国内热血运动马繁育起步很晚,你们现在追赶的话,至少要投入三五十年的时间。不过我相信你们能成功的。”

姜乐忱不由得多看了蒙赫一眼。

马可以大致分为“热血马、温血马、冷血马”三类,这种分类并不代表他们的血液温度,而是按照它们的性格划分。

热血马是所有马匹中最活泼的品种,它们肌肉紧实骨骼轻盈,是竞速赛场上的专用马。每匹都价格不菲,一匹种马可达几百万、上千万。

姜乐忱原本以为,蒙赫家的马场只繁育温血马和冷血马,没想到居然也涉足热血马领域。

想要繁育好马,不仅需要充足的时间、大量的金钱,更少不了学识。估计这才是蒙赫考入动物医学院的真正原因。

之后,牛院长又依次点评了其他同学的论文,不过以批评居多。她怕伤了小同学们的自尊心,每次批评后,她都要勉强找出几处可以表扬的点。

若实在没地方可以表扬,牛院长也会称赞一句:“字写的还不错。”

被称赞“字写得还不错”的同学哭着说:“……院长,您不如直接侮辱我。”

组会前后开了一个小时,开完组会后,大家垂头丧气地走出了院长办公室。

只有姜乐忱和蒙赫被留下了。

院长把姜乐忱留下后,叮嘱他多看一些论文,抓紧研0的时间,要平衡好学习和外面的工作。

姜乐忱答应得可爽快了:“您放心吧,我知道孰轻孰重,肯定要以学业优先!不过……嘿嘿……”

他挠挠头,和院长说了《我和我的集体生活》想来学校录制的事情。

院长平时很少看综艺节目,但香蕉台的大名还是听过的。她斟酌了一番:“这件事对学校宣传有利,我是很赞同的。但是校领导那边怎么想,我不敢保证,今天晚上我刚好要和校长他们吃饭,我和他提提看,如果他那边点头了就没问题。”

小姜比了个耶,恨不得上去亲她一口:“谢谢院长!!”

院长笑着说:“你啊,真是每天上蹿下跳让人不省心。咱们学校建校一百年,也就出了你这么一个人,学校里的事情不够你忙活,转身就去当大明星了。”

小姜怪不好意思的:“我哪算大明星啊。您能给先天心脏发育不全的熊猫做胃扭转手术,您才是全中国的大明星呢。”

“油嘴滑舌。”牛院长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糖,塞到他手里,像是在逗自家孙子一样,“行了,你赶快出去吧,我还有事和蒙赫说。”

小姜眨眨眼:“您要和他说悄悄话吗,我不能听啊?”

“不能。”牛院长摆手轰他,“出去记得带上门。”

“哦,那好吧……”姜乐忱实在好奇,但院长不让他听,他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临走前,他问蒙赫,“用不用我等你?”

蒙赫摇头:“不用了。”

“那好哦。”姜乐忱说,“那咱们晚上寝室见。”

院长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小小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蒙赫和院长两个人。

其实蒙赫心里也很好奇,为什么院长会单独留他。

论学业,蒙赫并不是年级里最好的,只能算是中上游,保研自然也没有他的份。他又不像姜乐忱那样爱出风头,很少参加学院里组织的各种活动。除了专业课以外,他平时和院长几乎没有接触。

安静的办公室里,院长从办公桌后站起了身。她是个很瘦小的老太太,不到一米六,两鬓斑白,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但她站在蒙赫面前,却显得比这个年轻人还要高大。

她走到书柜前,精心翻找了一番,然后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全英文资料。

蒙赫:“院长,这个是……?”

他注意到,那份资料的封皮上印着澳大利亚排名第一的动物医学院的标志,封皮下方是几匹在赛道上狂奔的赛马。

“蒙赫,国内热血运动马的繁育领域还在起步阶段,你若是本科毕业后就回去继承家业,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牛院长把资料推到了他面前,“你把这份招生资料拿回去吧,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蒙赫终于明白过来:“您是想让我出国继续深造?”

牛院长:“马儿终其一生都在奔跑,你的世界也不应该只有眼前的人事物。”

这是蒙赫从未想过的一条道路。

能去国外读书,学习最先进的马类疾病治疗和繁育,确实让他欣喜若狂。

可这一走,要多少年呢?

两年,三年,还是五年……?

一想到要离开这么久,蒙赫的脑海深处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刚刚在几分钟之前走出了办公室,临走前还笑着问他:“蒙赫,用不用我等你?”

而蒙赫那时候的回答是:“不用了。”

第104章

很快, 牛院长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学校领导经过慎重考量过后,认为《我和我的集体生活》在学校拍摄可以给学校起到一个正面的宣传作用,同意这档综艺来学校内进行拍摄。

学校同意, 舍友同意, 现在就差经纪公司同意了。

但经纪公司对于这种送上门的合作,根本没什么理由会“不同意”。

顾禹哲十分惊讶。香蕉台的节目没那么容易上, 其实《欢迎来到我的餐厅》节目组只邀请了闻桂,顾禹哲硬是把姜乐忱买一送一地塞了进去。没想到节目录制还有后续, 姜乐忱居然给自己接到了一个新的工作。

而且这一次, 姜乐忱不再是临时客串,而是《我和我的集体生活》这一季的常驻嘉宾。

姜乐忱又是得意又是警惕。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老板,虽然梅姐先联系了我,再联系公司,但这不算是接私活儿, 你不会扣我工资吧?

@顾:……

@顾:在你眼里, 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姜乐忱仗着天高皇帝远, 一点没给顾禹哲面子。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奴才可不敢妄议主子。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要不这样吧, 我送您一面镜子。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您每天多照照镜子, 就知道自己什么样了。

@顾:…………

@顾:拉黑了,以后交租子的时候再和我联系。

合同走得出乎意料的快, 不到一个星期,顾禹哲就打电话通知姜乐忱可以签名了。

姜乐忱立刻说:“那好, 明天我就去公司签合同!”

“不用那么麻烦。”电话里, 男人声音沉稳,“我已经把合同拿来了。”

姜乐忱:“诶???”他震惊, “你来我们学校了?”

“嗯。”顾禹哲道, “你现在应该在寝室吧?你走到窗户前, 往下看。”

姜乐忱原本正在上铺捣鼓自己的事情呢,一听说顾禹哲的车就停在寝室楼下,他立刻从上铺跳下来,连拖鞋都顾不得穿,急急忙忙往窗户前跑。

同在寝室的蒙赫低头看了一眼他光着的脚,把拖鞋踢到他脚下:“把鞋穿好,咱们宿舍地面这么脏,不需要你用脚拖地。”

姜乐忱没办法,只能又把拖鞋套上。

他站定在窗户前,一手推开窗户,一边伸长脖子往下看。他们宿舍在四楼,幸亏小姜视力好,才能把楼下的人来人往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并没有看到那辆专属于顾禹哲的豪华座驾。小姜歪着头用肩膀夹着电话,狐疑地问:“老板,您在哪儿呢?我没在宿舍楼下找到你啊?”

“没找到我?”顾禹哲说,“你仔细找了吗?”

“仔细了啊,真没找到。”

“没找到就对了。”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少见的笑意,“因为我根本不在你们宿舍楼下。”

姜乐忱:“……”

顾禹哲:“你们学校太大了,我又不知道你的宿舍是几栋。你直接来湖边的亭子吧,我在这里等你。”

顾禹哲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给姜乐忱拒绝的余地。他向来这样,恨不得把霸道总裁的人物设定书贴在脑门上,要不是他手里拿着小姜的合同,小姜才懒得理他呢。

姜乐忱骂骂咧咧地换衣服,准备去湖边找他。

蒙赫问:“你要出门?”

姜乐忱觉得最近蒙赫很奇怪,以前这位臭嘴直男舍友从不过问他的行踪,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算出门上厕所倒垃圾,蒙赫也非要问清楚不可,好像怕他再也不回来一样。

怎么说呢……这种症状在宠物犬身上特别常见,一般被称为“分离焦虑症”。

姜乐忱告诉这只患有分离焦虑症的舍友:“我经纪人来学校给我送合同,我过去找他。”

“经纪人?”蒙赫问,“用我陪你一起去吗?”

“你去干什么?”姜乐忱莫名其妙,“你又不认识他,他又不认识你。再说,我只是取个合同而已,前后耽误不了半小时,晚饭前就回来了。”

蒙赫:“真的?”

姜乐忱边穿外套边点头:“真的真的真的。”

这个态度,像极了“急着出门上班却被家里狗子缠住只能敷衍地陪狗子玩球”的主人。

“对了,”姜乐忱抬手指向窗户,“蒙赫,你看窗户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在哪儿?”蒙赫回头看窗户。

就这么一秒的功夫,姜乐忱就从寝室溜走了。寝室门咔哒一声关上,被主人扔出的假球转移了注意力的狗子只能寂寞地回小窝啃它的磨牙棒了。

……

三月份的京城已经回春,尤其是下午阳光最好的那两个小时,气温能升到十度以上。农业大学的绿化做得很漂亮,沿着宿舍楼往湖畔走,一路上柳枝抽芽、黄花吐蕊,更有点点桃花含苞待放,端的是一片生机盎然。

湖里的冰早就化了,学校里散养的大白鹅领着刚孵出来的毛茸茸的鹅子们在湖边溜达,大白鹅率先跳出水中,可鹅子们却嫌水冷,在岸边哼哼唧唧地不肯下水。

大白鹅没那么好的耐心,长脖子一甩,就把那群小鹅们全都赶下了湖。小鹅们被冻得嘎嘎乱叫,声音稚嫩,听上去真像是一群小朋友在细声细气的讲话。

除了鹅以外,湖里还有从隔壁老园子飞来的鸳鸯,在澄清的湖里泛波。湖畔每隔几米就有观景石椅,现在天气热了,石椅上也长出了一对对的小情侣,腻味的不得了。

和这些年轻小情侣相比,站在湖畔的那名陌生男人,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不论是他身上的大衣还是腕间的表,即使认不出牌子,也能让人一眼察觉出价格不菲;更别提他的气质卓然,一看就是常年居于上位,绝对不可能是学校里的师生。

姜乐忱赶到湖边时,一眼就认出了顾禹哲。

即使他背对着他站在湖畔,但顾禹哲就像是混入了野鸳鸯群的黑天鹅,根本不可能被忽略。

“老板,”小姜脆生生喊他,“久等啦。”

顾禹哲转过了身。

今天他居然没有戴眼镜,头发也没像往常一样用发油仔细打理过。他的头发在春风的吹拂下自然垂落,让他看上去比往日更平易近人了一些。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姜乐忱,问:“你在学校,就这么不注重形象的吗?”

“怎么了?”姜乐忱低头看看自己,“没什么问题吧。”

运动鞋,运动裤,帽衫,棉服,学校里十个男生有九个都这么穿。

顾禹哲抬手指向小姜的右手:“那你手里提着什么?”

姜乐忱这才意识到,他手里还提着东西呢!——那是一只印着花开富贵的红色暖水壶,他刚才下楼时,本想把水壶留到一楼热水房,等晚上回去的时候提热水上楼。结果不知怎么忘了这档子事,居然就一路提着热水壶来找地主老爷了!

姜乐忱:“啊这……”

顾禹哲:“你慢慢想理由,我也想听听你还能怎么编。”

姜乐忱:“……”他把水壶换了一只手提,“这不是出门的时候太忙了吗。谁让大老爷非要搞这种突然袭击,我在宿舍里待得好好的,被你一个电话叫起来,我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我就忘了把水壶放下了。”

顾禹哲挑眉:“小长工,我千里迢迢给你送合同,还是我的错了?”

“没关系,”姜乐忱大度地说,“虽然是你的错,但是我原谅老爷你了。”

顾禹哲:“……”

合同是提前打印好的,一式三份,都需要姜乐忱亲笔签字。顾禹哲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让姜乐忱过目。

姜乐忱提着暖水壶不方便看合同,干脆把暖水壶递给顾禹哲。

顾禹哲看看水壶,再看看他:“你让我帮你拿水壶?”

“对啊,这地面那么脏,总不能把水壶放在地上吧。”姜乐忱把水壶硬塞到顾老板手里,换回了那份合同。

合同足有十几页,姜乐忱跳过那些复杂的条款,直奔重点。

录制时间……播出时间……

“‘综艺预计Q2季度上线,每周播出一期,预计播出十二期。’……Q2季度不就是四月份吗??这么仓促??”姜乐忱读出这句之后,不可思议的反问,“下周就开始录制,后期剪辑赶得上节目播出吗?”

“不这么着急就来不及了。”顾禹哲没有隐瞒,把自己通过其他渠道知道的消息告诉了姜乐忱,“这个节目其实去年就开始招商了,年底就完成了所有嘉宾的合约。但原定的五位嘉宾之一,前两天突然跳车,退出录制。节目组急的没办法,刚好那位梅编导想起了你,就把你报上去了。”

姜乐忱耳朵立刻支起来:“有八卦?哪个嘉宾跳车了?为什么跳车啊,有项目撞车了?”

“确实是撞车了,但不是项目。”

“?”

顾禹哲说了一个名字:“就是那个谁谁谁,上周他的经纪公司告诉节目组,艺人在家里换灯泡的时候不小心被碎玻璃划破了额头、眼睛、山根、鼻头、颧骨和下巴,要去医院做修复手术,需要静养一个月,过几天就会发官方公告了。”

“什么牌子的灯泡啊,碎得这么彻底,直接在他脸上打起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姜乐忱大受震撼,“现在艺人整容,都把理由编得这么清新脱俗了?”

顾禹哲说的那位艺人,姜乐忱有所耳闻。

那位艺人也是以爱豆身份出道,刚出道时确实俊朗帅气,但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脸部轮廓越来越崎岖。

雄性猫咪发腮是喜事,雄性爱豆发腮那就是丧事。

姜乐忱去年带着hotboys参加一场站台活动,遇到了对方,差点没认出来。

对方主动向他打招呼,和他寒暄尬聊。

姜乐忱憋得shi都快出来了,才憋出一句:“哥,你真是越来越像书里走出来的男主了。”

这句话可把对方高兴坏了。

等那人走后,闻桂问他:“队长,那人的脸型都快变成芒果了,究竟像哪本书的男主?”

小姜队长回答:“高中历史书。”

闻桂:“?”

小姜队长压低声音:“朱元璋。”

闻桂:“……”

总之,姜乐忱对这位内娱朱元璋印象深刻。

其实姜乐忱对整容没什么意见,现在狗都能做双眼皮了(注:因为眼部疾病需要做),人做双眼皮也属正常。

俗话说得好,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每个保持青春靓丽无敌美貌的艺人背后,都有玻尿酸和热玛吉替他们负重前行。

姜乐忱还是很感谢这位内娱朱元璋的,若不是他临时决定禅位,这等好饼也不会落到姜乐忱身上。

他拿着合同,开开心心地说:“以后,这就是朕的江山啦。”

他这次出来特地带了笔,大笔一挥就在合同上签了名字。这合同已经提前印好了电视台和经纪公司的章,姜乐忱签下名字,就代表合同正式生效了。

“好啦,”姜乐忱把其中一份合同卷起来,塞到自己的外套里,“我把我的这份拿走了,另外两份麻烦老板你带回公司啦!”

说完,姜乐忱转身就要走。

结果刚迈出去一步,他的帽衫帽子就被男人从后面扯住了。

小姜:被扼住命运的喉咙.jpg

小姜在被帽衫勒死之前,艰难地回头看顾禹哲:“老板,还有什么事吗?”

顾禹哲:“你就这么走了?”

姜乐忱这才想起来,赶忙从顾禹哲的另一只手里接过自己的热水壶:“谢谢提醒哈,我差点忘了把热水壶带走。”

“……”顾禹哲见他实在不开窍,提醒他,“现在快到晚饭时间了。”

姜乐忱:“对,五点多了。”

顾禹哲:“我千里迢迢从公司开了一个小时车,给你送合同,你有什么想法?”

“我确实有些想法,”姜乐忱直白地说,“您不觉得咱们公司太远了吗?美名其曰是朝阳新媒体产业园,其实再踩一脚油门都快到通州啦。您今天开车来我学校,都要一个多小时,可我每次坐地铁过去,都要两个半小时呢。您打算什么时候给咱公司搬家啊?”

顾禹哲见他兜圈子,干脆击出一记直球:“你别给我装傻。姜乐忱,我这个当老板的屈尊降贵给你送合同,你至少要请我吃一顿饭吧。”

“……”小姜同学负隅顽抗,“老板,我们学校门口真没什么好餐厅可吃,您可是平常吃米其林的人啊,这种人均五六十的小餐馆您能看得上?”

“不去餐馆,就去你们食堂。”

姜乐忱:“……”

顾禹哲:“我早就听说,你们学校食堂炒的菜用的肉,全是你们学校自产自销,或者是合作农垦企业送过来的。我一直挺好奇会是什么味道。”

姜乐忱见实在躲不过,低声碎碎念:“还能是什么味道?就正常大学食堂的味道呗。”

“那倒是巧了。”顾禹哲说,“我大学毕业十几年了,正想忆苦思甜。”

没办法,老板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姜乐忱只能认栽。

哪个当打工仔的都不想和资本家一起同桌吃饭,除非是资本家掏钱。但吃学校食堂,很明显只能是打工仔掏钱。

在老板眼中:与民同乐。

在打工人眼中:能报销吗。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姜乐忱有点发愁——他可没忘了,他宿舍里还有一只有分离焦虑的舍友呢,他答应蒙赫会在晚饭前回去,现在却带着老板去吃食堂。

哎……蒙赫不会应激到拆家吧?

第105章

农大一共有五个食堂, 分部在学校的各个角落。一食堂面积最大、菜品种类最多、价格最便宜,适合普通学生;五食堂小而美,没有常见的“食堂铁盘子菜”, 只有一道道精美小炒, 普遍价格在25-30之间,这个价位在外面餐厅算是很便宜, 但是在学校里已经是顶级消费了。

小姜同学想了想,决定带顾老板去五食堂吃晚餐。

他的想法很简单——现在是晚餐时间, 其他食堂都人山人海, 连座位都找不到。他想象顾禹哲一身精英装扮、却端着打饭的铁盘子问人家能不能拼桌,这得是多么荒诞的画面。

五食堂价格贵,去的人少,环境更好一些,更适合请老板吃饭。

毕竟顾禹哲是领导, 小姜该讨好还是要讨好一番的。

若是老板吃开心了, 这次的公司分成又给他打了个折呢?这差价可是几十万呢!

光是想到这里, 姜乐忱的脸都要乐歪了。

顺便说个题外话。粉丝很喜欢给爱豆立人设, 姜乐忱上网冲浪时就看到有人说:“我觉得小姜是个特别纯粹的人, 他和别的爱豆不一样,他没有陷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 他也没有被名利捕获。”

姜乐忱看到这种评价直牙酸,他特别想告诉大家——千万别把他想得太高大上, 谁说他不贪图富贵了?他可想红了, 他可想赚钱了!他是不畏强权,但他畏金钱啊。

你们看, 他现在就是为了金钱与名利, 都主动带着地主老爷来吃人均四十的五食堂小炒了!

姜乐忱在农大读了五年书, 进五食堂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次他拿到奖学金、或者受到学校什么表彰,他才会“大出血”一次,请大小丁来五食堂搓一顿。

这次重新踏入五食堂,身旁的人不再是熟悉的舍友,而是顾禹哲。

五食堂是一座单独的小楼,沿着湖畔的草坪小路走下去,就可以在曲径通幽处找到它。小楼环境优雅,周围绿化做得也好,若是坐在小楼二楼往外眺望,可看到周围绿草茵茵、杨柳垂条,远处湖上还有鹅群泛波,实在是赏心悦目。

也是巧了,他们刚一踏进五食堂,就遇到了姜乐忱他们班的班长。

“诶小姜,这么巧啊?”班长主动和他打招呼。

“是啊,真的好巧。”姜乐忱也同他挥手致意,接着目光转到了班长身旁那个娇小的身影上,“班长,师妹,你们刚吃完饭?”

班里同学都知道,班长上学期居然追到了大一入学的小师妹,老牛吃嫩草,每天都在朋友圈变着花样秀女友。自从谈恋爱开始,他们就经常来五食堂——五食堂在学生之间还有个戏称,叫“情侣食堂”,因为环境好,正适合小鸳鸯说悄悄话,菜贵点没什么,反正热恋中的小情侣从不差钱。

姜乐忱毕竟是爱豆,最近又常上热搜,师妹见到他,眼睛都亮了几分:“姜师兄好!我们刚吃完饭,正要回图书馆。”

姜乐忱:“好哦,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姜师兄,有件事想麻烦你……”师妹小声问,“我能要个签名吗?”

“可以啊。”一听是签名,姜乐忱很爽快地就答应了,“to签对吧,我现在没纸,我回头找张照片签完了给班长,让班长拿给你。”

师妹表情有些羞涩,犹犹豫豫地说:“那个……姜师兄的签名之前我男朋友已经给过我了,我想要别人的。”

姜乐忱也没生气,依旧很开朗:“哦,你想要谁的?是不是我队友闻桂的?他现在行程太忙了,我一个月也见不到他一次,你要是能等的话,我争取在毕业之前帮你拿到。你要是不能等的话,我可以替他签——我学他签名学的可像了!”

师妹欲言又止。

见女朋友不好意思开口,班长替她说了:“小姜,她不是想要闻桂的,她想要盛之寻的。”

姜乐忱:“……啊?”

班长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天大地大女朋友最大,他还是说:“她是盛之寻粉丝,粉了他好几年了,就连手机壁纸都是他,网抑云里全是盛之寻的歌。你看我脚上的鞋,身上的这件外套,都是她给我买的盛之寻同款。”他厚着脸皮说,“我听说你和盛之寻关系挺好的,你能帮她要一张盛之寻的签名吗?”

姜乐忱眉头微皱,盯着班长看了好久,表情十分纠结。

班长:“是不是不方便啊,要是太麻烦的话,那就算了,我就是问问。”

姜乐忱迟疑着摇摇头:“那倒不是,要签名没问题,但有件事情我实在想不通。”

班长:“什么事情?”

姜乐忱啧啧两声:“师妹每天打开手机,就能看到一张‘旷世惊人的浓颜雕塑脸’(唯粉原话)——她是怎么同意当你女朋友的啊?”

班长:“……”

师妹:“……”

这也是姜乐忱一直很好奇的一件事:追星人每天对着爱豆的二次元建模脸,再看看身边的三次元男人,是怎么接受得了这个落差的啊?

班长幽幽道:“姜乐忱,你小子是单身狗,就非要把情侣都搅散是吧?”

姜乐忱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嘛。”

班长:“不准好奇!”他把话题又拽了回来,“所以你能拿到盛之寻的签名吗?”

“能,放心吧。”姜乐忱拍拍胸脯,“我们过阵子还有个合作,肯定要见面的。要签名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

他话音刚落,身侧就传来一阵咳嗽声。

那是当了半天隐形人的顾禹哲,在提醒他谨慎说话。

其实要签名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圈外人会觉得“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嘛”,但是对于圈内人来讲,要签名的背后可牵扯到很多面子问题。尤其是咖位低的艺人替朋友向咖位高的艺人要签名,被其他人知道了,肯定要落下笑柄的。

刚才姜乐忱和他的同学们聊天,顾禹哲并没有贸然打断,但当他听到姜乐忱承诺一定会拿到签名时,他才立刻出声,想要让姜乐忱谨言慎行。

他一发声,班长和他女朋友立刻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几分钟之前,当顾禹哲跟在姜乐忱身后进来时,他们就注意到他了。这个陌生男人实在气势惊人,黑色大衣衬托得他身形挺拔,五官更是俊美标致,唯一有点奇怪的,就是他手里居然提着一个花开富贵的热水壶。

他们和姜乐忱闲聊时,这个男人就漠然地站在一旁,实在搞不清楚他的身份。

班长问小姜:“这位是……?”

姜乐忱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他是我做事古板循规蹈矩一成不变死脑筋的老父亲。”

班长惊讶:“叔叔好!叔叔你保养的真好,看起来就跟三十多岁一样!叔叔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帅,看来真是基因好,才能生出小姜这样的帅儿子!”

顾禹哲:“……”他沉默两秒,“我是姜乐忱的经纪人。”

班长迷茫了。怎么又是老父亲,又是经纪人?

他女朋友小声提醒他:“娱乐圈这种事很常见的。艺人的经纪人由自己的亲妈亲爸亲叔叔亲姑姑担任,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班长:“哦哦哦,叔叔真是辛苦了。”

平白无故长一辈而且没有占到便宜觉得心里很不爽的顾禹哲:“……”

姜乐忱憋笑憋的肚子都疼了。

班长带着女朋友和他们寒暄完,很快就告辞了,他们还要去图书馆继续学习。临走前,班长告诉姜乐忱:“小姜,你可以带叔叔去二楼,二楼重新装修了,环境特别好,还多了好几道特色菜。叔叔好不容易来一趟学校,总要带他吃点好的。”

于是姜乐忱“孝心”发作,真的带顾禹哲走向二楼。

顾禹哲跟在他身后上楼,表情冷冷的,提着热水壶的手上青筋直跳。

他问:“为什么跟你同学说,我是你爸?”

“这说明您在我心里像是我父亲一样,我特别尊敬您。”小姜油嘴滑舌,“我读大学之前,是我爸给我生活费;我读大学之后,是公司给我生活费。公司是我家,人人都爱它;经纪人是我爸,我的分红都靠他。”

顾禹哲:“那看来你家关系真好,你爸还给你上社保。”

姜乐忱:“害,亲父子,感情深嘛。”

两人一边胡扯一边上了二楼,结果刚一踏入二楼,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姜同学突然沉默了——

——他只不过是几个月没来五食堂,怎么五食堂装修成这个样子了?!

五食堂面积不大,之前二层也就只能放下二十张四人小桌。重新装修后,居然在中间修出一个台子,台上还有人弹钢琴!沿着钢琴周围一圈散落着几张两人桌,中间用假花阻隔,现在已经坐满了小情侣。

他们是农业学院又不是音乐学院,为什么食堂里会出现钢琴啊?就算中间的台子上是在现场表演刮鱼鳞,都比弹钢琴更贴合学校校风吧!

最不可思议的是,原本落地窗前的四人座,座椅全部被改成了“秋千”……从天花板上垂下“藤蔓”,藤蔓下拴着木板,小情侣们可以一边荡秋千,一边吃饭。

太浮夸了,太痛心了。这装修风格太过震撼,看来承包五食堂的老板没少挣钱。

顾禹哲沉默。

姜乐忱也沉默。

顾禹哲:“这就是985吗,食堂都这么别出心裁。”

小姜羞愧极了:“个校行为,请不要上升所有985。”

小姜又说:“老板,要不咱们还是回一楼吧。”

“不,”顾禹哲抬起嘴角,“我觉得这里很不错,我还没在秋千上吃过饭呢。”

男人迈开长腿,提着花开富贵的热水壶,一马当先地走向了落地窗前的“秋千座”。姜乐忱头皮发麻,只能跟在后面唉声叹气。

秋千坐上去之后晃晃悠悠的,幸亏桌子是固定的,姜乐忱可以扶住桌子保持平衡。

虽然装修已经大变样了,但食堂毕竟是食堂,点菜还要去窗口点。

姜乐忱本想自己去点,可顾禹哲放下暖水壶后,居然跟了上来,美名其曰想看看他们学校有什么好菜。

到了窗口后,姜乐忱看着水牌上的菜单犯愁,他们两个人肯定要点三个菜,一个凉菜,两个热菜,热菜一荤一素,不知道一百块钱下不下得来……

姜乐忱假惺惺问顾禹哲:“老爷您想吃什么?”

顾禹哲:“想吃贵的。”

姜乐忱:“……”

姜乐忱又问:“那老爷有什么忌口吗?”

顾禹哲:“忌便宜的。”

姜乐忱:“……”

见姜乐忱满脸不情愿,男人悠悠开口:“说起来,这次公司分成——”

姜乐忱立刻把饭卡甩在食堂阿姨面前,两眼放光地说:“阿姨,咱食堂最贵的菜是什么?来三个!!”

食堂阿姨报了三个菜名,分别是清蒸(学校湖里的)鲤鱼,爆炒(学校池塘的)牛蛙,红焖(学校草坪上的)羊肉。

都是肉菜,都是硬菜,都是贵菜。

食堂阿姨算了一下价格,三道菜加一起,要将近两百块钱。

姜乐忱心想舍不得饭卡套不住狼啊,狠狠心,把饭卡贴在了机器上。

结果——“滴。”

食堂阿姨看了一眼机器:“小同学,你卡里钱不够。”

姜乐忱:“……”

顾禹哲:“……”

姜乐忱:“实在不行去一道菜吧。”

食堂阿姨减去了一道最贵的:“不行,还是不够。”

姜乐忱一咬牙:“那就只留一道菜,要六碗米饭。”

实在不行菜汤还能拌饭吃呢。

食堂阿姨:“同学,你卡里就剩十二块钱了,也就买得起六碗米饭了。”

顾禹哲:“……姜乐忱,你就是这么请我吃饭的?”

姜乐忱是真忘了,他好久没给饭卡充过钱了,确实没注意卡里还有多少。

总在这里站着也不行,他们耽误的这几分钟里,身后已经排起了队伍。排在后面的同学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姜乐忱,也注意到了站在他身旁的顾禹哲。

隐隐约约有议论声传来。

“那是姜乐忱吧?”

“是动物医学院的那个‘大明星’?”

“对,就是他!不过他旁边的人是谁,长得还挺帅的,不会也是明星的吧?”

“他为什么不结账,卡里的钱不会不够吧?”

“我还以为明星的饭卡里都会充好多钱呢。”

顾禹哲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主动掏出钱包:“这顿饭我来吧,现金行吗?”

食堂阿姨:“这位同学家长,我们食堂只能充卡结账。”

顾禹哲把两百块钱塞到姜乐忱手里:“怎么充卡?你快去充。”

姜乐忱:“呃,这个食堂没有充卡窗口,只能去其他食堂充……”

顾禹哲:“……”

看起来,这顿饭是注定吃不上了。

就在两人尴尬对望之际,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来到了他们身边。

那是一个年轻人,他皮肤黝黑,留着寸头,身材高大。明明长得很俊朗,但他表情却像警匪片里的冷酷杀手。

这个表情臭臭的年轻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饭卡,贴到了刷卡机上面。

机器传出机械女声:“滴——扣款178元,卡内余额,两万三千五百一十九元。”

排在后面的同学都听到了这个声音,瞬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怎么会有人往饭卡里充几万块钱啊??

姜乐忱也很震惊,但他震惊地并不是饭卡里的钱,而是那个替他结账的人。

“!!!”他惊讶地抬头望向突然空降的舍友,说不清为什么,他居然莫名觉得有些心虚,“蒙赫,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蒙赫的目光淡淡撇过旁边的顾禹哲,“——班长在群里说,你和你父亲在食堂二楼吃饭,我过来和叔叔打声招呼。”

第106章

时间倒退回五点半。

当姜乐忱走后, 空荡荡的寝室里只剩下蒙赫一人。他把藏在抽屉里的招生简章拿出来摊在桌上,发了一会儿呆,又打开电脑查询相关的资料。

澳大利亚地广人稀, 气候适宜, 有着大片的天然草场,非常适合马儿的选育。如此优异的条件, 也诞生了全世界最顶尖的运动马兽医专业。

这种细致的学科划分,正是国内动物医学大类缺少的。

之前蒙赫从来没想过出国深造这件事。

他的人生好像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好了——他会在草原上长大, 未来成为一个像他父亲一样豪迈的汉子, 继承家业,把马场做大做强,再娶一个和他母亲一样爽朗的女郎,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但不知不觉间, 他原本清晰可见的人生轨迹, 发生了无法逆转的偏移。

第一次偏移, 是在他决定离开家乡, 来京城读书的时候。

第二次偏移, 则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节点。

蒙赫可以清晰地回忆起那个节点。

那是大一刚开学的某一天。因为他住不惯寝室,爸妈干脆在学校门口买了一套公寓, 让他住在校外。

开学前要先军训,蒙赫目中无人惯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让他记住班里任何同学的名字和脸。

在和隔壁连队进行拉歌比赛时, 他们班派出了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他自我介绍叫“小姜”, 说话做事落落大方, 他唱了首流行歌曲, 获得了连队所有女生的掌声,就连隔壁连队的女生都倒戈了。

有男同学纷纷不平地嘀咕:“切,这个小姜也太爱出风头了。”

再次见面是正式开学后。

大一是通识课,整个学院一起上,蒙赫独来独往,每次前后左右的同学都不一样,他也懒得注意。

某天,专业课搞起“突然袭击”,要进行随堂小考。在同学们的抱怨声中,老师把提前印好的考卷发到了第一排同学手里,让他们依次往后传递。

这次突然考试让蒙赫很烦躁,他坐在百人教室的后排位置,盯着卷子一排排的传过来,他手里无意识地按着圆珠笔的按钮,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终于,卷子传到了前面同学的手里。

那人并没有随便把卷子往后一扔,而是转过身,用两只手捧着卷子,很有礼貌地递到了蒙赫面前。

“蒙赫同学,”那个男生皮肤很白,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好像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加油,考题不难的,你不用紧张。”

蒙赫:“……”

就是那一瞬间,就是这个节点,蒙赫清晰地看到一颗星星滑落天际,坠入了一望无际的草原深处。

半小时的小考结束,最后一排的同学从后往前收卷子。蒙赫起身,走到了那颗星星身旁,拿起了他的卷子。

眼里有星星的男孩又像刚才那样,双手把卷子递到了他面前,然后向蒙赫微微一笑。蒙赫还来不及回他一个表情,星星男孩就转过头和身旁的双胞胎兄弟聊天了。

蒙赫低头看向了卷子上的名字。

——原来这颗星星叫姜乐忱,原来他就是“爱出风头的小姜”。

后来,蒙赫搬回了寝室,和姜乐忱成为了舍友。

只是他们的关系一直不好,因为蒙赫发现,姜乐忱不光喜欢在学校出风头,甚至还在校外出风头。

姜乐忱和“正常男生”不一样,他会化妆,会护肤,会染五颜六色的头发,还会在洗澡后在身上涂一层厚厚的润肤乳。润肤乳有时候是橙子味的,有时候是椰子味的,有时候是草莓味的,有时候闻不出来什么味道,就是甜——很甜很甜。

那股甜味无孔不入,它会钻进蒙赫的鼻子里,甚至几次三番,钻到了蒙赫的梦里。

蒙赫讨厌姜乐忱。

他讨厌香喷喷的、爱出风头的姜乐忱。

或者说——惧怕。

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惧怕什么,但是父亲曾经告诉他,草原上的男人除了天地自然以外,不应该惧怕任何东西。

所以蒙赫决定,他要讨厌姜乐忱。

这么一讨厌,他就讨厌了整整五年。

终于,姜乐忱也开始讨厌他了。

这明明是他种下的因,可结出的果却苦涩难咽。

蒙赫后悔了。

他的人生,还能有第三次偏移吗?

……

蒙赫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那些复杂的英文名词从他的视线里滑过,他却没能读进脑子里。

直到天色渐黑,他才突然惊醒。

他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钟——快到六点了。

姜乐忱离开前,明明说晚饭前就会回来的。

蒙赫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想要催一催姜乐忱,却没想到微信同学群里却有99+的新消息。

@班长:刚才我在五食堂遇到小姜了!

@同学a:遇到小姜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吗,你要来上课的话,天天都能遇到小姜……

@同学b:我和小姜一个毕业论文组,前几天我们还一起去院长办公室了呢。

@班长:我不光遇到小姜了,还遇到他爸了!!

@班长:姜叔叔长得可帅了,看起来就像三十多岁一样!

@班长:就是和姜乐忱不太像。

@同学c:不信,除非给我看看照片。

@同学d:除非看照片+1

@班长:我还真拍了一张,不过有点模糊……

@班长:【分享照片】

@同学e:卧槽,虽然模糊,但光看侧影也很帅了!!!

@同学f:不过姜乐忱他爸穿着好时髦啊,这真的不是他哥吗?

@同学g:姜乐忱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啊,这么年轻,怎么看都不是他爸啊?

@班长:真的是他爸!

@班长:他爸还替他提暖水壶呢!!

蒙赫看到这句话,下意识看了眼姜乐忱的床位。果然,那只摆在姜乐忱桌子下的暖水壶不见了。

蒙赫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确实班长是在五食堂见到的姜乐忱和他父亲。虽然蒙赫不知道为什么姜乐忱明明是去见经纪人,转眼又和他爸爸一起去食堂吃饭,不过无所谓,他会加入饭局。

五食堂距离宿舍楼有些远,蒙赫一路上走得飞快,终于赶到了食堂。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外套,又擦掉额角的汗珠,然后才迈步上了二楼。

即使隔着数米之远,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姜乐忱的身影。

在点餐窗口前,姜乐忱拿出兜里的饭卡贴在卡机上,但卡机却说余额不足,姜乐忱几次尝试,都无法刷卡成功。

站在他身旁的男人等得不耐烦,拿出钱包取出两百元现金塞到了姜乐忱手里。

蒙赫经常来五食堂吃饭,所以他知道五食堂是没办法用现金的。他快步走过去,拿出饭卡替姜乐忱结了账,然后在姜乐忱诧异的注视下,他把视线转向了姜乐忱身旁的男人。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男人绝对不可能是姜爸爸。

之前姜乐忱在寝室里给他爸打过视频电话,蒙赫记得,姜乐忱他爸是个圆脸,五官和姜乐忱有点像;可是面前的男人,身材颀长,气质成熟,和姜爸爸天差地别。

在蒙赫打量顾禹哲时,顾禹哲也在打量他。

只不过,蒙赫毕竟年轻,盯人时不加遮掩,目光里带着浓浓的警惕;顾禹哲城府深,看人只需轻轻一撇,就可以掂量出对方的斤两。

“你是小姜的舍友蒙赫吧?”顾禹哲率先伸出手,“我是顾禹哲,姜乐忱的经纪人。”

蒙赫戒备地盯着顾禹哲伸出手,过了许久才把自己的手伸过去。两人的手敷衍一握,又很快分开。

蒙赫:“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顾禹哲笑笑:“你之前和小姜一起直播,又在《欢迎来到我的餐厅》里出镜,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

姜乐忱早就发现了,顾禹哲的记忆力特别好,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能准确叫出名字。

食堂阿姨把机打小票给他们,叮嘱道:“小同学,你们点完菜别在这里站着了,后面还有人等着呢!你们回座位吧,一会儿记得听叫号,菜好了过来取就成。”

顾禹哲:“不送到座位吗?”

姜乐忱催他往座位走:“送什么啊,您当这是饭店呢,学校食堂当然要自己取餐啦。”

蒙赫出了钱,自然加入了这顿晚餐。

到了桌前,又出现了新问题——餐桌左右各有一架秋千座椅,每个座椅可以坐两人。顾禹哲直接走向了左边,蒙赫脚下一拐,去了右边。

两人各自坐好,又同时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桌旁的姜乐忱。

顾禹哲指向身旁的空位:“小姜,你坐这边。”

蒙赫没说话,但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位子。

姜乐忱看看左边好整以暇的地主老爷,又看看右边虎视眈眈的直男舍友,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和老板一起荡秋千?使不得吧。

和舍友一起荡秋千?吃不下吧。

小姜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眼睛一亮,跑到旁边的固定座位,搬回来一把木椅子,然后他把木椅子直接往桌旁一放,三个人、三把椅子、就这样围住了桌子的三个边缘。

蒙赫冷哼一声:“三个人坐三边,亏你想的出来。”

小姜:“三个人坐三边是有点奇怪,不如我直接微信再叫个人,这样四个人坐四边,正好打麻将。”

蒙赫:“……”

顾禹哲:“你搬椅子的时候,周围人都在看你。”

小姜:“让他们看去呗。刚才结不了账的时候,看咱们的人可比现在多。”

蒙赫:“……”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食堂窗口就传来阿姨的呼唤,通知他们菜好了。

顾禹哲当然不可能屈尊降贵去端菜,蒙赫是出钱的人,他更没有端菜的想法。姜乐忱认命的起身,跑去端菜。

三个菜、三碗饭、三双筷子,姜乐忱跑了三次才拿完。

在此期间,顾禹哲和蒙赫一句话都没说,只不过顾禹哲气定神闲,而蒙赫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看家的护卫犬。

姜乐忱早就饿到前胸贴后背,也没管他们之间在演什么默剧,甩开架势就要动筷子。

顾禹哲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忽然开口:“菜不错,没有喝的吗?”

蒙赫盯着他,接话:“确实。顾总远道而来,总不能光吃饭,不喝东西。”

姜乐忱:“……又点我是吧?”他明明刚签完一个两百万的合同,怎么转眼就成了服务生了?他认命地站起身,“你们喝什么?红的白的,洋的啤的?”

顾禹哲一愣:“你们学校食堂还有这么多种类?”

姜乐忱给他解释:“红的是冰红茶,白的是椰汁,洋的是可口可乐,啤的是格瓦斯。”

顾禹哲:“……”

姜乐忱催他:“您到底喝什么啊?”

顾禹哲:“那就椰汁吧。”

姜乐忱:“好品味,看来您从小喝到大。”

顾禹哲:“……”

不用姜乐忱开口,蒙赫已经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要可乐,0度无糖。”

姜乐忱点点头:“没有无糖的话那我就随便给你拿一个普通版的了,到时候你把卡路里遮住,没看到就是0卡,不影响你的六块腹肌。”

蒙赫:“……”

姜乐忱卡里的12块钱余额买菜不行,去窗口买几瓶饮料还是没问题的。

他走到窗口前,一边拖拖拉拉地选饮料,一边背过身掏出手机,悄悄打了个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人是大丁。

姜乐忱开门见山:“大丁,你和小丁吃过晚饭了吗?”

大丁说:“还没呢,现在人多,我和他打算再在图书馆学一会儿再去吃。”

姜乐忱:“别学了,再学我就凉了。”

大丁:“啊?”

姜乐忱:“我是说,你们再学,菜就凉了!”

大丁:“啥意思?”

姜乐忱捂住手机,悄悄回身看一眼窗边的秋千吊椅,在确定顾禹哲和蒙赫没注意到自己后,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

“你们快来吧!”姜乐忱催促道,“五食堂二楼,我请客!”

……

十分钟后,双胞胎背着书包,喜滋滋出现在五食堂二楼。

姜乐忱在看到他们的第一时间立刻惊喜起身,十分夸张地说:“哎,这么巧啊,大丁小丁你们也来吃饭啊?周围都没座位了,来来来,和我们拼桌吧!”

五分钟后,在经过一轮毫无意义的座位谦让后,新的座位表诞生了。

姜乐忱稳坐“头把交椅”,在他左手边的秋千上,是他最为器重的丁丁二将,在他右手边的秋千上,是在他心里像老父亲一样的经纪人与他那个有分离焦虑症的舍友。

坐在顾禹哲旁边的蒙赫:“……”

坐在蒙赫旁边的顾禹哲:“……”

埋头苦吃的大丁&小丁:“……”

姜乐忱很满意现在的座位布局。

就是不知道他们满不满意了。

“咳咳咳,我简单说两句话啊。”他施施然站起身,举起手中的冰红茶,并且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瓶身。

在他的带动下,桌上的其他四个人也拖拖拉拉地举起了面前的饮料。

“我们今天能够相聚一堂,是为了庆祝大家的好朋友——姜乐忱——也就是我本人,又签下了一个大合同,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我和我的集体生活》。”姜乐忱说,“在这里,我要感谢香蕉台给我的机会,也感谢我的经纪人顾总的大力支持,更要感谢我的三位舍友,蒙赫,大丁,小丁,在这五年里对我的照顾。”

姜乐忱说到后面,眼睛渐渐湿润了,他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声音铿锵有力:“今天我要敬我的好兄弟们,我衷心地祝愿大家的人生和我一样,发福!发财!——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这句,姜乐忱仰起头,直接炫完了一瓶冰红茶。

在他的带动下,大丁小丁想到综艺上映后,他们也能上电视、也能成名,顿时热血沸腾,紧跟着炫完了手里的饮料。

只剩下举着椰汁的顾禹哲和拿着零度可乐的蒙赫一动不动。

顾禹哲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只想和姜乐忱单独吃一顿饭,却能出现这么多无关人等。

蒙赫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他掏钱请客,却有三个蹭吃蹭喝的人。

好怪。戏好多。角色也好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姜:啥叫修罗场?这不是妥妥的麻将桌吗。

第107章

在综艺合同签订之后的第三天, 节目组的几位工作人员来到了姜乐忱的寝室,给他们安装录像设备。

领队的正是编导梅里响。

梅里响饶有兴趣地参观了他们宿舍,说:“你们宿舍还蛮干净的, 你在我们来之前特地打扫过了吧?”

“真不是。”姜乐忱摇头, “我们宿舍是轮流做卫生的,大家都挺爱干净的。”

男生宿舍一般都会走两个极端, 要不然就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仿佛没人住一样;要不然就是鞋子乱飞、衣服乱放, 吃完的外卖盒也不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鞋垫子被腌入味的味道。

姜乐忱他们宿舍是真的整洁,东西多而不杂,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收拾得干净利落。就连最爱运动的蒙赫也不例外,每次打完球一身汗味回来,他都会第一时间去洗澡, 有一次冬天学校检修设备停热水, 他硬是冲了个凉水澡, 冻得嘴唇都白了。姜乐忱扪心自问, 他都做不到这一点。

之前每年都有“最美寝室”评比, 他们宿舍连续四年榜上有名,今年肯定还是他们的。

梅里响说:“来到你们宿舍, 我还真有种回到大学时代的感觉。不过我读书那阵,大家都会往墙上贴海报, 有追星的, 也有追动漫的,男生寝室那边还有贴梅西、詹姆斯的。”

“我们现在也贴啊。”姜乐忱说, “不过我们学校管得严, 宿管不让在墙上贴, 大家只能偷偷贴在柜子里,这样每天打开柜子都能看到。”

比如大丁小丁,偷偷贴了他们喜欢的电竞明星;蒙赫没贴海报,但是在柜子里贴了一张有球星亲笔签名的球赛票。

梅里响很好奇:“那小姜老师你贴了没有?”

姜乐忱大方地说:“当然贴了!”

梅里响:“你贴了谁?”

姜乐忱清清嗓子,故作玄虚地拉开柜子,给梅编导展示。

梅里响好奇地往柜子里看去,发现姜乐忱的柜子里……贴了一面镜子。

姜乐忱:“我不需要追星,因为我就是大明星了!”

每天他拉开柜门都能看到自己的靓影,这不比任何海报都要英俊吗?

梅里响:“……很好,小姜老师还是这么幽默。”

工作人员安装设备时,其他寝室的同学都来看热闹。

同学们虽然早就知道小姜是明星,但这是第一次对这件事有了实感——香蕉台节目组居然来寝室按照摄像机!!而且这一次不仅姜乐忱会上电视,他的舍友也沾到了光呢。

只有十平米的寝室里硬是塞下了三个摄像头:一个摄像头固定在窗户上方,可以俯瞰整个寝室;一个摄像头固定在姜乐忱的衣柜上,正对着他的书桌;最后一个摄像头在姜乐忱的床尾,可以记录他在上铺的所有活动。

班长啧啧称奇:“小姜,这么多个镜头对着你,这到底是录节目啊,还是搞狙击呢。”

负责安装摄像头的工作人员憨厚一笑,说:“小同学,你怎么知道我转业前是狙击兵?”

班长:“……”

调试好设备后,梅里响就匆匆离开了,姜乐忱本想留她吃一顿便饭,但她急着要去下一个艺人那里,只能婉拒了。

这些高清镜头需要使用内存卡,每天都会有工作人员来更换内存卡以及给设备充电。梅里响还叮嘱姜乐忱,若某天他有特殊行程需要长时间离开寝室,一定要提前告知节目组,她会安排外景小组跟拍。

除了姜乐忱的寝室以外,离他们最近的共用盥洗室也安上了摄像头,虽然摄像头只安在了外间洗漱台前,但肯定会影响其他同学的正常使用。

想了想,姜乐忱干脆在班级群里发了几个大额红包。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200元红包】x10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接下来的三个星期要录节目,多有不便,给大家添麻烦了!【抱拳】【抱拳】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发几个红包,请大家吃零食。

看在红包的份上,大家当然没意见,欢欢喜喜抢了红包。

姜乐忱发完红包,立刻截图找顾禹哲报销。

@顾:……

@顾:我看起来像是冤大头吗?你发红包我都给你报销?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我这可是人情往来,为了工作的必要开销。

@顾:你去找两千块的冲账发票。

@顾:会计报销。

姜乐忱觉得顾禹哲有点奇怪,自从那天他们几个在五食堂吃过饭后,顾禹哲就总是阴阳怪气的,时不时就要扎他一针。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吧,若是放在以前,顾禹哲肯定二话不说就给他报销了,但今天却打发他去找发票。

他想了想,把聊天记录转给正在外面跑行程的闻桂,问他有没有多余发票。

@折桂:有。

@折桂:我一会儿让助理整理好直接寄到公司,你不用管了。

@折桂:对了,你要发票做什么?

于是姜乐忱告诉他,自己接了一个日常观察类综艺,叫《我和我的集体生活》,这两千块钱是他给同学们的红包。

@折桂:嗯,确实应该发。

@折桂:你钱够吗,不够的话我再转你点。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你钱这么多吗??

@折桂:【微笑】

@折桂:新专辑的流媒体销量很不错,我已经收到了第一笔结款了。

闻桂口中的“很不错”,实在是谦虚了。上个月,他的solo迷你专辑上线,主打曲《sunny rain/太阳雨》曲风轻快,高潮部分很抓耳,在各平台上都斩获了极高的收听量,在榜首的位置上霸榜两个星期,直到现在也没跌出前三。

专辑一共五首歌,其中三首都是他自作词曲。他每卖出去一首歌,都能收到好几份分成,别看一份分成只有5%,但积少成多,第一笔结款就已经比他们团专四年的收入高二十倍了。

姜乐忱听到钱字,眼睛都亮了。

@折桂:你别光羡慕我。

@折桂:你的主题曲写得怎么样了?

@折桂:我记得DDL就在三月吧。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哼,我这人这么有自觉性,还需要你催?

@折桂:你写完了?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不,我决定在摄像机的见证下,进行极限创作!!

@折桂:……

姜乐忱已经想好了,《我和我的集体生活》第一期的主题就叫《全能爱豆之作词小天王》,保证让观众们看到从他头顶冒出的智慧光影。

在送走节目组后,姜乐忱先去盥洗室仔仔细细洗了手,认认真真涂了护手霜,回到寝室又恭恭敬敬地在他座位四周喷了足以达到致死量的香水。

蒙赫被香水味激的直打喷嚏,问他:“你干嘛啊?”

姜乐忱:“你懂什么,我这叫沐浴焚香,以敬灵感之神。”

蒙赫瞟了一眼正亮着红点的摄像头,把脏话憋了回去。

姜乐忱坐在桌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在这样充满神性的氛围之中,拿出纸笔,聚精会神地进行他的艺术创作。

写歌这种事,不论先写词还是先写曲都是可以的。小姜决定先从简单的入手,先写词、再根据词谱曲。

他落笔写下标题《金苹果1号主题曲——出山入瓮》。

下一行是名字:词曲/姜乐忱

紧接着一鼓作气写下第一段歌词:

阿妈说,山外有山,阿爹说,瓮中有瓮。

少年啊不要回头,向着山外奔走。

山外有花,瓮中有酒。

少年啊陷入醒不来的梦,梦里有山,山里有瓮。

在姜乐忱的计划中,这段歌词会用民歌小调的方式哼唱出来,作为歌曲的导入部分。紧接着再转调流行乐,用更通俗的方式去演唱。段落与段落之间的“桥”也会用民歌小调链接。

唯一的问题是,姜乐忱从没学过民歌小调,而且盛之寻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唱民歌小调的歌手。

姜乐忱:“……”

他停笔,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如何唱民歌#

#民歌速成#

#半途而废#

#如果开篇就不对,是要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及时止损#

#请君入瓮是什么朝代的故事#

#请君入瓮和武则天的关系#

#武则天有几个儿子#

#武则天的男后宫#

#什么叫第四爱#

#武则天是第四爱吗#

#GB科普#

#自然界里的GB#

#动物里的雌性氏族行为研究#

#动物的性别流动#

#泥鳅与扇贝的雌雄性别转换#

“姜乐忱……姜乐忱!”

就在姜乐忱一头扎入八卦的海洋,看得正入迷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蒙赫的声音。

姜乐忱一愣,赶忙回头看他:“啊?怎么了?”

蒙赫抬手指了指他的桌子:“你不是在工作吗?你在桌子前坐了几个小时了,怎么一直不开灯。”

“……几个小时?”

蒙赫:“对,”他看了看表,“从那几个工作人员走了之后,你就坐在桌前,刚开始还写几笔,到后面就开始坐着玩手机。”

姜乐忱对着浏览器里的搜索记录陷入沉思:“……”

所以,他是怎么从工作搜到武则天,又从武则天搜到第四爱,又从第四爱搜到动物世界的啊?

互联网真的太可怕了!!

他吓得赶快把手机关机,扔到上铺,发誓这一次绝对要一鼓作气把歌词写完。

结果他对着歌词第一段发了五分钟呆,开始玩指甲,在本子上画小人,修笔,看墙上剥落的墙皮。

蒙赫:“你盯着墙干什么,墙上有歌词?”

姜乐忱惊醒,心虚地反驳:“那你盯着我干什么?”

蒙赫嘴硬:“你不要这么自恋,我没有盯着你,我只是刚好看到了。”

姜乐忱:“那我也没有盯着墙,我只是刚好看到墙上有块翻起的墙皮。对了,你说京城这么干,人起皮要保湿补水,那墙起皮要不要保湿补水啊?”

蒙赫:“……”

蒙赫:“原来大学霸在工作时也会走神。”

姜乐忱赶忙说:“什么叫走神?我这是思考世界的奥秘。你没听过吗,世界的奥秘一半是在科学家洗澡的时候被发现的,一半是在科学家拉shi的时候被发现的。”

蒙赫:“所以你现在算哪种情况?”

姜乐忱敲了敲自己的写词本子: “算赛博便秘。”

蒙赫:“……”

在漫无边际的瞎聊了好一阵后,姜乐忱终于再次提笔了。

可这一次,他瞪着本子上的几句歌词,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灵感早就跑没了。

果然啊,古人有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真是有道理。

姜乐忱现在就竭了,竭的不能再竭了。

算了,时间不能浪费,他还是做点别的吧。

想到这里,姜乐忱打开电脑决定改一下论文。

——和创作相比,写论文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呢。

……

五天后。

梅里响脚下趿拉着办公室专用拖鞋,手里抱着一沓资料,用肩膀顶开了剪辑室的大门。

剪辑室里浓烟弥漫,桌上凌乱的咖啡空杯里塞满了烟头,梅里响进去时差点被呛死。剪辑师叼着一根已经快烧完的香烟,睁着一双困倦的眼睛回头看她。

“梅姐,来了?”剪辑师冲她打了声招呼。

“你这屋里的烟味也太大了……咳咳咳。”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初春的寒风吹散屋里的烟味,“《集体生活》的第一期嘉宾个人纯享你剪得怎么样了?我过来看看进度。”

“还行。”剪辑师说,“其他几个嘉宾的都剪完了,但是姜乐忱的剪不出来。”

“剪不出来?”梅里响对这个答案很诧异。她随手拖过一把椅子放在剪辑师身边,有些着急地问,“姜乐忱的怎么会剪不出来呢?”

他们这个节目因为是网台同播,时长有限。每期时长在100分钟,平均分配到五个嘉宾,每个人就是20分钟(含演播室点评)。在电视台播放结束后,第二天还会在视频网站上放出30分钟的会员加长版……这样算起来,纯享视频一个嘉宾至少要准备12分钟到15分钟的纯素材。

在日常生活中十五分钟转瞬即逝,但在综艺里,想要剪出十五分钟实在困难。有的艺人是“木头美人”,在综艺里毫无亮点,反应也慢,平庸地像是一潭死水;有的艺人暴露真实性格,目中无人、高高在上,愚蠢又爹味。

这两种艺人,都会导致剪辑师无从下手,毕竟巧妇难为无(烂)米之炊嘛。

梅里响之前和姜乐忱合作过,知道他脑子活、嘴皮子利落,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不应该是剪不出来素材的嘉宾。

梅里响说:“让我看看现在的毛片,有多少分钟?”

剪辑师:“有九分钟了。”

梅里响:“那确实有点短。”

剪辑师手里的素材是刚刚从姜乐忱那里取回来的,几张储存卡里保存了前三天的所有影像和录音记录,经过剪辑师的精心剪辑,拼凑成了现在的九分钟。

在这段视频里,姜乐忱的每一天都过得很规律。

早上八点半起床,在被窝里玩一会儿手机。

九点下床,对着柜门里的镜子发呆放空,问镜子谁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九点十分出门去盥洗室洗漱,他会戴一条毛茸茸的洗脸发带,把所有头发都撸到后面,毫不顾忌地露出茂密的发际线。

他没有任何偶像包袱,镜头前干干净净一张脸,五官精致又不阴柔,带着满满少年感的朝气。他洗完脸后,鼻尖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宛如一只初生的小鹿。

剪辑师边放视频边和梅里响开玩笑:“小姜老师这脸一看就是原生态,挤黑头和揉眼睛的时候一点不手软,哈欠也打得大,完全没有科技元素。”

剪辑师们在高清电脑前天天对着艺人的脸,艺人哪里动了小手术,即使水平再高,在镜头前也会露出端倪。

他之前做另一档综艺时,某艺人刚做完苹果肌填充手术,艺人还在术后恢复期,整个人肿的像他慈祥又富态的二舅,而他还要一帧帧给二舅的颧骨消肿。

那一次,真是给剪辑师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工伤,从此以后有半年都不敢看托马斯小火车和弥勒佛。

这次剪辑师负责姜乐忱的视频剪辑,嘿,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嘿,那叫一个精神洗礼,嘿,那叫一个地道。

虽然同为男性,但剪辑师有时候剪着剪着,都会忍不住感叹:这实际上怎么这么不公平,怎么有人可以即靠才华又靠脸吃饭呢?

九分钟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姜乐忱的早饭比较糊弄,通常是两勺麦片泡热水、再加一杯挂耳咖啡和一根香肠,一般十分钟就能解决。到了中午,他有时候会和舍友们去食堂吃饭,有时候会点外卖,非常贴近普通大学生的生活,想必播放后会引起很多观众的共鸣。

梅里响点评:“这一part到时候让摄制组补拍一段外景,跟着姜乐忱和他舍友一起去他们学校食堂吃饭,应该能水个半期。”

吃过午饭,姜乐忱会回到寝室,进行他的艺术创作。

他最近有个作词作曲工作,虽然暂时还不能透露是什么项目,但他这几天每天下午都会拿着ipad用软件写曲试音。

只不过,他的进度不太妙,经常写着写着就开始做别的事情。

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看综艺,一会儿又跑去扫地、整理床铺……三天过去了,姜乐忱连他们宿舍的窗户都擦了,他的歌依旧没写完。

在剪辑这一段时,剪辑师用了快进的方式,还十分风趣地在旁边加了几串特效花字——【你的烦恼我的烦恼好像都一样】【学习三分钟,充电三小时】【和工作相比,做家务都变得有趣了】

梅里响没忍住笑出了声:“太缺德了,感觉在小姜身上看到了百分之九十大学生的影子。”

她看得正入神,忽然屏幕一暗,画面停止了。

梅里响:“怎么回事?机器卡了?”

“梅姐,结束了。”剪辑师叹口气,“三天,就剪出来这么多。小姜老师太宅了,除了吃饭睡觉以外,他每天只做三件事:写永远写不完的歌、改永远改不完的论文、以及打扫寝室卫生。”

梅里响:“不会吧?”

她依旧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小姜吗?

梅里响:“对了,既然咱们节目的主题是《我和我的集体生活》,怎么只见到小姜,他的三个舍友呢?除了刚开始小小露了一面以外,怎么后面都没有他们了?他们四个在一起,总要说话聊天吧,这些都是素材啊。”

剪辑师没有回答,而是表情愁苦的打开了桌面上的另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叫做:【很有趣但是用了就会嘎掉的视频素材】

鼠标双击,点开第一个视频。

视频大概五分钟,看窗外的天色应该是清晨。

视频里出现了两个长得宛如复制粘贴一样的年轻人,梅里响知道,他们是姜乐忱的舍友,是对双胞胎,一个叫大丁一个叫小丁。

她去寝室装摄像设备时,和这对双胞胎兄弟打过照面,两人和姜乐忱完全是两个极端——小姜是个鬼灵精,满脑子奇思妙想,而双胞胎兄弟的眼神里透着大学生独有的清澈与愚蠢。

只见双胞胎兄弟站在寝室中央,语气严肃地讨论事情。

大丁(字正腔圆):“我亲爱的弟弟,你最近有关注国际新闻吗?”

小丁(铿锵有力):“我敬爱的哥哥,当然!国际局势变化万千,身为祖国的接班人,身为985院校的大学生,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关注国际局势,了解世界动态。”

大丁:“说起来,最近叙O亚的局势哥哥你怎么看?现在极端OO势力又再次反扑,严重影响人民的生活。”

小丁:“地震频发,台风海啸侵袭太平洋周边各岛国,每次在新闻中看到受灾人民,我都很心痛。”

小丁:“我觉得,我们应该……”

“两位大哥,现在是早上七点。”原本在上铺睡觉的小姜同学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掀开被子,趴在床边,崩溃地打断他们,“你们已经连续三天在寝室里用播音腔讨论国际局势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们这么忧国忧民啊。”

大丁老气横秋地告诉他:“乐乐,既然你知道现在是七点,你怎么还不起床?身为年轻人,我们要像初升的太阳,要时刻做好准备,为祖国分忧解难……”

姜乐忱翻了抄起床头的一个小熊猫玩偶扔过去:“给我闭嘴!我实话告诉你们哈,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肯定播不了,我们这是日常综艺,不是cctv国际频道,百分之百都要删掉。就算能播,也不能给你俩公务员面试加分的。你们想当特等大孝子,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大丁小丁对视一眼,原本挺直的后背瞬间垮下去了,“乐乐,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三天我俩演戏,你就在旁边看着?”

姜乐忱翻了个白眼:“你俩戏瘾这么大,我哪儿好意思打断啊?”

屏幕外,剪辑师按下暂停键,转头看向旁边的梅里响。

剪辑师:“梅姐,这段互动怎么样?”

梅里响无奈:“挺有趣的。”

剪辑师:“能用吗?”

梅里响叹气:“确实不能用。”

剪辑师拿起桌上的烟盒,忧愁地抽出了一支:“三天啊,整整三天啊,这俩人就跟新闻联播一样,在这里点评国际局势,比京城的出租车司机还懂国家大事。我不知道小姜老师怎么忍三天,反正我是忍不了三分钟。”

梅里响头痛地说:“删,那就全删了。”

播放完第一段视频,紧接着剪辑师又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第二个视频刚一开场,就出乎梅里响的意料——

只见一个上身赤裸、身材健硕的男生双手牢牢握住上铺的铁架,双臂用力,就这样把整个身体都拉了起来!

他皮肤偏深,头发削得短短的,五官凌厉。他手臂用力时,肩膀、大臂和后背的肌肉同时发力,展现出极为出色的肌肉线条,充满男性荷尔蒙魅力。

因为他个子太高,利用床铺做引体向上时,不得不双腿后弯,脚腕叠在一起,大腿根部肌肉紧实,窄腰翘臀,十分吸睛。

最令人惊叹地是,沿着他的脊椎向下居然有一排纹身,那是一串陌生的蒙语字符,神秘又性感;谁能想到,平时藏在篮球衫下的身体居然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恰在此时,寝室门被推开了,刚洗漱完的姜乐忱拿着脸盆走进了寝室。他肩上搭着毛巾,头上的洗脸发带还没有摘。在看到自己的舍友居然在床边做运动时,姜乐忱的脸瞬间涨成了红色。

“蒙赫!你在干什么啊!”姜乐忱手一松,脸盆应声落地,他急急忙忙地举起毛巾,想要遮住蒙赫的上半身,“我们这是全年龄综艺,很多小朋友会看的!抵制擦边从你我做起,你快把衣服穿好,不要给未成年人带去不良影响!!”

“什么不良影响?”蒙赫落地,他转过身,表情不耐烦地抓住毛巾的另一端,“男人光上身也算不良影响了?”

“嗯这怎么不算呢?”小姜尝试想把毛巾从蒙赫手里抽走,但蒙赫力气太大了,姜乐忱尝试几次都宣告失败,“灰太狼煮喜羊羊还被家长投诉说是暴力,你不穿衣服,很有可能被认定为擦边色情。”

“心中肮脏,当然眼里看什么都是擦边色情的。”

小姜:“嘘,可不要胡说八道。现在的网络小说,所有的人类角色都在脖子这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脖子以下全都不能描述。你现在露出脖子以下的区域,就已经犯规了,用你们篮球界的术语——蒙赫,你越界了!”

姜乐忱说话时,还在努力想从蒙赫手里抢回自己的毛巾,眼看他就要成功,蒙赫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出乎意料地伸到姜乐忱鼻尖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的一声。

小姜没有任何防备,被惊得愣了一秒,而蒙赫就是抓住他这一秒的愣神,把毛巾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姜乐忱手里一空,他的毛巾就这样被蒙赫抢走了!

啊啊啊——他的毛巾,他刚用香皂洗香香的毛巾!

姜乐忱像是只愤怒的小兔子,气得直蹦跶:“蒙赫,你居然搞偷袭!!”

蒙赫把玩着那条沾满姜乐忱味道的毛巾,语气平静地问:“你知道,刚才我的行为,在篮球术语里怎么形容吗?”

小姜:“……?”

“——姜乐忱,你被侵犯了。”

画面到此并未结束,之后又是一段段琐碎拼凑的日常场景。蒙赫不穿上衣在宿舍里举哑铃,蒙赫不穿上衣在宿舍洗头,蒙赫不穿上衣睡觉……

现在娱乐圈流行“下衣失踪式”穿法,那这个叫蒙赫的年轻人,就是妥妥的上衣失踪了。若观众能看到这段画面,一定会怀疑蒙赫的衣柜里到底有没有上衣。

姜乐忱几次提醒他要穿上衣服,但蒙赫很不耐烦地表示,他锻炼时会出汗,若上衣被汗打湿了还要洗,太麻烦。

姜乐忱见他油盐不进,一生气也懒得搭理他了。

这段剪辑到此终止。

“梅姐,梅姐?”剪辑师叫了几次梅里响,但梅里响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剪辑师没忍住推了她一下,才唤回她的神智。

梅里响恍然惊醒,下意识擦了一下嘴角:“啊?怎么了?”

剪辑师问:“姐,你对这段视频有什么看法吗?”

梅里响精神恍惚:“啊,我觉得那条毛巾还挺大的……”

剪辑师:“???毛巾??大???”

梅里响这才反应过来:“咳咳,我是说,那个……对,我是说那个纹身还挺大的!如果直接打码的话,电视里看就太明显了。”

剪辑师:“所以这段视频,也不能用?”

梅里响终于回到工作中,忍痛表示:“对,这段视频确实不能用。”

剪辑师叹口气:“真可惜,其实这个年轻人身材锻炼得挺好的,和小姜老师的互动也挺有趣的。要是没那串纹身就好了,我就不用愁第一期开天窗了。”

梅里响还是不死心:“还有其他的备用废片吗?我再筛筛,说不定有能用的。”

剪辑师想了想:“倒是还有一段——小姜老师和他的几个舍友一起打游戏,我试着剪了五分钟,其实效果蛮不错的。若是贴上刚好凑够第一期。”

整个寝室一起打游戏,是很多大学生每晚固定的娱乐活动,这段放出去的话,肯定会让大学生观众们有极强的代入感。

但唯一的问题是,游戏版权不好拿,他们想在节目里插入游戏画面,台里审核会很麻烦。

不过梅里响没有放弃,她想了想:“你先播一段我看看吧,如果剪辑效果好,我就去和台里商量。反正距离首播还有很久呢,够商务那边去想办法了。”

听到她这么说,剪辑师点点头,从电脑里找出了第三组片段,按下了播放键。

这次的片段发生在某天晚上。大小丁刚从图书馆回来,和妈妈打完视频电话;蒙赫锻炼完,把哑铃收到桌子下面;姜乐忱最为养生,一边泡脚,一边敷面膜。

敷着面膜的小姜把暖水壶里的热水倒进盆中,他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才把两只脚没入热水之下。盆里的水有些烫,他“嘶~”了一声,赶忙又把脚拿出来,架在盆沿两侧,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把脚探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梅里响想,小姜居然在镜头前一边泡脚一边敷面膜,也不知道他这是注重形象管理,还是完全不顾形象管理了。

大丁问:“老铁们,咱们要不要打一局游戏啊?”

姜乐忱:“我可以,但是你们今晚不学习了?”

小丁:“还学什么啊,天天背书背得我头都要大了,今天放松一下。”

“那好呦,”姜乐忱喜滋滋地说,“刚好我练了一个新英雄,咱们组队打排位去。”

蒙赫转过身:“算我一个。”

他这话一出,寝室的其他三个人都扭头看他。

蒙赫:“怎么了?只准你们打游戏,不准我打?”

姜乐忱赶忙摇头:“不,你加入挺好的,这样咱们队就有四个人了。”

有些话在摄像头前不方便说,姜乐忱只能压在心里:之前他和大丁小丁组队玩游戏时,蒙赫从来不参与,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主动了?

四人登上了号。

姜乐忱和大小丁加了蒙赫的好友,开始组队。

蒙赫玩的是一个输出型的角色,凯皇,身上穿着今年春节限定版皮肤,售价不菲,足以闪瞎人眼。

双胞胎兄弟俩很恶趣味,他们玩的是大小乔,而且用的还是青蛇白蛇的皮肤,在频道里“姐姐~”“青儿~”“姐姐~”“青儿~”的乱叫。

至于姜乐忱……

“我*!乐乐,你说你玩的新角色居然是这个??”大丁震惊道,“你怎么玩了肉盾啊?”

小丁也吱哇乱叫:“对啊,你玩肉盾也就算了,怎么玩的是猪八戒啊!!”

蒙赫皱眉,言简意赅地评价:“真丑。”

姜乐忱嘎嘎大笑:“这号是我之前拍戏的时候练的,我不是演了个小猪倌吗,我就练了个猪八戒。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符合我狂放不羁胸怀大度的气质??”

“胸怀是挺大的。”大丁说,“猪八戒这胸,已经比蒙赫还大了。”

蒙赫警告他:“大丁,一会儿你的辅助要是死了,别指望我会去救你。”

大丁才不害怕:“略略略。”

姜乐忱打圆场:“咱们已经有四个人了,还缺一个,咱们是随机组人,还是找朋友?”

小丁:“问问班长呢?”

大丁:“我在微信上问过了,他要带她女朋友上分,这局不能来。”

就在他们商量着还能找谁时,姜乐忱默默举起了手:“那什么,我有个朋友可以拉进来。不过他工作特别忙,打游戏打得比较少。”

“没事没事。”大丁赶忙说,“咱们这是休闲局,纯放松的!再说了,你看咱们四个,有谁看起来是游戏打得好吗?”

蒙赫不满道:“这种事你说你自己就好了,不要带上我。”

大丁:“闭嘴吧人民币玩家,英雄池没见你练得多深,皮肤倒是出一套买一套,你当这是奇迹凯凯呢?”

蒙赫:“……”

姜乐忱赶忙说:“大家都别吵了,我把我朋友拉进来了。”

于是寝室里的其他三个人同时低头,看向屏幕。

小丁惊讶问:“乐乐,你这个朋友是女生吗,id叫‘月月’?”

大丁也说:“应该就是女生吧,你看她居然玩嫦娥,嫦娥衣服漂亮,都是女生在玩。”

姜乐忱摇了摇头,嘿嘿一笑:“不是哦。我朋友也是男生,月亮和他的真名有关。至于他为什么玩嫦娥,其实是因为我玩猪八戒,他说想和我组游戏cp,他就决定练嫦娥。”

听到后半句话,坐在姜乐忱对面的蒙赫微微皱紧眉头。

屏幕外,看到这里的梅里响放下手里的水杯,喃喃自语:“不对,有问题……这里大有问题。”

剪辑师按下暂停键:“梅姐,你也觉得有问题是吧?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了!”

梅里响:“你也这么认为?”

剪辑师:“是啊!猪八戒和嫦娥都是上单,队伍里位置撞了,根本不合常理啊!”

梅里响:“……所以你打游戏就是纯打游戏是吧?”

剪辑师:“啊?”

梅里响循循善诱:“你想想看,姜乐忱拉进来的这个朋友,名字叫月月,玩嫦娥——月亮上除了有嫦娥,还有什么?”

剪辑师冥思苦想:“有玉兔!”

梅里响深吸一口气:“……除了玉兔,还有什么?”

剪辑师脑袋上的小灯泡亮了:“还有吴刚!”

梅里响实在忍不下自己的弱智同事了,她猛地一锤桌子,怒斥出声——

“——月亮上还有桂花树啊你个***!!!姜乐忱拉来的这个朋友,是闻桂啊!!!”

第108章

梅里响真猜对了, 被姜乐忱拉进来的那位外援,确实是闻桂。

小姜并没有游戏瘾,玩游戏向来浅尝辄止, 若不是在片场每天等戏时实在无聊, 他也不会为了打发时间开始练新英雄。

他玩,远隔千里的闻桂就陪着他一起玩, 而且还特地练了嫦娥,名字也改为女性化的“月月”。

小姜问起, 闻桂就坦坦荡荡地说:“因为我想和你组游戏cp啊, 你是乐乐,我是月月,名字也是cp。”

小姜:“你这何止是谐音梗啊,你已经是多音梗了!”

这次他们寝室一起组队打排位赛,姜乐忱给闻桂发消息, 问他要不要进队。

这时候的闻桂刚结束一天的行程, 回到酒店休息。他妆还没卸, 就收到了姜乐忱的排位邀请, 闻桂其实已经很累了, 但是一听说姜乐忱是和三个舍友一起打,他立刻打起精神加入战局。

开玩笑, 他如果不进队,难道要等着蒙赫大杀四方吗?

五人组了队, 随机匹配了一支队伍, 开始进行第一轮游戏。

……

屏幕外,梅里响守在电脑前, 聚精会神地看姜乐忱和他的舍友们一起打游戏。

唯一遗憾地是, 所有的画面素材全部来源于宿舍里的固定镜头, 她看不到游戏里的真实场景,只能通过他们的对话来猜测战局。

游戏开始前,梅里响担心地问剪辑师:“我从没玩过这个游戏,我会不会看不懂啊?”

剪辑师回答:“不会的,放心吧。”

梅里响和他合作很多年了,对他的剪辑水平很有信心,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肯定他能把这段剧情处理得非常妥当。

伴随着激昂的游戏音效,所有人登入游戏,就在这时,只见屏幕忽然一黑,浮现一串英文:few minutes later……

屏幕再亮时,镜头里的姜乐忱深叹一口气,把手机往在桌上,汗湿的手心在睡裤上擦了擦,然后用混不在乎地语气开口:“没事啊,这才第一局呢,哥几个好久没碰游戏了,就是热热身!”

屏幕外的梅里响反应过来:“……这是输了?”

剪辑师:“嗯,第一局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全军覆没。”

梅里响:“……”

紧接着第二局。

姜乐忱:“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啊,大丁,你一个辅助别满场乱窜;蒙赫,你和我朋友好好配合啊,你俩别内讧。”

蒙赫冷冷道:“他水平不行。”

下一秒,姜乐忱的手机里传出另一道清朗的男声:“那位同学,麦开着呢。”

虽然隔着电波有些失真,但熟悉他嗓音的人一下就能听出来,这个人绝对是闻桂!

蒙赫:“我知道麦开着。”

他就是故意说给他听。

闻桂:“希望你的打野技术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于是第二局开始。

屏幕又是熟悉的一黑,一亮。

再出现画面时,寝室比刚才还要寂静。

屏幕外的梅里响:“……第二局也输了?”

剪辑师:“这次比上次好一点,坚持了八分钟呢。”

第三局。

寝室里一阵鸡飞狗跳,几个男生吵得比一群鸭子还响。

大丁:“卧槽,蒙赫你tm有病吧?”

蒙赫不耐烦地说:“叫你爹干嘛?”

大丁:“你是打野,你不出去打别人,你跑去保护乐乐??你知不知道他是肉盾啊????”

蒙赫:“那你先问问为什么嫦娥要去保护猪八戒。”

手机麦克风里再次传来闻桂的声音:“呵,因为嫦娥乐意。”

这一局当然又是输了。

紧接着是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第七局……

这七局游戏,玩到姜乐忱脸上的面膜都干了,洗脚盆里的水都凉了,这支小队也没赢过一次。

剪辑师特别缺德,他把姜乐忱七次连跪的画面拼贴到一起。

只见小姜从刚开始的混不在乎嘻嘻哈哈,到后面的神情紧张后背绷直,再到最后眼神涣散垂头丧气。

他枯萎了。

他都在画面里变成黑白色了。

剪辑师还在姜乐忱的头顶添加了一朵下雨的乌云,他目光呆滞地捧着手机,充分展示什么叫生无可恋。

宿舍里一片寂静。

大丁:“是学校网不好……”

小丁:“是敌人太狡猾!”

蒙赫:“是嫦娥拖后腿。”

手机里的闻桂:“我看明明是某位同学大搞个人英雄主义,一点没有团队协作精神,只顾着自己浪,拖死全队。”

姜乐忱捧着手机,仿佛在祭典死去的青春、人生、梦想与回忆:“……你们都别说话了,猪八戒想静静。”

明明小姜已经这么惨了,但是屏幕外审片的梅里响却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刚才游戏开始前,大丁说“四个人都不会玩游戏”,姜乐忱说“我朋友工作忙好久没玩了”,他们都不是在假客气……他们是真的菜啊。

梅里响问剪辑师:“他们这个水平,放在游戏里属于什么星级?”

“星级?”剪辑师不屑地说,“属于他们五个人捆在一起,都凑不出一颗星的水平。就这么说吧,他们打游戏打了这么久,对面队伍没骂过他们一句,估计人家以为他们是小学生跑这来团建了。”

梅里响点点头:“很好,他们这种屡战屡败后依旧不放弃的精神,值得全国人民学习。”

剪辑师:“……你的意思是?”

梅里响起身,拿起桌上的资料和水杯:“我的意思是,把小姜老师游戏七连跪加到第一集 里,让观众们一起欣赏。至于台里那边,我会搞定。”

除了姜乐忱的菜鸟游戏水平以外,闻桂的惊喜加入也是这段的亮点。

梅里响其实有个隐藏的小秘密——就在前不久,她加入了豆瓣嫂组,成为了一名光荣组员,也欣赏了嫂组天选螺母小姜老师的多篇cp名作。

有卖身还债的,有先婚后爱的,有校园纯情的,有红白玫瑰三角恋的,有多了一个器官的,有三性别设定的……

在这些名著中,梅里响最喜欢其中一篇叫《星上人》,cp是桂花姜糖,现实向背景1v1。她本想当睡前读物,结果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凌晨天亮,看得她又哭又笑,前面的队内暗恋让她心头酸涩,后面的直播出柜又让她笑得像捡钱。

总之,看完这部镇圈大作后,梅里响再见到姜乐忱,总是有点恍惚。

作为一个娱乐圈打工人,梅里响实在纠结。

一边是她的理智告诉自己:你在娱乐圈工作多久了,难道还不知道cp都是炒作出来的?不管是同性cp还是异性cp,本质都是互相吸血!男团不卖腐不如卖红薯,他们就算埋在同一个坟头里,那也是为了下辈子继续队内营业!

另一边,是她逐渐控制不住的嘴角:嘿嘿,嘿嘿嘿,谁说营业一辈子,不算到白头呢?他们如果是假的,那不是更好磕了吗?

正因为她是隐藏的cp粉,所以才能在“月月”刚一出现,就立刻猜到他是闻桂。

不得不说,cp粉的敏感度还是很在线的。

她已经想到,当这期节目上线之后,嫂组一定又会开心吃粮了。

原来这就是夹带私货的感觉吗,真是太爽了!

……

姜乐忱也没想到,他和舍友们的悲惨游戏七连跪,会成为《我和我的集体生活》的第一期素材。

若早知如此的话,姜乐忱就算把储存卡撅了,也不会给他们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当剪辑师泡在剪辑室里加班加点的工作时,同一时间,姜乐忱拿着手机溜出寝室,跑到楼梯间准备给闻桂打电话。

虽然现在已经是阳春三月,但夜晚的京城还是很冷,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挂着过堂风,姜乐忱赶忙裹紧身上的外套,拉起拉链,抵御无孔不入的寒意。

没办法,他实在不想在镜头前打电话,总觉得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阿嚏——!”

可这里实在太冷了,姜乐忱没忍住打了个巨大声的喷嚏。

电话那一端,闻桂立刻问:“你感冒了?”

“没有,”姜乐忱先是摇摇头,后来意识到闻桂看不见,才改为说话,“我就是刚才突然鼻子痒痒。可能是有谁在背后惦记我吧。”

“那倒是,”闻桂的声音里混着半真半假的醋意,“你太受欢迎,我不过离开一阵子,就多了几个情敌。”

姜乐忱得意地说:“没办法啊,谁让我魅力大呢。”

两人漫无目的的聊了一会儿闲天,闻桂问他录制生活类综艺有什么感觉,小姜说:“感觉就是……这钱不好挣。”

闻桂:“怎么说?”

“本来以为寝室里安几个摄像头没什么,可是自从有摄像头后,我在宿舍再也不能放松了。就连晚上睡觉都要板板正正的,生怕自己晚上磨牙打呼,影响自己形象。更别提平常换衣服,都要躲去盥洗室换;还有在宿舍吃东西,也不能吃垃圾零食了……”姜乐忱头痛极了,“其实最难的还是写歌,本来我就卡,镜头盯着我,我更卡了!”

闻桂问他:“你的歌到底怎么样了?”

“词基本写完了,曲子磕磕绊绊。”姜乐忱回答,“果然写曲不能光靠ipad模拟,我没有琴,弹不出来,听不到实际效果,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确实,”闻桂同意,“电子产品只能做辅助,编曲最终还是要回到最基本的乐器上。你们学校那边有琴房吗,可以租琴吗?”

“找了一圈,没找到。”姜乐忱说,“我打算过两天去一趟公司,公司有琴房,也有全套编曲设备,可以去公司写。”

“去公司太远了,不如我给你找个地方吧。”

“?”

闻桂给出一串地址:“xx小区三栋1605。”

“啊?这是琴房吗,听上去像是个公寓楼。”

“就是公寓楼,”闻桂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这是我新搬的房子,电钢琴、吉他、编曲设备,你想要的那里都有。而且环境非常好,编曲的房间有一整面落地窗,楼下就是公园,写累了可以下去转转。”

姜乐忱果然心动了,闻桂以前的出租屋他去过,又小又破,还要和人合租,除了一张床以外几乎放不下其他什么别的东西。

现在闻桂有钱了,成名了,需要保护隐私,所以搬到了另外一栋物业更好的小区,姜乐忱还没有去过呢。

唯一的问题是,房子主人不在家,他贸然上门,会不会不太礼貌?

“咱们之间的感情,居然这么生疏吗?”闻桂听到他语气里的推辞,声音一下沉了下去,变得格外落寞,“乐乐,原来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队友,普通到你甚至不愿去我家里坐坐。”

“没有啦!”姜乐忱哪里忍心,他像是看到一只自己好不容易养熟的孤傲猫咪同自己撒娇,他顿时败下阵来,“好啦好啦,我去还不成吗?……可是,我没有你家钥匙啊。”

“不用钥匙,我家是密码锁。”闻桂听到他同意去他家里,语调也轻快了不少,“密码六位数。”

“是什么?”

“xx0611.”

“……咦??”

“没错。”闻桂轻声道,“是你的生日。”

第109章

“诶, 你的房间密码为什么是我的生日?”姜乐忱在听到熟悉的数字后,立刻脱口而出。

闻桂淡定道:“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暗恋你啊。”

“……”姜乐忱不知该怎么接话。

闻桂:“不仅我的房间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的wifi密码、我的电脑密码、我的ipad密码都是你生日。”

他说得一派坦然, 仿佛他用姜乐忱的生日做密码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他越是坦然,就越把这份心意掩盖得扑朔迷离, 毕竟人类是极为复杂的生物,总是会把一句简单的话理解出各种曲直莫辨的含义。

若是去知乎提问:【作者写“今晚月色很美”是什么意思?】

评论区写出八百个答案, 高赞是“这句话是‘我爱你’的委婉表达”, 人人都是文豪在世,比作者本人还理解他的用意。

而实际上,作者真的只是想告诉读者今晚月色很美而已。

姜乐忱想了想,问闻桂:“说了这么多,那你的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吗?”

闻桂:“……”

姜乐忱:“看来不是。”

闻桂:“……”

姜乐忱:“果然啊, 男人就是爱搞虚的, 嘴上对我爱得死去活来, 却只把那些没用的密码设成我生日, 最主要的银行卡密码却和我无关。”

闻桂:“那我现在设。”

“不用了。”姜乐忱哼哼唧唧地说, “求来的福分哪算是福分呢。”

两人又聊了好一阵子,待闻桂那边要休息了, 才挂断电话。

电话打完了,姜乐忱却没离开楼梯间, 而是又在冷风中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的安全门被推开, 聒噪的声音传来:“乐乐,你原来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掉厕所了, 还打算和我哥一起去马桶里捞你呢。”

“呸呸呸, 你才掉厕所了呢。”姜乐忱把手机踹回兜里, 回头看去。

他的舍友小丁没穿外套,哆哆嗦嗦地出现在他身后。

小丁问:“那你在这里干嘛呢?这么久都不回去。”

姜乐忱:“没什么,我在思考事情呢。”

小丁:“呦?都用上了思考这词了,那肯定不是想论文,也不是想你的歌。让我猜猜,你是在思考物种起源,还是宇宙爆炸?”

姜乐忱没回答,只是转移话题问:“小丁,你最常用的密码是什么啊?”

“?”小丁莫名其妙,但还是诚实地报了一串六位数字,“这是我喜欢的那个电竞队伍拿到世界冠军的日子。”

姜乐忱又问:“那你哥呢。”

小丁:“我哥的密码是我妈生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乐忱依旧没说答案,而是继续问:“你说,如果有人把密码设成我的生日,是什么意思?”

小丁挠挠头:“你说的人是谁啊,是你粉丝吗?是你粉丝的话挺正常,肯定是喜欢你呗,你看班长他女朋友,她不就是盛之寻粉丝吗,班长说她就连游戏账号的头像都是盛之寻,密码也是盛之寻的出道日。但如果不是你粉丝的话……那就挺不正常的。”

姜乐忱不乐意了,声音一下提高了:“不是我粉丝怎么就不正常了?就算不是我粉丝也可以喜欢我啊,我又不查他粉籍和超话等级。”

小丁莫名被他凶了,怪委屈的:“乐乐,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凶?”

姜乐忱严肃地说:“因为今天满月,潮汐变化会大大影响动物体内激素分泌。简单来说,我来隐性月经了。”

他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小丁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也学动物医学的,我都要被你蒙过去了。”

两人站在冰冷的楼梯间胡侃了一阵,小丁被冻得实在受不了了,打算回宿舍休息。

临走前,他问姜乐忱:“你还不回去吗?”

姜乐忱摇了摇头:“先不回去了,我再看看月亮。”

楼梯间里有一扇敞开的窗户,呼呼的凉风顺着窗户灌进楼道里。小丁往窗户外看去,果然有一轮明亮的银月挂在天际。

小丁感叹道:“京城什么都好,唯一一点不如我们那里的,就是晚上光污染太多,看不到星星,就连月亮也不容易见。我都好久没看到过这么大这么满的月亮了。”

“是啊,”姜乐忱站在窗前,月光伴着夜风扑面而来,吹起他的发梢与衣摆,也吹动少年的心事,“今晚月色真美啊。”

……

第二日,《我和我的集体生活》节目组来学校拍摄了一段小姜和他的三位舍友们在校园里的生活。

在食堂打饭、去图书馆、参加学校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活动……工作人员来了五个,他们扛着的摄像机还蛮明显的,一群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

姜乐忱脸皮厚,对其他人的目光泰然处之,但大小丁和蒙赫可没他这样强的适应力,半天的拍摄结束,三人只想逃回宿舍,隔离其他人的视线。

但逃回宿舍也不能解决问题,毕竟宿舍里还有三个固定摄像机呢。

看出舍友们的不自在,姜乐忱主动去找节目组商量:“梅姐,明天能不能暂停一天拍摄啊,我舍友都是素人,总在镜头前绷着劲儿,他们也不舒服。而且明天我要出门,不在宿舍,宿舍里肯定录不到什么有用的素材。”

梅里响问他:“你明天有什么活动吗?方便节目组跟拍吗?”

“抱歉啊姐,明天实在不方便跟拍,”姜乐忱摇头,直截了当地说,“明天我要去闻桂家,借用他的电脑设备编曲。他的新家位置是保密的,所以不方便招待其他人。”

听到姜乐忱要去闻桂家,梅里响——这个隐藏的cp粉——猛掐自己大腿,才没让自己露出诡异的笑容。

她强迫自己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没关系,现在素材已经够剪两期了。你明天离开宿舍之前,直接把摄像机关掉就可以了,等你们休息好了再把摄像头打开。”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小姜老师,祝你在闻桂老师家玩的开心:)”

姜乐忱当然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欣然收下了她的祝福。

他们说话时,蒙赫也听到了对话的内容。

回到宿舍后,蒙赫直接问他:“你明天要去闻桂家?”

姜乐忱一边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一边随口回答:“对啊,学校没有琴,不方便我作曲。我要去他家用真琴编曲。”

“他回来了?”

“没有,不过他把他家大门密码告诉我了。”

姜乐忱本来以为这个回答已经够用了,可蒙赫居然又追问了一句:“一定要去他家吗?不能直接买一架琴吗?”

“哈?”姜乐忱手一顿,原本正往书包里塞的五线谱都掉在了地上。他回头看向蒙赫,怀疑这位舍友脑子瓦特了,“蒙赫,你睁开眼睛看看,咱们宿舍就这么一点点大,就算买来放在哪里啊。”

蒙赫差一点就要说出“可以放在我家”了,他的公寓就在学校附近,只是已经好久没有去住过。

见蒙赫沉默,姜乐忱只当他又犯了分离焦虑。

姜乐忱耐着性子安抚他:“好啦好啦,我是去工作,又不是一去不回。这样吧,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个礼物。”

蒙赫:“什么礼物?”

姜乐忱:“学校北门的烤冷面。”

蒙赫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烤冷面也能算礼物?”

“啧,给你礼物你还挑上了?”事实证明,姜乐忱的耐心只有三秒,“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拉倒。”

“……”

姜乐忱催他:“快点,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要?”

“只要洋葱不要香菜,加三块钱的烤肠和两块钱的辣条。”蒙赫立刻熟练地扔出一串要求。

姜乐忱和他当了这么久的舍友,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不吃香菜:“行吧大少爷,我记下了。”

上一个出门工作被要求带礼物回家的人还是仙德瑞拉的爸爸。在童话故事里,爸爸离开后,两位恶毒继姐会欺负可怜的灰姑娘,而在他们宿舍的食物链里,蒙赫不去欺负那对双胞胎兄弟,就要谢天谢地了。

……

转眼又过了一日。

一早,姜乐忱小包袱款款,踏出了宿舍大门。

他的双肩背鼓鼓囊囊,除了他的ipad和本子以外,还有他的全套换洗衣服——闻桂说,他家里有浴缸,还有品牌方送的按摩精油、泡沫浴球、和各种护肤品,欣然欢迎姜乐忱去他家泡澡享受。

农大洗澡以分钟算钱,价格实在不便宜,一分钟三毛钱,男生洗一个战斗澡,最少也要十分钟,那就是三块钱。

姜乐忱是爱豆,对自己的形象特别注意,每次洗澡都要特别久,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要顾及到,每天洗一个澡,一个月下来,光是热水钱都要花两百块。

他多想舒舒服服泡个澡啊!不用担心浪费热水,也不用时刻关注时间。

所以,姜乐忱决定趁着这次去闻桂家写歌,好好享受一番。

看他往包里塞了这么多东西,蒙赫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早点回来。”

姜乐忱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吧,烤冷面不会少了你的。”

他戴上帽子口罩,出门打车,直奔闻桂给他的地址。

闻桂新租的房子在北三环,出租车只能停在小区门口,进门必须有门卡才能进入。像姜乐忱这样的临时访客,必须登记身份证,还要闻桂亲自打电话给物业才能放行。

姜乐忱一路走进小区,这小区处处高档,他走走看看,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他三年前去闻桂以前的房子做客的回忆。

闻桂高中刚毕业就来了北京,那时候他才十七岁,住的第一间房子是前公司分配给练习生们的“宿舍”。“宿舍”就在公司附近,两室一厅的房间硬是住下了二十来个男孩,就连客厅里也放着上下铺架子床,屋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味道。

这么多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住在一起,洗手间都要抢着上,平日里更是诸多口角,摩擦不断。

等到闻桂一成年,立刻搬出了宿舍自己租房住。

当时姜乐忱为了庆祝闻桂搬家,还买了一个特别贵的礼物,姜乐忱保底工资两千,那个礼物就要一千八。

他本来不想买的,可是那个礼物真是太好看了,姜乐忱趴在橱窗前看它,幻想着它出现在闻桂家中的样子……

最终,他一咬牙还是买了它,只给自己留了两百块的生活费。

他抱着一千八的礼物去帮闻桂搬家,闻桂的行李很少,只有一只双肩包和一个手提箱。到了闻桂的新房后,姜乐忱傻眼了。

——那是一个只有姜乐忱的学校宿舍一半大的小隔间,小小的隔间里,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连转身都费劲。

京城的房价比天贵,就这么一个比狗窝大不了多少的单间,却要一千四一个月。

姜乐忱愁的眉头都打结了:“桂桂子,要不要你去考大学吧,大学宿舍便宜,一年才一千四。而且大学宿舍只有四个人,你却要和这么多人合租。”

闻桂笑了,回答:“我也想读书,可是我要赚钱养家啊。”

他放下书包与行李箱,把目光转移到姜乐忱抱着的那个礼物上,问他:“队长,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姜乐忱想把礼物往身后藏,可是那礼物实在太大了,姜乐忱根本藏不住,支支吾吾道:“这个礼物不合适,你且等等,我去问问商店能不能退,给你换个新的。”

“不用退。”闻桂向他伸出手,“不管你送什么东西,我都喜欢的。”

最终,姜乐忱只能勉为其难地把那份礼物交到了闻桂手里。

闻桂拆开包装,发现……那居然是一张非常漂亮的羊毛地毯。

摸上去毛茸茸的,想必赤脚踩上去,感觉一定很好。

闻桂问他:“这条地毯多少钱?”

姜乐忱说:“没多少钱,尾货处理,三百块钱。”

闻桂说:“谢谢,我很喜欢。”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个小的几乎无处下脚的出租房,自嘲笑笑:“可惜这里放不下。”

姜乐忱赶忙说:“你又不会永远只住小房子。你歌好舞好脸更好,就算咱们公司殉了,你也不会寄的!我相信你肯定能成为大明星!等你赚了大钱,就能搬到大房子里去,到时候可能还会嫌弃我这三百块的地毯,配不上你的大房子呢。”

闻桂被他逗笑了,说:“那就借队长吉言了。等我以后住上了大房子,一定会把这块地毯铺在最显眼的位置,绝对不会嫌弃的。”

……一晃三年过去,闻桂真如小姜队长所说的那样,住上了大房子。

姜乐忱来之前,偷偷在网上查了这个小区的房价,整套租房一万四起步——比闻桂之前的房子,后面直接多了一个零。

他的桂桂子现在真的成为大明星了。

姜乐忱按照闻桂给他的地址,找到了那套位于十六层的房子。房子是春节后才搬的,门上空荡荡,不像其他人门上还贴着春联,门口也没有快递堆放。

他盯着电子门锁,双手攥着双肩背包的背带,就这么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亮电子屏幕,按下了一串数字。

明明时间只过去了几秒,但姜乐忱却觉得这几秒格外漫长。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闻桂是不是在开玩笑,说不定当他输入密码后,门锁会报错,然后他就会气呼呼的打电话给闻桂,质疑闻桂为什么要耍他。

但是——“滴”。

一声悦耳的响声,电子门打开了。

姜乐忱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他一边想着“桂桂没有耍我”,一边又想着“他还不如耍我”……若偏要形容,只能说“心情复杂”。

心情复杂的小姜推开了大门,走进了闻桂的房间。

这是一间面积足有一百平米的公寓,装修简洁,所有家电都配齐了,但还是看上去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气。

也对,闻桂刚租下这套房子没几天,就被发配出去跑行程,确实没什么烟火气。

唯一让这间房子看上去不那么像“样板间”的,是沙发前铺开的一块地毯。

那是一块毛茸茸的羊毛地毯,边缘是不规则的形状,它看上去柔软又舒适,任何人看到它,都会想要上去滚一滚、躺一躺。

姜乐忱也不例外。

他走到那块毛毯前,脱了拖鞋,上去踩了几下,刚开始还有些小心翼翼的,但是踩着踩着,他就变成蹦跶。他从这头蹦到那头,又从那头蹦到这头,长长的羊毛贴在他的脚掌,穿过他的趾缝,有些痒。

果然这块毛毯和他想象的一样舒服。

不,应该说,比他想象的还要舒服。

唯一遗憾的是,这张羊毛地毯不够大,和空旷的客厅相比,它实在有些寒酸了。

之前闻桂的房子配不上它,现在反过来,是它配不上这间房子了。

就当姜乐忱赤着脚在毛毯上跳来跳去之时,忽然从客厅的角落里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乐乐,你来了?”

姜乐忱吓了一跳,心脏差点从胸口蹦出来,他下意识向声音出现的地方看去。

难道闻桂背着他给了他一个“惊喜”?偷偷回京了???

然而,他触目所及的地方,并没有那道他想念许久的身影。

只有一只固定在墙角的摄像头。

姜乐忱:“……”

摄像头上的绿灯闪了闪,向他的方向转过来,从里面又传出闻桂的声音:“这是我临走前特地让助理安装的防盗摄像头,这样我出门在外,就不怕有私生闯进我家了。家里一有异动,摄像头就会立刻向我发出提醒。”

姜乐忱:“……”

摄像头里的闻桂:“怎么,吓到你了?”

姜乐忱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到毛毯上:“拜托!你不要用摄像头和我说话。我春节的时候刚看完一部国产科幻电影的第三部 ,我现在对这种会说话的摄像头有PTSD。”

闻桂:“……”

姜乐忱想了想:“不过我努努力,再多演几部片子,积累点名气,指不定能在这电影里的第八部 里捞个角色呢,到时候我就有代表作了!”

闻桂说:“我还以为那部电影拍第八部 的时候,你已经退出娱乐圈了。”

“那也没关系啊,我可以再复出嘛。到时候我年纪也大了,终于可以不当小鲜肉,也可以当老戏骨了!”

他越说越没谱,闻桂也不打断他,还顺着他的话说:“那好吧,等你这部科幻巨制上映了,我包场请你的粉丝看。”

闻桂租的房子是三室一厅,第一间是卧室,旁边是练舞房,墙上贴了整面镜子,又铺了专用的舞蹈地板,最后一间就是他专门用来作曲的房间,屋里重新装修过,四面都贴了厚厚的隔音棉,保证不会有噪音吵到邻居。

除了卧室没有去之外,姜乐忱把这套房子里里外外都转遍了。

正如闻桂之前介绍的那样,这套房子视野极佳,楼下就是小区花园,工作累了可以远眺风景放松眼睛,确实值得这么高的租金。

闻桂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快去写歌吧,争取今天一鼓作气,把歌写完。”

“不,在写歌之前,我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姜乐忱故弄玄虚,对着摄像头摇了摇头。

闻桂自然好奇:“什么事?”

姜乐忱从背包里唰的一声抽出自己的浴巾:“我要先泡个澡,沐浴焚香,才有精力搞创作!!”

闻桂:“……”

讲到这里,姜乐忱的脸忽然红了,扭扭捏捏地说:“桂桂,我知道你对人家情根深种,但是我洗澡的时候,你不能用摄像头偷看哦。”

闻桂沉默。

半晌后,闻桂叹口气:“我还没有那么无聊,会在浴室里装摄像头。”

“那谁知道呢?”姜乐忱娇羞极了,“面对我这样的人间尤物,你把持不住也是必然的事情。”

摄像头安静许久,绿光闪了闪,转为了红灯——闻桂下线了。

在确定闻桂离开后,姜乐忱站在摄像头前,仰着脑袋静静望了一会儿。

然后,少年收拢了嘴角的笑意,转身离开了客厅。

第110章

沐浴清洁, 从来不是人类专属。

猴子会寻觅温泉,麻雀会使用沙坑,狐狸会在雪地里打滚, 蜥蜴会钻进沙漠……总之, 动物们和人类一样,也会追求干净与享受。

所以说——泡澡什么的, 真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了!

姜乐忱喟叹一声,把整个身体浸入浴缸之中。水面上满是绵密的泡沫, 散发出浓郁的玫瑰香气, 这是某品牌送给闻桂的洗护用品,闻桂还没来及拆封,先被姜乐忱蹭到了。

他在浴室里舒舒服服地泡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才懒洋洋地起身冲掉身上的泡泡。姜乐忱早就想不起来上次泡澡是什么时候了。他家里浴室小,没有浴缸;学校只有淋浴单间, 洗澡按分钟算钱;至于剧组提供的宾馆, 浴缸脏的落满了灰, 他更不敢用。

这次他仗着闻桂不在家, 他放开了享受, 泡得皮肤滑溜溜的,脸颊也红扑扑的, 像是刚出生的小羊羔一样。

浴室的镜子前摆着一整排品牌方送的护肤品,姜乐忱认真挑选, 仔细比价, 专挑贵的用。

待他终于从浴室走出来时,他从头发丝到手指尖, 都被玫瑰的香气笼罩了。

他穿好自己带过来的睡衣, 头上包着浴巾, 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他不抱希望地拉开冰箱门,本以为闻桂长时间不在这里,冰箱里最多只有几瓶苏打水和速冻水饺,没想到冰箱里居然满满当当。

冷藏室里放着姜乐忱爱喝的无糖可乐、鲜牛奶、时令水果,冷冻室里整齐码放着一盒盒雪糕,以及简单加热后就可以食用的半成品鸡块薯条。

再看旁边的橱柜里,各种小零食分门别类的放好,全都是姜乐忱喜欢的口味。

不用说,这肯定是闻桂提前让助理准备的。

姜乐忱十分开心,拍下满满当当的零食,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

@hotboys101-姜乐忱:今天是零食放纵日!!好开心哦~(*^▽^*)~【分享照片】

姜乐忱难得使用了颜文字,评论区的粉丝们有样学样,也是一连串颜文字刷屏。

结果没过多久,公司商务小姐姐就跑来微信私敲他。

@商务:小姜哥,顾总建议你把那条微博删除了。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为啥啊?

@商务:因为照片里露出了太多品牌logo。

@商务:顾总说,这种品牌植入是需要投放费用的。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那麻烦你转告顾总,我不接受建议~(*^▽^*)~

@商务:……?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拜拜,小姜写歌去喽~(*^▽^*)~

姜乐忱可没忘了今天他来闻桂家的目的,是有正事要做。

至于什么泡澡、吃零食、和傻杯老板掰头,那都是在做正事前的必经之路。

闻桂的工作间面积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靠墙是一面柜子,里面塞满了闻桂这几年来攒下的黑胶唱片和看过的一些书。闻桂看的书很杂,有正经的工具书,比如乐理类的、电影类的,也有休闲时看的悬疑侦探小说,还有一本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恋爱成功学》。

姜乐忱:“?”

他随手拿下来翻了翻,发现这本书有一页被折了一个角,书页正中有四行文字被荧光笔标识出来,看起来格外显眼。

【日本知名编剧坂O裕二在他的代表作《四O奏》里,曾经写过这样一句台词。

“告白是小孩子才做的,成年人请直接勾引。

勾引的第一步,那就是忘记你本来的样子。

简单来说,变成猫,变成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阅读这本书的人好像觉得光用荧光笔不足以强调,又改用用圆珠笔在最后一句话的下面画了两行波浪线,甚至在旁边画蛇添足,标了一个星号。

姜乐忱:“……”

他啪的一下把这本书合拢,重新塞回了书架。

这哪是什么《恋爱成功学》啊,这明明就是《恋爱变形学》。

变成猫、变成虎、变成狗——谈恋爱之前,就不能先好好做个人吗?

姜乐忱又在屋里转了几圈,四处审视了一番,他发现居然连这个房间里都有摄像头,他在摄像头前站定,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桂桂你在吗?”小姜问摄像头,“你在的话,我建议你以后多看点有深度的书。虽然在内娱,高中文化水平就够用了,但重点高中和划片高中还是有区别的,咱们争取做重点高中火箭班的学生哈。要不然下次你接受采访,记者让你推荐几本最近正在看的书,你开口就是《如何攻略英俊少男》,这实在不像话呀。”

摄像头:“……”

摄像头没说话。

姜乐忱也没在意,他又在工作间里捣鼓了一阵,摸了摸墙上的吸音海绵,软软的;摆在角落的三把吉他,他试着拨了拨弦;旁边还有一台电钢琴,和用来编曲的电脑。

不过编曲和作曲是完全两个领域的事情,姜乐忱作曲都磕磕绊绊呢,编曲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好了。

他没碰电脑,而是打开电钢琴,先弹了几段简单的谱子找找手感。

姜乐忱在宿舍写歌只能用ipad模拟,但电子产品和真实琴键有很大差别,他试着演奏了一段事先写好的导入前奏,实际效果有些别扭。

姜乐忱想了想,提笔在琴谱上改了几个音符。

就这么一边写、一边改、一边弹、一边唱,他渐渐进入了创作状态,变得越来越专注。果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这么好的环境里搞创作,就是比在学校宿舍要舒服。

写累了,冰箱里还有现成的水果和饮料,可以让他填填肚子。更别提中午还有物业管家敲门,为他送来清淡的粤菜外卖。

不用说,外卖肯定也是闻桂定的。

姜乐忱美美吃了顿午饭,下午继续开工,趁着有灵感,他一下午就把曲子打磨好了!虽然不敢说能有一百分,但是九十八分还是没问题的!(两分扣在他的谦虚)

这还是他第一次全凭自己完整创作一首曲子,从作词作曲,到后期调整,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是他的心血之作。

这种感觉,就像他当年完成他的第一篇论文,他跌跌撞撞地学着查文献,磕磕绊绊地整理格式,绞尽脑汁把那些琐碎的灵感片段整理成完整的叙述性文字……当他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句点时,他的学术生涯才正式宣告开始。

这次也是一样,当休止符号画下的那一刻,姜乐忱心中的满足感在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他借着这股兴奋劲,打算把成品作品发给“甲方”审核。

他的甲方有两个——一个是与他合唱这首歌的盛之寻,另一个当然是电影导演林岿然了。

他懒得把同样的话说两遍,干脆给他们拉了个微信群。

【微信群-巨星与他的歌(3)】

这个群刚一建好,另外两位成员就冒出了水面。

@Simon盛:……

@双木成林:……

@Simon盛:谁拉的群?

@双木成林:什么叫拉群?

@Simon盛:……好吧,看来不是你了。

@双木成林: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微信联系人里。

@Simon盛:林大导演,我记得你只比我大两岁,你连微信都不会用吗?

@Simon盛:我是盛之寻,咱们现在是在聊天群里。

@双木成林:原来是盛老师【微笑】【微笑】【微笑】

@双木成林:【为我们的友谊干杯】.jpg

@Simon盛:你这个表情包,让我更不相信你只比我大两岁了。

两人聊了几句,姜乐忱适时插入对话。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哈罗呀~岿然哥,西蒙,是我拉的群哈!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金苹果1号》的主题曲我完成啦,请两位老师审阅~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分享琴谱】.jpg

@Simon盛:姜乐忱,这是你拉的群?

@Simon盛:群名倒是挺直白,没想到你居然会叫我巨星。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误会了哈。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巨星是指我。

@Simon盛:……

@Simon盛:你对巨星和我对巨星的定义,看起来不太一样。

@双木成林:小朋友,你有录demo吗,直接发demo吧。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那稍等哈,我现在用手机录一下。

其实正规demo应该使用电脑录制才对,但是姜乐忱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把电钢琴连上闻桂的电脑,干脆决定把手机架在一旁,自弹自唱。

@Simon盛:不用录了,直接开视频你现场弹唱。

他刚发完这句话,微信群里就弹出了一个来自盛之寻的视频邀请。

姜乐忱选择接收邀请,下一秒,盛之寻那张宛如雕塑般的英俊面庞就出现在了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他妆发齐全,戴着耳机,看视频背景应该是在某个化妆室内,应该是在跑行程。

有过了一会儿,林岿然也摸索着加入了视频通话。

林岿然穿着休闲,今天他没有把长发梳起来,一头微卷的长发散落在颊边。他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剪辑室,手边放着一壶浓茶。

而小姜同学因为上午刚洗完澡,闻桂家里又热,他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睡衣,最上面的衣扣没有扣好,敞开着露出平直的锁骨,脖颈纤长。

在看到他模样的那一瞬间,盛之寻和林岿然明显都愣了一下。

小姜没在意他们这短暂的失神,笑眯眯地对他们挥手打招呼:“两位老师好呀!这还是咱们第一次视频通话呢。”

虽然他们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很多面了,但是隔着手机屏幕聊天,就是另一种感觉了。更别提还是三个人同时视频,那可真是米奇到了妙妙屋,妙到家了。

在他向两人问好之时,两人也在借机打量着他身后的房间。

盛之寻问:“姜乐忱,你在公司吗?看来你们公司的工作室环境还蛮不错的。”

林岿然持不同意见:“我想小姜应该是在自己家吧,没人会在公司里穿睡衣的。”

姜乐忱摇了摇头,公布了答案:“没有哦,我没在公司,我在闻桂家。他家里有棚,我就过来了。”

这个答案让手机另一端的两个男人同时沉默了。

其实林岿然并没有见过闻桂,但他知道闻桂是姜乐忱的队友。最近闻桂势头很猛,新专辑发售后更是如日中天,接连上了好几档综艺。就连林岿然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从圈内好友口中听过闻桂的故事。

只是林岿然没有想到,姜乐忱和闻桂关系已经亲密到,可以穿着睡衣在他家中工作了。

与林岿然相比,盛之寻心中的想法更是复杂。

盛之寻和闻桂不止打过一次交道,初次见面时,闻桂只是《雷霆舞者》里一个眼中满是野心的小选手,一步步的,闻桂越走越高,不过大半年的光景,他已经成为乐坛里的新生力量。

前几日盛之寻接受采访时,有个记者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盛老师,最近乐坛新星频出,您听过闻桂的新专辑吗?您对他的solo专辑首周销量超过您的专辑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当时盛之寻的经纪人脸色都变了,想帮盛之寻挡过这个问题。但盛之寻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回答:“闻桂是位很优秀的年轻艺人,之前我们在一档综艺里有过合作,当时我是导师,他是选手。他的新专辑我听过,非常优秀,很有他的个人风格,作为他的前辈,我非常为他开心,当然希望他越来越好。”

记者又追问:“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和他合作吗?”

“合作的话,要看双方的时间和意向。”盛之寻四两拨千斤的转移话题,“不过说起合作,我最近会为林岿然导演的新电影献唱主题曲,与我合作的歌手姜乐忱正巧是闻桂他们男团的队长,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和小姜的新歌。”

于是话题就这样巧妙地转移到了林岿然的新电影主题曲之上。

只是盛之寻没有想到,他好不容易敷衍完记者,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又从姜乐忱口中听到了闻桂的名字。

最主要的是——姜乐忱居然穿着睡衣,出现在闻桂家里!

盛之寻有些牙痒痒,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若只有他和姜乐忱两个人在打视频电话,他定要问个清楚不可,但林岿然也在电波的另一端,盛之寻有什么话只能塞回肚里,在林岿然面前继续装出一派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哪知道,他在装模作样,林岿然也在装模作样。

林导演:我要镇定,我不能在盛之寻面前流露太多想法。

盛顶流:我要平静,我不能在林岿然面前显露太多破绽。

林岿然微笑开口:“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闻桂,他在旁边吗?小朋友,让我来和闻桂打声招呼吧。”

“没有哦,他在外面跑行程呢。”小姜诚实地说,“就我一个人在。”

林岿然刚松了一口气。

小姜又说:“不过下周就是你的摄影展了,我已经和闻桂说好了,到时候他会回京,和我一起去给您捧场。”

林岿然的笑容僵住:“……欢迎,非常欢迎。”

盛之寻:“什么摄影展?林导您要开摄影展了?”

林岿然:“嗯,下周五下午两点在xx美术馆开幕。”他本来根本没有计划邀请盛之寻,但现在都聊到这一步了,他只能顺水推舟地问,“之前因为没有盛老师的私人联系方式,就没有给你派请柬。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欢迎来参观。”

盛之寻侧头问了一下助理那边的行程,在确定时间后回答:“谢谢林导。下周五没有问题,我这边可以排开时间。”

林岿然:“若是行程太紧的话,没必要勉强。”

最好别来。

盛之寻:“不勉强,我和小姜、闻桂也是朋友,到时候可以一起参观。”

我偏要去。

林岿然:“盛老师客气。”

没必要这么客气。

盛之寻:“林导演客气。”

就是不怎么好客。

两人隔着屏幕很虚假的客套一番,这绝对是林岿然执导生涯几年里,最虚假、最不走心的一场戏。

眼看两人你来我往兜了大半天圈子,姜乐忱清了清嗓子,敲了敲琴键:“咳咳咳,两位老师我打扰一下。咱们打这个视频电话的目的不是为了听demo吗?”

对对,还有正事要做。

姜乐忱把手机摆在电钢琴旁边的支架上,又把手写的琴谱立在了琴前。

他先向两位甲方爸爸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首主题曲的创作思路:“这首曲子叫《出山入瓮》,灵感来源于少年小猪倌的人物小传,他踏出他野蛮生长的山坳,本以为可以走出去、触碰山外的世界,结果只是进入了另一重山坳。而且,这部剧里的两位男主,老警察伍叔和神偷伍叔也是在‘出山’的过程中,误入了瓮中,成为了局中人。

“主题曲第一段使用偏民歌小调的方式导入,副歌和高潮部分是正常的流行唱法……那我开始啦。”

巴拉巴拉介绍完,姜乐忱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了键盘之上。

“阿妈说,山外有山,阿爹说,瓮中有瓮。

少年啊不要回头,向着山外奔走。

山外有花,瓮中有酒。

少年啊陷入醒不来的梦,梦里有山,山里有瓮。”

这是姜乐忱第一次唱民歌小调,唱腔算不上熟练,气息也不够足。但他却保持了一贯的自信,声音嘹亮清脆,在这一刻,林岿然恍惚间又回到了两个月前的剧组,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漫山遍野赤脚奔跑的小猪倌,看到他脸上肆意的笑,还有他背筐里厚厚的猪草。

小猪倌唱歌再荒腔走板,那也是属于他的歌。猪儿就是他的听众,山林就是他要歌唱的信仰。

随着歌曲渐渐展开,姜乐忱手下的伴奏变成了大调,他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像是两个人在对话一般。盛之寻立刻明白过来,姜乐忱是在模仿自己和他的唱腔。

一首歌短短几分钟,并不长。即使中间有几个音明显弹错了,姜乐忱也没有停下,而是保持着绝对的热情与自信,顺畅地唱完了这首歌。

在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后,他缓缓抬手从键盘上挪开,怔怔愣了几秒,心中不由感慨——我居然真的完成了一首歌。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林岿然。

作为导演,他可以不会作曲,但他不能不懂作曲。林岿然可以听出来,这首歌里充分融入了姜乐忱对这部电影的所思所想所感所闻,他并没有把这次的任务当作一个“命题作文”,而是真的代入了自己的感情,用音符和歌词为这部电影写出了总结词。

林岿然抬手,隔着屏幕为小姜鼓掌:“小朋友,你……太让我惊喜了。”

在剧组时,姜乐忱明明是第一次演电影,但他的灵气、与一点就透的聪慧就足够让林岿然惊叹了;没想到在镜头之外的地方,姜乐忱也能展现出如此妙笔天成的一面。

小姜嘿嘿一笑,若他有尾巴的话,这时候一定高高地翘起来了。

“我这人就是喜欢给别人送温暖、送惊喜。”少年欣然接受了林岿然的称赞,顺杆网上爬,“小姜出品,必属精品。以后再谈起我,除了学霸、演员这两重身份之外,还可以称呼我为优秀音乐制作人!”

林岿然笑了。

姜乐忱身上最吸引他的一点,除了乐观自信的态度以外,就是他总能坦然接受别人的称赞。

这其实是一项非常难的事情——国人习惯谦虚,明明已经做到了八十分,却总觉得自己只有六十分的水平。可小姜不一样,他时时刻刻都在肯定自己、相信自己,又不会让旁观者觉得他傲慢自大。

姜乐忱把目光转向盛之寻,邀功似的问:“西蒙,你觉得怎么样?这歌让你和我一起唱,不砸你招牌吧?”

从姜乐忱唱出第一句开始,盛之寻表情就从漫不经心变得愈发严肃。他以歌手身份出道,比林岿然专业的多,听歌时也更能捕捉到姜乐忱作词作曲时的巧思。

隔着屏幕,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定定落在姜乐忱身上,沉声反问:“你有没有想过,民歌和现代流行的混有些听众不能接受?”

姜乐忱耸了耸肩,浑不在意地说:“每个人的审美都不同的,我觉得好听,他觉得不好听都很正常。——对于审美不同的听众,他们别听不就行了。”

盛之寻:“……你的答案,和你这首歌一样,都让我出乎意料。”

姜乐忱眨眨眼,追问:“是出乎意料的好,还是出乎意料的特别好?”

“……”盛之寻笑了,认真重复一遍,“出乎意料的特别特别好。”

得到想要的答案,姜乐忱这才心满意足。

这歌从他提笔开始写到今天,卡得他头发都掉了好多。幸亏在DDL前完成了它,保全自己的卷王招牌,要是拖过了交稿死线,那他的面子都要丢尽了。

盛之寻保存了这首歌的手写稿,他认识更专业的音乐制作人,会把这首歌重新编曲、演奏、混音,然后再进行录制演唱。

之后,他们三人又就歌曲录制、宣发等问题上讨论了很久,林岿然甚至直接把制片公司和负责MKT的同事拉进了聊天群里。

每个进群的人都要在心里默默感叹一下群名:“群名居然叫‘巨星与他的歌’,盛老师真是好自恋啊,居然管自己叫巨星。”

盛之寻就这样被白白污了清白。

等到这通视频会议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姜乐忱聊到手机发烫,才挂掉电话。

挂断电话前,他没忘记和林岿然挥挥手,说:“导儿,那咱们下周五摄影展见哈!”

林岿然点了点头,温柔笑笑:“那我就期待你……和闻桂……咳,还有盛老师来捧场了。”

……

挂断视频后,姜乐忱立刻给闻桂发了微信,和他分享了自己做的歌曲被林岿然和盛之寻称赞的好消息。

@折桂: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

@折桂:什么时候能听到demo?

@折桂:需要我帮忙宣传吗?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嘿嘿,正式demo还要等盛老师的音乐工作室去做事,等完成了再发给你!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宣传也不用你操心,制片方会想办法的~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你今天怎么样吗,通告忙吗,有按时吃饭吗?

于是闻桂简单向他汇报了一下自己这些天在拍什么综艺、下一个工作又要前往哪个城市。

聊着聊着,房间大门又响了。

姜乐忱打开门一看,居然物业管家给他送来了晚饭。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桂桂,你怎么给我点了晚饭啊,我本来打算回学校再吃的。

@折桂:吃完了再走吧,现在正是晚高峰,你打车回去还要堵车的。

@折桂:我点了你最爱吃的川菜,趁热吃吧,凉了就不香了。

@折桂:打车也不着急,你看会儿电视吧,九点之后就不堵车了。

于是姜乐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闻桂的投喂。

反正工作完成了,那就随他浪吧,姜乐忱一边美滋滋吃晚饭、一边补综艺新番,舒舒服服熬到了晚上九点,他算算时间差不多,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结果他惊讶发现,九点确实不堵车了,但是他根本打不到车——排在他前面的居然有三百多人!

翻了一下朋友圈,好巧不巧,他发现他表姐苏菲亚也发了一条朋友圈,抱怨九点以后的京城永远打不到车。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姐,为什么九点以后就打不到车了啊?

@Sofia:因为互联网公司、广告公司、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建筑师事务所……你能想象到的所有996公司,九点以后才报销打车费。就算不加班的社畜,也会熬到九点再走。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姐,如果我打车前面排了三百多人,要排多久啊。

@sofia:三百多人的话不久。

@sofia:你十点半大概就能坐上车了。

姜乐忱:“……”

真好,社畜重新定义“不久”。

姜乐忱掐指一算,如果十点半才能打上车的话,那他回到宿舍都十一点了,别说宿舍大门了,他们学校大门都关了。

他托腮思考着。

就在此时,客厅的摄像头闪了闪,从红灯变成了绿灯。

“乐乐,”摄像头里传来闻桂的声音,又一次把姜乐忱吓了一跳,“如果实在打不到车的话,你不如在我家里睡一晚吧。”

姜乐忱捂着狂跳的心口:“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要突然用摄像头和我说话!”

他真是搞不懂,闻桂怎么就这么喜欢用摄像头看自己呢。

还变成猫变成虎变成湿淋淋的狗呢,这不直接变态了嘛!

……

这一天,对于农大男生宿舍楼二甲407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天啊,没有摄像头的日子可真自在啊!”大丁在宿舍中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身上的睡衣连扣子都没系好,头发也乱糟糟的,不用再顾忌所谓的形象问题。

“是啊,真不知道乐乐怎么坚持下来的,每天被摄像头拍着,我都快有偶像包袱了。”小丁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他肩膀上搭着毛巾,手里提着暖水壶,慢悠悠地走进了宿舍。

大丁:“对了,这都几点了,乐乐怎么还没回来啊?”

小丁:“哦,他今天不回来了。”

小丁的话音一落,原本正坐在书桌前的蒙赫突然站了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大丁赶忙捂住耳朵:“蒙赫你搞什么啊?”

蒙赫却没搭理他,而是转向小丁,表情严肃地问:“姜乐忱不回来了?他什么时候说的?”

小丁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呃……就刚刚,刚刚在群里说的。”

蒙赫这才注意到,就在一分钟之前,宿舍群里多了几条姜乐忱的留言。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兄弟们,今晚我实在回不去了,打不到车。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我就在我朋友这儿睡了,你们早点休息啊,记得锁好门。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我明天早上再回去,不用管我。

蒙赫:“…………”

他脸色铁青,攥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

小丁紧张地和大丁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声问:“他这是怎么了?”

大丁也小声说:“谁知道犯什么病呢?今天从晚上五点就开始这样了,在宿舍里守着一动不动。隔壁宿舍叫他去吃饭,他都不去。”

就在兄弟俩嘀嘀咕咕之际,忽然间,一阵莫名其妙的“咕噜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

他们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发出声音的,居然是……蒙赫的肚子。

小丁:“蒙赫,你是饿了吗?”

大丁:“你好像晚上没吃饭吧?”

蒙赫硬邦邦打断了他们的话:“我不饿。”

蒙赫的肚子:“咕噜噜噜噜……”

小丁:“这听上去不像是不饿啊。”

大丁:“他这是饿过头了,分不清饿还是不饿了。”

小丁主动问:“蒙赫,我这里有饼干你吃吗?”

他用胳臂肘捅了捅哥哥,大丁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我这里还有一包方便面。”

蒙赫根本不理会他们的示好,一边坚持说自己不饿,一边拿起手机点开了姜乐忱的头像。

私聊。

@草原第一蒙男:姜乐忱,你这个骗子。

@草原第一蒙男:你答应我的礼物呢?

作者有话要说:

怕大家忘了,提醒一下,小姜答应蒙赫的礼物是一份不加香菜的烤冷面。

第111章

也是巧了。蒙赫的那两句质问还没发出去, 他们的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蒙赫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他离宿舍大门最近,不耐烦地黑脸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出乎意料的, 门缝刚一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食物香味,酱料混合着香肠、洋葱和辣椒的味道, 热闹得好像是一场喜剧。

紧接着,一只提着外卖袋的手伸了进来, 蒙赫下意识地就要喊出那个名字, 但他很快刹住了——

——门外,班长手里拿着装有烤冷面的食品袋,催促道:“蒙赫,快快快,快拿过去, 我快被烫死了!”

蒙赫:“……”他低头看看班长手里的袋子, 再抬头看看他, “这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啊?你记性怎么这么差啊。”班长见他不伸手, 干脆绕过他, 把食物放到他的桌上,“你不是让小姜给你带一份不加香菜的烤冷面吗?他今晚回不来, 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你带一份。我正巧和我女朋友在北门吃夜宵, 就顺路带回来了。对了, 说起我女朋友,她今天干了件超级可爱的傻事, 她……”

班长就是个恋爱脑, 明明开篇还在讲姜乐忱的事情, 但是说着说着就开始跑题,手舞足蹈地讲述今天和女朋友卿卿我我的甜蜜故事。

他的嘴一张一合,像是金鱼在吐泡泡,可是蒙赫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打开食品袋,手顿了顿,然后拿出了一只沉甸甸的一次性饭盒。

饭盒塞得满满当当,原本就扑鼻的香味,在打开盒盖后更明显了。同在宿舍的大丁小丁没忍住齐声吞了口水,凑过来看。

他们两人从蒙赫身后探出脑袋,一左一右,倒真像两只丁满一样。

大丁:“嚯,够丰盛的啊,这还是烤冷面吗,我看看夹了多少东西……”

小丁:“烤肠、培根、辣条、鸡柳……这一份就要二十块钱吧?”

大丁:“嘿嘿,蒙赫你吃得完吗?”

小丁:“我们帮你尝尝味道呗?”

眼看小丁恬不知耻地伸出两根手指,就要碰到食物,蒙赫猛地清醒过来,把一次性饭盒一扣,打掉了小丁的手指。

“这是我的。”蒙赫说,“姜乐忱给我的。”

大丁厚脸皮说:“我拿方便面跟你换,红烧牛肉的。就让我吃一口,就一口。”

蒙赫:“红烧龙肉的都不换。”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双胞胎轰走了。

见蹭不到肉吃,大丁撇了撇嘴,拉着弟弟去了宿舍角落,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不外乎什么“护食”之类的形容。

蒙赫并不在意,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那份热气腾腾的烤冷面,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份路边摊,但莫名的却抚慰了他一晚上的焦躁。

他自嘲的笑笑,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会被这种小恩小惠所收买。

就在此时,他手机震了震,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滴滴滴,收到烤冷面了吧?

@草原第一蒙男:收到了。

@草原第一蒙男:怎么加了这么多东西,我没要过。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我知道你胃口大,怕你吃不饱啊。

@草原第一蒙男:……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那你乖乖吃饭哦,我走咯,886

姜乐忱只浅浅冒了个泡,就又一次消失了。

而蒙赫盯着那份夜宵,愣了好一会儿,才拆开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

姜乐忱当然不会知道蒙赫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吃下那份夜宵的。

现在的他,正站在闻桂的卧室外,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他当然进过闻桂的卧室、也见过闻桂的床——如果之前那间不到八平米的临时隔间也能被称为“卧室”的话。

闻桂的那个小出租屋,连椅子都没有,姜乐忱去做客时只能坐在床上。

那时他没觉得有什么别扭,但这次却截然不同。

姜乐忱深吸一口气,手掌轻压把手,推开了闻桂的卧室门。

卧室里一片漆黑,姜乐忱摸索着在墙上找到了灯,按下后,柔和的浅黄色灯光在一瞬间洒满了卧室。

这间主卧面积蛮大,东西少而精。正中是一张双人床,上面铺着海蓝色的四件套。靠墙有一排衣柜,飘窗前摆着几个做工粗糙的廉价玩偶。除此之外,屋里空荡荡的,看起来像是样板间一样,好像根本没人住过。

姜乐忱盯着那几个廉价玩偶,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闻桂的房间里会出现这么格格不入的东西,但多看了两眼后他忽然想起来它们的来历。

有一年,他和闻桂因为接不到工作,被前公司派去某个游乐园当“鬼”。现在很多游乐园为了吸引游客,都会办万圣节游园活动,然后找一些帅气的男生打扮成吸血鬼的样子,在园区里和游客互动。

万圣节在十一月份,那时京城已经降温了,但吸血鬼的衣服却很清凉,马甲加衬衫,最多外面披一件薄薄的斗篷。姜乐忱和闻桂被冻得哆哆嗦嗦,但想着辛苦两周可以赚多少钱,他们还是坚持下来了。

没想到的是,在万圣节活动结束后,那游乐园居然赖账!

说好的一人五千,最后变成了全团五千。他们团一共去了八个人,最后每个就被分到六百块钱……

眼见糊弄不过去,游乐园的负责人说要拿商店里的东西给他们做补偿。但那些东西都丑得和姜乐忱的队友一样,一个个长得千奇百怪,他和闻桂勉为其难地在商店里转了几圈,最后就拿走了几只丑兮兮的毛绒玩偶。

属于姜乐忱的那几只回家后就沦为了UU的磨牙玩具,被咬烂后全进了垃圾箱。但属于闻桂的这几只,闻桂居然一直留着。

回忆起这段又辛苦又搞笑的经历,姜乐忱真是满肚子感慨。他走过去,拿起一只绿色的丑小熊(熊为什么会是绿色的),手欠地戳了戳它的脑袋:“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啊,桂桂把你放在飘窗上,就不怕做噩梦吗?”

没想到的是,他刚戳到玩具熊的脑袋,玩具熊突然开始播放生日快乐。

姜乐忱:“……”居然还是个音乐玩偶。

他一时有了兴趣,放下它,开始挨个试探着去按其他丑玩偶的脑袋,想看看其他的玩偶会不会唱歌。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真让它找到一只。

那是一只会吹萨克斯的盆栽仙人掌,盆栽的地方很硬,像是有什么机关在里面,姜乐忱用力按了一下盆栽部位,丑仙人掌果然扭动着“吹”起萨克斯。

只不过,它并没有播放萨克斯音乐,而是用模糊的声音播放一句话:“——桂桂,你看这个仙人掌,它好搞笑哦。”

姜乐忱一愣,忽然意识到,这是一只可以录音的玩具。

而它录下的,正是几年之前姜乐忱随意和闻桂说过的一句话。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只丑仙人掌了,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但闻桂记得。

闻桂不仅记得,还把这只玩偶一直带在身边,就连搬家都没有忘记。

因为时间太久了,玩偶录下的声音已经失真了,模模糊糊,全是沙沙的噪音。但闻桂并没有嫌弃它,把它收拾的干干净净,换了新的电池,甚至摆在了飘窗最显眼的位置上。

姜乐忱看着在自己手心里扭动着的搞笑仙人掌,明明应该被它逗笑的,但现在他只觉得有些鼻酸。

什么啊……这么廉价的一个玩具、那么随便的一句话,哪里值得闻桂这样珍视呢?

想到这里,姜乐忱按下暂停键,捣鼓着研究了一番玩偶,终于找到了该如何录音。

他把仙人掌举到唇边,凑到它的录音键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录完后,他又回放了一遍,但他嫌自己第一次说得不够清晰,他又录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确定录满意了,他才把丑仙人掌放下。

这个仙人掌录音玩具,可以录三段各5秒的声音,第一段是在游乐园录的,第二段是姜乐忱刚刚录的,第三段暂时还是空白的。

姜乐忱小心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装作从来没有碰过的模样。他恶作剧般的想,不知道什么时候,闻桂才能听到第二段录音呢?

……

这天晚上,姜乐忱舒舒服服地在闻桂卧室里睡了一个好觉。

卧室里的双人床足有一米八,床垫特别舒服,姜乐忱躺在上面,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云上一样。

啧啧啧,桂桂子真会享受。

宿舍的小床只有八十公分,姜乐忱哪里睡过这么宽的床,满床打滚,把床单弄得一团乱。

床对面挂着投影幕布,姜乐忱随便找了一个电影看,看累了,就把投影仪一关,滚进被子睡大觉。

一夜无梦,这一觉又沉又甜。再睡醒时,天光已然大亮。

姜乐忱睡得骨头都酥了,他赤着脚走下床,拉开窗帘,让阳光洒在自己身上。

“早安,内娱打工人!”他振臂高呼,对窗外的太阳问好,“今天也是用我的仙品美貌震碎宇宙的一天呢!”

手机上跳出两句问候。

@折桂:早安,醒了吗?

@折桂:昨晚睡得好吗?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挺好,已经在吃早饭了。

冰箱里有速冻汤圆,姜乐忱煮了一碗,是他最喜欢的花生味儿的。

他边吃汤圆边和闻桂聊天。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我一会儿帮你把床上用品换一套新的,现在这套就放浴室,下次保姆来打扫卫生,就可以直接洗了。

@折桂:不用,你睡过的又不脏。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我当然不脏,我浑身都是香的怎么可能脏呢。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但你不是一个月没回来了吗,就算我今天不换,你下周回来也要换。

@折桂:真不用麻烦,你直接回学校就行了。

@折桂:床上用品是助理前天新换的。

姜乐忱:“?”

不太对劲啊,他昨天来闻桂家写歌,闻桂前天让助理来换床上用品?

姜乐忱叼着勺子陷入沉思。

总不会……昨天是闻桂故意拖延时间,让他留宿的吧?

第112章

悠闲地吃过一顿早餐, 姜乐忱收拾好他的双肩背包,又如来时一样,小包袱款款地离开闻桂的房子。

只不过, 与来时的两袖清风不同, 他走的时候挥一挥衣袖,把闻桂冰箱里的零食席卷一空。

这可不是他厚脸皮啊, 桂桂下周才回来,冰箱冷藏室里的那些水果、鲜牛奶, 不吃就要坏了。姜乐忱这是珍惜食粮、为环保事业出一份力。

当然, 他离开之前还是和闻桂你来我往地推辞了一番的。

闻桂:把零食都带走吧,这是我的一点意思。

姜乐忱:那我就意思的客气一下。

闻桂:我的意思不用客气。

姜乐忱:我的客气只是一种意思。

闻桂:再客气,就没意思了。

姜乐忱:既然你都这个意思了,那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此为中国人的客气之道与意思之道,放到汉语等级考试里, 这段推拉文学绝对能让不少外国人学生哭着叫妈妈。

总之, 姜乐忱左手右手各提着一个大塑料袋, 开开心心地打车回了学校。

今天大丁小丁没去图书馆, 在宿舍休息, 而蒙赫也没如往常一样去打球,姜乐忱一脚拨开宿舍大门, 兴高采烈地抬起手,给他们展示两大兜水果零食。

“孩儿们!”小姜提高音量, “大王我打猎回来啦!”

大丁小丁一拥而上, 这个提包、那个捏背,第一时间帮他卸下身上的重担。蒙赫也顺手接过了一袋零食, 放在了姜乐忱的桌上。

“乐乐, 你怎么买这么多水果啊?”小丁迫不及待打开其中一个塑料袋, 拿出一盒车厘子,“哎呀,这车厘子这么大,很贵吧?”

姜乐忱一挥手,豪气干云地说:“吃吧,这是别人献给大王的。”

小丁去洗了车厘子,掐着兰花指拿起一只送到姜乐忱嘴边,娇羞地说:“大王先吃。”

姜乐忱推辞:“爱妃先吃。”

小丁又靠过去:“不嘛,大王先吃。”

姜乐忱:“没关系,爱妃先吃。”

“大王吃。”

“爱妃吃。”

“大王吃。”

“爱妃吃。”

就那么一颗车厘子,在两人之间传来递去,伴随着眉来眼去剑与情意绵绵刀,着实腻人无比。

眼看那颗车厘子就要落入姜乐忱之口,忽然天降一只大手,直接抢过小丁手中的车厘子。

“恶心不恶心。”蒙赫冷眼旁观许久,终于忍不下去。他把那颗车厘子扔到自己嘴里,根本没吃出什么味道,就囫囵嚼开了,“吃个水果还这么多废话。”

小丁撇嘴:“啧,你吃就吃呗,还管东管西的。真没情趣。”

大丁也在旁边帮腔:“就是的,这么大的车厘子,外面卖一百多一斤呢。要不是乐乐买了,我们还吃不到呢,你也不知道说声谢谢。”

姜乐忱赶忙说:“真不是我买的,我都说了是别人送的。我昨天不是去我队友闻桂家写歌了吗,这就是闻桂买的,今早他让我都打包带回宿舍了。”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蒙赫脸色立刻僵住了,蒙赫哪里能想到,他吃到嘴里的车厘子居然是闻桂买的?!一瞬间,原本又香又甜的车厘子都变了味道,仿佛下了毒一样。

“咳咳咳咳……”这口果肉噎在喉咙里,蒙赫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眼看他捂着胸口开始咳嗽,其他三人都愣住了,大丁吓得脸色苍白,满屋子乱窜,声音嘶哑地喊:“蒙赫怎么了……蒙赫噎到了……蒙赫不会要死了吧!海姆立克,谁会海姆立克!!”

在他的指挥下,小丁匆忙绕到蒙赫的背后,两手想要环住蒙赫的胸。

蒙赫挣扎着推开小丁,自己弯腰咳了半天,终于咳出了那枚果核。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姜乐忱担忧的眸子。

姜乐忱:“蒙赫,你……”

蒙赫颜面大失,若不是他肤色偏深,这时候都要盖不住脸上暴涨的血色了。

蒙赫:“……我没事,就是一不小心呛到了。”

姜乐忱眨眨水一样的眸子,关切地问:“你真没事吗?”

蒙赫敷衍他:“真没事。”

姜乐忱:“可是你吐血了!”

蒙赫:“???”

他下意识抹了一下嘴角,手指上果然留下了一抹血色。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车厘子的果汁,但嘴里确确实实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到了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舌尖有一股疼意,越来越重、越来越难以忽视。

小丁眼尖:“蒙赫,你好像把你的舌头咬破了!”

“……”蒙赫浑身一震,他没有镜子,姜乐忱赶忙拿出自己的化妆镜借给他。

蒙赫背过身避开其他三人,黑着脸、偷偷摸摸张开嘴,对着镜子吐出舌头。

“!!!”

他大惊,赫然闭上嘴巴,把镜子扔还到姜乐忱怀里。

姜乐忱见他这幅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懂的,忍笑问:“真咬破了?”

蒙赫:“木有。”

姜乐忱:“我看是有。”

蒙赫:“胡suo八道。”

姜乐忱拍了拍他的胳臂,善解人意地表示:“要是舌头太疼,就不要勉强说话了。”

蒙赫:“……”嗨呀,真的好气啊。

最终,姜乐忱带回来的那两大袋昂贵水果,蒙赫没再碰过一口,全被姜乐忱和大丁小丁炫进了肚子,他们吃不完的,又分给了隔壁宿舍。

姜乐忱在微信里和闻桂汇报: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报告首长,经过三天艰难的攻坚战,您送的水果已经都吃完啦!

@折桂:你一个人都吃完了?

@折桂:我本来还担心你们宿舍没有电冰箱,放不住。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不是啦,我和我舍友一起吃的。

@折桂:第三个人也吃了吗?

姜乐忱:“……”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姜乐忱发现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在闻桂口中,他的舍友分别叫“大丁”“小丁”以及“第三个人”。

明明闻桂见过蒙赫不止一次、也知道蒙赫叫什么,但他和姜乐忱聊天时,每次都故意不提蒙赫的名字。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蒙赫就吃了一颗车厘子,结果不小心被呛到了还咬到了舌头,他就再也不吃了。

@折桂:【鼓掌】【鼓掌】【鼓掌】【鼓掌】

(用户@折桂撤回一条消息)

@折桂:哦,希望他早日康复吧。

姜乐忱:“……”

闻桂是不是以为他瞎啊,发出来再撤回,他还是看得见啊!

姜乐忱还想和闻桂继续聊下去,忽然一个来电跳了出来。

来电信息显示的居然是他们学院院长、也是姜乐忱的硕博导师!

姜乐忱的后背瞬间一紧,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收到导师来电,绝对比收到导演来电还要可怕!!不会是他的论文又出什么问题了吧?他前几天又提交了一般开题报告,要是再被打回来的话,他真是要吐血了。

小姜盯着电话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

“小姜,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端,响起了牛院长和煦的声音。

她的语气向来这样,不疾不徐,十分温柔,但姜乐忱面对导师时的紧张感却挥之不去,明明牛院长不在他面前,可他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双膝并拢,仿佛是在课堂上的小学生一样。

“方便方便。”姜乐忱赶忙说,“是论文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你不用这么紧张。”牛院长温声道,“我是想问问你,周二你在学校吗?”

姜乐忱不明所以:“周二?我在学校,您是要我去实验室帮忙吗?”

“周二上午是大一新生的实践课,要去牛棚做工。”牛院长说,“负责牛棚的老师临时请几天假,这边找不到代课老师,你愿意给大一新生代一节课吗?”

姜乐忱:“!!!我愿意!!!”

他当然愿意了!!

牛院长让他去牛棚给牛挤牛奶,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老师”,不是娱乐圈满天飞的“老师”啊!!

……

王新胜(化名)同学,是农业大学动物医学学院的大一新生。

农大一年级全是通识课,在通识课之外,还有一门非常重要的实践课,占据整整五个学分。

这门实践课在大一下学期开始上,具体的实践内容,就是为学校里的养殖动物清理生活场所,铲屎、垒圈、梳毛、喂食……事情琐碎而繁重,但每个人都逃不掉。

不要小看这些工作。新生们通过与动物们的近距离接触,了解动物的习性和生理结构,也为之后的学习打下基础。

去年,学校里的优种公牛自然交配成功,让几只母牛都怀了小牛,年尾时小牛顺利生产,校内的牛群扩大了一倍,工作量自然也增大一倍。校工忙不过来,学生们就成了最佳劳动力。

而这个周末,轮到王新胜他们班去牛舍帮忙了。

说实话,去牛舍工作算是数一数二的麻烦事。他们学校养的是三河牛,乳、肉兼用,性格温顺,但吃得多拉得也多。听师兄师姐讲,清理牛粪都需要用铁锹去铲,冬天时牛粪在地上冻得邦邦硬,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撬起来;夏天时味道大,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王新胜是个大城市出来的孩子,唯一铲过的屎就是自家猫主子的屎了。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需要用铁锹去铲的牛粪,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周六一早,他和他的同学们早早来到了牛棚外。

奇怪的是,除了他们这些学生以外,牛棚外还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

他们学校有严格规定,只要上课期间接触动物,就必须穿白大褂,所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白大褂。可那几个陌生人都穿着便服,在牛棚外进进出出,在不同的地方安放小型摄像机。

有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被他们簇拥其中。那人同样穿着一件白大褂,明明那件白色的长衫是学校统一采购的,但穿在那人身上却像是史诗级装备一样,衬得他肤白貌白,自带光芒。

在看清那道人影时,他们班里的女同学立刻沸腾起来。

“那是小姜师兄吧?”

“是他,真的是他诶!”

“他怎么在这儿?”

“我听辅导员说,原本给咱们上课的老师前几天被牛顶到了肺,要休息两周,所以这周的课会由院长的徒弟带。”

“不会是小姜师兄给咱们代课吧?”

“那些摄像机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最近在学校里拍一个综艺节目,他不会是把节目组的人带过来了吧?”

女生们的叽叽喳喳,落入了王新胜的耳朵中。

原来……那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姜乐忱师兄啊。

王新胜当然听过这位学院里的传奇人物。京城人,大学霸,连续五年稳坐年级绩点第一的宝座,上学期拿到了院长手里唯一的直博名额,堪称动医系大卷王。若他只是一个学霸,那也算不得稀奇,但稀奇的是——姜乐忱居然还是个唱跳爱豆!

王新胜与这世界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且自信的男同学一样,对男爱豆这种生物抱有十分抵触的心理。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这世上有三种性别:男人,女人,男爱豆。

很明显,姜乐忱就属于第三种性别。

但现在一看,姜乐忱师兄看起来非常“普通”——普通的个子,普通的白大褂,普通的长相(最后一句带有极强的主观性,参考性不大)。和他印象中在舞台上蹦蹦跳跳雌雄莫辩的男爱豆截然不同,

……好怪,再看两眼。

可能因为王新胜直勾勾盯着姜乐忱的目光太明显了,突然间,王新胜眼前一黑,一道高壮犹如铁塔般的青年走了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个青年非常高大,远超一米九,皮肤黝黑,头发修得短短的,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向王新胜。他身上也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口带着动物医学院的院徽。

青年一言不发,但他凶狠的眼神里写着: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王新胜

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问,“你,你谁啊?”

青年还是不说话。

有其他同学认出这位青年,小声告诉王新胜:“这是大五的蒙赫师兄,小姜师兄的同班同学。”

他们这边的小小喧闹,吸引了站在牛棚外的姜乐忱的注意。

姜乐忱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微微欠身,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便快步向着这边走来。

他姿态优雅,步伐翩然。有那么一瞬间,王新胜觉得姜乐忱脚下的胶靴也是史诗级装备,否则为什么其他人穿上胶靴时都笨拙像企鹅,只有他翩若惊鸿,走路带风呢?

随着姜乐忱的走近,原本叽叽喳喳的女同学们逐渐安静下来。明明在解剖课上,她们可以眼睛都不眨地捏断小白鼠的脊椎,剥掉小青蛙的外皮,但在姜乐忱面前,她们却一个个红着脸,羞涩地像是一群毛茸茸的小麻雀。

“小姜师兄……”

“姜师兄好……”

姜乐忱站定在他们面前,向着师弟师妹们大方一笑,这一笑如春风拂面,熏得人醉陶陶。

这一颗,就连男生们都没了声响——乖乖,这就是男明星吗?他们也是雄性智人,他也是雄性智人,怎么同样物种之间的差距能这么大啊??

姜乐忱的视线逐一扫过面前这群小鹌鹑们,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姜乐忱,乐是快乐的乐,忱是热忱的忱。我是动物医学院临床专业大五的学生,是你们的师兄,同时也是今天这节实践课的代课老师。”

他又抬手指向身旁的蒙赫:“这位是我的同学,蒙赫。他最近舌头、咳,他最近嗓子不舒服,暂时不能说话。他来自牧区,对牛、马、羊都很熟悉,会和我一起为大家上这节课。”

紧接着,他又转过身,介绍站在不远处的摄制团队:“我想大家应该都注意到那边的工作人员了,他们是香蕉台《我和我的集体生活》的摄制团队。今天这堂课他们会在旁边录制——没错,你们要上电视了!”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新生们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瞬间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咱们真的要上电视了?还是香蕉台!”

“什么时候播啊,我要让我爸妈看!”

“早知道今天能上电视,我昨天说什么也要洗个头了。”

嗡嗡声持续了许久,直到一个黑瘦的男生出乎意料的举起了手。

“小姜老师,我有个问题。”那男生鼓起勇气问。

姜乐忱的目光转到他身上,饶有兴趣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有什么问题?”

男生说:“我叫王新胜!我听师兄师姐讲,牛棚的实习工作特别无聊,就是给牛喂食铲屎。可你不是爱豆吗,为什么你要带节目组来录这个啊?如果一定要在学校录节目的话,明明有很多选择吧,去实验室不行吗?为什么要来牛棚啊,这里多脏啊!——你这算不算‘立人设’啊?”

他的最后一句话实在没礼貌,蒙赫眉头一皱,若不是他说不出话来,一定要好好臭骂这个没礼貌的新生一顿。

但与气愤的蒙赫不同,姜乐忱非常平静地听完了他的问题,嘴角的弧度不减,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这位师弟,我理解你的困惑。可是为什么爱豆来牛棚工作,就算立人设呢?”姜乐忱缓缓开口,“想必大家都听过一句话,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里的‘豆’就是‘爱豆’的‘豆’。”

蒙赫:“……?”

王新胜:“……?”

所有人:“……?”

好像不是吧。

“你们不要笑。”姜乐忱语重心长:“虽然很多人开玩笑说,爱豆是不用吃饭的。但我们难道真的不吃饭吗?我当然不是吃风喝雨就能长大的,我也要吃饭、也要吃肉,可以说没有农民种豆,就没有我这个爱豆。”

“身为爱豆,我比任何人都有义务向粉丝们科普农业知识,铲牛粪、梳牛毛、挤牛奶、给牛打耳标……当他们看到日常农业生活有多么辛苦之后,才会更珍惜盘中的牛肉!”

小姜嘴皮子利落,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所有人灌得迷迷糊糊,比连刷十天青年大学习都有用。

一时间,所有新生都用崇敬的目光看向他,就连王新胜都被他掷地有声的发言,弄的心情激动。

快快快,快进牛棚——他们已经抑制不住心中激荡的农业魂,想要和牛牛亲密接触了!

……

豆瓣娱乐组——

标题:《有人淘一下香蕉台的集体生活新综艺吗?JLC是怎么空降的?》

主帖内容:《我和我的集体生活》去年招商的时候我就关注了,当时定的五位嘉宾之一是A某。我朋友是A某的粉丝,特别期待这个综艺,一直在朋友圈卖力宣传,还安利我让我看。

可是我刚刚在首页刷到了综艺预告,A某怎么没了,被JLC顶掉了?

JLC背后到底是哪个资本在捧他,这么强捧不怕糟反噬吗????

(1200字跟帖在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

跟帖:

1L:楼主你挂都挂了,不如直接说大名吧。姜乐忱是热搜常客,也是娱乐组和嫂组常客,哪里都有他。

3L:看出来了,我们小姜是真的红了~

6L:楼主,你说的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啊??

10L:笑死,楼主装路人失败,下次记得主页不要那么明显,还给A某客串的烂剧打五星。

15L:还有人不知道A某在家里换个灯泡就把自己换进美容科手术室的事情吗?

20L:姜乐忱背后的资本是谁?想必这个问题很多观众都有疑问。就让小编代领大家仔细研究一下。关于姜乐忱背后资本的问题,我们可以从网上查到,去年夏天,他的原经纪公司被F娱乐收购,F娱乐的合伙人就是顾禹哲,那么顾禹哲是不是姜乐忱背后的资本呢?这件事小编也很好奇,但是小编觉得这件事背后应该另有隐情。这就是小编为大家整理的问题答案了,如果对你有帮助的话,希望一键三连哦。

25L回复20L:小编废话文学,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28L:不过李涛,姜乐忱真的势头好猛啊。我有个朋友在盛之寻的音乐制作团队,她告诉我前几天他们制作人老大和姜乐忱一起视频连线,盛之寻和林岿然都在,姜乐忱给电影写了主题曲,两个人都特别满意他写的歌,等编完曲,过段时间就要进棚了。

32L回复28L:抱歉,我这双污秽的眼睛只看到了“姜乐忱……视频连线……盛之寻和林岿然……两个人都特别满意……”

37L回复32L:姐妹,你是会抓重点的。

44L:姜乐忱同校师妹来爆料了(举手)!这个综艺确实是在我们学校拍的,而且学校还发了文件,就在官网首页上,说是联合香蕉台一起拍摄,作为对学校的宣传。节目组直接在男生宿舍里架了摄像机,前几天还去食堂取景了呢。

49L:这下破案了,姜乐忱背后的资本就是985大学啊!好不容易出来一个正面典型,学校肯定要用啊!

49L:男生宿舍?嘿嘿嘿。我只关心那个黑皮舍友的镜头多不多,嘿嘿嘿。

55L:楼主,你不要总focus我们小姜了。小姜的资源真不多,从开年到现在,一月份电影杀青、二月份之前压的《欢迎来到我的餐厅》播出、三月份就是在录这个集体生活综艺。什么央视街边采访和公司发的reaction那都不算。你见过哪个资源咖一个月就一个工作啊?

60L:姜乐忱之前在微博上晒过他的直博录取通知书,说真的,在内娱有勇气直接晒学历的,肯定是经得起查的。他当时就说过学业永远是第一位,娱乐圈工作就是点缀,我一直挺佩服他的,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64L:真正的资源咖明明是姜乐忱的某位队友吧【微笑】,一个月三十天有二十八天的行程,各个综艺刷脸。一个歌手不专注唱歌,四处蹭镜头。

72L回复64L:哇塞,这里都能看到闻桂的黑啊,你真的好爱他,比姜乐忱还爱他。你要不要看看闻桂新专销量啊?电子专可是破了首日记录和周记录的,都快一个月了现在还在榜前三挂着呢。代言和封面杂志的销量也是新生代音乐人里最强的。娘娘,大清已经亡了,睁眼看看世界吧!

80L:别吵啦,大家都别吵啦!小姜在微博上开直播了!现在正在播!!!

85L:直播??在宿舍吗??

88L:不是,是在学校牛棚——内娱新生代爱豆直播铲牛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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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没错, 小姜同……咳,小姜老师开直播了!

周二上午,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时间点。大家刚刚结束与周末的缠绵, 熬过周一的崩溃, 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跨入了周二。明明待处理的工作堆积如山,精神已经上弦, 但身体却像是东北大哥买特斯拉——根本打不着火。

就在这气氛低迷之时,姜乐忱粉丝们的手机上同时弹出一条消息:您关注的@hotboys10-姜乐忱开始直播了!

这是完全没有预告过的突发直播, 而且还是选在工作日的上午, 看来小姜根本不担心有没有观众。

某栋写字楼里、某间大学课堂内、某个带薪拉屎的马桶上……不少人抱着打发时间的想法,点开了姜乐忱的直播。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熟悉又讨喜的笑脸。他站得离镜头极近,一双眼睛明亮若星,五官俊秀气质干净, 就像是大学校园里会擦肩而过的帅气师兄。

“哈罗哈罗, 大家都进直播间了吗?小姜老师的突发直播开始啦!”姜乐忱落落大方地向粉丝们say hi, 然后把手机交到工作人员手里, 一步步倒退着向后走去, 与镜头拉开距离。

离得远了,观众们才注意到, 男孩身上居然穿了一件白大褂。按照常理来讲,白大褂是医生专用的战袍, 只有在医院诊室里才能看到, 但姜乐忱现在所处的地方,却是一间像是大仓库一样的房子前, 他身后的大门敞开着, 看不清里面的环境, 但能看到地表铺着厚厚的沙土。

而且他脚下还穿着一双到小腿肚的胶靴,白大褂配胶靴,这一身打扮不伦不类,十分奇怪。

“大家应该看到昨晚发布的《我和我的集体生活》的综艺预告了吧?这个综艺是在我母校农业大学拍摄的,正式篇下个月就会上线,我和舍友们也有出演。”姜乐忱说,“大家现在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穿着这身衣服出镜,又和录制有什么关系——那就和我一起来看看吧!”

他抬手示意直播镜头跟上,接着转身推开了身后虚掩的大门。

因为过曝,镜头先是白了几秒,然后才慢慢照出大门内的画面。

直播间里的观众这才发现,这是一间足有几百平米的大仓库,仓库的地面上也铺着沙土。以中间为界限,仓库的一侧是平坦的空地,另一侧是用木栅栏修成的独立小“单间”,单间内摆放有食槽和水盆,一只只体型壮硕的牛儿听到人类的声音,从窗口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盯着姜乐忱。

在看到牛的那一刻,弹幕的速度瞬间变快了。

“是真牛吗??”

“这里是牛棚??”

“原来大学里可以养牛??”

对于生活在钢铁森林的社畜们来说,他们人生中唯一见过的大型牛马就是自己了。

姜乐忱虽然没看到弹幕上的话,但是也能猜到大家在问什么。

“这里就是我们学校的家畜养殖基地啦,我们作为农业大学,除了常见的伴侣宠物比如猫猫狗狗兔子鹦鹉以外,也会饲养经济类动物,比如牛、羊、马、鹅等等。今天我的工作,就是要带领大一的师弟师妹在牛棚上一节实践课。——来,师弟师妹们,和大家打声招呼!”

随着他的招呼声,原本站在角落的一群学生走进了镜头里,他们也和姜乐忱一样,穿着白大褂与胶鞋,稚嫩的脸上既局促又开心。

“今天我是他们的带教老师,不过我一个人处理不过来,所以我的同学蒙赫也会来帮忙。”姜乐忱把蒙赫拽进镜头,“估计关注我的粉丝们都认识他哈,蒙赫是我舍友,他来自草原牧区。”

经过这段时间在宿舍摄像头下的生活,蒙赫在镜头前没那么别扭了,不过他还是不喜欢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他板着脸对手机镜头点了点头,就算是和直播间的粉丝打过招呼了。

打完招呼,蒙赫就又躲到了一边。

姜乐忱知道他舌头上的伤口还没好,现在不能说话。不过以蒙赫的性格,就算他舌头上的伤好了,他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好喽,那么咱们接下来要看看小牛了。”姜乐忱走到一个单间外,整个上半身趴在栅栏上,示意镜头凑近,“没错,我们这里是有小牛的哦。”

直播间的观众们这才看到,在壮硕的母牛身旁,真的有一只小牛犊!

小牛的高度还不到成年人的腰际,两只小角立在头顶,身上是黑白黄三种花色,毛毛打着细卷,眼睛又黑又亮,看什么都带着好奇。可能因为倒春寒的缘故,小牛身上还披着一件薄袄子,又好看又保暖。

“我们学校一共养殖了六只成年母牛、一只种公,去年母牛们都生了宝宝,为了方便照顾,就把牛妈妈和牛宝宝关在一起了。现在这些牛宝宝已经三个月大了,正是调皮的时候。”

牛妈妈性格温顺,因为常年待在学校里,见惯了来来去去的学生,所以对姜乐忱的出现不以为意。

牛宝宝则活泼的多,在看到姜乐忱后,它居然主动凑上来,隔着栅栏,想用角去顶姜乐忱的手,它努力了半天却顶不到,气得它“哞哞”叫了两声,委屈地甩着尾巴去找牛妈妈撒娇了。

看到小牛犊如此可爱的样子,观众们全部被萌翻了,一时间各种礼物全在屏幕上炸开,还有人做出危险发言:“小牛犊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我晚上就翻墙去偷它!”

姜乐忱瞥见这个弹幕,立刻严肃警告:“有些玩笑不能乱开哈。我们学校的牛都是教授们辛辛苦苦繁育出来的,伤害它们是犯法的!前几年有一家肉牛繁殖公司,想引进我们的种公,又舍不得花钱,大半夜他们公司老总带着两个秘书翻墙进牛棚想要行窃,结果被巡逻的保安抓了个现行,不仅罚款,还在局子里蹲了好久呢。”

他的话音刚落,有一位师弟就嘴快的插话:“小姜师兄,这不可能吧?一头种公牛有一千多斤重呢,他们就三个人,怎么能偷牛啊?”

姜乐忱回头一看,发现提问的正是那个叫王新胜的师弟。

姜乐忱也不恼,反问他:“师弟,你觉得他们偷牛是怎么偷的?”

王新胜被问懵了:“还能怎么偷,就是把牛栏打开,把牛牵走呗。”

“错,大错特错。”姜乐忱表情严肃,“当保安发现时,秘书们一个负责望风,一个负责学母牛叫,那位公司老总正在亲自为种牛施行人工采精术。”

王新胜:“……”

在场的工作人员:“……”

蒙赫:“……”

最高端的商业机密窃取,往往采取最朴素的方式。

新生群里传来一阵憋笑声,王新胜在反应过来后,脸当即涨得通红,赶快藏进人堆里了。

姜乐忱:“好了,大家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没有问题的话咱们赶快干活儿吧。”

聊了这么久,工作还没做呢。

姜乐忱让师弟师妹们把栅栏打开,把母牛和小牛全都放了出来。母牛比较谨慎,迟迟不肯出笼,蒙赫就把堆放在角落的草料拿出来一些,铺在空地上,母牛这才领着小牛慢悠悠走出来。

到了空地之后,小牛们立刻放飞自我,开始你追我赶地打闹起来。别看它们个头不大,其实力气大得很,有些学生躲闪不及时,差点被小牛创飞了。

“先别玩了,”小姜老师催促他们,“都快点拿好工具,咱们要清理牛棚了!”

新生们只能收起和小牛玩闹的心思,把注意力又一次转到姜乐忱身上。

只见姜乐忱手持一柄大铁耙,雄赳赳气昂昂扛在肩膀上,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今天的第一课,就是怎么铲牛粪。”

他大步走进最近的一间牛栏,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和节目组的摄影师立刻追了上去,可是在进入牛栏之前,他们却条件反射地收住了脚。

没办法,这牛栏里实在是无处下脚啊!

地面上,到处都是已经风干的牛粪,与黄土混在一起。味道倒是不臭,但是却有一股植物发酵的淡淡酸味。

姜乐忱的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神色,很自然地走了进去。

弹幕又一次爆炸了。

“我靠,光是屏幕我就要yue了。”

“姜乐忱是特种兵吗,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走进这种地方的?”

“别的爱豆在舞台上唱跳,我的爱豆在牛棚里铲粪。”

“白大褂,胶鞋,铁耙……爱妃你还有什么惊喜都告诉朕吧!”

姜乐忱走进牛栏后,师弟师妹们也凑过来,站到了栅栏外。

姜乐忱边工作边讲解:“清理牛棚的第一步,就是捡牛粪。牛是吃草的,大家现在闻到的植物发酵味道,就是粪便里还没有消化干净的草料。”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铁耙敲碎一块已经风干在地上的牛粪,再用耙子把它和黄土分开。

他四处张望准备找个容器,蒙赫默默走过来,在他面前放下一只筐。

姜乐忱:“谢谢哈。”他把铲下来的牛粪放入筐内,继续给学生们上课,“牛粪要及时清理,夏天的话,天气湿热容易生细菌,产生沼气;冬天又太干冷,牛粪是天然燃料,晒干后的牛粪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粗纤维,非常易燃,有个火星就能烧起来。”

姜乐忱铲牛粪铲的又快又好,他可以十分自信地说,他这手艺绝对是内娱独一份的。

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这个二十平米的小牛栏就清理干净了。铲好的牛粪都堆放在筐里,等今天的工作结束,牛粪会被送到隔壁的农学部。农学部有田,需要堆肥,这些动物的粪便不会被浪费的。

弹幕区全是夸夸夸。

“我家在高原藏区,我们这里的牧民到了冬天也是用牛粪取暖,烧起来没有味道,热的也快。”

“小姜当老师也有模有样的,谢谢小姜老师科普!”

“我本来以为我每天给我家猫主子铲屎就很辛苦了,看到姜乐忱给牛铲屎,才发现我太幸福了。”

“之前看其他综艺节目,明星去农村体验生活,结果却被鸡追得到处跑,连猪都害怕。”

“真不明白有什么可夸的,农村孩子谁不是从小捡牛粪啊?”

姜乐忱在打扫完第一间牛栏后,就把铁耙交给了师弟,示意他们继续清理之后的几间牛栏。

然后他带领另一部分同学,去给小牛做体检。

这些小牛都是冬天出生的,现在也才三四个月大,性格活泼好动,就跟一群幼儿园小朋友差不多。见到姜乐忱来了,这些小牛一下子四散跑开,好像在和他玩“来啊来啊来追我”的游戏。

几位新生努力围堵,才把这些调皮的小家伙抓住。

摄像师也追了上来,给小牛一个近距离的大特写。这些小牛都是天生的自然卷,身上是白黄黑三种颜色的毛,组成各不相同的图案,每只都有不同的可爱之处。

姜乐忱解开小牛身上披着的保暖毯子,先大致检查了一下它的皮肤,又翻看它的耳朵、牙齿。他的动作快而轻柔,因为牛妈妈就在一旁“牛视眈眈”,他可不敢造次。

“检查小牛犊,先看看它身上有没有寄生虫,然后看耳朵有没有发炎、牙齿长了几颗,再用手摸一摸它的腿部骨骼,确定没有畸形或者发育不良。三个月的小牛还在吃奶,但是也需要添加饲料了。小牛断奶的时间不一定,养殖场的话四个月就可以断奶了,如果是家庭饲养者,养到十个月再断奶也正常。”

姜乐忱又顺口提到另一件容易被大众所忽略的事情——所有能产奶的奶牛,都是哺乳期的奶牛。

也就是说,在大规模牛奶厂,奶牛们要在十几年的生命里,不停的怀孕、生产、再怀孕、再生产,这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牛奶挤出来,最终出现在消费者的桌上。当它们不再适合产奶了,等待它们的就是屠宰场了。

听到姜乐忱提起奶牛厂,站在摄像机后的梅编导“啊”了一声,没忍住说:“……人类真残忍。”

姜乐忱耳尖听到了,看向她,也看向摄像机后的各位观众:“确实,很多人认为这是对动物的剥削。但自然界就是很残忍的,我们在活着的时候食用其他动物的骨肉,我们死后的骨肉也会化为泥土,成为蚯蚓与种子的温床……这就是自然界的运转道理。我之所以选择进入农业大学,选择这个专业,就是希望能用自己的一份力量,去维护这个自然系统的运转。”

不光是自然界,这社会上哪里不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呢?

和最残酷的自然法则相比,内娱的食物链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在检查完所有的小牛后,终于到了今天隐藏的重头戏——姜乐忱和蒙赫要为奶牛们挤奶了!

“今天小牛们已经吃过草料了,所以母牛应该还有不少奶。我们会抽取直播间的十位幸运观众送出由我们学校的三河牛养殖棚出产的鲜奶哦!”姜乐忱宣布了这个惊喜消息,“当然,每一份送出的鲜奶都是经过动科实验室全面消毒的,保证食品安全!”

居然要抽粉丝送牛奶?观众们瞬间沸腾了。

普通人只喝过商店里售卖的盒装奶、袋装奶,这种由奶牛身体里新鲜挤出来的牛奶,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更别提,这些奶牛还是国内排名第一的农业大学自己养殖的!

这牛奶里的知识含量太高了,上不了985,能喝到985大学的牛奶也好啊!

想到这里,粉丝们都摩拳擦掌,希望能成为十分之一的幸运儿。

姜乐忱和蒙赫选中了一只最温顺的母牛,论挤牛奶的经验,姜乐忱肯定没有蒙赫丰富,他退位让贤,让蒙赫负责挤牛奶,他在旁边辅助解说。之前他们组队打游戏时,姜乐忱宁可当肉盾也不打辅助,现在倒是主动当起了辅助。

蒙赫手脚麻利地用一根绳子把母牛两条后腿绑在一起,姜乐忱见弹幕有人提问,便给大家解释:“别看它现在很温顺,但若是挤奶的手法不对,母牛会受惊踢人的。”

接下来,蒙赫把提前准备好的牛奶桶放在母牛的身体下面,他蹲下身,【挤牛奶具体内容跳过】。

很快,浓稠的鲜奶就灌了小半罐铁桶,乳白的奶汁散发出扑鼻的奶香。

姜乐忱一直站在他旁边,看他动作这么娴熟,实在惊喜极了。他亲昵地拍了拍蒙赫的肩头,称赞他:“蒙赫,你真厉害,你好会挤牛奶。”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蒙赫侧头看了他一眼。

为了和蹲着的蒙赫说话,姜乐忱特地弯下身子,说话时声音从蒙赫的头顶洒下来,他的手就搭在蒙赫的肩膀,即使隔着衣服,蒙赫好像也能感知到姜乐忱掌心的热度。

在这一刻,那些围在旁边的新生们消失了,摄像头消失了,甚至连哞哞叫的奶牛们也消失了。蒙赫含糊地应了姜乐忱一声,若不是舌尖的疼还没消退,他都不确定自己会说出什么荒唐的话来。

姜乐忱抱走了那半罐牛奶,新生们还是第一次见挤牛奶的场景,立刻围了过来。

“哇,这就是鲜牛奶的味道吗,怎么有点腥?”

“哪里腥,这明明就是奶香味!”

“和刚挤出来的牛奶一比,超市卖的只能算水吧?”

“师兄,我能喝一杯吗?”

姜乐忱赶忙捂住罐子:“去去去,你也不怕得布病。咱们是人不是牛,生牛奶谁也不准喝。”

他抱着罐子走向旁边的工作人员,节目组的摄影师给了牛奶罐一个近距离大特写,乳白色的牛奶在铁罐里晃荡着,挂壁感极强,肉眼就能看出和其他市售牛奶的不同。

姜乐忱得意地问:“这么好的牛奶,拿去抽奖送直播粉丝,不寒酸吧?”

可他的话刚一出口,他就注意到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表情有些尴尬。

姜乐忱:“……?”他不解,“怎么了?”

工作人员干咳两声,把手机屏幕调转过来给他看:“小姜老师,刚才看你们挤牛奶那么专注,我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只见屏幕全黑,刚刚还热闹的直播间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正中间一个大大的警号符号。

姜乐忱:“……我的直播间怎么了?”

“额,因为挤牛奶时,有生殖器官裸露的镜头,”工作人员尴尬地说,“所以,您的直播间被封了。”

第114章

男爱豆在线直播挤牛奶, 结果直播间被封了——这事别说放在内娱了,放眼整个地球,那也是相当炸裂的事情。

理所当然的, 姜乐忱又上热搜了。

娱乐组为此连开八帖, 甚至有人神神叨叨地算星盘,想看看姜乐忱是不是命中带劫, 怎么每次都红得偏门左道、匪夷所思。

不光直播间封了,连带着姜乐忱的微博账号都被降权处罚, 小助理试着用他的账号发了一条情况说明, 结果阅读量只有寥寥几百,明显是被夹了。

若要解锁,必须经纪公司出面才行。

当顾禹哲听到这件事后,他的反应只有一串省略号:“……”

他问冯助理:“姜乐忱直播的时候,难道宣传没有提醒过他吗?”

冯助理回答:“他直播的事情并没有提前和公司通过气, 完全是他临时起意的行为。”

“……”顾禹哲冷笑一声, “他这个临时起意, 真是给公司添麻烦。难道他不知道他的综艺快要上了, 他的黑子都在盯着他, 这段时间他更要谨言慎行吗?”

冯助理没说话,心想姜乐忱什么时候谨言慎行过?他要是叫姜谨言, 现在就该去演清宫剧,他要是叫姜慎行, 那不早成法制咖了。

账号解锁的事情自然有市场部的人去忙活, 顾禹哲不想浪费时间于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他挥挥手正打算让冯助理离开办公室, 忽然瞥到冯助理手里拿了一只玻璃罐子。

“等等, 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顾禹哲问。

冯助理回答:“这是姜乐忱刚刚让跑腿小哥送过来的牛奶, 是他们学校自己养的牛产的奶,这次直播间被封就是因为这件事。您要留下吗?”

她这么问是有理由的——冯助理在顾禹哲身旁这么多年,注意到顾禹哲从不喝牛奶,就连平日喝咖啡也只喝不含奶的。有一次顾禹哲上酒桌,她提前备了牛奶养胃解酒,都被顾禹哲拒绝了。她推测顾禹哲肯定是乳糖不耐,只是没明说而已。

霸总这种生物,面子比天大,即使喝酒喝到胃穿孔,也不能喝牛奶喝到跑厕所。

顾禹哲一听是牛奶,果然眉头皱了起来:“他送来的?”他低声盘算,“叫跑腿的费用,比这一瓶牛奶可贵的多……难得那个小财迷这么大方。”

冯助理:“您说什么?”

“没什么,你把牛奶拿过来吧。”

冯助理把那一瓶牛奶放到了顾禹哲桌上。

牛奶是玻璃罐装的,瓶子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瓶口贴了一张标签,写明是农业大学三河牛棚出产,已经过消毒,需要三天内饮用完毕。

顾禹哲把这瓶沉甸甸的牛奶拿在手里,仿佛看到了男孩亲手挤奶、灌装的辛勤模样。

“算他有良心。”顾禹哲轻轻念了一句,再抬头看向冯助理时,又是那个铁面无私的霸总了,“小冯,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对了,记得提醒市场部让他们早点给姜乐忱的账号解锁,不要耽误之后的宣传。”

冯助理应下了。

冯助理的工位就在顾禹哲办公室门口,办公室是玻璃墙,虽有百叶窗帘,但若有心观察,还是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于是这一下午,冯助理亲眼看到顾禹哲每隔半小时起身一次,走向总裁室内的洗手间。越到后来,顾禹哲的步伐越迟滞。

冯助理:“……”

她要不要给顾总送几包蒙脱石散啊。

“冯姐,”坐在冯助理身旁的员工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惊喜地说,“你有没有喝小姜老师送过来的牛奶啊?刚才我们尝了一下,奶味好醇啊,比外面卖的牛奶都好!”

冯助理侧头看过去,问她:“你们现在就喝了?”

“是啊,”那位员工说,“大家都喝了!”

冯助理这才注意到,人人桌上都摆着一瓶开罐的牛奶。

冯助理提醒她:“我建议你们不要在公司喝牛奶,要喝带回家去喝。”

员工:“?”

冯助理:“理由不方便说,但你们最好听我的。”

她是老前辈,在公司里的地位仅次于顾老板。她都这么说了,其他员工只能讷讷把牛奶收好。

其实冯助理真是用心良苦——顾禹哲以为这瓶牛奶姜乐忱只送了他一人,即使喝到跑厕所也心甘情愿。但实际上,姜乐忱雨露均沾,直接运了一大箱到经纪公司。

内娱真是人才辈出,前有男星送石头,今有小姜送牛奶。

这就叫,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

冯助理还是低估了端水大师姜乐忱。

小姜何止给公司同事送牛奶啊,他还送粉丝、送亲戚、送朋友、送同学……他这段时间天天给新生们上课,上午带一波,下午又带一波。他挤牛奶挤的手都酸了,小牛见了他就气得哞哞叫,觉得他抢了它们的粮。

其实被动物记恨是很正常的事情,某一年,他们学校教学生如何采精,学生五人为一小队,轮番围堵公牛。他们学校只有那一只公牛,刚开始公牛性情刚烈,宁死不从;采到后来,公牛两眼无神,四蹄发颤,走路都在抖。直到现在,他们院长只要往牛棚旁一站,公牛就吓得满棚乱窜,十八个校工都止不住——这才是真正的next level呢。

六只奶牛每日产奶量巨大,消耗不了的鲜牛奶姜乐忱就委托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做成奶制品,低温发酵后,这些牛奶就可以提炼成奶酪,又是另一种风味。

远在外地跑行程的闻桂听说了这件事,直接给他打电话,语气里满是醋意:“为什么其他妹妹有的,我却没有?”

姜乐忱哄他:“快递太慢,寄到你那里都坏了。等你过几天回来,我当面送你。”

闻桂:“说话算话?”

姜乐忱:“那当然,大哥什么人品,老妹儿你还不知道吗?”

于是就此说定。

姜乐忱是在宿舍接的这通电话,宿舍里的摄影机还开着,他说的话也被摄影机记录下来,成为了“铁证”。

除他以外,蒙赫也在宿舍里。

姜乐忱挂断电话后,蒙赫问他:“你那个队友要回来了?”

“嗯。”姜乐忱点头,“周末林导的摄影展开幕,给我发了邀请函,桂桂说要回来陪我参加。”

“林岿然的摄影展?”蒙赫脸色一凝,“他不是导演吗,怎么还开摄影展?”

姜乐忱耸了耸肩:“好的导演也会是好的摄影师,他会摄影很正常。”

蒙赫:“那烂导演呢?”

“烂导演都和编剧抢署名去了。”

“……”蒙赫接不住他的梗,继续问他,“这个摄影展是什么主题?”

姜乐忱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不会对林导的摄影展感兴趣吧?”

蒙赫:“难道我不能对摄影展感兴趣吗?”

姜乐忱看了看他衣柜上贴的篮球明星海报、他桌子下的哑铃、还有他毛茸茸的寸头:“……事先说明,摄影展里没有阳刚男人寄存处。”

阳刚男人寄存处,常见于大商场、美术馆、美容沙龙等地,更直白点,就是有wifi的沙发座椅。

即使姜乐忱都说到这份上,蒙赫还是坚定表示要去参观,甚至可以自己买票。

姜乐忱:“买票倒是不用,我有邀请函,可以带人进去。”

于是就此说定。

……

转眼到了林岿然的摄影展开幕当天,正式开展是第二天,首日只面向林岿然的圈内好友、合作伙伴、以及他请来的媒体。故而这次外出看展,《我和我的集体生活》节目组无法跟拍。

姜乐忱提前问了大丁小丁要不要一起去,兄弟俩很诚实,坦言对摄影展不敢兴趣,还是在图书馆学习更重要。

一大早,姜乐忱就起来洗漱打扮。今天毕竟有很多媒体记者要来,到时候肯定会有合影拍照环节,姜乐忱想了想,翻出他所有的瓶瓶罐罐,决定上个男士淡妆。

姜乐忱的前公司很穷,雇不起那么多化妆师,他就上网跟美妆博主自学化妆。他底子好,淡妆浓抹都相宜,只是每次化妆时,都免不了被蒙赫用眼刀砍。

小姜一直想告诉他:你既然这么爱砍,不如去拼夕夕砍,说不定能砍下来一个手机呢。

男生的淡妆比较简单,但若想画的好,该有的工具一个不能少。

姜乐忱展开化妆包,把他的所有化妆工具都在桌上摊开。

他进手术室跟台时,手术的各种刀具摆放都有讲究,一盘子的剪、刀、针、线一字排开;这个习惯也延续到了他的化妆上,他会把所有刷子镊子都按照大小用途归类,随取随用,用完放回原处,绝对不会乱放。

他刚把东西摆好,蒙赫那条狗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蒙赫也刚洗漱完,他洗漱向来简单,一块香皂洗全身,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剃须泡沫全省了。所以,他向来看不起姜乐忱这样的精致男孩。

姜乐忱本以为他又要过来叽叽歪歪,没想到蒙赫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个刀片是干什么的?”

姜乐忱从小镜子里看他一眼:“这是修眉刀,就是刮掉眉毛周围多余毛的。”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姜乐忱:“不明显吗,我在画眉毛。”

蒙赫:“……”

草原战狼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姜乐忱刮完眉毛,又要画眉毛?

蒙赫又拿起一个东西:“这个口红为什么是土色的?”

“这不叫土色,这叫大地色。还有这不是口红,这是唇部打底,就是把嘴唇原本的颜色抹掉。”

蒙赫:“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姜乐忱:“你瞎吗,我在涂口红。”

蒙赫:“……”

他更难以理解了,姜乐忱为什么要把嘴唇的颜色先抹掉,再上一遍?当爱豆的都这么闲吗?

接下来,姜乐忱还表演了一番“先遮掉脸上的痣、再画痣”,以及“把脖子都打上粉底、再画出下巴颏和下颌线”等让直男匪夷所思只觉得浪费时间的操作。

最后,姜乐忱又拿出定妆粉饼,在脸上一通猛烈拍打,蒙赫神情惊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海绵扇自己耳光。

等化妆完毕,小姜满意地欣赏自己容光焕发、精致绝美的容颜,然后得意地问蒙赫:“我看起来怎么样?”

黑皮青年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的嘴唇,半晌才挤出来一句:“……还是你原来的嘴巴颜色好看。”

蒙赫实在不想承认,他觉得姜乐忱原本的唇色就很漂亮了,淡樱桃红色,下唇肉肉的,看起来很有弹性的模样。因为京城冬天很干,姜乐忱总是有意无意地会舔嘴唇,每次舌尖划过时,都会留下一片晶亮的水迹。

他本意是称赞,可姜乐忱快要被他气死了——任谁辛辛苦苦画了半小时妆,却被别人说“你还是不化妆最好看”都要爆炸的吧!

蒙·觉得自己称赞了姜乐忱素颜一定会大大加分的自信直男·赫。

今天的主角毕竟是林岿然,姜乐忱在衣着上没有喧宾夺主,只选了一件浅蓝色的厚毛衣外套,搭配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分外清爽。

出门前他又用发胶抓了抓头发,营造出蓬松的层次感,再戴上口罩——啧啧啧,靓丽小爱豆的氛围感立刻就出来了。

这还是蒙赫第一次和全妆的姜乐忱一起出门,从宿舍到学校大门的这一路上,姜乐忱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眼睛几乎都黏在了他身上。

蒙赫还注意到,有不少女生拿起手机,装作自拍的样子偷拍他。

蒙赫提醒姜乐忱:“有人在拍你。”

“我知道啊。”小姜淡定道,“我这么好看不就是为了让人看的吗。”

蒙赫:“……”

他们在学校门口打车,直奔美术馆。

京城大小美术馆众多,时不时就有展览,林岿然这次摄影展选在了南边的一个私人展馆内,非常大手笔地包下了其中的四个展厅。

姜乐忱他们抵达时,远远就看到展厅外的花篮沿着墙外排开,足有四五十个。

林岿然为人谦逊低调,在圈内口碑极好,再加上他的父亲是著名港岛导演,他办摄影展,自然有许多人前来捧场。

姜乐忱也提前送了一只花篮,他找了一圈,发现他的花篮和鲍磊、伍常安两位老师的花篮放在了一起,旁边还有制片和编剧送来的花篮。估计因为他们是同一个剧组的,所以花篮才摆放在一起。

姜乐忱把手机交给蒙赫,让他帮自己拍几张和花篮的合影。

蒙赫第一反应是拒绝:“我不会拍照。”

姜乐忱很自信地说:“没关系,你只要负责按快门就好了,我自己会摆姿势。”

于是蒙赫开始疯狂按拍照键,他每按一下,姜乐忱都变换不同的姿势,手,脚,头,每次都能有新的组合。

蒙赫按了多少下快门,姜乐忱就摆了多少个姿势,没有一张废片。

他大为震撼,这几个动作他要用一生去学都不一定能学会。

在门口拍完照片,两人顺着红毯继续往里面走。展厅外设置有签到台和背景板,每个拿邀请函的客人都会在这里签名,领取一份小纪念品。

现在还没到正式开幕的时间,所以展厅还没有开放,所有邀请来的宾客都聚集在大厅内,三三两两的低声聊天。有几位宾客年纪偏大,富态尽显,不是投资人就是圈内高管,有记者拿着摄像机为他们拍照。

姜乐忱注意到,当他们踏进大厅时,周围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蒙赫的身上。毕竟蒙赫身材高大,远超一米九的身高即使放在娱乐圈里,也是相当少见的。

这些目光,让蒙赫如芒刺背。他虽然是富二代,但是他从未参加过任何正式的社交场合,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香鬓云影、人人谈笑自若,他的出现就像是一只狼犬误入贵宾犬的聚会,浑身上下都写满格格不入。

人在身处陌生场合时,都会下意识地靠近唯一认识的人。

姜乐忱发现,蒙赫的距离与自己拉近再拉近,近到都快贴上来了。最训练有素的随行犬,也没他这么近。

负责签到和分发手环的前台小妹妹问:“小姜老师,这位是您的贴身保镖吗?”

姜乐忱又开始跑火车:“不是,他是我儿子,小孩子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有点认生。”

蒙赫:“……”

就在他们签到之时,忽然大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姜乐忱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美术馆门口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群粉丝,那些粉丝一个个扛着大炮,对准门口一辆刚刚停下的保姆车。

保姆车电动门缓缓滑开,一张隽美标致的容颜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坐在车内的年轻人衣着时尚,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打理得层次感十足,耳骨上坠着一弯月牙形状的耳坠,远远看去像是月光落在了他的耳间。

他眸色偏淡,冷冷扫过追车的私生粉,迈步走下了保姆车。负责管理秩序的保安们赶快围了上去,手拉手隔开那些不知分寸的私生粉,保护艺人的安全。

在看到那人出现的那一刻,蒙赫立刻觉察到,姜乐忱周身的感觉都变了。如果说刚刚的小姜像一块硬得硌牙又甜得馋人的棒棒糖,那现在的小姜则是变成了快乐的跳跳糖。

跳跳糖小姜迈开步子向前冲,蒙赫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终归还是晚了一秒,蒙赫的手抓了个空,小姜的衣角从他手里滑落,只留给他一个向前而去的背影。

姜乐忱根本不管周围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雀跃着,欢腾着,张开双臂向着大门口跑去,边跑边喊:“桂桂你回来啦~~你回来啦~~来啦~~啦~~”

自带回声,余音绕梁。

隔着人群,闻桂也一眼看到了他,刚刚还冷若冰霜的隽美青年瞬间卸下防御,嘴角高抬,露出深达眼底的温柔笑容。

他向着姜乐忱的方向快步迎了过来,也张开了双臂。他们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以他们两人的亲密,这时肯定要有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奇怪地是,就在两人即将接触的那一刻,姜乐忱却不知为何突然刹车,停下了脚步。

姜乐忱的胳臂在空中尴尬地挥舞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个怪里怪气的击拳礼,落在了闻桂的肩膀。

“嘿bro!”姜乐忱冲他眨眨眼,“好久不见,为兄甚是想念啊!”

“……”闻桂低头看看那个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拳头,再抬头看向面前的漂亮少年,“队长,咱们这么不熟了吗?”

姜乐忱干咳一声:“这么多人看着呢——哎呀!”

他话音未落,他就被闻桂拽了过去,整个人都被闻桂拥在了怀里。

这个拥抱炙热至极,闻桂现在已经比姜乐忱高出很多了,他把下巴搭在姜乐忱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乐乐,我好想你。”

姜乐忱的两只胳臂原本僵在半空,在听到那句话后,他浑身都松懈下来,仿佛骨节都一节节软了下来。现在的他,又变成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糖了。

“害,多大人了……”姜乐忱一手抱着闻桂的后背,一手呼噜着他的脑袋,“……还这么缠人呢!”

他们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自然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不过两个男生关系好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年纪大的宾客只当他们是小孩玩闹,年轻些的宾客倒是认出了他们,私下讨论:“之前听说hotboys内部不合,姜乐忱是队长,队内人气top却是闻桂,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彼此抢工作,几乎不合体……现在看来应该是谣传。”

姜乐忱哪里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他和闻桂正抱着开心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冷哼。

“大庭广众的,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姜乐忱:“……?”

这声音怎么在和么耳熟?

姜乐忱终于从闻桂怀里钻出来,看向闻桂身后的那个人——顾禹哲表情森然,周身温度几乎要冷到冰点了。

姜乐忱大惊:“老爷……呃,老板,您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顾禹哲抬了抬眉,“我旗下的两个艺人来参加活动,我身为经纪人当然要来。而且……”

说着,他给了身旁的冯助理一个眼神,冯助理立刻递上一封请柬。

顾禹哲接过那枚请柬,在姜乐忱面前晃了晃:“忘了告诉你,《金苹果1号》咱们公司追加了投资。”

因为有这层关系在,顾禹哲也收到了一封请柬。只不过,顾禹哲和林岿然实在不熟,虽见过面,但关系寥寥,他本来只打算让冯助理代他来送一份礼,但后来改变了注意。

实际上,他今天是和闻桂一起坐车来的。只不过姜乐忱眼里只有闻桂,根本没注意到后面下车的顾禹哲。

闻桂看向顾禹哲:“顾总,我和队长很久没有双人工作了。”

顾禹哲皱眉:“你们现在定位不同。姜乐忱下月入组,你下月也全是行程,没有合适的双人工作邀约。”

“嗯,我理解。”闻桂淡淡道,“所以我挤出半天行程飞回来,就是为了和队长凑个双人工作。”

顾禹哲:“……”

严格来讲,这次的摄影展根本算不得什么“双人工作”,闻桂更是连邀请函都没收到。

但是没关系,“双人工作”的重点从来不是“工作”,而是“双人”。

粉丝们要是想看工作,那他们看自己就好了嘛。

就在他们三人说话之际,在旁边呆站许久的蒙赫终于走了过来。

闻桂眉头一皱:“为什么他在这里?”

他还没忘记他们前几天组队打游戏时,蒙赫和他在游戏里互相拖后腿的事情。

蒙赫不耐烦道:“怎么了,就你能看,我不能看?摄影展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确实,摄影展确实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要感兴趣的人,都可以进来参观。”不远处,响起一道温润似水的男声,男声带着明显的港城口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来。

林岿然身为摄影展的主人,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白色高领毛衣陪驼色长风衣,略长的头发没有扎起,而是柔顺地散在肩头,整个人看上去极有艺术家气质。

在林岿然身后,还有另一个人——盛之寻为了躲开粉丝和媒体,特地提前十分钟到了美术馆的vip侧门,刚才林岿然亲自去接他了。

林岿然带着盛之寻回到大厅时,刚好听到了蒙赫的“高见”。

见到林岿然出现,大厅里的宾客们都安静下来,媒体们也忙架起相机,对准了他。

小姜站在原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桂桂、林导、顾老爷、盛前辈、蒙赫……

咦,怎么他在嫂组的五个绯闻男友,全都到齐了啊。

这么多人居然全都在,他这碗水可要怎么端啊!

第115章 纯论坛,纯论坛,纯论坛

豆瓣嫂组

标题:《有人蹲林岿然摄影展的开幕直播吗?》

主楼:林岿然在京城办了个摄影展, 今天是媒体日,明天才对公众开放。有没有人蹲一蹲开幕直播啊?

1楼:是我走错了吗?这不是嫂组吗??

4楼回复1楼:你没走错,确实是嫂组。这种帖子应该去娱乐组开吧……

8楼:楼主我懂你!!我给大家总结一下现在掌握的料哈。①上周鲟的工作室发了他这周的行程, 今天他要来导儿的摄影展。②鲑的超话正在骂私生, 鲑今日多了一个突发行程,临时从A市飞回京城, 私生从机场一路跟车,结果没想到鲑到的地方居然也是这个摄影展!③是最重要的, 刚刚姜乐忱发了微博, 他也在导儿的摄影展,还送了花篮!!!!

15楼回复8楼:等等,鲑是谁?闻桂???为啥叫鲑?

16楼:烫知识,娱乐组只嘲当红艺人,而他们嘲当红艺人的方式, 就是给他的名字旁边加个鱼字旁, 讽刺他们是水货。

18楼:恭喜姜乐忱, 一人集齐鲑与鲟, 堪称捕鱼大师了。

20楼:三个绯闻男友都到齐了, 姜乐忱真不愧是咱组组嫂。

25楼:人家组有组饭、组宠、组嘲,咱组有组嫂, 就是不知道谁才能抱得嫂子归呢。

28楼:小声逼逼,我就在现场。有人想听我唠唠磕吗?

30楼:!!!!

31楼:!!!!

32楼:!!!!集美留步, 求直播啊!!

38楼(原28楼):我就是个媒体实习生哈, 跟着领导过来见世面的,不能说得太详细, 怕被追杀, 就笼统说一下吧。

林导本人真是太有港味儿了, 感觉像是从小看的tvb电视剧里的港风绅士走入现实。刚才媒体群采时,因为到场媒体太多了,前面的台子放不下那么多话筒,我和其他几家的实习生就犹豫怎么办,要不要跪在前面举话筒。结果林导把多余的另外几家媒体话筒都抱在手里,没让实习生跪着。而且他为了照顾远道而来的粤语媒体和家乡观众,所有问题都是先用普通话回答,又用粤语重复一遍。

盛老师是提前从侧门进的,打扮的特别低调,还戴着口罩和墨镜,但明星就是明星,即使全副武装,他迎面走过来时那种成熟艺人的气质是遮不住的!!!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从容,这才叫顶流吧。即使站在人群后排,你也会忍不住回头看他。

而且他保养的特别好,他二十八还是二十九来着?一点都没馒化,感觉可以秒杀同岁数的其他男星了。

闻桂其实我已经见过好几次了,第一次是陪朋友去看他那个舞蹈综艺的公演,当时我完全不认识他,就是觉得他在舞台上的光芒遮住了所有人,天生爱豆。

后面几次都是采访,有群采有单采,说真的他成长太快了……从他综艺出圈到现在,也就半年吧,他真的一步步从青涩到成熟,越来越有魅力,每一次见面的成长都让人意外,感觉像是亲眼见证一颗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你站在树下,只会惊叹他的变化。

(小小声说一句:第一次见时我没忍住泥了他,那时候闻桂真的好漂亮,现在怎么越来越男了5555,泥不动了,怎么有人能在举铁长高长肌肉的同时,一点都不发腮啊??)

先唠到这儿哈,一会儿有单采,采完了再继续唠嗑!

45楼:谢谢28楼姐妹分享!!!我在这里住下了,等你回来!!!

50楼:林岿然的普通话其实很标准了,只是有时候有些用词能听出来港腔。

57楼:盛之寻脸在江山在,混血优势的脸骨是真窄啊!

60楼:闻桂半年前的状态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刚红,看采访还有些局促,现在就是很成熟,前几天参加一个时尚活动,真的好贵气。

68楼:28楼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75楼:直播快结束了吧?刚才镜头扫过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顾禹哲?

76楼:看到顾老板+1。他确实在,私生照片里他跟着闻桂一起下车的,但是在现场他一直站在姜乐忱身边,而且一直在和姜乐忱说话。

80楼:顾老板啧啧啧,闻桂和姜乐忱可都是你的艺人,一碗水端平,偏心不要偏的太明显。

84楼:笑死,一个是小嫂子,一个是小嫂子的队友,搁谁谁不偏心啊。

88楼:姜乐忱身旁还有一个高个子,皮肤挺黑的,但是长得还蛮帅的,是他的保镖?他这个咖位都能配保镖了?

95楼回复88楼:姐妹,你该补课了,那是咱嫂子的舍友……指路《欢迎来到我的餐厅》飞行嘉宾那两期,还有最新播出的《我和我的集体生活》预告片。如果有时间的话,还可以补一下咱嫂子的两次校园直播,一次嫂子在线制伏公羊,一次嫂子在线挤牛奶,都非常精彩!!

100楼:等等……这么说来,导儿,鲑,鲟,老板,舍友……五位男嘉宾居然都到齐了???

105楼:我靠,终于理解为什么楼主要在嫂组开直播帖了,这也太精彩了吧?

106楼:撕起来撕起来,给朕撕的更响亮些!!!!

108楼:姜乐忱,嫂组有你是我们的福气啊!!!

113楼:直播的姐妹什么时候回来啊?工作还没结束吗?

117楼:可能还要等一会儿吧,林岿然这个摄影展好正式啊,我之前还以为是玩票,没想到搜了一下,林岿然居然从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摄影了,还匿名投稿获过几次奖,也登上过主流摄影杂志。

120楼:是呢,别看林岿然是导演,但他身上也有代言合约呢。他是aa手机bb系列旗舰机的代言人,这款手机就是主打的摄影功能,这次四个展厅之一就是这个aa手机冠名的,整个D展厅里都收录了他用aa手机拍摄的日常作品。

123楼:应该让我男朋友去D展厅里进修一下,让他看看手机拍出来的照片应该是什么样的!

127楼:直播的姐妹,我们等你等的好辛苦!!!

200楼(原28楼):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我回来了。刚才工作出了点差错,我在单采之前没调试好设备,采访中途又差点把录音笔摔了,领导当时没说什么,但是出了采访室后,就把我臭骂一痛。我其实这几天来姨妈,吃了药还是很痛,没忍住就哭了,结果领导见我哭了骂的更狠了,说我矫情,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脑子进水学传媒,考研又不好考,考上了工作又不好找。

这已经是我的第二份实习了,没有休息日,随时一个电话就上岗,根本领不到工资,还要倒贴给公司培训费。就这样的烂工作烂老板烂领导,大家都拼命想挤进来,因为这家媒体很有名,你不卷有的是人想卷。

203楼回复200楼:啊抱抱姐妹……不管在哪家公司实习,实习生都不算人的。

205楼:大公司就是这样,狼性文化祸害所有人。

208楼:别侮辱狼了,狼是最团结的,狼王从不欺负团队里的弱小者。

215楼(原28楼):领导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偷偷走到旁边哭。我找了个小角落,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我,结果刚哭了一会儿,就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领导回来了,结果回头一看居然是姜乐忱。

而且他手里还拿了一杯热水。

他说他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我一边哭一边捂着肚子,推测我身体不舒服,就去前台要了一杯热水。

他把热水递给我后,又从兜里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板“药片”,我说我吃过止痛药了,他说这不是药,是奶片,是他们学校自己养的奶牛产的奶,然后在食品实验室加工提炼成的奶片。

我都想不起来上一次吃奶片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小学吧,感觉那是小宝宝才爱吃的零食。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把那一板奶片塞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哭的更厉害了,我真的好丢脸,一边哭一边流鼻涕,他就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想拍我后背,又不好意思拍,慌张了好一阵子才从兜里拿出一团手纸。

他说:“不好意思啊姐姐,我没带纸巾,只有刚才去厕所拿回来的手纸,是干净的,你别嫌弃啊。”

我说我不嫌弃,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呢。

后来我没再哭了,还尝了他送我的奶片,特别甜,和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入口即化,奶味特别足。我可以拍胸脯说,这是我这辈子吃到过的最好吃的奶片了。

他没呆太久,他说闻桂还在等他一起看展,他必须走了,再不走的话闻桂会来逮人的。

他在临走前跟我说:“人生嘛总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的,但是落完了还会起,就跟潮汐一样,不会永远不涨潮的。你看你现在不就涨潮了嘛。”

我丧的不行,反问他我哪里涨潮了。

他就指着我脖子上挂着的媒体记者牌说:“可是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在a媒体,现在你都跳槽到这么大的b媒体了,你就是在涨潮啊。”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我……a媒体是我的第一份实习工作,当时有个小采访,是他们组合所有人都在的群采。我那时候就是纯打杂,就做一些端茶倒水的杂活儿,他每次都会说谢谢,结束后要合影什么的也很爽快。

当时我没什么想法,只顾着看闻桂,我觉得可能因为他们组合刚重组,他又是队长,肯定会谦逊一些吧。

但是今天,我们第二次见面,他居然准确说出了我上一份工作,还给我送了热水、送了奶片。

——姜乐忱,你绝对会大红的!

220楼:卧槽……我居然看哭了是怎么回事。

222楼:我要是28楼,我肯定也哭的止不住了。

225楼:就我关心奶片好吃不好吃吗?上次抽奖送的牛奶就没喝到。

230楼:这记忆力和观察力都太惊人了吧,这就是985爱豆吗??

240楼(原28楼):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不再做小姜的cp粉,我要做小姜的毒唯!!!

闻桂,队内炒cp,就是想吸我们小姜的血!!

顾禹哲,呵,资本家都要吊路灯!

林岿然,老男人别来沾边!

盛之寻,歪果人不要拐骗中国美少年!

那个叫什么不记得的舍友,皮肤太黑,面相就不顺眼!

这世界上的臭男人,没有一个配得上小姜!!没!人!配!得!上!!!!小姜独美!!!独美!!独美!!!!!

250楼:???怎么办,她好像在发一种很新的唯粉疯……

第116章

小姜同学也没想到, 自己在上厕所的途中安慰了一位默默垂泪的小实习生,居然意外收获了一名铁血毒唯。

不过当毒唯也蛮好的,毕竟毒唯向来比cp粉会磕。

现在姜乐忱就发愁一件事——他打算作为礼物送给闻桂的奶片, 一盒只有三板, 刚刚他脑子一热送人了一板,这事可怎么和桂桂交代啊!

奶片成本高, 一升奶经过反复提炼萃取,才能做出这么一点点来。他刚刚看小实习生哭得那么伤心, 才忍痛送她出一板, 包装盒上写的清清楚楚有三板,以闻桂的敏锐肯定一眼就能看出缺斤短两了。

求食品实验室的师兄帮忙再萃取一盒新奶片,不算什么麻烦事;但姜乐忱十分怀疑,牛棚里的母牛还肯不肯让他再挤一升牛奶。

就在小姜同学垂着脑袋思考之际,走路没看路的他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啊对不起对不起……”他边道歉边抬头, 结果却遇上了一双墨蓝的双眸, “咦, 西蒙?”

盛之寻对他微微一笑:“小姜, 刚才在大厅里没顾得上说话,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姜乐忱支吾了一下:“大厅有点闷,我就出来吹吹风, 顺便上个厕所。”

“原来是这样。”盛之寻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人太多, 你故意躲起来了呢。”

姜乐忱:“……”

嘿呀, 盛老师好歹算半个中国人,怎么一丁点中国人的委婉含蓄都没学到呢?看破不说破, 是每个中国人继尊老爱幼后都应该遵守的传统美德。

没错, 姜乐忱确实是故意借尿遁躲出来的。

他没办法不躲啊——刚才林岿然在台上发言, 宾客们在台下倾听,姜乐忱本该安安稳稳当一个漂亮花瓶,只需要在该鼓掌的时候鼓鼓掌就好了……可他就连这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没办法实现。

闻桂站他左边;顾老板站他右边;插不进来的蒙赫虎视眈眈站他身后;盛之寻站在人群最后排,灼灼目光落在他肩膀;舞台上,林岿然时不时向他这个方向投来目光。

姜乐忱:这里阳刚之气太足,他恐男了。

所以在开幕式刚一结束,姜乐忱立刻借口上厕所溜走了。

可惜这样的借口只能用一时,用不了一世,这不就被盛之寻逮到了。

姜乐忱原本以为,盛之寻的行程这么忙,应该只是拿着请柬过来露一面、拍几张照片就走,没想到盛之寻居然会留到现在。

盛之寻垂眸看向他:“小姜,刚才大厅人太多,都没找得到机会和你聊聊正事。”

姜乐忱问:“聊什么?”

“聊咱们的歌。”盛之寻知道小姜最关心什么,不慌不忙抛出鱼饵,“《出山入瓮》的编曲已经完成了,demo我今早刚刚拿到。”

“咦,这么快吗?”姜乐忱十分惊喜,“我还以为要好一阵子呢。”

盛之寻微微一笑:“那位音乐制作人已经和我合作很久了,最懂我想要什么。你的谱子给过去之后,他很快就完成了编曲工作。但现在遇到一个小问题……”男人表情迟疑。

姜乐忱果然被他钓上了,忙不迭地问他什么问题。

“你不是打算在导入部分使用民歌小调吗,这段伴奏你有什么想法?编曲给了三个版本,一个是唢呐与二胡,偏传统民乐;一个是击鼓伴奏,只有鼓点;最后一种是阿卡贝拉纯人声伴唱。三个版本都单独录了一遍,我对国内的传统民乐了解不够,听上去感觉差别不大,还是需要你亲自听后做决定。”

盛之寻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耳机:“制作人催得急。不如咱们找个安静的房间,一边听歌一边讨论吧?”

一只耳机就这样递到了姜乐忱面前,如果姜乐忱收下了,那么接下来他们就要一起离开这个嘈杂的环境,去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两个人可以放松地欣赏音乐,热烈地讨论作曲、包装和其他种种。

盛之寻没有催他,男人的手稳稳举在半空,那枚小巧的无线耳机就托在他的掌心中。他似乎胜券在握——他知道,小姜是一个对工作精益求精的人,这首歌是姜乐忱第一次独立创作的歌曲,词曲一手包办,倾注了很多心血,姜乐忱比任何人都想让这首歌早日完成。

果然,男孩定定望着那只无线耳机,过了好几秒,终于抬起了手。

盛之寻眼眸里的笑容逐渐扩大——然后,停住。

“抱歉啊西蒙,”姜乐忱并没有接过耳机,而是出乎意料地把手机重新塞回盛之寻的手心,又把他的手指合拢成拳。姜乐忱抬头,诚恳地说,“这个美术馆就这么几个厅,除了厕所以外,实在没有第二个安静的地方了。咱俩跑去男厕所听歌也不太合适吧?”

“……”

“辛苦您把三个demo都发我邮箱就行,jianglechen@农大.edu.com,或者微信传我也行,我今晚回去绝对听!”姜乐忱双手合十,做出拜托手势,“我同学和队友都等着我呢,我先去找他们了!您放心,我最迟明天就把听后感发给你,绝对不耽误事儿哈!”

“……”盛之寻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拒绝,还来不及反应,姜乐忱已经一溜烟跑到展厅门口了。

眼看姜乐忱就要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忽然男孩脚步一顿,又转身走了回来。

盛之寻冷冷看着他,问,“后悔了?现在想和我一起去听歌,还来得及。”

“咳咳,”姜乐忱咳嗽两声,不好意思地问,“我有别的事情想麻烦您。”

盛之寻脸色不愉,道:“你先说什么事,我再说麻烦不麻烦。”

姜乐忱小声道:“我们班长的女朋友是你的铁粉,想要一张签名,最好是to签。”

盛之寻真不明白,姜乐忱是怎么在拒绝他的邀请后,还如此厚脸皮地说出这样的请求的。“…我已经很多年不给粉丝to签了。”

姜乐忱迎难而上:“没事啊,没有two签,有three签也行。刚好一张放寝室,一张放家里,一张放她铅笔盒里,这样她每天上课一打开笔盒,都会惊叹:哇塞这是哪个博物馆里的雕塑跑出来了!”

盛之寻本应该生气的,但姜乐忱的这个谐音梗实在太荒诞了,荒诞到盛之寻完全生不起气,甚至还莫名其妙地被他逗笑了。

“三张签名不可能的,”盛之寻摇头,“如果给了她,对其他粉丝不公平。”

姜乐忱讨价还价:“那就两张。”

盛之寻:“两张也不行。”

“那就一张,一张!西蒙老师,拜托拜托。”姜乐忱眼巴巴瞅着他,“你忍心让你的粉丝空欢喜一场吗?”

盛之寻心想,那你怎么忍心让我空欢喜一场呢?

……最终,盛之寻还是同意了姜乐忱的请求。

解决完心头这件大事,姜乐忱开开心心走了,盛之寻手里握着那只被拒绝的耳机,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半晌没有言语。

又过了一会儿,有其他宾客注意到了站在这里的盛之寻,上前和他寒暄:“盛老师,您也来参观林导的摄影展了?……”“盛老师,听说您最近想建立自己的厂牌,在物色小练习生?……”“盛老师……”“盛老师……”

……

当姜乐忱终于回到大厅时,等候在这里的几人神情各不相同。

蒙赫原地打转,像极了出现刻板行为的动物,见他出现,才别别扭扭地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闻桂表情关切,也迎了上来,说出口的话一字不差:“怎么去了这么久?”

好奇怪啊,怎么同一句话,两人的语气能截然不同呢?

几步之遥以外,顾禹哲正在和林岿然低声说些什么,他们声音放得很低,姜乐忱实在听不到。林岿然笑容妥帖,宛如春风拂面,顾禹哲进退有度,眉宇不怒自威。

见姜乐忱回来,两人同时转向了他。

顾禹哲眉心微蹙:“刚才xx娱乐的王总和xx传媒的李总过来打招呼,你都不在。”

林岿然温柔开口:“小朋友,开幕式宾客太多,没来得及招呼你。”

几个人的声音左右夹击,姜乐忱赶忙捂住耳朵:“你们别同时说话,我这台老电脑没办法同时处理四个任务!”

所有人:“……”

姜乐忱:“别着急哈,你们排好队,一个一个和我说……来,桂桂,你先说。”

闻桂噎了一下,不知应该感叹小姜平均分配的想法,还是应该感慨小姜第一个点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闻桂开口:“你不是去厕所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身体不舒服?”

姜乐忱:“没有不舒服,我出来的时候遇到……”他本想说那个小实习生的事情,但转念一想,她已经哭的很伤心了,还是不要透露她丢脸的事情了,所以他换了个说法,“……我遇到盛老师了。”

“盛之寻?”蒙赫脱口而出,“他找你做什么?”

盛之寻实在太有名了,有名到就算蒙赫这样对娱乐圈完全免疫的钢铁直男也听过他的名字。刚才开幕式上,蒙赫就注意到盛之寻一直在往小姜这里看了。

姜乐忱鼓着腮帮子:“蒙赫同学,老师还没点你呢,你怎么就抢答了?”

蒙赫:“……”

姜乐忱:“下次提问前先举手哈,这次老师心情好,就告诉你——我和盛之寻有合作,我之前不是在写歌吗,就是要和他合唱的。”

回答完这个问题,姜乐忱又把目光投向剩下的两个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做出了选择:“导儿,你先说吧。”

林岿然笑笑,问他:“那我提问还用举手吗?”

“你不用了,”姜乐忱说,“你是我点名的,你只要喊‘到’就行了。”

这当然只是一句玩笑话。

林岿然说:“刚才开幕式人太多了,没来得及和你,还有你的……”他目光划过闻桂和蒙赫,“你的‘朋友’们打招呼。我之前见过这位蒙赫同学,许久不见,蒙赫同学还是这么的……健康。旁边这位就是闻桂吧?辛苦你从A市赶过来捧场。”

闻桂主动伸手,态度一派沉稳大方:“林导演好,我是姜乐忱的队友,我叫闻桂。从A市过来算不上辛苦,之前听队长提起您,说您作为导演在剧组很照顾他,那我肯定要来见见您的。”

林岿然也向他伸出手,两个相差十岁的男人的手掌,因为同一个人交汇在一起,轻轻一握,又很快分开。

“我确实很照顾小姜,但不是因为我是导演。”林岿然只需一个照面,就看出这个年轻人眼中的那份野心,“我照顾他,纯粹因为他是姜乐忱。”

“巧了。”闻桂沉声道,“我也是。”

这边寒暄完,小姜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人。

顾禹哲双手插袋,故意道:“大明星,总算想起我了?”

小姜圆滑地说:“您是老板,是压轴嘛。”

顾禹哲:“这轴不压也没什么——我就是提醒你,摄影展上到场媒体和投资人很多,不要乱跑,你乱跑很容易跑丢资源。”

小姜:“哦……”

顾禹哲:“就一个哦?”

小姜:“资源又不是家里养的小狗,小狗跑丢了那要怪主人没拴好,资源跑丢了您总不能在我脖子上拴根绳吧?”

他本意只是开玩笑,可在场的几人都同时安静了一秒。

姜乐忱:“?”

闻桂徐徐开口,打破了现场有些诡异的气氛:“既然展览已经开幕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进去参观了呢?”

林岿然接上:“对,该参观了。”

于是众人在林岿然的带领下,向着展厅走去。

林岿然的摄影展规模很大,总共包下了美术馆的四个展厅,以ABCD为序列陈设。其中,ABC展厅都是相机拍摄作品,唯有D展厅是由林岿然代言的某款手机冠名,所以D展厅里都是手机摄影作品。

姜乐忱原本以为,展厅会以拍摄主题进行布展,比如自然景观、城市景观、人像等等……但当他们走进第一个展厅时,却发现这个展厅展出的作品五花八门,什么题材都有。

“展厅没有按照主题来分类,而是按照拍摄年份来分类的。”林岿然为他们解释,“我从高中就赴美留学,第一次接触摄影也是为了排解在异国他乡的寂寞感;完成学业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国,而是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风景;再然后回国工作,辗转多个剧组……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年龄变了,心境变了,看待事物的想法也变了,所以作品也有很大变化。策展人建议我以年份划分,ABC三个厅每个厅代表的都是我的一个人生阶段。”

展厅面积很大,布局曲折蜿蜒,宾客们顺着通道慢慢往里走,仿佛走进了十五岁的林岿然的异国生活。

在这个阶段,林岿然的摄影作品充满少年人的莽撞,他拍摄草坪上晒太阳的年轻人,拍摄沙滩边手牵手的老夫妇,拍摄一场橄榄球比赛,拍摄观光巴士上各种肤色的游客。

姜乐忱的脚步在一副放大的照片前停下来。

其他照片都是挂在墙上,唯有这张照片放大后悬挂在展厅的半空中,照片中,是一个打扮成小丑的男子坐在一家快餐店外吃汉堡,他脸上画着夸张的笑脸妆容,但表情很疲惫,没有卖出去的扭扭气球堆满他身旁的空座位。不远处有行人匆匆而过,却没有一个人为他停留喝彩。

策展人非常用心,在这幅照片旁的空地上,特地布置了一个相似的场景:相似的长椅、相似的彩色气球,只有小丑的座位是空着的,如果观众愿意的话,可以坐在长椅上,和身后的照片合影。

姜乐忱好奇地问:“为什么这张照片要单独布置成这样?”

林岿然回答:“这张照片是我第一次投稿后登上摄影杂志,还获得了一个小奖。虽然现在来看,这张照片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但对于那时候的我而言,它是弥足珍贵的。所以我和策展人商量,把这张照片设为A展厅的重点。”

林岿然很想带小姜继续看展览,但他接下来还有采访,而且其他投资人也需要他亲自作陪,所以他只能在此分别了。

临走前,他告诉小姜:“小朋友,接下来的每个展厅里,都有一副对我而言意义非凡的作品,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们能喜欢这次展览。”

他的目光又落到顾禹哲身上,“顾总,告辞。”

顾禹哲点了点头:“林导慢走。”

林岿然走后,他们的参观大军只剩下四人了。

蒙赫确实对摄影展不感兴趣,强忍住打哈欠的欲望,走马观花地看这些挂在墙上的照片。刚才他看到椅子时,真想坐上去休息,要不是闻桂提醒他那是拍照的地方,他现在屁股已经黏上去了。

小姜提醒他:“如果你实在看不下去,不如早点回去,省的在这里浪费时间。”

蒙赫却说:“不,我要和你一起回学校。”

小姜:“?”

蒙赫:“两人打车省钱。”

小姜:“……”

奇怪,马帮少帮主何时会计较这点小钱了?

不过蒙赫不走,姜乐忱也懒得轰他。蒙赫这么一个没有艺术细胞的铁直男,多欣赏欣赏摄影作品也是应该的,说不定能熏陶出些什么呢。

几人边走边看,很快就到了第二展厅。第二展厅里,都是林岿然毕业后去世界各地旅居拍摄的照片,这一阶段的摄影作品明显比学生阶段成熟的多,他看到了天地、山川、数不清的人事物,而这份豁达致远也凝结在了他的作品中。

闻桂静静欣赏这些照片,一直没有言语。

他家境普通,在他北上来京城谋生之前,从没离开过他长大的城市。现在有名气了,可以天南海北到处飞,但那都是为了工作,他从来没有像林岿然这样,可以拿着摄像机走走拍拍,沉浸在生活中。

他羡慕林岿然拥有的一切,但也仅仅是羡慕罢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出身是更改不了,他能做的就是抓紧现在拥有的一切,沉浸于羡慕与嫉妒之中,只会让他迷失方向。

姜乐忱倒是看得很开心,看到喜欢的风景还要掏出手机记录一下,絮絮念叨着,等以后赚钱了要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

顾禹哲却在这时候插话:“你不能去非洲。”

姜乐忱:“哈?”

顾禹哲:“合同上有规定,难道你没看过吗?”

姜乐忱:“哈??”

开玩笑,合同连他去非洲都管,怎么不管他去南极洲啊。

顾禹哲严肃道:“艺人合同都会规定,艺人不能在公司不允许的情况下,从事危险行为。比如跳伞、蹦极、赛车比赛、穿越沙漠等等,非洲大草原传染病多,出发前光是打疫苗就要打好几种,公司不可能放你出去的。”

姜乐忱一百二十斤的人,一百一十九斤的反骨,本来去非洲看动物迁徙他也就是说说而已,现在一听公司不让他去,他立刻在手机上画下【此生必去】的符号。

蒙赫插话:“去非洲草原太远了,你可以直接来蒙省草原,虽然没有动物迁徙,但是也有很多动物。”

姜乐忱有些心动:“比如?”

“奶牛,马,羊,骆驼……”

姜乐忱:“听懂了,你这是打算让我去你家马场打工吧。事先声明啊,我打工可是要看营业执照的,盖不出实习证明的公司我是不会去的。”

蒙赫:“……”

顾禹哲立刻接话:“你要实习证明?咱们公司就能给开。”

姜乐忱才不稀罕顾禹哲给他开的实习证明呢,他之前在学校下属的医院和动物园实习过,实习时长早就够了。

他小声对闻桂说:“看来你没读大学也挺好的——至少实习证明这一块不会被公司拿捏了。”

闻桂也小声对他说:“没事,下次你需要实习证明,我帮你从公司里偷偷把公章偷出来。”

姜乐忱眼睛一亮:“你知道公司公章在哪儿?”

闻桂:“不知道,”他顿了顿,眼睛瞟向顾禹哲,“但肯定不在顾总的裤腰带上。”

俩人就连笑点都一模一样,像动画片里的反派一样桀桀桀桀一阵闷笑。

顾禹哲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两人一边说悄悄话一边瞥向自己,就知道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男人胸口一堵,他知道姜乐忱和闻桂关系亲近,但这种两人自成一体、其他人插不进去话的感觉,每次都让他很不舒服。

他们两人的合同虽然握在他手里,但闻桂最近的野心越来越大,顾禹哲有一种渐渐控制不住他的感觉。

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可偏偏此时,一位相熟的投资人走过来,大老远就同他打招呼:“顾总,没想到你也来了……”

顾禹哲即将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不得不转向那位投资人,打起精神同他寒暄。

借此机会,姜乐忱给闻桂使了个眼色:“溜不溜?”

闻桂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趁着顾禹哲分身乏术的时候,悄咪咪地溜走了。

他们从B厅跑去了C厅,这个厅里收录的都是林岿然近年来的作品,也就是他回国工作后的摄影作品。这一厅的氛围明显不一样,灯光不再像前两个厅那样是暖色调,而是更偏寒冷,展出的作品也多是阴雨霏霏的街景、或者是擦肩而过的行人,间或有几张剧组掠影,作品基调肉眼可见的变得沉重了。

姜乐忱啧啧两声:“看来就算是大导演,也逃不过工作后被摧残的命运……这里的每张照片,都透着一股‘我不想上班’的可悲气息。”

之前林岿然的照片可自由可奔放了,但是这个展厅里的照片仿佛被束缚住了手脚,ppt报表和excel文档就是社畜手上的枷锁。

闻桂也赞同他的观点:“我之前一天打三四份工,钱虽然赚的多,但每天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开始痛苦。有一次我经过一家宠物店,看到美容师在大玻璃窗前给小猫洗澡,那时候我就想,我下辈子也要当一只猫,每天不操心吃,不操心穿,有人洗澡,有人梳毛。”

在封建迷信的时代,下辈子投胎当畜生是一种最恶毒的诅咒。但现在不是啦,现在讲文明树新风,大家都在研究这辈子要如何行善积德,下辈子才能当一条好狗。就算当不了狗也行,当猫,当鸟,当兔子,当小熊猫,实在不行当只小老鼠也成,小老鼠两年就嘎,短暂地度过鼠鼠一生。

姜乐忱想了想:“虽然当动物没有社畜的烦恼,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下辈子还想当人。”

当动物有动物的好,当人有人的好。

若是做动物的话,很多风景就看不到了,很多美食也品尝不到了。

闻桂开玩笑:“那太可惜了,种族不同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不会啊,你当猫,我就当你的主人。”小姜乐淘淘道,“我们可能会相遇在一家宠物店,我从笼子前经过,一眼就看到了你。你就像现在一样,一身银灰色的毛——应该是银渐层吧——气呼呼地在角落里趴着,店主说:这只猫脾气差,别人摸都要挠的。我说没关系:‘这是猫猫的天性,漂亮猫猫脾气大一点也是正常的’。”

随着他的叙述,闻桂也进入了幻想之中。

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漂亮的、坏脾气的猫,而姜乐忱就是他苦苦等待的主人。

他会带它回家,睡在同一张床上,不嫌弃它掉毛,还会在每天下班之后,带小鱼干回家。

闻桂忽然道:“我又不想当猫了。”

姜乐忱:“靠,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善变!”

闻桂:“因为猫只能活十几年,不能陪你太久。”

姜乐忱想了想:“也对,你要是只活十几年就嘎了,那我会哭的。”

“嗯。”闻桂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所以我不当猫了,我下辈子还想当人,这样就能陪你更久一些了。”

姜乐忱的脸又热了起来。

是展厅里的空调开太足了吗?

就在此时,他们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是怎么在几张照片上就发散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又当猫又当人的,能不能唯物一点?”

姜乐忱被吓了一跳,赶忙回头看去。只见蒙赫抱着双臂站在一张黑白照片前,冥思苦想:“现在还有黑白相机?我以为那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姜乐忱:“……你怎么还在?”

蒙赫看向他:“我为什么不在?”

姜乐忱还以为他和闻桂从B展厅跑到C展厅时,蒙赫也一并被甩下了。哪想到蒙赫居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还插嘴他们的讨论。

姜乐忱正要说什么,忽然迎面乌央乌央来了一群参观者,人一多,立刻就把蒙赫与他们隔开了。

于此同时,姜乐忱觉得手腕一紧——“乐乐,跟我走。”

闻桂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住男孩的手腕,稍一使力,姜乐忱就轻飘飘地被他拽走了。

在这一刻,小姜觉得自己脚下像是有一阵风一样,那阵风托起他的身体,推着他的后背,催促着他和闻桂一起离开。

他们避开汹涌的人流,躲过其他人的视线,越过一幅幅幕布……他们穿梭在雨后的街道,与草原上的狮子擦肩而过,又经过彩虹游行的队伍,而姜乐忱自始至终,只能看到闻桂银灰色短发飞扬的背影。

好奇怪啊。

小姜迷迷糊糊的想,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一直被他视为弟弟的闻桂,变得这么高大了呢?

终于,他们停下了。

姜乐忱有些微喘,这些展厅曲径通幽,一个连着一个,刚才他们在展厅里绕了绕去,也不知道现在绕到了哪里。

“这里应该是D展厅吧?”姜乐忱看着周围陈列的摄影作品,“看画幅应该都是手机拍摄的。”

他猜对了,他们误打误撞地从侧门来到了D展厅。这个展厅是由林岿然代言的摄影手机冠名的,陈列的都是林岿然使用手机拍摄的作品。

很多相机爱好者是看不上手机摄影的,所以这个展厅里人很少。不过姜乐忱倒是很喜欢手机拍照,他经常发照片在微博上,还会用手机制作vlog,对他而言,接地气的手机摄影可比相机摄影更讨他喜欢。

既来之则安之,他对闻桂说:“咱们逛逛吧。”

闻桂当然同意。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闻桂虽然松开了姜乐忱的手腕,但手指却一次又一次地贴住姜乐忱的手背,轻轻触碰,又迅速分离。他在试探,他在犹豫,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纱,闻桂之前几次试着捅破,但收效甚微。

于是两人就维持着一个有些亲密又有些生疏的姿势,慢慢走在展厅内。

姜乐忱好像在专心欣赏墙上的作品,并未侧头看向闻桂。

闻桂的指尖有些烫,从他的手背滑过,留下一串无法忽视的热度。

走着走着,他们终于走到展厅的最内侧,只要再拐过最后一道屏风,他们就能看到悬挂在最中心的作品了。

“不知道这个展厅的重点作品是什么呢?”小姜语气雀跃,“第一个展厅是快餐店外的小丑,第二个展厅是动物迁徙,第三个展厅是夕阳街景……”

他絮絮念着,和闻桂一起走向了这次展览的最后一副作品——

半空中悬挂着一副构图清新的作品。

朦胧的夜色中,路灯洒下一片昏黄的光影。一条有着大大耳朵的比格犬蹲坐在街道中央,表情带着三分桀骜三分不屑四分心虚。一名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蹲在它面前,一手牵起它的狗绳,另一只手轻点它的鼻头,像是在教训这条不听话的小狗。他侧着身,大半身体都藏在阴影之下,细碎的头发散在他的脸颊,只有一双莹亮的眸子被路灯照亮。

街道左右的路基组成了天然的渐近线;路灯洒下的光晕在地面画出一圈圆;灯光、小狗、少年三者和谐地构成黄金三角;这幅作品没有过于强调拍摄技法,它简单、舒服、又温柔。

同前几个展厅一样,这幅作品旁边也做了立体布景,从画面中延伸出来的立体路面和那盏路灯,仿佛在邀请观赏者进入画中。

照片旁竖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小狗》。

小狗。活泼的,贴心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小狗。

从来不是小狗离不开人类,而是人类离不开小狗。

在看清那副作品的那一刻,姜乐忱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紧紧攥住了——他转头看去,只见闻桂面带微笑,可想要刀人的眼神却是藏不住的。

“乐乐,”闻桂问:“照片里的是UU吗?”

姜乐忱僵硬地点了点头……怎么办,现在的桂桂好可怕QAQ。

“之前你领养它时,它还是小小一只,没想到它现在变化这么大。”面容隽美的青年笑盈盈道,“好久没见,还挺想它的……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没去你家做过客呢。”

第117章

这世界上有三种酸。

化学实验室里的酸, 厨房白醋的酸,以及新生代流量爱豆闻桂的表情比柠檬还要酸。

姜乐忱被闻桂紧紧攥着手,如此近距离下, 他能感觉到从闻桂身上每个毛孔散发出来的酸意。

现在的闻桂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闻桂了!

现在他是【闻桂(黑化中)】了!

眼看自己的亲亲队友的ph值已经向着0度跌落, 小姜队长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把尚且自由的那只手伸进口袋里,稀里哗啦的捣鼓了一阵。当他再把手拿出来时, 只见他两根手指之间捏着一块白乎乎的东西,闻桂还没看清, 那东西就已经怼到了自己嘴边。

闻桂:“唔?”

小姜柔软的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闻桂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稀里糊涂地张开了嘴,让他把那块不知名的东西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姜乐忱塞完东西后,还反手捂住闻桂的嘴,一副他不咽下去就不松手的架势。

到了这一刻, 闻桂哪还顾得上思考?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所有意识都集中在了覆在自己唇畔的那只手上。

姜乐忱的掌心软软的, 热热的, 就贴在闻桂的唇瓣上……从闻桂的角度来看, 好似男孩在主动让自己亲吻他的手心。

姜乐忱问他:“味道怎么样?”

他好像刚擦过护手霜,手指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闻桂完全被他牵着走, 浑浑噩噩地回答:“……挺香的。”

“香就对了!”姜乐忱得意地说,“这可不是食用香精哈, 这是纯牛奶提炼出来的, 蛋白质含量可高了,是天然的奶香!”

“奶香?”

“对啊, ”姜乐忱眨了眨眼, “奶片不香吗?”

“……”闻桂直到这一刻,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嘴里蔓延开的奶味。香甜的压缩奶片在他的唇齿间化开,舌尖一抿就轻轻碎了。

原来刚才小姜往他嘴里放的是奶片;原来刚才小姜问的也是奶片。

闻桂拿下他捂住自己的嘴巴的手,问他:“为什么给我喂奶片?”

姜乐忱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你看起来很酸,要吃点碱性食品中和一下。”

闻桂:“……”

姜乐忱:“你还吃吗,我这儿还有两板。”

闻桂:“……”

他没说话,但他向姜乐忱伸出手去,接过了他兜里所剩不多的奶片。

他就站在那副照片面前,一颗、一颗、一颗,把一板奶片都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这一刻,他吃的仿佛不是奶片,而是其他什么别的东西。

姜乐忱欲言又止:“……”

闻桂:“怎么了?”

姜乐忱提醒他:“奶片虽然好吃,但吃这么多容易上火。”

闻桂心想,他还用上火吗,姜乐忱光是站在他面前,他就浑身上下都在冒火了。

闻桂在吃完了一板奶片后就停了下来,把另外一板完好的奶片小心放进兜里——这可是他未来的“精神食粮”,在和小姜分别的日子,他只能靠这些奶片度日了。一板八片,他若是三天吃一片,可以撑大半个月,若是掰成半片,就可以撑一个半月了……就是不知道奶片能不能撑到那时候还不变质。

姜乐忱以为自己顺利度过这一关,没想到闻桂话音一转,问他:“为什么奶片只剩下两板了?”

“……”姜乐忱语塞。

闻桂:“还有,林导那里还有多少张你的照片?他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姜乐忱支支吾吾:“你这人问题怎么这么多?”

“如果你觉得多,那咱们换种方式。”闻桂忽然模仿小学生的样子举起手,语气也刻意装作幼稚,“那这样呢——小姜老师,我提问,你回答,你觉得怎么样?”

姜乐忱:“……”

现在闻桂不是(已黑化)了,他现在明明是(已有闺)吧,这都什么小学鸡吃醋把戏啊!

……

一个下午的参观时间稍纵即逝,宾客们参观结束后沿着通道慢慢向外走去,有人讨论着刚刚看到的作品,也有人在交换着圈内的秘闻八卦。

“这次林导办展览,他家里没有来人吗?”

“没有吧,前几天港岛小报不是又爆料了,说林先生年初又添一子?新欢是个小模特,她年纪还没林岿然大,新儿子正打算入族谱呢。”

“这都什么年月了,还有族谱?”

“港岛人嘛,又是这种大家大户的……而且林岿然一直不结婚,家里给他介绍的那些名流之女,他都看不上。”

“什么看不上,明明根本不是一条食物链的嘛。”

在这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一个身材高大皮肤偏深的短发青年逆着人流,走向了前台接待处。

负责这次展览的策展人正在梳理今日的宾客留言,整理好后要交给林岿然过目。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那年轻人问,“展览上的作品卖吗?”

策展人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年轻人。她对这个年轻人有印象,他并不在受邀宾客的名单上,而是跟着姜乐忱一起来的。

她承办过很多次画展、雕塑展,有观众看中了某一幅作品,想要买走,这倒是很常见;但摄影展几乎没有人想买作品,毕竟底片是可多次影印冲洗的,作品的“不可复制性”不大,价值也就不高。

策展人问:“先生,您想买那哪副作品?能否售卖我还需要征求一下林导的意向。”

蒙赫说:“D展厅……那副叫《小狗》的。”

策展人一听,当即摇了摇头:“抱歉,那副作品不卖。”

蒙赫愣了一下:“你刚才还说要询问一下林岿然的意见,怎么现在拒绝的这么快?”

策展人心想,这哪里来的愣头青?问问题都这么直来直去的。

策展人只能向他解释:“每个展厅里都有一副重点展出作品,林导事先说过都不售卖。最主要的是,《小狗》那副作品林导决定只展出今天一天,开幕式结束后,那副作品就会被收走了。”

其实策展人也很奇怪,他们明明花了这么大力气做布景,林岿然说不展就不展了,宁可把那块地方空着,也不肯用其他作品替代。赞助商也拿他没办法——艺术家嘛,都是有脾气的,只能哄着。

蒙赫想要买下那副作品的理由,就是不希望它继续展出。刚刚,他看到那张照片挂在D展厅时,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酸涩感在他的胸腔炸开,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焦灼与烦恼。虽然照片上的人只露出半张脸,但他一眼就认出来那肯定是姜乐忱。

蒙赫不懂欣赏摄影作品,但是……他却在那张照片里,看出了一些他惧怕的感情。

《小狗》……“小狗”究竟指的是谁,爱着小狗的人又是是谁呢?

出于这种心理,他才决定要买下它——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那张照片再挂在那里了!

但没想到的是,那副照片只展出一天,就被林岿然收走了。

明明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但蒙赫却觉得更生气了。

……

顾禹哲长腿一迈,坐进了商务车内。

车门合拢,近百万的车厢内极为安静,上好的隔音门阻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小冯。”顾禹哲唤了一声他最器重的助理。

冯助理:“顾总,什么事?”

顾禹哲:“联系法务,给林岿然发律师函。”

即使是身经百战如冯助理,这时候脑袋上也不免冒出了一个问号。

顾禹哲冷哼道:“D展厅的那个什么破照片,严重侵犯了我司艺人姜乐忱的肖像权,未经公司允许就把我司艺人的照片展出,他还把不把我这个经纪人放在眼里了?”

冯助理:“……”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很好,还有五分钟就到下班的时间了。

更妙的是,今天周五。

踩着下班时间给法务派活儿,冯助理毫不怀疑法务部的同事会聚在一起翻阅法律条款,研究如何能在不触犯刑法的情况下捅死老板。

顾禹哲见她久久不说话,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立刻去办。”冯助理心想,下辈子给再多钱她都绝对不要当总裁助理了。

娱乐公司总裁助理这个title听上去很厉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经手的都是大数字,微信里全是各位老总,认识的都是顶流巨型。但实际上,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操心:操心领导发疯,操心同事挖坑,操心艺人犯法。

和她一样海龟回来的同学,有人卷不动躺平,去给有钱人做家政保姆。那些有钱人雇保姆可舍得花钱了,像她这样英语流利可以给孩子带早教的海龟,一个月怎么也有几万块入账。她虽然没带过孩子,但是她可以学嘛,反正带孩子要给孩子擦屁股,在公司上班也要给领导擦屁股,那不如换个人擦喽。

……

盛之寻因为行程原因,没有参观完整个展览,只看了一个展厅就离开了。

很巧的是,他参观的正是D展厅。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盛之寻一直在戴着耳机听歌。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即使没有言语,也能看出他心情并不愉快。

随行的经纪人和助理整理着接下来的行程单,盛之寻所在的B.R.E.A.K.男团去年合约到期后,全员没有续约,各个队员转幕后的转幕后、转影视的转影视,盛之寻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是唯一一个依旧活跃发歌的。今年下半年,他将要开启巡回演唱会,不光国内巡,还要世巡——缺德娱乐组说,“‘鲟’现在是‘世鲟’了”。

开演唱会要忙活的东西实在多,一场演唱会至少两个小时,场馆早在去年就定好了,但是请嘉宾、练舞、彩排这些都很费事,样样都需要盛之寻自己操心。

在这么紧密的行程下,盛之寻忙得一天休息也没有,推了大部分外部邀约工作。但奇怪的是,他不仅接了林岿然新电影的主题曲录制,甚至还特地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来给林岿然的摄影展捧场。

不熟悉他的人都要嘀咕几句:他什么时候和林导关系这么好了?不会接下来也要转型做演员吧。

也就只有他身旁的经纪人知道,盛之寻做这些的原因,是为了那个叫姜乐忱的小爱豆。

经纪人心里跟明镜一样,但他什么都不说。

当艺人刚出道时,经纪人话语权重,关系就像地主和长工;但艺人一旦做到了盛之寻这个咖位,他和经纪人的关系立刻倒转,艺人成了老爷,经纪人成了伺候人的奴才。

这种不平等的身份地位充分说明,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有吹到内娱这片土地,思想高度不够,应该全部抓起来去做青年大学习。

闲话休提。

盛之寻耳机里的音乐停了,他摘下耳机,看向身旁的经纪人。

盛之寻问:“首演的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吗?”

经纪人赶忙回答:“都发出去了。”

第一轮首演定在七月的京城,预计四月开票,现在很多票务公司(aka黄牛)已经提前收粉丝定金了,工作室发了好几轮公告,让粉丝警惕高价黄牛,但屡禁不止。

到场的除了粉丝以外,盛之寻还列了一张清单,上面是所有需要邀请的圈内好友、制作人等等。

经纪人察言观色:“现在还要再加人吗?”

“嗯,”盛之寻说,“再加几个。”

经纪人:“具体名单是……?”

盛之寻薄唇轻启,念出一串人名:“小姜,闻桂,顾总,林导,还有小姜那个同学。”

经纪人:“?”

等等,请姜乐忱他还能理解,为什么要连姜乐忱的队友经纪人和他同学都请啊?

这到底是群英荟萃,还是萝卜开会啊?!

……

摄影展顺利开幕,送走今日的最后一位宾客,林岿然才觉得一股疲惫从心底升起。

这段时间他日日埋首于剪辑室,和剪辑师一起在看素材、剪素材,好在经过一个月的奋斗,《金苹果1号》的粗剪已经有了雏形,但配乐还没确定,精剪更是磨时间。国内电影节都集中在暑假,报名最晚四月,他必须要在四月前完工。

为了这部电影,他半年来清瘦了不少。

在这么密集的工作下,他依旧腾出时间筹备了这次摄影展,还邀请了不少朋友。

今天的开幕式只面向媒体宾客,明日这个摄影展就要向公众开放了,林岿然不能休息,当晚就和策划团队复盘一遍,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必须连夜调整。

“林导,这是我们收集的宾客留言。”策展人递给他一本厚厚的硬皮留言册。

每位到场嘉宾都可以在留言册上留言,留言里有祝福、有建议,集结成册,也算是一个独特又有纪念感的礼物。

林岿然捧在手里,慢慢翻看。

大部分宾客都对这次的摄影展大加赞扬,还有人询问会不会其他城市巡展,这种吹捧林岿然一笑而过。摄影展是完全免费的,除了几本摄影集可供售卖以外,基本赚不到钱,他办展纯粹是因为爱好——身为导演与摄影师,他想用镜头记录下他所看到的、他所感受到的、他所爱的一切。

纸页翻动,忽然一串俊秀的字体跳入他的眼帘。

字迹清爽干净,不像其他人一样龙飞凤舞,也不会过分规矩像小学生;每个字的最后一笔很有停顿感,能看出字迹的主人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

【TO岿然哥:

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是位成熟、优雅的前辈,但是看过你的摄影展,才发现十年前的你也会东奔西跑,追逐朝阳。可是近几年的作品都这么疲惫呢?希望你能好好放松一下!(当然是在完成工作的前提下)

PS:很荣幸我和UU的那副照片能成为D展厅的重点作品,我拍了照片发到了家人群,我爸妈都很开心,说UU现在是女明星了。对了,女明星最近瘦身成功,更上镜了,我打算过段时间和它去拍一组兄妹写真照,然后会在朋友圈和微博里为它举办巡回摄影展,还希望岿然哥到时候来参观哈。

From:小姜】

林岿然盯着这写满一整页的留言,久久没有翻页。

策展人站在林岿然身旁,注意到林岿然的视线,好奇地问:“林导,小姜老师的留言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当然没什么问题。”林岿然摇摇头,问她,“只有他一个人留言了吗,他的队友和同学没有留吗?”

“没有。”策展人说,“他写留言的时候,他的队友闻桂就在一旁,我问闻桂要不要留,他说不用了,有小姜老师留下祝福就够了。”

想到这里,策展人没忍住笑了:“小姜老师真有趣,还说要在朋友圈和微博办摄影展……这不就是在sns上发照片的意思吗。”

“是啊,他就是这么有趣的人。”林岿然合上留言册,展颜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样貌风格和盛之寻是截然不同的,盛之寻因为是混血,是五官立体的浓颜系,而林岿然气质儒雅,性子平和,就连笑起来也淡淡的。“不仅有趣,而且他非常聪明。”

小姜是林岿然在三十年的人生里,遇到过的最有趣也是最聪明的人。

林岿然不相信,这么聪明的小姜没有看懂那副照片的意思。

但是姜乐忱说,他很荣幸。

但是姜乐忱说,他要带他的小狗再去拍一组合影。

但是姜乐忱说,他决定也要办一场摄影展。

林岿然也是个聪明人,所以他也明白了姜乐忱留下这些话语的意思。

但是……谁说聪明人,就不能装糊涂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姜:有话不直说,非要当谜语人是吧,行啊,这我熟(撸袖子,提笔)

第118章

参观完摄影展后, 姜乐忱悄悄带着闻桂回了家。

为了避过堵在大门口的私生,他们特地从侧门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除了蒙赫以外谁都没发现。

他们要走时, 蒙赫一把拉住姜乐忱帽衫的帽兜,问他:“你不回学校了?”

他个子比姜乐忱高了一大截, 提着姜乐忱帽兜的样子像是提着一个暖壶。

“松手。”闻桂皱眉,抬手拍向蒙赫的胳臂, 让他放开暖壶……咳, 让他放开小姜。

蒙赫躲开了,连带着他手里的姜乐忱也被他提溜着原地转了一圈。

小姜被帽兜锁喉,差点英年早寄。

他艰难地从蒙赫手里抢回自己的帽兜,警告他:“蒙赫,说话就说话, 你别动手动脚, 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没错,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理顺帽兜上的两根飘带, 像是唱京剧的老生在捋自己的假胡子,“我今晚不回学校了, 我回家。”

蒙赫没说话,视线飘到了旁边的闻桂身上, 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闻桂为什么要跟着你回家?

姜乐忱理直气壮:“因为他是我朋友啊, 难道你没带过朋友回家玩吗?”

“难道舍友不算朋友吗?”蒙赫反问他,“怎么从来不见你带我……咳, 怎么从来不见你带大丁小丁去你家玩?”

姜乐忱想了想:“你说得对, 那我下周就带大丁小丁回家。”

蒙赫:“……”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 快要被气死了。

与他相反,闻桂满脸神清气爽,他看了眼表,开口催促小姜:“走吧,时间不早了,再晚就要堵车了。”

“好的哦。”姜乐忱说,“我再说一句话。”他转头叮嘱蒙赫,“你打车回学校的时候记得要小票。”

蒙赫不耐烦:“你给我报销啊?”

“对啊,”姜乐忱点点头,“你刚才不是说你对这个摄影展不感兴趣,你等到现在就是为了等我一起回学校吗?我这次鸽了你,当然要负责报销你的车费。”

“……”蒙赫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乐忱总是这样,每当蒙赫觉得自己被敷衍时,姜乐忱总能用行动表明,他说的每一句话姜乐忱都有记得。他不仅记得……而且把账算得清清楚楚,不肯亏欠一点。

比如那次晚归的烤冷面,比如今天的车费。

可蒙赫从不需要姜乐忱和他算得这么清楚。

……

小姜和闻桂从侧门离开,他提前用手机叫了一辆车,出门就上车,避免任何被私生抓到的机会。

开车的司机叔叔年纪蛮大,根本不知道后座坐着的两个年轻人是现在炙手可热的流量爱豆。只不过他们上车时,司机叔叔借着后视镜打量了一翻闻桂的银灰色头发。

车开了,司机大叔问:“小伙子,你这头发是真的假的啊。”

不等闻桂说话,小姜就接上话茬:“他这是假发。”

不瞒您说,姜乐忱最爱的事情之一就是和出租车司机侃大山了。若是他一个人打车,他从来不坐后排,而是坐在社恐避之不及的副驾驶——副驾驶位是众所周知的社牛专座,只要乘客坐上这个位置,就默认要和司机有一番深入灵魂的交谈。

尤其是京城的出租车司机最会聊天,他们不聊天文地理更不聊娱乐八卦,开口就是国际大事,从第三世界国家内战到美俄关系紧张,连带着探讨一下亚洲地缘政治和东欧地区宗教冲突,他们针砭时弊、高瞻远瞩、挥斥方遒,联合国秘书长都得邀请他们担当常务理事。

姜乐忱每次坐出租车,都会给自己编一套全新的身份——这绝对是他的演技巅峰时刻——他扮演过考了四次高考还落榜的颓废复读生,扮演过十八岁就出来打工的奶茶店小哥,也曾冒险挑战过年纪轻轻就离婚的二孩爸,以及刚从战场回来的无国界医生。

可惜今天他和闻桂一起坐在后排,限制了他的发挥,他胡诌乱造的功力只能发挥一成。

姜乐忱在短短三秒之间就为闻桂编出来一个新身份:“叔叔,您知道蔻丝蒲类吗,他就是在蔻丝蒲类。”

司机大叔恍然大悟:“知道知道,我女儿也特别喜欢这些,一天到晚看小说、看动漫,每年京城都有好几次漫展,我们也经常去那边趴活儿。”

姜乐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他就是在蔻丝蒲类,他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大明星,您觉得他像吗?”

司机大叔一边开车,一边又借着反光镜打量了闻桂好几眼:“……我也不知道你蔻丝蒲类的是哪个动漫,像不像不好说,但是挺帅的,和我年轻时差不多了。”

到了这时,闻桂实在忍不住了,难得向外人露出笑容:“谢谢叔叔夸奖。”

司机大叔话题一转,又问小姜:“那你蔻丝蒲类的是谁啊?你们两个出来玩,只有他蔻丝了,你不蔻丝?”

“我也蔻丝了啊。”姜乐忱说,“我蔻丝的是他的助理——大明星旁边都要有助理的,给大明星打伞、买咖啡什么的。我当他助理总不能顶着一头花花绿绿的头发啊,要不然以我的颜值,就要把他比下去了!”

司机大叔借着后视镜仔细对比了后座的两个小年轻。银灰色头发的那个年轻人确实挺俊俏,如果不说是在蔻丝蒲类,他还真以为是明星呢;可是凭心而论,他还是更喜欢旁边那个黑头发的,长相讨喜,一双杏眼,见人三分笑,一看就是个好学生胚子。

姜乐忱越说越没谱,闻桂有几次都要忍不住破功了。

等到车子终于到了目的地,停到姜乐忱小区外面,司机大叔还叮嘱他们:“快点回家吧,戴了一天假发怪累的,头发都要捂臭了吧?”

姜乐忱答应得可爽快了,等车子一开走,他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到胃都要抽筋了。

闻桂无奈地问:“你蹲在地上干什么?想上厕所?”

姜乐忱:“你咋这么没有幽默细胞啊,司机叔叔多关心你啊,还怕你头发馊了,哈哈哈。”

闻桂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掸掸他裤子上的灰:“你可真会胡说八道,什么蔻丝蒲类,什么助理和明星,亏你说得出来。”

闻桂没说的是,如果小姜真的是他的“助理”,他这个“大明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潜规则他。

幸亏小姜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要不然肯定要嚷嚷——这哪里是蔻丝,明明只剩下蒲类了!

……

姜乐忱领着闻桂回到了自己家。

他们小区是回迁老小区,这个时间小区里有不少叔叔阿姨们在聊天散步,见到小区之光姜乐忱回来了,身旁还走着一个同样帅气隽美的小伙子,大家远远地就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小姜,你今儿回家啦?”

“你爸刚遛完UU呢。”

“旁边这位是你同事吧,一看就长得俊!”

“他叫什么名字啊,来来来,拍张照,我给我孙女儿发过去!”

闻桂没想到姜乐忱他们小区的人居然这么热情,他被拉着和一堆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拍了照,他还以为自己成为了姜乐忱他们小区的新晋景点呢。

等到好不容易营业结束,闻桂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闻桂问:“乐乐,你们小区的人都知道你在当艺人吗?”

“对啊,”姜乐忱说,“我妈有个小区狗友群,每次咱们综艺节目播出的时候,我妈都会号召群友们观看呢,说能提高收视率。”

闻桂:“……”

“怎么了?”

闻桂说:“你这么高调,就不怕被私生骚扰吗?”

自从闻桂去年窜红后,他以前就读的高中经常有粉丝过去打卡,若光是在校门口拍照也就算了,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二手校服,混入他的学校、他的班级,被老师抓到了也不悔改。他妈妈以前摆摊的那条街,也总是有些奇怪的人游荡,四处询问他的往事。

幸亏他在妈妈手术后,就让妈妈搬离了原来的出租房,她现在住在一所环境优美的疗养院,远离市区,也远离了他人的打扰。

姜乐忱想了想:“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有想过。我的资料在网上基本是透明的,我在哪里读书大家都知道,至于我的家庭住址,稍微用心也能扒出来。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从来没遇到过奇奇怪怪的人,即使上热搜那几天,我们小区门口也没多出一条不属于这片儿的流浪狗。”他断言,“——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糊比体质吧!”

“不,不是。”闻桂摇头。

姜乐忱:“?”

闻桂看向他,轻声道:“是你太可爱了。可爱到上天都偏爱你,不忍心让你被过多打扰,可以一直无忧无虑做自己。”

“也有可能,”姜乐忱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我每次去雍和宫烧香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默念身份证号,方便佛祖精准定位。”

闻桂:“……”

“不过什么上天保护这种事,咱们私下说说就行了。”姜乐忱小声提醒他,“我们学校的党员竞争可激烈了,我好不容易从入党积极分子升到预备党员,下个月我们学院就要公布最终党员名单了,我还打算带着我的党徽入剧组呢。这种关键时刻你别拖我后腿,让人家举报我搞封建迷信。”

闻桂:“……”

姜乐忱:“对了,你下次也可以试试我说的方法。你去寺庙祈福的时候,一定一定一定要报身份证号,佛祖那么忙,每天都日理万机,中国十四亿人口他哪里管得过来嘛,咱们也得主动为佛祖分忧解难嘛。

还有,你磕头归磕头,别让狗仔拍到了啊,影响不好!

对了,你应该也是可以申请党员的,当党员不看你文凭,回头让咱公司的同事帮你递交一下申请资料,也不知道咱公司有几个党员,三个就能成立临时党支部了,就可以让社会主义的光辉照耀这个资本主义大魔窟……诶,桂桂,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啊!我家不在那个方向啊!”

……

等到两人踏进姜家大门时,姜爸姜妈刚吃完晚饭,夫妻二人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姜乐忱没打一声招呼就回来,还领回来一个同事,姜妈妈真是又开心又埋怨:“乐乐,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啊,我和你爸就简单煮了个粥,要是早知你带朋友回来,我们说什么也得炒几个菜呀。”

“阿姨,不忙的。”闻桂礼貌开口,“倒是我,今天来的匆忙,也没顾得上给叔叔阿姨带点礼物。”他蹲下来,和在他脚边警惕地观察他的比格犬打了声招呼,“你好,你是UU吧?我是你哥哥的队友,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爸爸:“我知道你……你叫闻桂对吧?”

姜爸爸对闻桂印象深刻,他儿子唯二上过两次综艺节目,都是和闻桂一起拍的!

其实姜爸爸很久以前就听过闻桂的名字了,姜乐忱每次在家里说起自己队友时,都会提到一个叫“桂桂子”的,说是他在队里关系最好的伙伴。

那时候姜爸爸还奇怪呢,儿子参加的不是男团吗,怎么还有女孩子,而且还是个日本女孩啊?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在一起跳舞唱歌的,他们老板就不怕搞出什么恋爱绯闻来吗?

后来姜爸爸看综艺节目,这才把闻桂和儿子嘴里的“桂桂子”对上号——原来姜乐忱根本没有什么日本女朋友,只有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男队友。

这是闻桂第一次来姜家做客,姜妈妈拉着他的手看了又看,真是越看越喜欢。姜乐忱有充分理由怀疑,闻桂的10分印象分里有8分来自于闻桂送的那个大冰柜。

姜妈妈说:“小闻啊,你上次送的冰柜真是太实用了,不仅能放下一整只羊,我们平日里做个什么腊肠腊肉,买些鸡鸭鱼,都能往里面放……对了,说起鱼,他爸上周刚去水库钓了只大鱼,你和乐乐去沙发那里看会儿电视吧,阿姨给你做鱼去。”

“阿姨,真不用忙了。”闻桂有礼貌地拒绝了,“其实我再呆十分钟,就要走了。”

这话一出,不仅姜爸爸姜妈妈愣了,姜乐忱都傻眼了。

姜乐忱:“啊?你这么快就走了??”

他们从艺术馆打车到家里,遇到晚高峰,堵了快一个小时,刚才在小区里和叔叔阿姨们又聊了二十分钟……闻桂在他家连板凳都没坐热呢,就要走了?

闻桂看向他:“嗯,我行程紧,晚上十点的飞机,一会儿就要去机场,明天上午在S省还有个节目要录。”

他越解释,姜乐忱越生气:“你这么紧的行程,干嘛还要绕路来我家啊?你这时候应该早点去机场,进贵宾厅好好休息!”

闻桂弯下腰,摸了摸比格犬下巴,又戳了戳它的大耳朵:“我想见UU了,想来见见你家的女明星,不行吗?”

UU:“汪?”

它都不知道,它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

闻桂虽然只在姜乐忱家坐了短短二十分钟,但每一秒都没浪费。

他和姜爸姜妈亲切会谈、视察了他送的电冰柜、参观了姜乐忱的房间、还搂着女明星UU拍了好几张亲密合影。

然后,他把其中一张合影发在了朋友圈里。

与一天要发八百条朋友圈的姜乐忱不同,闻桂极少发朋友圈,上一条还是一月份和他母亲一起过春节。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后,点赞人数涨得很快。

“天,这是比格大魔王?”

“小闻你养狗了?”

“又一个受害忍人增加了……”

“这狗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闻老师养的狗都这么与众不同【微笑】”

“它的眼神充满智慧,感觉正在思考要如何报废地球。”

姜乐忱心里跟明镜似得,当然知道闻桂为什么要兜这么大圈子,就为了拍一张和UU的合影。

哎,闻桂即使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大明星了,可是在他眼里,还是那个小他三岁的桂桂子。

好可爱哦。

第119章

林岿然的摄影展向公众开放后, 慕名而来的观众都要把门槛踏破了。展览馆不得不临时通知改为预约制,每天限制入馆人数和停留时间,但即使这样, 依旧没有消退观众们的热情, 直到三月底的门票都被预约满了。

有人运气好,抢到了前几日的门票, 参观后立刻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展览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好,展出的摄影作品都经过用心筛选, 不是糊弄事的。”

“以时间划分主题还蛮少见的, 感觉像是看到了林岿然这十几年的人生脚步。”

“看了之后更仇富了,下辈子也想投胎到这样的家庭,满世界到处拍照。”

“作为外行人觉得挺好看的,最主要的是免费,不像那些割韭菜展, 一张门票动辄一百块。韭菜是地里长出来的, 但是钱不是啊!”

“有点好奇, D展厅怎么有个地方是空着的啊, 布景是街灯和马路, 中间空着一个相框。”

“问了工作人员,D展厅空着的那张照片只展出了一天, 林导自己要求撤下的。”

“居然连网上都找不到这张照片。原本有首日受邀的媒体记者发过,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删了。”

“听到个八卦消息, 林岿然因为那张照片的肖像权问题收了律师函。”

“所以那张照片是人像照?”

“啊?我怎么听说那张照片拍的是小狗啊, 小狗也有肖像权吗?是狗主人发的律师函吗?”

本来这场摄影展就很受观众们的关注,那张神秘消失的照片更是给网友们增加了不少谈资。

可不管怎么扒, 关于那张照片都没有任何“实锤”流露出来, 有人开玩笑说, 不如组团去偷林岿然的相机储存卡好了。

内娱的各种小八卦永远此起彼伏,这个帖子还在娱乐组的首页飘着,同一时间另一张截图开始在网上传播。

那张截图来自于闻桂的微信朋友圈,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把它流传出来的。

截图里,闻桂发布了一张抱着比格犬的照片,比格犬一脸桀骜不驯,拽味十足。

配文是:with U。

豆瓣娱乐组闻风而动。

1楼:??如果闻桂不是抱着一条狗的话,我还以为他官宣了呢。

5楼:笑死,已经在微博上看到有梦女改图了,真的太像官宣了。

8楼:#新晋流量自爆,朋友圈甜蜜发布with U#

10楼:楼上,你是懂断章取义看图说话的,下周就去娱乐营销号上班!

20楼:我的鉴嫂雷达响了!一个男爱豆在朋友圈发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真的很有问题。

28楼:不是吧,我刚粉上就塌房了?

37楼:已经想好怎么洗了:说不定他怀里的狗就叫U呢【狗头】【狗头】【狗头】

38楼回复37楼:呃,我真的纯吃瓜路人,不是洗,但这条狗真的就叫U。

39楼(原37楼):?????

40楼:这是嫂组‘组嫂’姜乐忱的狗啊,叫UU,是退役实验犬。小姜在微博上发过好几次了。

50楼:糖唯发现这里居然有饭,路过磕一口。

56楼:哪个男爱豆去同事家做客,还要特地发一条朋友圈?再不澄清我就要开始造黄谣了!

60楼:比格犬:你俩用我的名字秀恩爱,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62楼:各位请起立,给内娱最后的真给子鼓掌!

68楼:之前鲑鲑参加一个综艺,被问到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他说了三个字:学历高。后面解释说因为他高中毕业就没念书了,这是他的遗憾,所以想找个更聪明的,但听上去很像是在补洞。

70楼:学历高……闻桂,我看你不如直接改名叫闻柜吧,柜门不要的话早点拆掉。

75楼:娱乐圈这么乱,之前那个什么x博士,不是爆出论文抄袭了吗。小姜的学历真的假的啊,鲑有没有认真查过小姜学历啊,支持他多查几次,往深入了查,反复查几次小姜学历!

80楼回复75楼:姐妹,中文八级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当然,也有聪明人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觉得林岿然突然撤展的照片,和闻桂的截图之间一定有什么必然联系。

可惜这些都只是粉丝们脑洞大开的猜测罢了,没人能找到实质性的证据。

路人们品头论足了一番,吃了满满一肚子瓜,然后就心满意足地散了。

他们是散了,但这个帖子拐弯抹角的居然让闻桂看到了!

闻桂又把帖子分享给了小姜看。

@折桂:【分享帖子】

@折桂:我真的很讨厌他们在背后议论你的学历,你是堂堂正正考上大学的,直博也符合所有规章流程。他们却想撺掇我查你学历,这么明晃晃的离间计,好恶心。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啊这。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折桂:那是什么意思?

姜乐忱:“……”

他该怎么跟桂桂子解释这个问题呢?太邪恶了,太不纯洁咯!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这不是离间计,这是攻心计啊。

……

三月末,《我和我的集体生活》的跟拍录制正式结束,第一季的视频素材收集完毕,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到宿舍,拆掉了安装在他们宿舍里的几台摄像机,同时拿走了最后几天的储存卡。

第一季一共十二期,现在节目组已经剪出了前四期,也完成了演播室的棚内录制部分。台里内部试映的效果很不错,梅里响信心十足,对收视率期待满满。

她在审阅完最后几张储存卡后,给姜乐忱打了个电话。

“小姜老师,我现在已经看完所有的视频资料了,”梅里响说,“有个问题想和你沟通一下。”

姜乐忱听她的语气很严肃,赶忙说:“您说吧。”

梅里响:“在我们跟拍的这五位嘉宾里,你这边的素材相对较少……因为你的主要场景集中在校园里,日常重复性很大,如果这样播出去的话,观众看到后面就会疲惫了。”

“那你的意思是……?”

梅里响:“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京城的春天很美,正适合春游——你和你的舍友想不想出去春游呢?当然,所有的费用我们节目组负责,也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只需要一天就够了。”

她继续游说:“春游的内容我们会放在节目最后两期播出,正适合用来给这一季画上句号,和观众们说再见。”

姜乐忱真有点心动。

最近他的论文进展不错,他在宿舍里闷了这么久,也可以出门玩一玩。

最主要的是,他四月初就要入组了,只有毕业答辩和拍毕业照那几天能回来。掐指一算,他能和舍友们在一起的时间所剩无几。

他们宿舍四个人来自天南海北,成长环境不同,四个人能考到同一所大学,住进同一间寝室也是一种缘分。毕业后,他们就要各自奔赴不同的前途。

不如趁这个机会出门踏青,享受最后在一起的时光。

编导说,让他用这次春游和观众说再见;到不如说,他在用这次春游,和他的大学时光做一次正式的道别。

想到这里,姜乐忱同意了。

晚上,农业大学男生宿舍楼二甲407又召开了一次宿舍会议。

会议主题就四个字——春游去哪儿。(儿话音不算字)

“大家主动一点,踊跃一点,勇敢一点!”小姜歪歪扭扭往椅子上一座,把瓜子分出几把给其他三位舍友,“有什么提议都可以大胆说!”

说起这次春游,大丁小丁笑得像捡钱了一样。他俩每天泡在图书馆,上午写论文,下午背考公习题,忙的嘴角都起泡。现在能有机会好好放松一番、松一松那根弦,他们当然举四手四脚赞成。

小丁率先举手:“咱去泡温泉吧!我在短视频软件上刷到过好几次呢,京郊有那种疗养用的私汤别墅,环境可好了,但就是太贵了,人均两千多呢。既然节目组给报销,咱就去泡温泉吧?”

姜乐忱为他鼓掌喝彩:“不错,小丁很有创意——私汤疗养,独栋别墅,咱们四个脱光了在一个池子里泡澡,还能互相搓背。节目组十几号人有男有女蹲在旁边录节目,听上去就很有看点。”

小丁:“……”

大丁把手边的书卷成卷,重重敲了弟弟的脑壳一下:“泡温泉泡温泉,我看你脑子进温泉了吧!”

小丁被打得嗷嗷叫,捂住脑袋说:“那你说去哪里嘛?”

大丁啧啧两声:“要我说,春游咱们就走历史人文路线——早上三点起床,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看完升旗直奔故宫,看紫禁城红墙翠瓦,庭院深深深几许;参观完故宫,下午泛舟于圆明园,勿忘国耻,铭记于心。”

他话音刚落,姜乐忱的抱枕就飞出去了:“您可歇歇吧!你这哪儿是春游啊,你这明明就是拉练来了!”

这一天走下来,微信步数至少要有五万步,走到人都要废了。

大丁不服气,反问他:“那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确实有一个——”姜乐忱昂首挺胸,“——咱们爬长城怎么样?”

俗话说得好,不到长城非好汉。

姜乐忱虽然是京城人,但他唯一一次爬长城还是小学呢。一群小学生戴着黄帽子、系着红领巾,书包里装着野餐的零食,一边叽叽喳喳的聊天一边爬长城。小孩子体力不好,还没爬到一半就歇菜了,只能哭唧唧地坐缆车下山。

小学没成为好汉,直到小姜上大学了还惦记着呢,刚好趁着这次春游的机会,登顶长城,成为铁血男子汉!

想到这里,姜乐忱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宿舍里的三个人,开启演(hu)讲(you)模式:“长城啊长城,这是我们每个华夏儿女魂牵梦萦的地方,长城不仅是一个旅行地点,他更寄托了我们对历史的向往。

“‘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登上长城,让我们的幻想驰骋到千余年前,看我们的祖先是如何驱赶残暴又恶毒的匈奴,保卫我们的家园!”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姜乐忱难以掩盖心中的激动,就差振臂高呼、仰天长啸了。

但奇怪的是,在他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后,等待他的并不是大丁小丁的盈眶热泪,而是两人快要抽筋的表情。

大丁拼命给姜乐忱使眼色。

小丁小幅度冲他摇头,还向旁边努嘴。

姜乐忱一头雾水:“?你们怎么了?”

见姜乐忱实在get不到他们的暗示,兄弟俩放弃了。

就在此时,在宿舍会议上从不出声、只默默倾听的蒙赫重重咳嗽了一声。

姜乐忱后背上的汗毛一下竖起来了:“……”

他怎么忘了,他们宿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匈奴啊!!

小姜的脖子一寸一寸一寸地转过去,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他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呃,蒙赫,你对这次春游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蒙赫垂眸看向他:“不能出京吗?我家的马场距离京城就六百多公里,草原很美,可以去那里骑马看日落。”

听听匈奴的距离观念——距离京城“就”六百多公里——感觉下一秒就要兵临城下了!还没有人来护驾吗?!!

姜乐忱慌张摇头:“不能出京,节目组就给了一天时间。”

“哦。”蒙赫平静地点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照我……说的办?”

蒙赫眉毛一抬,表情似笑非笑:“你不是想去长城吗,那就去长城吧——我这个匈奴,还真没去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到长城非好汉——匈奴除外。

第120章

姜乐忱把他们寝室打算去爬长城的想法告诉节目组后, 节目组那边很快就同意了,编导觉得这个想法还蛮有意义的,几个男孩子朝气满满登上长城, 俯瞰连绵山景, 若能对着远山喊出理想,那镜头一定很美。

两方敲定时间, 定在周四去爬长城。

工作日参观的人应该不多,但小姜和他的舍友们还是起了个大早, 坐上节目组派来的小巴车, 向着长城奔去。

虽然他们只有四个人,但是摄制组却来了足足十个人。两位摄像师、两位摄像助理、录音师、录音助理、节目编导……录制从他们上车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工作人员把小巴车里的镜头指给姜乐忱看,又为他们戴好随身麦克风。

麦克风的话筒小小一个,别在衣领;后面连着一个很像对讲机的东西, 那是音频信号发射器, 需要绑在后腰。发射器和话筒之间有两根线, 为了美观需要藏在衣服下面。

今天天热, 小姜只穿了一件帽衫, 录音助理撩起他的衣服帮他穿线戴麦。

他皮肤白,助理掀开衣服后, 他纤瘦的腰肢实在显眼。小姜对戴麦这件事习以为常,别说被撩外衣了, 他在剧组换装时, 古装衣服太复杂,他还要当着一屋子妆造师的面换衣服, 刚开始他也不习惯, 后来脸皮厚了也就无所谓了。

他是无所谓, 可他的舍友们却很有所谓。

大丁小丁开心到手足无措,人生中第一次戴麦克风,又是兴奋又是别扭;蒙赫根本不习惯让别人碰自己,录音助理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领,他就肩膀一震,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干什么?”蒙赫厉声问。

录音助理:“呃,同学,我要给你戴麦克风。”

蒙赫看向他手里的麦克风,表情像极了一条警惕的大狼狗。

就在录音助理头疼要怎么劝说他时,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原来是姜乐忱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过来帮忙。小姜向录音助理伸出手:“要不我来帮他戴吧。”

见来了救星,录音助理忙不迭地把设备交到姜乐忱手里:“那就麻烦小姜老师了。”

蒙赫没想到,走了一个让他别扭的录音助理,却换来了一个让他更别扭的姜乐忱。

姜乐忱看到他脸色尴尬,故意开玩笑活跃气氛:“好啦,这麦又不是粉色的,不会影响你伟光正的直男形象。”

蒙赫:“……”他问,“我不能自己戴吗?”

“自己戴也成。”姜乐忱把话筒递过去,“你把这个话筒从衣服下面穿过去,从领口拉出来,别在领口上。”

蒙赫接过小小的话筒,那东西实在太小了,比蓝牙耳机大不了多少,两人的手自然而然会有一点接触。

蒙赫的手很粗糙,因为经常运动,他的指尖掌心都是茧子,和姜乐忱细嫩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指尖接触之时,姜乐忱还以为蒙赫的手是砂纸呢。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蒙赫面上故作镇定,其实心里早就慌成一片。

他像个木偶一样,按照小姜的指挥磕磕绊绊地把话筒从衣服下面穿过去,别在领口上,长长的线从衣摆耷拉下来,连在发射器上。

“接下来我要给你戴发射器啦,”姜乐忱指挥他:“你转身。”

蒙赫晕头晕脑地转过身。

姜乐忱:“抬手。”

蒙赫老实抬手。

姜乐忱:“双手抱头。”

蒙赫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双手抱头。

下一秒,一个硬硬的东西突然顶住了蒙赫的后腰!不等蒙赫反应过来,姜乐忱便袭身靠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沉声发出警告——

“这位先生,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蒙赫:“……”

大丁小丁:“……”

其他工作人员:“……”

实际上,蒙赫根本没注意姜乐忱在说什么。姜乐忱靠得实在太近了,近到他们这五年的隔阂仿佛不存在一样;他说话时热气就洒在蒙赫耳边,一瞬间点燃了蒙赫身体里的所有血液,沸腾的血液争先孔红地涌向了他的脑袋。

他大脑足足空白了好几秒,然后才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找回了丢失一地的理智。

蒙赫转身低头,身后的少年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发射器——刚才充当“手枪”抵住蒙赫的就是这个玩意儿——姜乐忱冲他眨眨眼:“难得看你这么配合,开个玩笑,别生气哦。”

蒙赫:“……”

见他脸色晦涩难辨,姜乐忱有些尴尬:“怎么不说话,不会真生气了吧?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现在给你戴。”

姜乐忱不敢再耽误时间,他拎着发射器绕到蒙赫身后。蒙赫今天穿了一条运动裤,没有腰带可以挂发射器,只能用弹力带把发射器牢牢绑在他的腰上,防止它掉落。

绑弹力带时,姜乐忱的手指无意从蒙赫的腰腹掠过,指尖下的肌肉猛地一颤,变得硬邦邦的。

姜乐忱撇了撇嘴,心想:蒙赫可真是个大bking,给他绑个麦,他还故意绷紧肌肉,这是故意秀身材吧?

小姜干活麻利,很快就替蒙赫绑好了麦克风,绑好后他调整了一下上面的几个旋钮,让蒙赫说几个字,他要试试收音效果。

他也不知道蒙赫吃错了什么药,今天异常沉默。小姜让他说话,他隔了几秒,才问:“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姜乐忱低头盯着发射器,没注意看他的眼睛,“你背首唐诗也行,我看看发射器是不是亮绿灯了,有没有正常工作。”

蒙赫居然真的背了首唐诗。

唐诗背完,发射器一直绿灯,拿着音频信号接收器的录音师对他们比出OK手势,表明设备运行正常。

姜乐忱这才松手,替蒙赫整理好衣服,藏住腰间的麦克风:“ok,从现在开始,你这个麦就在录音中了。你说话注意些哦,中途如果要打电话、上厕所什么的,也要提前和我说,我帮你把麦克风关掉。”

见他表现得如此熟稔,大丁凑上来夸他:“乐乐你太牛x了,真有大明星的样子,连这个小东西都弄得这么清楚。”

“你说反啦,大明星才不会懂这些呢。”姜乐忱耸耸肩,“大明星有助理帮忙料理这些琐事,也就我这种十八线,刚出道那几年做任何事都要亲力亲为,连麦都要自己戴。”

“啊,真的啊?”

“这还有假。”姜乐忱告诉他,“我们还是糊比的时候,全公司一百个小爱豆只能凑出十五个麦,每次上台都要靠抓阄。不过我是队长,闻桂是ace,公司要求我俩次次都上,其他队友不高兴,觉得我俩走后门,连麦都不愿意帮我们戴,我俩就给彼此戴麦,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你看我给蒙赫戴麦这么快,那都是帮桂桂戴麦练出来的!”

蒙赫:“……”

姜乐忱说得眉飞色舞,根本没注意到蒙赫脸都青了。

蒙赫:你小子可真会给人泼冷水啊!

……

戴好麦、坐上车,宿舍四位小伙伴开启了他们今日的春游之旅。

三月底的京城刚踏入春季,阳光暖融融的,一路上他们看看风景、吃吃(小丁背包里的)零食,很快就到达了长城脚下。

京城从西到北,几乎被曲折绵延的长城环抱其中,总长度有六百多公里。先不提那些年久失修的野长城,光是开发出来的被列为重点景区的长城段落,就有八个之多。

为了避开普通游客,所以节目组特地选了一段位于京城北部人流量较少的长城——居庸关长城。

居庸关坐落在峡谷之中,地势险要,是古代进入京城最重要的关卡。这里的长城和京城其他地方的不同,沿山势修筑成环形,除了正门口处的马蹄形瓮城以外,另有十五座敌楼,其中最高处的十二号敌楼是他们今日的目标,登顶后可以俯瞰全关,还能看到从山那边呼啸而过的列车。

“gogogo!!”站在长城脚下,姜乐忱振臂高呼,“兄弟们,看今天谁最先登顶!最后一个登顶的要请大家喝奶茶!!”

跟拍的工作人员开玩笑,问:“小姜老师,这个‘大家’包括我们吗?”

姜乐忱想了想:“我舍友都是素人,让他们请客太难为他们了。这样吧,如果我是最后一名,我绝无二话,有一个人算一个人,请大家喝奶茶;如果我舍友是最后一名,我舍友只用出我们三个人的钱,至于大家那份奶茶钱我就出了。”

总之不管怎么算,辛辛苦苦陪爬长城的工作人员都能喝到奶茶。

谁都不差这一杯奶茶,但小姜这爽快的态度让人打心眼里觉得舒服。

“谢谢小姜老师!”大家很给面子地鼓掌,“希望小姜老师顺利登顶!”

“没错!”姜乐忱握紧拳头,“小姜老师不仅要在娱乐圈登顶,还要在长城登顶!”

他话音还没落,身旁忽然闪过两道人影,越过他向着台阶走去。原来是大丁小丁不讲武德,为了省奶茶钱,提前抢跑了!

姜乐忱急了:“我靠,你俩卑鄙!”

“我不是卑鄙,”大丁扔下一句,“我是安吉拉!”

姜乐忱:“……嗷嗷嗷好烂的梗,你们给我站住!”

兄弟俩嗖嗖往上爬,姜乐忱拔腿就追,蒙赫长腿一迈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摄制组见状,赶忙也扛起机器,紧随其后。

居庸关长城游客稀少,他们从买票到进关,只零星见到几位游客。不像另外几座长城,游客蜂拥,根本无处下脚。

刚开始姜乐忱还挺开心,觉得人少玩得爽,但是爬着爬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目瞪口呆地站在一座敌楼前,仰头望着几乎呈七十度竖直向上通往另一座敌楼的台阶,十分怀疑古代士兵究竟是怎么爬上去的。

这里的台阶一节就有四五十公分高,大丁小丁身高矮,台阶高度几乎和他们的膝盖持平,兄弟俩实在没办法,手脚并用,吭哧吭哧往上爬。

大丁边爬边说:“老弟,你的爬山姿势好丑!”

小丁回答:“丑也是我自己的事,你别废话了快点爬!”

大丁:“谁说这是你自己的事?咱俩共用一张脸,丢你的脸就是丢我的脸!”

他们吵吵闹闹好像两只鸭子。

姜乐忱没他们那么狼狈,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扶着墙沿,上身前倾,一步步走的艰难。他往上爬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先前爬过的几座敌楼、台阶都躺在山间,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头昏眼花。

他脚下一软,踩到了一块碎石,差点滚下去。

关键时刻,一只大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背,推了他一把:“站稳。”

姜乐忱情急之下抓住对方的胳臂,这才将将站直。

他看向身旁的蒙赫,只见蒙赫气定神闲,这么陡峭的台阶他爬起来却如履平地,看来平时的运动真得很有效。

刚才他一直跟在姜乐忱身后,走了这么远一点都不喘。

“谢谢你哈,”姜乐忱说:“你别管我了,你自己往上爬吧。”

蒙赫哼了一声:“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怕我一走,你就摔死了。”

姜乐忱:“……谢谢你哈,不过我去雍和宫算过,我会长命百岁的。”

蒙赫:“我乐意走得慢,欣赏风景不行吗?”

“行倒是行。”姜乐忱提醒他,“可是你忘了咱们的赌约了?谁最后一个登顶,谁就要请所有人喝奶茶。”

“我请就我请。”蒙赫打断他,“就算我最后一个登顶,工作人员那份也不需要你帮我出。”

姜乐忱心想,怎么以前没发现蒙赫这么有怪癖哦,明明可以第一个登顶的,却磨磨唧唧地走到最后,他不会想一路苟着,最后突然“逆风翻盘”,英勇夺魁吧?

(作者有话说里有小番外,记得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学生春游日记》

20xx年3月x日,星期三,天气晴。

明天是一个伟大又重要的日子——老师要带我们去春游啦!

这是我第四次春游了,在我上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时候,春游是去动物园,我很喜欢动物,去过很多很多次动物园了。可是我很xian4mu4高年级的哥哥姐姐们,他们去登长城。因为大家都知道,不到长城非好汉!

现在,我终于升上四年级了,我也可以成为一个好汉了!

晚上妈妈要帮我收拾春游的行李,我拒绝了。

我,姜乐忱,已经是四年级的大孩子了,我不能再像一二三年级一样,让妈妈帮我收拾行李。

我带了很多东西,带了干纸巾(用来上完厕所擦屁股)和湿纸巾(用来吃饭前擦手和嘴巴),带了一顶遮阳帽,还带了薯片、饼干、可乐、由(划掉)游(划掉)鱿鱼丝。

妈妈问我要不要带洗好的小西红柿,我决定带一点点。

妈妈让我早点睡觉,所以我八点就躺在床上了,可是我怎么都睡不着。

我闭着眼睛睡啊睡,睁开眼睛眼,居然才八点十分。

我就爬起来,把第二天要穿的校服拿出来,又把红领巾挂好。

我又闭上眼睡了一会,再睁开眼,居然是八点四十。

我又爬起来,把语文书和作业本放进背包里,因为我觉得语文老师会在长城上教我们念诗。

妈妈教过我,这叫未雨chou2mou2。

我睡不着了,决定起来学习。

可是我已经提前把这学期的所有课后题都做完了,太简单了。

下学期的数学我也预习到一半了,英语单词也背完了,好无聊。

所以我决定提前写明天的日记。

嗯,写日记是件好事。

我喜欢写日记。

现在有多少字了,有三百字了吗,应该有了吧,啊还差一点,再努力一下,现在应该有三百字了吧。我好喜欢去长城哦,好开心,希望我能和大家一起快乐玩。

一定一定不要忘了戴红领巾,还有别弄丢我的大队长标志。

就这样吧!

长城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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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不到长城非好汉, 可是到了长城之后,姜乐忱发现这个好汉也不是非当不可。

石阶沿着山脊,一层层向山顶铺去。小姜同学早就舍弃了爱豆的形象管理,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扶着墙壁往上攀,活像只刚放归的大马猴。

他爬的辛苦, 跟拍的工作人员更加辛苦。每个工作人员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是摄影器材, 有的是补光道具, 大家爬山时都小心翼翼,摔到自己事小,摔到这些值钱的设备可就事大了!

毕竟是外出录综艺,公司特地给姜乐忱派了一个小助理。小助理身高也就一米六不到,身材圆润, 在身高一七九的姜乐忱看来, 她简直就是个浓缩的Q版人物。可是这个Q版小助理却背着登山包那么大的双肩包, 就像只小乌龟一样, 每一步都走得气喘吁吁。

姜乐忱于心不忍, 主动向她伸手:“我帮你背吧。”

小助理哪里肯让艺人帮她背包啊,立刻摇头拒绝:“小姜哥……我……呼……我没事……我……呼呼……我……我还背得动……”

姜乐忱:“……”

这哪像背得动的样子?

他强硬地卸下了小助理的背包。

背包刚一入手, 姜乐忱就觉得胳臂往下一坠。他倒吸一口冷气,问:“你这包里都背了啥啊?”

小助理掰着手指头算:“化妆包、大水壶、雨伞、应急药品、绷带、压缩饼干、登山杖、手电……哦对了, 还给小姜哥你带了一套备用衣服和折叠椅。”

这哪里是爬长城呀, 那些搞地质的出野外都不一定有她带的东西齐全。

姜乐忱把沉甸甸的登山包背在肩上,继续手脚并用往上爬。

本来以为身上多了这份重量, 爬起来肯定要艰难许多;可出乎意料的是, 姜乐忱居然没觉得它有多沉, 总感觉背包轻飘飘的。

他回头一看——果不其然,蒙赫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一只手向上拽着包,替他分担重量。

姜乐忱:“哎,你不用帮我啦,我背得动。”

蒙赫的目光扫过他的身体,说:“你虽然比你的助理高,但体重没她重吧?就你这细胳臂细腿,还大言不惭帮人家背包,也不怕被压趴下。”

他话音未落,姜乐忱就停下脚步,脸色是从未见过的严肃:“蒙赫,你嘴巴如果不要的话可以捐了,别留着生产语音大便。

“你一直说我瘦弱也就罢了,我承认我确实没你强壮。但你不能说她的体重,这是礼貌问题!对一个女孩子的身材指指点点,你不懂得什么叫尊重吗?”

蒙赫:“……”他表情慌张了一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姜乐忱懒得理他,从他手里抢过背包,继续吭哧吭哧往上爬,边爬边叨叨他,“不管你实际是什么想法,你把话说出口了,别人听到后就觉得是这个意思。”

“……”

小姜忍蒙赫好久了,其他男生宿舍是脚臭,他们宿舍则是嘴臭,而唯一的嘴臭生产者就是蒙赫这家伙。幸亏小姜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乐天派,才能忍住不深更半夜爬上蒙赫的床铺,刀了这家伙。

身为爱豆,他的前辈们已经触犯税法、婚姻法、交通法,他不能在这种事情上青出于蓝,触犯刑法啊。

他们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姜乐忱本想再忍忍就过去了,哪想到蒙赫这次嘴贱到他助理身上,姜乐忱瞬间鸡妈妈上身,开启护短模式。

唯一庆幸的是,那个小助理一直在队伍最后,应该没有听到蒙赫的话。

蒙赫理亏,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那我去给她道歉。”

姜乐忱:“你要去找她道歉?她本来不知道你说什么,你现在去找她道歉,你让她听后怎么想?”

蒙赫郁闷了:“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道歉也不行,不道歉也不行。”

“道歉还是要道的,但不是当面道,而是你心里道歉。”姜乐忱趁机提出要求,“最主要的是,你要记住这件事,以后不管遇到哪个女生……还有男生,都不能对人家的外貌品头论足,要保持应有的尊重。”

蒙赫反问:“心理道歉?心理道歉谁听得到。”

“我听得到啊。”姜乐忱眨了眨眼,笃定地说,“不管你在想什么,只要你心里想的声音够大、够认真,我就能听到。”

“……”蒙赫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了。姜乐忱又没有读心术,怎么可能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莫名其妙的,蒙赫望着那双剔透黝黑的眼睛,居然真的被他蛊惑了。

于是,蒙赫认认真真地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议论别人的身材了。

再抬头时,果然迎来了姜乐忱的笑脸。

“乖哦。”姜乐忱一幅哄学校里的牛宝宝的语气,心里却想:没想到蒙赫还是听得懂人话的。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个人继续闷头往上爬,这次姜乐忱没再拒绝蒙赫帮他分担双肩背的重量。

终于,他们抵达了10号敌楼——刚一走进敌楼,就看到大丁小丁两人瘫在墙角,一副灵魂都被抽干了的模样。

他俩为了拔得头筹,一路上像打了鸡血一样跑得飞快,可毕竟平日缺乏运动,那股力气在连爬几百级台阶后正式告罄,若他们头上有血量进度条的话,现在一定会显示一串鲜红的零。

姜乐忱用脚拨了拨他们,嘲笑道:“爬不动了?”

“难道你还爬得动?”小丁瞥了他打颤的双腿一眼,“你现在像是被榨干了。”

姜乐忱当然不肯承认自己不行:“什么榨干?我好的很!”

大丁:“你要是好得很,那你继续爬。”

姜乐忱嘴犟:“我这是……我这是在等节目组。要不然我上去了,他们没上去,那不是白爬了吗。”

双胞胎不屑地“切”了一声,都认定他在强撑硬气。

小姜同学确实太累了——他低估了背上书包的重量,即使蒙赫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可他的速度还是越来越慢,到后面真是一步都走不动了。

他卸下背包,跑去敌楼二层瞭望。10号敌楼已经很高了,足以俯瞰五分之四的山景,乍暖还寒时节,山里已经初见绿意,长城两旁的桃花吐蕊抽枝,点点桃红自树梢漫开,远眺一片春色盎然。

姜乐忱掏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边录边碎碎念。

“桂桂,我今天来爬山啦。这是节目组安排的春游活动,说是要作为这一季的告别,我们宿舍四个人都来了,本来还说要比赛,可是爬到现在谁都爬不动了……喏,你看,”他把镜头调转,拍摄瘫在一楼阶梯上的大丁小丁,“他俩都累的现原型了。”

他又把镜头转回来,想要拍摄山景,可蒙赫却一直挡在瞭望台前。身材高大的青年望着远方,眼前壮美阔达的景色并未让他心情舒畅,他神色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小姜喊他:“蒙赫,你让让,我要拍视频。”

他叫了几次,蒙赫才反应过来,慢吞吞移开。

姜乐忱叽叽咕咕拍完视频,本想把视频直接发出去,可惜山顶信号太差,他发了几次都失败了。

“算了,”姜乐忱收起手机,“等下山的时候再发给他。”

蒙赫哼了一声:“爬个山还要汇报给闻桂?”

“这不叫汇报。”姜乐忱纠正他,“这叫分享。难道你看到什么好看的景色、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不想分享给你在意的人吗?”

蒙赫愣了一下:“……”

姜乐忱:“不会吧,你真的从没想过和别人分享快乐?”

“……”蒙赫沉默了一会儿,“想过,但是我不知道那个人想不想收到我的分享。”

姜乐忱:“那倒是,分享这件事是个双向行为,单方面的分享那叫骚扰。”

蒙赫更沉默了。

两人在二楼欣赏完风景,又溜溜达达回到了一楼。这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也呼哧呼哧地爬了上来,众人沿着阶梯坐成一竖排,摄像大哥甚至仰躺在地上,汗水如雨一样往下淌。

这群散兵游勇,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登顶的。

从10号敌楼往旁侧看去,12号敌楼遥遥立于山巅,光是看着都让人腿软。

姜乐忱心里本来就在狂打退堂鼓,干脆顺水推舟地说:“要不别登顶了,我看摄像老师已经坚持不住了。”

“小姜老师,您照常登顶,我们有办法!”摄像大哥挣扎着举起手,“保证把画面拍的漂亮!”

姜乐忱婉拒:“真的不用勉强。”

“不勉强!”摄像大哥没听出他的推辞,眉飞色舞地说,“我们预计到可能爬不上去的情况,所以提前准备了秘密武器——来,上家伙!”

只见摄像师给摄像助理打了声招呼,摄像助理立刻放下了手里提着的金属箱。

在山下时,姜乐忱就注意到了这个箱子,箱子外印着他不认识的品牌logo,他原本以为里面放的是镜头,但看现在的架势绝不止于此。

只见摄像助理表情郑重地打开了箱子——里面放的居然是一台无人机!无人机配置了高清镜头,是如今很多综艺节目流行的拍摄利器。

摄像师说:“小姜老师,辛苦你和几位同学继续往上爬,我们就不跟着上去了,直接用无人机俯拍。”

无人机升空后,可以俯瞰整座山的全景,在翠色的山脊之上,长城蜿蜒如龙,少年们你追我赶、奋勇攀爬,这画面绝对美不胜收。

听到摄像师的计划,姜乐忱的脑袋都大了。他无数次后悔,好好的春游,去北海公园划船不好吗,去玉渊潭踏青赏花不好吗,实在不行还可以去霍格沃茨做巫师,怎么他脑子进水,非要来长城当这个好汉呢?

众所周知,小姜老师是个偶像,偶像自然要有偶像包袱。他不好意思说自己爬不动了,推诿道:“唔,我是能爬,可是我的舍友们……”他手指向大丁小丁。

大丁小丁立刻配合做出一副苟延残喘的模样。

姜乐忱:“你看,他们都爬不动了。咱们节目叫集体生活,若只有我一个人爬的话,那不成独自生活了?”

“——我陪你爬。”一道声音自姜乐忱身后响起。

姜乐忱:“……”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蒙赫那家伙!

以前怎么发现蒙赫这么爱多管闲事啊??

蒙赫迈步走到姜乐忱身边,又重复了一遍:“你想爬的话,我陪你爬。”

姜乐忱猛打眼色,压低声音说:“你从哪儿看出我想爬了?”

蒙赫:“呵,男人,你在口是心非。”

姜乐忱:“……”

“还有你们,”蒙赫低头看向双胞胎兄弟,“这是咱们宿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春游,下次再聚齐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淡淡道,“不要停下,别留遗憾。”

姜乐忱迟疑了。正如蒙赫所说,这是他们宿舍大学五年来唯一一次集体外出,这段旅程虽然累,但回想起来还是蛮有意思的。而且他们能用摄像机记录下这次难能可贵的春游,即使再过几年、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都是很有意义的。

若这次不登顶,那下一次登顶会是什么时候呢?——说不定,根本没有下一次了。

蒙赫的这番话说动了所有人,终于,大丁小丁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姜乐忱也放下了身上的背包,四人决定轻装上阵,冲击最后的两个敌楼。

无人机调试完毕,缓缓升空。姜乐忱鼓足力气,迈步踏上了台阶。

最后两座敌楼落差最大,近乎直上直下,明明尽在眼前,但攀爬时却格外费力。敌楼之间相距只有两百米,若在平地上,两百米转眼就能跑完,但爬台阶时这两百米却让他们爬得喉咙冒火。

无人机从他们头顶掠过,机翼绞碎春风,记录下少年们努力向上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就在眼前了!

在他们眼冒白光之前,姜乐忱抢先第一个踏上了12号敌楼。

山巅之处,春风骤起,凉爽的风儿裹挟着初桃的香气,迎面吹来。姜乐忱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在这一刻,原本萦绕在周身的疲惫忽然消退了。

他转身回望来时的路,确实崎岖又坎坷,并非一路向上,而是伴随山势起伏曲折,偶有盘桓……可是在最后一刻,他还是登顶了!

他迫不及待地向着敌楼二层跑去,这里是整端长城的最高点,也是整个山的最高点!

翠绿的山脉拥抱着他,他也张开双臂拥抱着整座山脉。其他三人跟着他的脚步一起登上二楼,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惊叹于这里的美景。

无人机从上空缓缓落下,悬停在他们面前,镜头对准站在最前方那名少年的双眼。

少年鸦黑的头发被风吹乱,露出一张毫无瑕疵的、充满朝气的脸。他望向无人机的镜头,也望向无人机身后的大好河山,双手聚成喇叭围在唇畔。

“喂————”

“喂——”

“喂……”

少年的声音沿着山脉扩散,回音阵阵。

“我是姜乐忱——很高兴这五年认识你们——希望我们每个人——所愿皆可得——自由到永远——!!”

“所愿皆可得——自由到永远——”

“自由……永远……”

这是最诚挚、也是最奢侈的愿望,但对于姜乐忱而言,他的存在配得上这世间一切奢侈。

在他的带动下,双胞胎兄弟也走上前,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喊话。

“我希望和哥哥一起上岸公务员——祝愿乐乐成为大明星——早日赚够钱开医院!!”

“我希望我和老弟都能脱单——结婚那天一定请乐乐当伴郎!!”

他们喊完话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蒙赫。

蒙赫板着脸问:“看我做什么?”

大丁:“我们都喊了,该你了。”

蒙赫拒绝:“你们犯傻就算了,我不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他不相信他的愿望靠这么喊一喊就能实现。

小丁:“无人机就在对面录着呢,我们都喊了,你不喊,观众肯定会觉得咱们寝室关系不好。”

蒙赫才不在意观众怎么想,他反问:“难道咱们寝室关系好吗?”

姜乐忱表示肯定:“确实挺不好的。毕竟你这么有钱,我们仇富是人之常情。”

蒙赫嗤之以鼻:“仇富不如仇身高,你们仨这辈子是没戏了,下辈子努努力。”

姜乐忱:“切,指不定下辈子你转生成一头矮脚马,站起来还没我高呢。”

四人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蒙赫实在挨不过他们的软磨硬泡,别别扭扭地学着姜乐忱的样子,对着大山喊出了自己的愿望。

他深吸一口气:“我希望——能早日培育出拥有自主血系的热血赛马——”

大丁:“……你这个愿望真是又细微又宏观。”

小丁:“……要不然咱们重新喊吧,怎么感觉咱们都被比下去了呢。”

这个愿望倒是没有出乎姜乐忱的意料,毕竟蒙赫的毕业论文就和赛马培育有关嘛。

该拍的镜头拍的差不多了,工作人员还在10号敌楼等他们,大丁小丁互相搀扶着往下走。姜乐忱不着急,慢悠悠地又拍了一圈景色,然后才扶着墙沿,顺着高高的台阶离开。

蒙赫就在姜乐忱身前,两人一前一后,距离很近。

忽然,姜乐忱伸手拍了拍蒙赫的后背。

蒙赫以为他脚滑失去平衡了:“你站稳。”

“我没事,”姜乐忱说,“蒙赫,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鉴于很多读者不喜欢蒙赫,但是这一章确实很长,接下来的剧情非常重要,所以为了给大家省钱,剩下3500字我就放作者有话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蒙赫微微一怔,没有否认,而是问:“为什么这么说?”

姜乐忱说:“因为你很奇怪啊,其实从咱们开始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你就很奇怪了。你都不爱出去打篮球了,一天到晚就待在寝室里,我去哪儿你就跟着去哪儿,比如上次那个摄影展,你明明不感兴趣还是跟着去了。”

“……没事做而已。”蒙赫淡淡道,“都要毕业了,忽然发现以前都没和你怎么说过话,想和你打好关系。”

姜乐忱才不信呢,蒙赫真想要打好关系的话,怎么不去和大丁小丁打好关系?

姜乐忱继续追问:“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和小姜老师说说看嘛,看在咱们是舍友的份上,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只此一次,下次就收钱了。”

“……”蒙赫依旧没有说话。

姜乐忱啧了一声:“行吧行吧,我真是多管闲事。少帮主有什么心事怎么会和我说呢?毕竟你打心眼里看不惯我,我染个头发化个妆涂个身体乳都碍你眼了,我再问东问西,估计你毕业就会把我拉黑了吧?”

“没有看不起你。”蒙赫打断他的话,“也不会把你拉黑。”

姜乐忱:“?”

蒙赫咳嗽一声:“你染头发……挺好看的。”

姜乐忱:“??”

蒙赫转过头,不去看他:“身体乳……也挺好闻的。”

姜乐忱:“???”

他困惑地看向天边——今儿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往下走,姜乐忱问:“那你既然不讨厌我的话,你总能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蒙赫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终于还是说出了压在心头许久的话:“那天你从院长办公室走后,院长给了我一沓资料……是澳大利亚一所知名兽医学院的招生文件。运动马专业Phd全球范围内招生12人,今年是第一次面向中国大陆地区招生,院长说她可以为我写推荐信。”

“!!!”姜乐忱衷心为他开心,“以你的出身背景和绩点,又有院长的推荐信,只要考出雅思,你稳上啊!”

国内开设动物医学专业的学校寥寥无几,他们学校是国内金字塔最顶尖的985院校。可即使是他们学校,也没有细分出“运动马专业”——甚至连“马专业”都没有。蒙赫能去澳洲攻读phd,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是啊,确实稳上……”蒙赫的表情并不轻松。

看到他的表情,小姜疑惑地歪歪头:“这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这幅表情?”

蒙赫沉声道:“因为我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

“为什么不去?”小姜更不解了。

去国外读phd,又是运动马这种专业,预计要花费3-6年时间。奖学金不好拿,这么多年下来至少要准备几百万。

不过蒙赫家不差钱,花几百万去国外学最先进的繁育及医疗技术,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身材高大的青年侧头看向他,黝黑的双眸里盛着他的倒影——“因为一个人,让我不舍得离开这里,我怕要是我离开了,就再也回不到他身边了。”

“啊……”姜乐忱望向他的眸子,心里微微一动,某种酸涩的感情在心口蔓延,“……对不起,我居然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蒙赫:“你听明白了?”

“当然。”姜乐忱低声说,“你以为我白长一颗聪明脑袋吗?”

蒙赫没说话,只静静望着他。

姜乐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这出乎意料的两个字,让蒙赫头顶升起一片问号:“????节什么哀?”

姜乐忱迷茫反问:“你刚才不是说因为一个人,你才舍不得离开的吗?——难道不是令尊或者令堂生了重病吗?”

蒙赫的脸色一下变得漆黑,咬牙切齿道:“姜、乐、忱,你那聪明脑袋里就装这些东西吗?除了我爸妈要死了以外,你就想不出另一种可能吗?”

“还有什么可能?”小姜眨眨眼,“拜托,你不会说,你像电视剧一样,因为喜欢某个人,就要为了那个人放弃大好的出国读书机会,选择留在这里吧?”

蒙赫:“……”

见他并不否认,小姜大惊失色:“我靠,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蒙赫难堪地侧过头,即使皮肤黝黑,也挡不住他脸上忽然涌上的热度。他五官偏粗犷,平时是很有男子气概的模样,要不然也不会有草原战狼的外号;可这时,这位草原儿郎的脸上却带了一分从未有过的尴尬与羞赧,血液如骏马般奔向他的大脑,烧得他浑身上下都发烫。

“我喜欢上一个人,这件事就这么让你惊讶吗?”蒙赫磕磕绊绊地反问,“我承认,我是脾气不好,嘴巴也坏,除了钱以外什么都没有,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在意——但我就不能心动吗?”

蒙赫喉结滚动,双目赤红,又问了一句:“我的心动,难道是这么可笑的一件事吗?”

是啊,他心动了。在即将离别之际,蒙赫终于明白他心动了。

他知道他迟到了,在这场赛跑中,他落后于所有人,当别人已经向着终点拼尽全力奔跑时,他才刚刚找到自己的方向。

他看向姜乐忱——看向这个与自己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却被自己恶意疏远了五年的人,他开口,一字一顿道:“姜乐忱,我喜欢……”

“——你知道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意外的,姜乐忱用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打断了他的话。

蒙赫一怔:“什么?”

姜乐忱自顾自说着:“小美人鱼救了王子之后,为了上岸来到王子身边,她用声音换取了女巫的药水,把鱼尾变成了双脚。从此以后,擅长唱歌的小美人鱼公主再也不能说话,她的双脚每一次踩在地面上,就像是刀子在割。”

蒙赫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件事。

姜乐忱继续讲:“这个故事有好几版结局,动画片的结尾当然尽善尽美,王子也爱上了公主,他们幸福、快乐、永远的生活在了一起。

可是在原著童话里,王子直到最后都不知道美人鱼公主所做的一切,她做的一切都是自我感动、自我牺牲,她明明有机会选择回到海里,她还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傻王子放弃了。”

听到这里,蒙赫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还有一版结尾,是网友们续写的。”姜乐忱语气平缓,“故事延续动画片,王子和公主确实在一起了,但是婚后生活并不永远如意,总会有鸡毛蒜皮的争吵,有一次,公主说:‘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放弃大海,来到岸上呢?’……他们当然是相爱的,但公主还是后悔了。”

蒙赫停顿几秒:“……我不是美人鱼公主。”

姜乐忱耸耸肩:“确实,没有你这么强壮的美人鱼公主,你看起来像是食人鱼公主,如果王子不同意,你就会把他敲晕抓走,去当你的压寨丈夫。”

少年笑起来:“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啊——你的自我牺牲,可能根本换不来王子的倾心。即使换来了,保质期又有多久呢?你能保证你在漫长的爱情之中,不会后悔、不会厌烦、不会怀疑这一刻的选择吗?”

蒙赫想说不会,但话到嘴边,却像是堵住了一样。

毕竟……在学会爱一个人之前,他更热爱他成长的草原,也热爱在草原上奔驰的马儿。

小美人鱼公主可以为了岸上的王子,放弃她的海洋;但他没有办法为了一个人,放弃他的草原。

想到这里,刚刚涌上蒙赫大脑的热血又一点一滴的褪去了。

他羞耻于自己的冲动,更羞耻于自己的理智。

蒙赫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年,山风吹拂,卷着桃花与尘土从他们之间穿堂而过,那像是一道天堑,隔开了他与他的距离。

姜乐忱就站在风中,衣摆被风吹得鼓鼓的,他像是一只随时要飘走的风筝,轻巧得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

心动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每个人都会心动。

橱窗里的甜点令人心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爱豆令人心动,手机里的纸片人老公令人心动。

双十一的淘宝购物车,甚至可以直接改名叫心动车,但是没有人会一键清空它——因为一时的心动,是要付出很多很多代价的。

所以成年人的心动,也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

“好啦,”姜乐忱向蒙赫伸出手,笑眯眯地说,“蒙赫,我的好同学、好舍友、好朋友——提前向你说一声恭喜,草原辽阔,愿你像骏马一样自由。”

蒙赫低头看向那只手。纤长、细白、指节圆润,指甲是肉粉色的,那只手与蒙赫的粗糙厚实的大手截然不同。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蒙赫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小姜的手。

……

当小姜回到10号敌楼时,看到等候在此的工作人员正聚在一起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小姜好奇地问:“各位老师,怎么了?”

收音师蹲在一台移动收音接收器旁,这里敲敲,那里摸摸。

嘉宾身上的麦克风分为两个部分,除了胸口的话筒以外,还有别在腰间的“发射器”,发射器会把录制下来的音频信号,传输到收音师手里的总接收器上。

他们宿舍四个人,各自佩戴一个发射器,四个发射器同时把录下的声音传输到总接收器。

理论上来讲,音频信号传输距离不超过500米,从12号敌楼到大部队所在的10号敌楼,垂直距离刚好在这个范围内,所以他们四个人说的话,工作人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奇怪,”收音师说,“小姜老师,你那对双胞胎舍友的对话,我们这里都能听清。可是你和蒙赫同学的对话,我们接收不到信号了。”

“哦……”姜乐忱慢吞吞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收不到的?”

收音师:“你们在敌楼上还能收到,从你们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就收不到了。我们这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你问蒙赫同学是不是有心事。”

“是吗?”姜乐忱啊了一声。

收音师让姜乐忱和蒙赫转过去,这才发现他们两人身后的发射器居然关机了!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开关了。”收音师遗憾极了,“毕竟放在后腰,爬山时跌跌撞撞也有可能。”

节目编导好奇地问:“小姜老师,你和蒙赫刚才都聊了些什么啊?”

“没什么,”姜乐忱狡黠地笑了,“就聊了一本我最近看的书。”

“什么书?”

“安徒生童话集。”

“……???”

————————————

第122章

长城春游之行结束后, 小姜的日程表又翻过了一页,迈入了四月。

四月伊始,一堆大事小事接踵而来, 多亏姜乐忱擅长多线程工作, 才没被这些事情搞得头昏眼花。

《我和我的集体生活》正式上线,这是国内第一档集体生活类观察综艺, 常驻观察员由五位组成:知名主持人、国民级综艺人、圈内前辈、资深心理学家。

这档节目刚一播出,热度就攀上了顶峰, 当晚就连上好几个热搜, 在各大八卦论坛的讨论度也居高不下。

在这些被观察的嘉宾中,姜乐忱绝对是最吸粉的那个。

其他几位嘉宾,有人和朋友合租一套房子,有人和队友同住一个标间,唯有姜乐忱是住在学生宿舍的!

当熟悉的四人间上床下铺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 不知有多少观众代入了自己的校园生活。

“这么干净的男生寝室真的存在吗?不会是摆拍吧?”

“想起了我的高中生活, 我们是八人间上下铺, 全寝室只有两张桌子, 每人一个方形铁皮柜。”

“6666, 姜乐忱居然一边泡脚一边敷面膜,该说他是很有偶像包袱, 还是没有偶像包袱啊?”

“双胞胎兄弟太搞笑了,两人是在唱双簧吗?”

“那个叫蒙赫的长得好眼熟, 好像是我失散已久的草原老公:)”

在第一期节目结尾, 姜乐忱和他的三位舍友拿出手机联网打游戏,姜乐忱拉来了他的好友“月月”, 两人组成猪八戒和嫦娥的情侣cp。

剪辑师故意抛下一个悬念, 把粗犷的猪八戒和仙气飘飘的嫦娥同时拼贴在画面上, 同时打出一串花体字:【名叫“月月”的神秘嫦娥是……?】

为了营造氛围,剪辑师还特地插播了一段嫦娥的真人发言。只不过剪辑师用了变音技术,把嫦娥的身影调整成了机器人声。

就在观众的好奇心被钓到最高时,屏幕一黑,这一part到此结束!

这番操作,就连观察室的嘉宾也抱怨连连,说节目组故意吊人胃口,“且听下回分解”。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节目组的卑鄙把戏,逃不过神通广大的粉丝。有人把这段机器人语音提取出来,在软件里重新降噪调频,还原成本来的声线——于是吃瓜群众们惊讶发现,那个被姜乐忱拉过来组队的嫦娥,居然是闻桂!

“闻桂的毒唯现在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吧,一直想让哥哥早日退团单飞,看这架势绝对解绑不成了。队长小姜录个上星综艺,闻桂还要捆绑出镜。”

“谁懂,前一秒还在磕黑皮舍友x元气爱豆的寝室斗嘴日常,下一秒就被桂花姜糖创死QAQ”

“节目组这一招玩的溜,还刻意给闻桂变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姜有圈外女友了。”

“等等,就我注意到鲑鲑玩的是女号吗??难道我一直以来站错了,小姜才是大猛1?”

“我再说一遍,小姜是女的!小姜是嫂组唯一的嫂子,内娱唯一的老婆,我唯一的妹宝!我可以是男的,但小姜绝对是女的!”

这个节目每周播出一期,第二天中午12点在网上放出会员尊享加长版,在加长版里,观众看到了姜乐忱更加鲜活的一面。

原来985学霸也会学习学到一半,忽然走神开小差。

原来住集体宿舍的爱豆,也要排队上厕所洗澡。

原来每个学校的热水房都在一楼;每个学生进院长办公室都会紧张;每个宿舍里都会有一个不吃晚饭号称减肥结果半夜十一点胃口大开吃宵夜的舍友。

《我和我的集体生活》播出两期后,姜乐忱的粉丝如做了火箭一样飞速增加,他不过一段时间没看,他的粉丝就突破了一百五十万,向着两百万逼近!

这个涨粉速度,快的出乎所有人意料。

还有不少新粉丝涌到他的微博下,大家称赞双胞胎的搞笑幽默,蒙赫的冷酷帅气,询问其他三位舍友有没有社交软件。

鉴于这个情况,姜乐忱特地拉着三位舍友在宿舍里做了一场微博直播,跟大家聊聊这个综艺。

姜乐忱每次直播,都不和公司打招呼,都是想直播就立刻点开了。

等到顾禹哲听到消息时,姜乐忱已经上线和粉丝们唠了好久了。

顾禹哲身为经纪公司老板,当然有自己专门用来看八卦的微博小号。他登陆账号,点进姜乐忱的直播。

刚一进入直播间,顾禹哲的手机明显一卡,他看向左上角的在线人数,居然已经有三十几万人了,而且人数还在继续网上飙升。

画面中,姜乐忱穿着睡衣坐在桌后,双胞胎舍友如哼哈二将般坐在他的左右,至于人气第二的蒙赫搬了把椅子坐在远处,背对屏幕,只露了个后脑勺。

背景一看就是在宿舍,桌上还有各种小零食、饮料、没来得及收起的课本。看到这样的直播环境,顾禹哲十分头疼,他旗下的艺人没有一个会在这么“接地气”的房间里做直播的,就算在家里素颜出镜,至少也要穿的漂亮利落,哪像姜乐忱,头上还戴着一个毛茸茸的洗脸巾,一看就是刚做完面膜。

宿舍里,姜乐忱一边嘻嘻哈哈地和舍友闲聊,一边回答粉丝们的问题。他自己又当主持、又当嘉宾,自问自答,把整个场面都炒活了。

“唔,观众朋友们的第一个问题,大丁小丁全名叫什么?”姜乐忱把手边的书卷成话筒的样子,递到双胞胎兄弟嘴边,“来,你们自己回答一下。”

大丁坐直身子,扶住“话筒”,用他此生中最标准的普通话说出了答案:“咳,我是哥哥,我叫丁叮,口字旁的丁。我弟叫丁当,没有口字旁的当。”

这个答案说出口后,弹幕里果然飞过一片哈哈哈哈哈。

姜乐忱接话:“不过他俩不喜欢我们直接叫名字,我就一直叫他们大丁小丁啦。……第二个问题,他们长得这么像,我是怎么分清的?很简单啊,大丁旁边的就是小丁,小丁旁边的就是大丁。”

小丁严肃点头。

姜乐忱:“第三个问题,‘后排那个后脑勺是我的草原讷呼日’吗?……咦?”他回身戳了戳蒙赫,“讷呼日是什么意思?我粉丝叫你讷呼日,是帅哥的意思吗?”

蒙赫并不想理他,但姜乐忱十分执着,一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戳戳戳,一边不停地叫他讷呼日,让他不要害羞,转过身跟大家打声招呼。

在姜乐忱不懈的骚扰下,蒙赫终于勉为其难地转过身,表情纠结:“不认识的词不要随便学,‘讷呼日’是丈夫的意思。”

“……”姜乐忱炸了,“靠,那我刚才叫了你那么多声,你不早说!”

蒙赫皱眉:“是你自己要叫,关我什么事?记住了,帅哥叫‘阿布’。以后去草原玩,看到男人都可以叫阿布,打招呼前这么叫,别人都会觉得你有礼貌。”

蒙赫的发音有些模糊,介于阿布和阿悟之间,姜乐忱反复念了几遍才学会。他喊一声,蒙赫就应一声,他再喊一声,蒙赫又应一声。

姜乐忱聪明的脑瓜子运转起来,觉得事情不对劲。他转身又看向直播屏幕,问观众:“我的粉丝里有会蒙语的吗,阿布真的是帅哥的意思吗?”

热心的粉丝为他解答——阿布居然是爸爸的意思!

姜乐忱气得哇哇叫,抄起抱枕砸向他:“蒙赫你居然占我便宜??”

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

有粉丝在弹幕里好奇提问:【原来我的草原讷呼日是这样的性格吗?在节目里他沉默寡言,我还以为他会和其他舍友玩不到一起去,没想到也会和小姜开玩笑……果然是青春男大啊!】

姜乐忱眼尖看到了这句,心想粉丝真是福尔摩斯。

蒙赫确实又臭屁又bking又直男又讨厌,节目里的他就是真实的他;但自从他们一起去过长城后,蒙赫放下了他自尊,击碎了他心底的高傲,学会了和大家好好相处——至少以前的蒙赫,是绝对不可能和舍友们一起在寝室直播的。

如果说蒙赫的烦人程度以前有百分之九十五的话,现在只有百分之八十了!真是可喜可贺的进步呢!

在临近毕业之际,蒙赫和小姜终于成为了“关系普通”的舍友了。虽然这一步走了五年,中途还走错了方向……但终归是走到了。

之后,姜乐忱又解答了粉丝们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如有粉丝问:【为什么寝室里没有人挂床帘?】

姜乐忱:“以前我们学校也是允许的,可是有个师兄偷偷把实验用的一对小白鼠带回宿舍饲养,因为有床帘,一直没被人发现。等到期末时,小白鼠已经繁衍出了十二代,总计两百多只……后来小白鼠越狱,整个男寝楼大闹鼠灾,从此以后学校就不允许挂床帘了。”

还有粉丝问:【小姜接下来还会拍综艺吗?】

姜乐忱:“接下来没有时间接拍综艺啦。我过几天就要入组啦,是个仙侠剧,我演一个蛮重要的配角,这段时间一直在背剧本,估计要一直拍到暑假。中途可能会请假离组几次,一次是论文答辩,一次毕业典礼,其他的看学校安排再说。”

【毕业典礼我们能去参观吗?能送花吗?】

姜乐忱:“不好意思,不行哦。我们毕业典礼只有学生和学生家属可以来,粉丝们也千万不要送礼物……喂,都说了不要送礼物,怎么有人给我送兰博基尼?直播打赏要扣一半手续费的!别送了,怎么又有人送了十辆?让我看看是哪个反骨粉丝送的……”他凑近屏幕,盯着打赏后台显示的那串id,“……咦,桂桂你来了?”

原来刚才进入直播间送礼物的,居然是闻桂。

他不仅用大号来看姜乐忱的直播,还大手笔的打赏了几千块钱,牢牢占据榜一位置。

闻桂的出现,让隐藏在粉丝里的桂花姜糖cp粉当即开心到手舞足蹈,连声高呼过年了。

在综艺里,闻桂行程那么忙还抽出时间陪姜乐忱打游戏,在综艺外,他特地捧场来看姜乐忱的直播……这糖都送到嘴边了,不磕一口那就不礼貌了!!

姜乐忱在征求了舍友意见后,把闻桂抱上了麦,和他连线聊了几分钟。

因为闻桂行程太忙,他们只简单说了一会儿闻桂就要下线了。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依旧让粉丝们心满意足。

粉丝们不停刷屏,询问两人什么时候能再合体,想听到新歌或者看到新综艺。

姜乐忱为难地表示:“哎呀,这可不好办,我学业蛮紧的,接下来又要入组,确实和桂桂一起工作的机会不多……”

“会有的,”意外的,屏幕那端的闻桂,给出了一个十分笃定的回答,“我们会有双人工作的,请大家期待吧。”

姜乐忱:“诶???”

奇怪,难道桂桂子从哪里听到什么风声了吗?但是他怎么没收到双人工作的邀约呢?

同样的疑问不仅出现在姜乐忱心中,观看直播的顾禹哲心中也有了一番怀疑。

顾禹哲思索半晌,又一次叫来了冯助理。

“小冯,最近闻桂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冯助理尽职尽责的汇报:“闻桂那边一切如常,分配给他的工作都完成的很好。另外之前说的几部电影主题曲和电视剧ost工作都在同步推进,还有两个综艺常驻嘉宾的邀约……”

“我不是说这些,”顾禹哲打断她,“我记得闻桂的合同和姜乐忱的合同是不同的吧?”

冯助理一愣,仔细回忆了一番从前公司接手的烂摊子:“……是的,闻桂比姜乐忱晚入公司,他们合同不一样。姜乐忱是最早那批签约的,签的是十年长约;后来因为公司实在留不住人,走的人太多,于是从闻桂那批开始,公司为了忽悠……呃,吸引新人,签的是五年约。”

这样一算,姜乐忱的合同履行了五年,还剩五年。闻桂的合同履行了三年,还剩下两年。

就剩两年……顾禹哲闭目敛眸,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顾禹哲才睁开眼睛,吩咐冯助理:“你让法务把闻桂的合同找出来,我要亲自过目一遍。”

冯助理:“……顾总,还有五分钟就要下班了。”

顾禹哲看了眼腕间的手表:“嗯,所以让他们抓紧时间。”

冯助理心想:还找法务看什么闻桂的合同啊,不如找法务看看她自己的合同好了!娱乐圈打工人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勇敢和老板say no啊。

……

入组前的最后几天,姜乐忱忙得脚不点地。

他的毕业论文初稿已经完成,合格字数是八千,姜乐忱直接在前面加了一个1,以彰显他(自认)的大猛1气质,分分钟卷死同学。院长看过他的毕业论文后,对他的学习态度很是满意,又给他安排了不少其他论文的拓展阅读,大多是英文论文,让他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努力攻读,作为研0的基础。

姜乐忱一边要看论文,一边还要背剧本,他这次参演的古装仙侠剧是知名男频ip改编,他演的角色性格活泼讨喜,一直跟在男主身旁刷脸,可以看作是主角团的一员。不过这个角色嘴巴碎,台词特别多,姜乐忱背的脑袋都大了。

就在这样的忙忙碌碌之中,姜乐忱还挤出时间去了一趟录音室——《出山入瓮》编曲完成,导入部分最终选择了民乐唢呐伴奏。

因为盛之寻在其他城市参加活动,无法及时赶回京城,所以小姜一个人先完成了自己那部分的录音。

这是姜乐忱第一次自写曲、自作词,也是他第一次和其他艺人合作演唱,不论从各方面来讲都意义重大,值得他百分之百投入。

他的前公司根本没有自己的录音棚,每次录歌都是租棚,条件有限,大多都是在地下室里,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盛之寻财大气粗,直接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搭了录音棚,用的都是最好的录音设备,一切都崭新崭新的,光是一台调音器就要上百万,价格等同于半台超声乳化仪。

现在姜乐忱计算钱,都使用超声乳化仪做单位,一超约等于两百万。他接个宠物用品代言,代言费一超;拍摄《金苹果一号》,因为是他第一次登上大荧幕,制片压价特别狠,只拿了七分之一超;这次拍仙侠剧,顾禹哲长袖善舞,帮他要价三分之一超。

扣除一半的分成,再减去45%的税……嗯很好,现在小姜身价已经有八百四十分之三百四十一超了!(这个数字经过三轮验算,童叟无欺)

所以小姜看着盛之寻工作室里的那些顶级音效装扮,羡慕的嘴角都流出了泪水。

录音结束后,小姜给盛之寻发了微信,充分地表达了对他的私人录音棚的嫉妒之情。

@Simon盛:光是一个录音室就让你眼红了?

@Simon盛:我还有更厉害的音响设备,你想不想来看看?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咦,在哪里?

@Simon盛:我的演唱会。

@Simon盛:小姜,我想邀请你来做我首演的助唱嘉宾。

第123章

面对顶流的邀约, 小姜同学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推辞 ,也没有喜出望外的答应,而是在谨慎的思索后, 打下几个字。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我要考虑一下。

@Simon盛:……?

盛之寻直接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又好气又好笑地问:“小姜,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咦?”姜乐忱意外极了, “西蒙你HSK考到几级了,考虑这两个字都不认识吗?”

“……”盛之寻说, “我当然认字, 我是想问你,你有什么要考虑的?”

以盛之寻的咖位,不论向谁抛出助演邀请,对方都会喜出望外的答应。这次的世巡演唱会,公司内部其实早就定好了节目单和助演嘉宾, 但盛之寻强硬地在这些已经确定的名单上, 又加上了姜乐忱的名字。

理由找的冠冕堂皇, 他说和小姜爱豆一见如故, 想要在演唱会上合唱《出山入瓮》。

对此, 盛之寻的经纪人表示:您是老板,您开心就好。

可盛之寻没想到, 他已经把路都铺好了,小姜同学却不肯抬一抬脚、迈一迈步。

姜乐忱回答:“我有很多要考虑的呀, 我现在可是有将近两百万粉丝了, 事情好多的,我也得想一想我的行程表嘛。”

盛之寻又笑了, 只是这次的笑里多了几分无奈:“小姜, 我本来以为以咱们的关系, 我的优先级能排得高一些,现在来看是我自取其辱了。”

“自取其辱谈不上,自找没趣差不多吧。”姜乐忱一点不怵这位圈内顶流,实诚地说,“您又不是ps图层,怎么能永远一键置于最上层啊?”

盛之寻:“……行。”他顿了顿,“那就请小姜老师先确定一下schedule,再考虑我的邀请。不过事先说好,我的世巡演唱会的嘉宾人选可是很多的,你若是考虑太久,那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姜乐忱惊讶道:“你居然连‘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都知道,看来是我小看你的中文水平了!”

“……”盛之寻说,“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姜乐忱:“好哦,西蒙再见。”

小姜说要考虑一下,倒不是托词,他是真的要考虑一下有没有时间和精力。别人总觉得他是个咸鱼十七线,同队的闻桂每天都有死亡行程,飞来飞去一刻不得闲,而他相比曝光就少得多了。

为此姜乐忱真的很无辜:他虽然不在娱乐圈忙,但是他在学术圈忙啊!

他要忙着毕业、忙着论文、忙着看文献。

盛之寻的首演是在六月份,那时候他要拍戏,还要忙学校的事情,哪有什么精力飞来飞去的彩排啊。

不过,他也确实怀念能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唱歌的日子——他上次当着数万观众面唱歌,还是他们学校百年校庆的时候呢。

他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究竟有没有余力接住这个好饼了。

……

姜乐忱给闻桂打了个电话,把盛之寻打算邀请他去演唱会助演的事情告诉了闻桂。

“桂桂,你觉得我该不该去呢?”姜乐忱忧心忡忡,“我觉得是个好机会,但我这样来回来去飞,又忙拍戏又忙毕业又忙助演,我不会英年早逝吧?”

闻桂却更在意另一件事:“演唱会在六月?”

姜乐忱:“对啊。”

闻桂:“你的生日也在六月。”

“啊,还真的是诶。”

小姜自己都快要忘了他的生日是在六月了。今年是他的本命年,过了六月他就要正式迈入二十四岁了!

他的红内裤、红袜子、红腰带还没准备好呢。

小姜托腮:“今年的生日看样子要在剧组度过了。”

他爱热闹,偏偏剧组里都是“同事”,说不寂寞是假的。

闻桂脱口而出:“我去陪你。”

“你要来探班吗?”姜乐忱假客气,“会不会太耽误时间?说起来,我经常坐飞机缺个降噪耳机,电脑也想换了,手机也用久了,ipad磕了一个角,哦对了还有,我那天看到我喜欢的品牌球鞋出了一个新配色!”

闻桂幽幽道:“……我看起来很像是许愿池吗?”

姜乐忱恭维他:“许愿池可没你的卡池深。”

闻桂:“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干脆送你几张我的未公开签名拍立得,送别的电子产品都会贬值,我的小卡只会升值。等到你什么时候想买手机,就卖一张拍立得,想买鞋,就再卖一张。”

姜乐忱琢磨了一下:“你这听上去像是卖牛去上学的故事。”

“什么卖牛去上学?”

“你没听过这个故事?一位牧区来的孩子去大城市上大学,他告诉同学们:‘为了让我上学,家里卖了一头牛’。同学们都很心疼他,后来发现他换了电脑、换了手机、换了新衣服,都说是卖牛换的。同学问他:‘你家里到底几头牛啊?’他回答:‘我家牛不是论头的,是论坡的’。”

“……”闻桂问,“你说的这个牧区来的同学,到底是不是你宿舍的那个?”

姜乐忱:“哈哈哈哈。”

两人又漫天胡地聊了好久,直到姜乐忱说要收拾行李了,闻桂才打算挂断电话。

挂断前,闻桂说:“盛老师的演唱会助演是个好机会,我觉得你应该去。”

姜乐忱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不让我去。”

“为什么?”

姜乐忱敲打他:“谁知道为什么啊,说不定是吃醋?”

“……”闻桂沉默了一会儿,意有所指地开口,“我吃醋的事情多了,又不差这一件。”

姜乐忱:“那倒是,每次你吃饺子之前,都要用醋淹死它。”

不过多吃醋也挺好的,软化血管嘛。

两人依依不舍地说了再见,姜乐忱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刻给盛之寻回信,而是把受邀的事情通知了顾禹哲。

顾禹哲毕竟是他的经纪人、他的老板、他的地主老爷,接活儿还是要提前告知他的。

顾禹哲的回复颇有深意:

@顾: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和盛之寻那边谈。

@顾: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让他直接找我。

姜乐忱老老实实地回了个好的。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OK】

@顾:还有,你行李收拾的怎么样了?

@顾:后天就入组了。

姜乐忱蹲在卧室里,看着铺开满地的箱子,以及一次次跳进行李箱里想要替哥从军的UU,觉得进度实在堪忧。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挺好,馅儿和皮都准备好了,就差往里包了。

@顾:……

@顾:不用带太多,只带随身物品就行了。缺什么可以在网上买了寄过去。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那里能收快递???

@顾:你当这是林岿然那个困在深山老林的小剧组吗。

@顾:你这次要去竖店了。

……

四月中,姜乐忱正式入组仙侠大剧《万剑归山》,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部男频升级流爽文。这部剧原著有一千多万字、两千多章,光是网络连载就连载了整整三年,中途作者出过车祸、动过手术、搬过家、买了房子、去相亲、结婚……这么多大事叠加在一起,都没请过一天假,坚持日万不懈怠。

小姜实在太佩服能把一本小说写这么长、而且风雨无阻坚持日更的作者了。这是什么样的精神啊,这样的人物别说写网络小说了,他就算去下窑开矿,也能把矿给挖穿了。

《万剑归山》篇幅长,人物也多。火龙果视频网站买了影视版权,改编成六十集电视剧,光是投资就有三个多亿,小姜能提前半年就在这种S+级项目里抢到一个重要角色,不知有多少人眼红。

入组那天,顾禹哲亲自送小姜去竖店。

他们下了飞机,助理提前联系好了保姆车,从机场到竖店即使走高速也要一个多小时。

姜乐忱问他:“老板,剧组是有你的什么熟人吗?”

顾禹哲原本正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听到姜乐忱的话,抬眸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姜乐忱实话实说:“你总不可能是真为了送我,才特意跑一趟竖店的吧。”

“为什么不可能?”顾禹哲沉声道,“这是你第一次参与这么大制作的项目,我不放心你。”

姜乐忱已经不算是影视圈新人了,在前司时,他拍过两部雷剧《霸道阎王爱上我1、2》,去年又接拍了林岿然的电影《金苹果1号》,但这两部的投资太低了,剧组规模也小,一部电影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加起来不足百人。

而《万剑归山》这部剧,投资三亿多,光是有名有姓的角色就有近百人,其中能算得上主要角色的有十几个。姜乐忱这个小配角是男主的跟班,因为人设讨喜,有不少人在争取,全靠顾禹哲手腕硬,才硬生生的抢过来。

想到这里,顾禹哲叮嘱他:“大剧组规矩多,一会儿到了剧组,我先带你去和大家打声招呼。我只能在剧组里陪你两天,参加完开机仪式就要走了,你自己万事谨慎,多说多错。”

“好麻烦……”姜乐忱嘀咕,“这么一看,还是林导的剧组好。”

林岿然的剧组多好啊,导演温柔,工作人员和善,拍到最后,大家都成了朋友。

顾禹哲哼了声:“林岿然拍的不是纯商业片,一直在走文艺片路子,影评家说他是‘小而美’。但‘小而美’说白了就是穷,投资少,宣发少,演员也少,林岿然的电影只有三个角色,这就叫好吗?”

“人少就是最大的好处了吧?”姜乐忱自然有一套他的道理,“现在不管是拍电影还是拍电视剧,过审就是最大难题,这里审完那里审,拍前审剧本,拍后审剪辑,就算都审过了,指不定临上映之前,合作演员又出什么篓子——这么一比,三个演员踩雷的概率,可比一百多个演员里踩雷的概率低得多的多了!”

顾禹哲:“……你能不能少操点心。”

“不能哇。”小姜愁眉苦脸,“我可是要在剧组里实打实待好几个月呢,我的大好青春年华才有几个月?要是剧上不了的话,我年轻的身体,我的美貌,我的一些优良品质,不就都在这个剧组里浪费了吗?”

顾禹哲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暗揣绝对不能被姜乐忱气死。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下了高速后,保姆车很快就驶入了竖店,又按照地图上的标识找到了下榻的宾馆。

因为剧组人实在太多,直接包下了两家宾馆。他们到时,门口人来人往,全是工作人员在搬设备,一个个忙得脚不点地。

姜乐忱刚一下车,等在门口的一个中年男人眼睛一亮。他头发乱糟糟,像是好几天没洗过,胡子拉碴,再看他的衣服宽松全是兜,还背着一个破烂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沓皱巴巴的A4纸……要是放在其他地方,这人会是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但这里是竖店,所以他一定是这个剧的副导演。

果然,那位副导演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手:“您好您好,这一路上辛苦了,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快进去休息吧!”

小姜见他如此主动,也赶忙伸出手说:“您好您好,我是姜乐忱,您叫我小……”

意外的,小姜扑了个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副导演与他擦肩而过,满面笑容地走向了在他身后下车的顾禹哲。

“顾总!”副导演表情夸张,十分谄媚,“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姜乐忱:“……”

顾禹哲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伸出手与副导演相握,上下轻轻晃了晃,就算是打过招呼。

“你也辛苦了,”顾禹哲客套着,给小姜使了个眼色,“我们家姜乐忱第一次参演这种大制作,小孩子离不开人,我刚好没什么事,就送他来剧组,陪他呆两天……来,小姜,过来打声招呼。”

这语气,像极了送小朋友上幼儿园的单亲父亲。

姜乐忱磨磨蹭蹭走过去:“您好,我是姜乐忱,在剧中饰演朱鼓励,您叫我小姜就成。”

副导演:“哦,小朱老师。”

姜乐忱纠正:“是小姜。”

副导演:“好的小朱老师,我是这个剧的副导演,未来几个月,还请多多指教。”

姜乐忱:“……”

本来副导演还想陪着顾老板再呆一会儿,但他实在太忙了,十分钟功夫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没一刻能休息。顾禹哲说:“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陪他在这里熟悉一下环境就够了。”

副导演:“那好,那好……顾总,我刚给我们导演和制片打了个电话,他们正在片场,一会儿就赶过来了。您和小朱老师自便,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

他又客气了几句,就马不停蹄地走了。

待副导演走后,顾禹哲侧头看向姜乐忱,语气戏谑:“怎么一脸闷闷不乐的?小朱老师生气了?”

姜乐忱蔫蔫的:“怎么你也叫我小朱啊。”

上个剧组人少、气氛好,他又演的是男三号,走到哪里工作人员都亲亲热热叫他小姜。哪想这个剧组还没开机呢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直接用电视剧里的人物名字来指代他……

他不是来拍戏吗,怎么搞的跟进了互联网大厂实习一样,连真名都被剥夺了啊。

顾禹哲说:“这就是大剧组小演员。你是我的人,有我在这里,可以保证你大委屈不会受,但小委屈只能自己扛。”

大型剧组就相当于一个社会缩影,刚开机时亲亲热热,没多久就变得貌合神离,工作人员之间有亲疏分别,演员之间也会抱团排挤其他人,甚至内部霸凌事件也常有发生。顾禹哲特地陪姜乐忱入组参加开机仪式,晚上还要和导演他们应酬一圈,就是怕姜乐忱受明面上的欺负。

“哎,算了。”姜乐忱给自己打气,“像我这样的神仙人物,下凡渡劫的时候遇到几个不长眼的炮灰龙套,也是很符合剧情发展的事情。反正就三个月,也就是九十天,2160小时,129600分钟,7776000秒,熬熬就熬过去啦。”

顾禹哲:“……看你这么会自我安慰,那我就放心了。”

助理们帮姜乐忱拿着行李,送他去前台办理入住。

这个宾馆环境只能说一般,楼道里也黑漆漆的,但好在有电梯,不用他们拖着行李搬上搬下。

姜乐忱领了房卡,和顾禹哲一起走进了电梯里。

宾馆的内部是门字形构造,出了电梯后,姜乐忱跟着指示牌一直走向楼道的最深处,才找到了他的房间。

在看到房间位置时,顾禹哲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姜乐忱掏出门卡,刚要贴到门锁上,顾禹哲忽然伸手把房卡拿了过来。

“你去前台换一间房。”顾禹哲把房卡交给提着行李的助理,“换个正面的房间。”

姜乐忱莫名其妙:“啊?为什么要换房间?”

助理提醒他:“小姜哥,这是拐角房……”

姜乐忱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一种说法,说酒店的拐角房不能住,具体原因他记不清,反正就是封建迷信的那些糟粕。剧组包下一整座宾馆,一层二十间房,怎么偏偏就他这么“倒霉”,被分到了拐角房?

姜乐忱问:“老板,这就是你说的小委屈吗?”

“不算。”顾禹哲淡淡道,“这在剧组里,连委屈都算不上。”

姜乐忱笑了:“既然算不上委屈,那就别折腾了呗——换什么房间啊,还不够折腾的。”

顾禹哲提醒他:“住拐角房不好,有阴气。很多艺人不住拐角房,都是怕有损星途。”

“没事儿~”姜乐忱浑不在意,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夸张动作,“我最近有喝蛋白粉,还开始举铁了,我觉得我阳刚之气挺重的。”

顾禹哲:“……”

“而且,我有秘密武器!保佑我平平安安开机,顺顺利利杀青!”

顾禹哲好奇:“什么秘密武器?你又去雍和宫求符了?”

“啧,和我的秘密武器相比,雍和宫的大和尚也不够灵。”姜乐忱神神秘秘地卸下身上的背包,在里面翻腾一会儿,终于从最内侧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只有掌心大小,最引人注目的是,红色小本的正面印着交叉的镰刀与锤子,上面还有三个金色的大字——党员证。

“没错,现在站在众位面前的,就是经过组织多年考察、终于通过组织认证,新鲜出炉的正式党员小姜同志。”姜乐忱挺起胸膛,把党员证贴在胸口,“组织的光辉照耀着我,什么妖魔鬼怪,什么封建迷信,那都是纸老虎啊!”

顾禹哲:“……”

姜乐忱:“我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尽快找到剧组里的另外两位党员,成立临时党支部。这样以后什么拐角房都不用怕了,破除剧组四旧,就从现在开始!”

“小姜同志,”顾禹哲语气低沉,“你要是这么想演的话,不如我给你接个民国谍战片吧。争取一步到位,让你在剧里壮烈牺牲,也不辜负你的一片爱国情怀了。”

第124章

这次姜乐忱入组, 只带了一个小助理,正是之前陪他爬长城的那个女生。男艺人自然不能和异性助理住同一间房,姜乐忱独享了这一个标间, 小助理的房间在旁边, 分配给她的舍友是剧组场务。

小宾馆的标间面积有限,助理帮姜乐忱检查了一下屋里的设施:电灯能用、窗户能开、花洒没坏、马桶抽水正常, 墙上虽然有掉皮但没发霉……嗯,是个能住人的地方。

怎么说呢, 姜乐忱的学校宿舍都比这里条件好。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姜乐忱举着自己的党员证在屋里转了一圈,变转变虔诚地念:“各位前辈,我是姜乐忱,未来三个月咱们就是舍友了,如有冒犯, 多多海涵。”

念完, 他把党员证恭敬地摆在床头, 让金色的镰刀与铁锤照耀整间房间。

做完这一切, 他又忙着拆行李、换床上用品, 等全部收拾完毕,他又拿着瓶瓶罐罐跳到厕所的镜子前, 开始梳妆打扮——今天晚上有饭局,制片、导演、投资人和几位主要演员都在, 顾老板要带他去见见市面。

他做这一切时, 顾禹哲双手插袋靠在桌旁,盯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姜乐忱从镜子里恰好能看到顾禹哲沉思的眼眸。

小姜边用发胶抓头发, 边问:“我还是第一次陪饭局呢。老板, 这算不算潜规则啊。”

“胡说八道, ”顾禹哲闻言抬眸,同样借着镜子的反光打量起他。

顿了顿,顾禹哲又补充道,“有我在,就不会让艺人沾到这些东西。”

虽然顾禹哲有点狗,但姜乐忱必须承认一点,那就是顾老板在工作方面还是挺专业的,而且从来不搞那些旁门左道。

姜乐忱边对着镜子捣鼓自己,边想:这是不是就是顾禹哲说的“不受大委屈”呢?

顾禹哲忽然想起了什么:“姜乐忱,你在前公司的时候,也没有参加过某些聚会吗?”

他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只说是‘聚会’,点到为止。毕竟姜乐忱的前公司,老板是个土老板暴发户,签了这么多年轻男孩,却没有一点运营男团的经验,狗急跳墙想要走些歪路,也是很有可能的。

姜乐忱仔细回忆了一番:“……你要是这么说,好像确实有一次。我们前老板说要邀请几个投资人去唱ktv,点名让我和闻桂去。我不想去,我又不傻,这明摆着是潜规则啊,我这么一个翘屁嫩男,到了那地方还不得被那些豺狼虎豹拆了啊。”

顾禹哲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问:“后来呢?”

“嘿嘿,后来也没出什么事。”姜乐忱笑眯眯,“桂桂就向我们老板套话,问是哪些公司的哪几个投资人啊,老板说了之后,桂桂就去网上查他们公司,然后挨个打电话举报他们消防有问题,税务有问题,不给员工上全额五险一金,然后工商和消防都上门了。接着呢,他又通过社交媒体找到了这几个投资人的老婆,匿名给她们发邮件,提醒她们,她们的老公在外面花天酒地……总之双管齐下,那几个投资人自顾不暇,当然没时间搞什么ktv局啦!”

“……”顾禹哲说,“闻桂很聪明。”

“那当然。桂桂毕竟是我的homie嘛,肯定要继承我的智商的。”姜乐忱终于拾掇完自己的头发,从镜子前转身看向顾禹哲,冲他眨眨眼,“所以老板你要小心哦,该税的都税了,别让其他人抓到小辫子。”

顾禹哲挑眉:“谢谢你的提醒。”

“应该的,”小姜做了个脱帽礼,“警钟长鸣嘛。”

很快,姜乐忱收拾完毕,和顾禹哲一起走出宾馆。

冯助理正在宾馆大门外等他们,见他们来了,冯助理把一张房卡递给顾禹哲:“顾总,您的房间已经办理好入住了。”

姜乐忱眼尖地瞥见那张房卡,设计精美,印着一家知名酒店的logo,和他手里的小宾馆房卡截然不同。

“等等,你是我的经纪人,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住这个宾馆,而是去外面开了星级酒店?”小姜大惊失色。

“有什么问题?”顾禹哲拿过房卡,“你是来工作的,当然只能住剧组提供的住处;我是来出差的,公司给我的住宿标准是一晚一千五,我当然要单独开房间。”

姜乐忱:“……”

别说一千五了,他这辈子还没住过超过五百块的房间呢,内娱还有比他更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爱豆吗?

“羡慕吗?”顾禹哲微微勾起嘴角,转手把那张房卡递到姜乐忱面前,语气颇有深意,“双人大床房,还有自带按摩功能的浴缸,你要是今晚想来住的话,随时欢迎。”

这是一个……有些过界的玩笑。

这样的玩笑,顾禹哲从来没有和别人开过。

旁边的冯助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猛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喘气声音太大,明天就被开除。

她在顾禹哲身旁工作了这么久,每日打交道的帅哥美女如云,但她从来没见过顾禹哲对谁的态度有所不同;有时候应酬到深夜,某些小艺人想爬床,还是她给挡回去的。她本来以为,顾禹哲这辈子唯一的爱人就是钱了,哪想到这半年多来,她亲眼见证了这座老房子是怎么一点点自燃的。

冯助理万分庆幸自己跟着顾禹哲来竖店出差,要不然,她怎么能近距离观赏这部《霸道总裁俏艺人》的大戏呢?

面对顾禹哲递出的房卡,姜乐忱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困惑,又立刻反应过来。

出乎意料的,他居然抬手接住了房卡!

顾禹哲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主动——在他的预想中,油嘴滑舌的小姜应该会开个小玩笑,把这个话题岔过去,而不是主动来拿房卡!

顾禹哲的手往后退了退,他们两人的手一起攥着这张小小的房卡,手指不免会触碰到一起。

“老板,你松手呀。”姜乐忱使劲去扒拉房卡,“你不给我房卡,我今晚怎么住啊?”

“……你确定听懂我的意思了?”顾禹哲怕他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你要接下这张房卡的话,今晚你就要来我的房间。”

“我当然听懂了啊。”姜乐忱点头,“我拿房卡,今晚我去你房间住——你不会后悔了吧?”

“我?我怎么会后悔,”顾禹哲沉声道,“我是怕你后悔。”

姜乐忱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啊,我那小拐角房条件你也看到了,还没我宿舍大呢。您肯和我换房间,我开心还来不及呢,今儿……不,明儿,明儿我就给您立个长生排位,和我的党员证放一起!”

顾禹哲:“……”

他终于明白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换房间了?”

“啊?可是你刚才不就是这么说的吗?”姜乐忱茫然问,“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强调大床和按摩浴缸啊,你不是心疼我这颗小摇钱树住宿环境太差,想让我好好享受两天,然后才有充沛的精力在剧组好好拍戏、认真摇钱吗?”

这话顾禹哲听后什么想法,暂且不表;站在两人身旁的冯助理快忍不下去了。

她本来就憋着一口气打算近距离欣赏霸总强取豪夺的戏码,哪想到几句话的功夫,狗血剧里最常见的“给房卡”就变成了“换房卡”。

这是什么legend级别的理解力啊,有理有据,真是挑不出一点错来。

冯助理:我现在要笑出声的话,这个月的绩效还能拿到吗?

顾禹哲表情一肃,手指用力,把那张房卡从姜乐忱的手里夺了回来。

姜乐忱:“?”

顾禹哲:“我改主意了,我现在觉得,你住哪个破拐角房挺好。”

姜乐忱抓耳挠腮,急得像小猴子一样:“不是,老爷你怎么这么善变啊。流水线工厂都要想办法改善工人待遇呢,我们学校繁殖动物还得定期打扫猪圈牛棚呢!我可是你的摇钱树啊,我就不能去一千五一晚的花盆里待一宿吗?”

男人对他的挽留充耳不闻,板着脸转过身,向不远处的保姆车走去。

姜乐忱嘟囔两声,问旁边的冯助理:“冯姐,顾总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

冯助理摇摇头:“老板的心,海底的针,谁知道呢。”

……

竖店镇虽然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影视基地,但它的面积并不算大,保姆车在路上行驶了一会儿,很快就抵达了饭局所在的餐厅。

小姜下了车,抬头看向餐厅招牌——xx海鲜家常菜。

小姜放了心,看来这顿真的只是“饭”,没有“局”。

其实看一场饭局有没有潜规则,看餐厅就能看出来。人均千元以上的日料、西餐、素菜馆、私房菜,潜规则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但没有一个老板会在东北铁锅炖选择潜规则,毕竟锅里炖着鹅,手边扒着蒜,也不方便聊上炕那档子事儿。

竖店镇在沿海省份,这里的海鲜新鲜又便宜,剧组聚餐定在这里,纯粹就是让大家联络一下感情。

顾禹哲在踏进包厢门的那一刻,就换了一副面孔,他笑得春风拂面,带着姜乐忱依次和几位主创打招呼。

什么胡总王总张制片杨导……一堆人名砸下来,砸得姜乐忱头昏眼花,只能老老实实当个漂亮花瓶,乖巧地向大家问好。

这包厢可以坐下十几个人,除了几位“总”以外,剩下的都是剧里的演员,助理和司机们则去隔壁又单开了一桌。

姜乐忱拿眼睛扫了一圈,发现到场的演员,要不是剧里戏份排前几的主角配角、要不是友情出演的前辈老戏骨,只有他一个新人小配角,借着顾禹哲的面子可以坐到主桌上。

众人客气了一番,顾禹哲被几位“总”拉了过去,坐到了他们那边。姜乐忱遥遥坐在圆桌对面,也是巧了,他身边的正是这部剧的女一号。

“哎呀,我认识你。”女一号是个极为出挑的大美女,明眸善睐,笑起来颊边有个小梨涡,“你是姜乐忱对不对?我看过你和闻桂一起出演的那个综艺节目。”

“叫我小姜就好啦,”姜乐忱赶忙说:“我也看过您主演的电视剧。”

女一号是沪城人,家里特别有钱,进娱乐圈纯属千金大小姐玩票。但这位大小姐玩着玩着也玩出了名堂,去年一部公主逃婚题材的古装轻喜剧人气爆棚,瞬间把她的热度推上风口浪尖,各种剧本蜂拥而来。

她家境好、底气足、像只骄傲的天鹅,接受采访时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媒体问她为什么放弃名校光环,跑来演电视剧,她直白说:因为我想和帅哥亲嘴,枕在帅哥胸口睡觉,让帅哥为我流泪流血流汗。而且一部剧只用拍三四个月,在剧里谈完恋爱,我亲够了,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和新帅哥谈恋爱亲嘴了,又赚钱又开心,这还不够吗?

粉丝问她接剧更看重剧本质量,还是更看重片酬高低,她回答:都不看重,我就看合作男演员帅不帅,身材好不好。

总之,她是个特别有争议的人物。

姜乐忱在接剧之前,就得知她出演《万剑归山》的女一号,只是他身为配角,和这位女一号的对手戏几近于无,就连通告单上都很少有同一天的戏,没想到这次饭局,他居然坐在这位千金大小姐身边。

女一号没有一点架子,主动和他寒暄:“我才知道,你居然是顾禹哲的艺人。”

她叫顾禹哲全名,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叫他“顾总”。

姜乐忱从这个称呼里敏锐地听出来一丝亲昵,便问:“姐姐,你和我们老板很熟吗?”

女一号特开心:“小姜,你嘴巴可真甜。别人都叫我‘老师’,叫我‘姐’,都把我叫老了,就你叫我‘姐姐’。我真喜欢你。”

为了表示她对他的肯定,她还主动拿起旁边的椰汁给他倒了半杯,姜乐忱礼尚往来,给她盘子里挑了一只虾。

女一号说:“至于我和顾禹哲……我家和他家算得上世交吧,所以从小就认识。但是我和他交集不多,他毕竟比我大好几岁呢,一路跳级,跑到英国读书,回国之后又不肯继承家业,自己跑去做什么经纪人,后来又开经纪公司什么的……之前我想进娱乐圈,顾叔叔还说让我签他的公司呢,我才不呢,我从小就烦这种‘别人家的孩子’,要是让我当他的艺人,他肯定处处管着我。”

姜乐忱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顾禹哲的发家史,他原本以为顾禹哲是从小经纪人一步一步做上来的,没想到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八卦继续往后听,姜乐忱头顶的天线渐渐竖起来:“姐姐,你不会刚好和我们老爷……咳,老板有婚约吧?”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青梅竹马,世家交好,一个成熟内敛的霸总哥哥,配一个活泼娇俏的千金妹妹。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放某些小说平台能写一千多章,写到孙子辈的故事。

“小姜弟弟,什么郎都乱拉,什么糖都乱磕,只会害了你。”女一号原本正剥虾,听到姜乐忱这么说,吓得花容失色,“我是喜欢演逃婚公主,但是我可不当逃婚公主,尤其还是给顾禹哲当。”

“?”

“你不知道,”女一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顾禹哲三十多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家里人催,他就说工作忙,没兴趣——什么工作忙到连恋爱都谈不了?别说女的,男的都没有,我看他就是阳痿吧。”

小姜没想到能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一口椰汁差点喷出来:“啊这,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女一号说,“我入行之后就听说,好多小艺人为了接近顾禹哲,晚上跑去他的房间外敲门,还有人故意遗落房卡,可是他全都拒绝了。你也是他的艺人,你见过他对哪个艺人另眼相待,还给过谁房卡吗?”

小姜:“……呃。”

他好像,还真的见过。

姜乐忱的视线不由得投向圆桌对面。

顾禹哲落座后,一直在和左右的投资人推杯换盏。投资人喝到兴起,话稠且密,顾禹哲本就话少,又怕酒后失言,便一直静静倾听,偶尔才说上两句嘴。

包厢里很热,男人又连喝了两杯酒,脸上自然带了一丝红意;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和挽到小臂的袖子,泄露了他的燥热,不复平日的矜贵内敛。

原本正在和投资人说话的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桌子这边投来的视线。他抬眸看了过来,无框的玻璃镜片抵消了他眼底的醉意。

他没说话,只向姜乐忱微微抬了抬下巴,就是在问:怎么了?

姜乐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摇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姜乐忱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手机上是顾禹哲的消息。

@顾:不管颜嫣和你说了什么,别听她放屁。

颜嫣就是这个剧的女一号。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颜老师人很好的,美女放屁都是香的。

@顾:看来她已经放过了。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你就不怕我把咱们的聊天记录给她看吗?

@顾:呵,你敢吗?

哪想到顾禹哲这句话刚发过去,就见到姜乐忱抬头对他挑衅一笑,然后碰了碰颜嫣的肩膀,把手机递给了她。

颜嫣飞速看完,对顾禹哲露出一个“你等着,我绝对要告诉你爸”的眼神。

顾禹哲:“……”

@顾:姜乐忱,如果这世界上有气死经纪人的比赛,你绝对是第一名。

作者有话要说:

姜乐忱:转桌子,把韭菜炒生蚝转到老板面前,请老板品尝。

第125章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顾禹哲喝了不少酒, 姜乐忱吃了不少肉。

一趟酒局下来,几个投资人都喝高了,拉着顾禹哲要和他结拜, 制片人更是拍着胸脯保证, 在剧组里,他绝对会把姜乐忱照顾得妥妥帖帖, 保证不让小姜受一点委屈!

“小姜弟弟,他们的话你就随便听听就好了, 别当真。等明天酒醒了, 你叫什么他都说不出来,只记得你是顾禹哲带来的人。”女一号颜嫣听到那群人的互相吹捧,很不屑地哼了一声,裹紧身上的披肩,“不过顾禹哲这张虎皮还挺好使的, 有什么事, 你就往顾禹哲身上推……反正经纪人, 不就是用来背黑锅的嘛。”

姜乐忱点头:“我知道, 我狐假虎威可厉害了。”

颜嫣又说:“你算什么狐啊, 我看你就是只小狗,怪可人的。”她比姜乐忱矮了半个头, 踩着细高跟,仍需要抬头看他。她望着少年清澈的眼眸和秀丽干净的脸庞, 语气里满是遗憾, “可惜姐姐今年的影视都约满了,要不然肯定要插个剧, 点名让你给我演男主角, 剧外还能炒个如今最热的姐狗cp。”

少年的脸庞实在标致, 近距离看也没什么瑕疵;颜嫣手痒,没忍住抬起手捏了捏,还没捏过瘾呢,就感觉到一阵慑人的视线从旁侧传来。她侧头看去,果不其然是顾禹哲那个老东西。

顾禹哲正被喝多了的制片人拉着说话,但也不影响他时刻关注姜乐忱这边的动向。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在警告颜嫣:别把爪子乱伸。

……啧,至于嘛。

“谢谢姐,”姜乐忱倒是没注意到顾禹哲的视线,他顽皮地向颜嫣眨眨眼,“不过我cp已经很多啦,而且有一个是官配cp,暂时没想解绑提纯,所以婉拒了哈。”

颜嫣恨铁不成钢:“哎,我看你炒cp还是炒的太少了,不懂大锅乱炖cp的快乐。我从出道到现在,拍一个剧就炒一个cp,记者问就说‘都是朋友’。cp这东西,多多益善才好,这样才能雨露均沾,给每个男人一个家。你还这么年轻,这么早就有绑定cp,要是万一拆伙了怎么办?”

姜乐忱点头附和:“确实,我也考虑过,万一我和他拆cp了怎么办?不过拆cp也有拆cp的磕法,什么‘真情侣分手才会老死不相往来’,什么‘刻意避开对方却依旧在后台相见’,什么‘记者采访提到对方名字就突然翻脸’……哦,还有最好磕的,‘等到八十岁了出回忆录用一整章书写他的名字’!”

颜嫣:“……”

她感叹:“要磕还是你会磕。我甘拜下风。”

“哈哈哈,”姜乐忱笑了一阵,忽然正色道,“‘万一’只是‘万分之一’而已。我们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解绑互撕,就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性一辈子绑在一起。”

颜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几秒,才说:“小姜弟弟,原来你是走痴情人设的啊。”

“痴情不敢当。”小姜一抱拳,“我这是纯情人设。”

……

饭局拖到晚上十点多,终于结束。

离开时,顾禹哲的脚步没有一点踉跄;若不是他身上的浓重酒气,以及眼神偶然的飘忽怔愣,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刚刚在酒桌上喝了多少。

保姆车就等在餐厅外,冯助理下车迎他:“顾总,现在回酒店吗?。”

顾禹哲却退后一步,向她摇摇头:“不用了。”他微微抬起下巴,“你和司机先回去吧,我去那边散散步,吹吹风,等酒气散了再回去。”

冯助理:“那好,那我先把小姜老师送……”

“他不回,他和我一起。”顾禹哲打断她。

姜乐忱:“……啊?”

不是,等等,饭局不是都结束了吗,怎么还要陪老板散步啊,没人通知过他啊!

眼看姜乐忱满脸写着抗拒,顾禹哲直接说:“你是在桌上吃够了,我只喝了酒,现在要找个地方再吃些宵夜,你来不来?”

一听说有宵夜可吃,姜乐忱的眼睛立刻亮了。

因为竖店镇汇聚了全国各处的追梦人,所以这里的美食也有很多,北方的小烧烤,南方的蒸肠粉,都是适合在深夜慰藉肚皮的。

有宵夜这根“胡萝卜”吊着,小姜乐颠颠地同意了和老板一起散步回宾馆。

他们吃饭的地方距离宾馆不到三公里,溜达半小时就能回去了。一路上果然热闹非凡,虽然现在已是晚上十点,但很多剧组刚刚下戏解散,运送群演的小巴车就像是海马爸爸一样,停在路边——甩子——然后毫不留恋的离开。

小海马们灰头土脸,有的还带着妆、盘着头发、手里提着折叠凳,茫茫然在原地打转,很快就找准了方向,向着四处散开了。

顾禹哲顺着姜乐忱的目光看去,见他的视线落在那边,便问:“在看那些群演?”

“是啊。”姜乐忱感叹,“我觉得他们好厉害,为了实现梦想,千里迢迢跑到竖店,住八人间的床位,为了上戏早上五点就跑过来等剧组,不知要多久才能得到一个有台词的角色。”

“你错了。”意外的,顾禹哲如此回答,“竖店的这些群演,确实有人是怀揣着梦想来的,但更多的人不是为了梦想。”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赚钱。”顾禹哲道,“他们才是真正的娱乐圈打工人,本质上,当群演和发传单、做小时工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罢了。只是这份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会在电视上出现。”

姜乐忱忽然问:“那你呢?老板,你为什么要做经纪人,你也只是把他当一份工作吗?”

“你怎么会忽然问这种问题?”顾禹哲挑眉,“是颜嫣和你说了什么?”

“她没说什么,只说你家其实特别有钱,你本来可以继承家业,但是偏偏来娱乐圈做经纪人。”姜乐忱耸肩,“当然,是很赚钱、很成功的那种经纪人。”

“谢谢你对我评价这么高。”顾禹哲难得说了句玩笑话,“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一直是个黑心资本家呢。”

两人边走边聊,刚好路过一个卖小馄饨的夜宵铺。这个时间,铺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些是刚下戏的群演,还有来玩的游客,姜乐忱眼尖找了个空位,老板干活麻利,把前一位客人吃剩的碗盘端走,桌子一擦,又是干干净净的。

顾禹哲要了碗馄饨,姜乐忱摸摸肚子,还是拒绝了,他还要把有限的胃部容量留给之后的小烧烤呢!

馄饨熟得快,端上来时,碗底还有几根小青菜和虾米,馄饨上漂浮着一层打散的肉沫——这是有名的肉沫馄饨,肉沫与馄饨一起在沸腾的大锅中烫熟,汤底清透,馄饨皮薄,一碗入魂。

姜乐忱本来不想吃的,但看到这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还是没忍住口水分泌。他几乎都能想象到,这碗馄饨入嘴后该有多好吃了!!

“老板……”

“叫老爷也没用。”顾禹哲说,“刚才问你吃不吃,你说不吃。”

“嘿嘿,我是不吃啊,我就尝尝,尝一个。”小姜迅速窜去拿了一柄汤勺,非常不客气地从顾禹哲碗里抢走了一个。

顾禹哲看着他与自己同吃一碗馄饨,表情有些僵硬。

小姜怕烫,馄饨进嘴了还呼哧呼哧地倒吸气:“好吃。”说着,又要去顾禹哲碗里抢。

顾禹哲把馄饨碗拖到自己面前,用行动表示拒绝。

姜乐忱:“怎么这么小气哦。”

顾禹哲转移视线:“……这是为你好。明天开机仪式,你不想水肿着脸上镜吧。”

这话可真是败兴,姜乐忱本来还想一会儿去吃小烧烤呢,现在也没胃口了。于是他只能蔫蔫地坐在桌子对面,看顾禹哲继续吃馄饨。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放在几小时以前,姜乐忱都想象不到,他会在深夜的街头和老板坐在一起分享一碗小馄饨。

毕竟顾禹哲在他眼里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大地主,他可以去吃人均上万的高级西餐,却不应该出现在廉价的馄饨店里。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做经纪人?”吃到一半,男人忽然抬眸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睛看起来有些雾蒙蒙的,“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有兴趣听吗?”

他不等姜乐忱回答,就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讲述。

这确实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他告诉姜乐忱,他在毕业之后为什么拒绝接受家里的产业,又一脚踏入没有任何了解的娱乐圈;他讲家人的反对,朋友的劝阻;讲他如何挖掘新人,捧红了几颗明星;讲来之不易的成功,与接踵而来的掌声;还有急转而下的舆情,和危机公关时几天几夜不敢合眼……

直到这时姜乐忱才意识到——顾禹哲是真的醉了。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泄洪的地方,让他可以无所顾忌的,把绑在西装下的情绪全部扔了出来。

等到这些话说尽了,他们身旁的食客早就换了好几波,顾禹哲碗里的馄饨也凉透了。

向来多话的姜乐忱从始至终没有插嘴,安安静静的,撑着下巴听他讲完。

“怎么一直不说话?这可不像你。你不会听困了吧?”顾禹哲问。

“没有啦。”姜乐忱实话实说,“每个中年男性喝多之后,都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向年轻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回望自己的前半生。至少老板你的发家史挺有趣的,听上去不无聊。”

“……”顾禹哲没想到他会这么点评,在短暂的怔愣后,闷声笑了起来。

他推开面前的馄饨碗,叫来摊主结账。

摊主有些嫌弃——两个大男人才点一碗馄饨,屁股黏在位子上吹了半小时牛x,真是好抠门。

结过账,他们走出馄饨店,继续往前走。

路上,夜宵摊鳞次栉比,顾禹哲拎着姜乐忱的领子把他从小烧烤前拽走。

姜乐忱抱怨:“老板,你是吃饱了,可你答应我的夜宵呢?”

“刚才馄饨你吃了一颗,那个就算我请你吃的夜宵了。”顾禹哲不改地主本色。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姜乐忱的手机响了。

铃声抓耳,是姜乐忱特地截取的一段音乐——顾禹哲听出来,正是闻桂的solo专辑的主打曲《太阳雨》。

打这通电话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姜乐忱开心地接起电话,嘀嘀咕咕地说:“在外面呢……饭局早结束了……刚吃了夜宵……顾总也在……正往宾馆走呢……好啦好啦,现在外面太吵啦,我先把电话挂了,等我回去了再给你打。”

明明嘴上说着要挂断,可是却没挂断。

“啊,你要我地址干什么?……给我寄东西?什么东西啊,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保密?靠,我连你后背上有几颗痣都知道,你跟我玩什么保密游戏啊?……行吧,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我真挂了……”

“对了,我在饭局上遇到颜嫣老师了,就是这剧的女主角,她可漂亮了,还说要找我演男主角呢……我没当真,以我的咖位根本不能和她搭戏……不过能受到前辈肯定,我还挺高兴呢……”

“还有,你知道吗,颜嫣居然也是党员,而且她是有编制的!她以前学芭蕾的,所以考进了省级的歌舞团……我?我怎么考啊,这种话剧舞剧团我考不了的,我只能考大熊猫饲养员……”

“嗯嗯嗯……行行,真挂了……真不聊了……”

这么一通电话,姜乐忱光是“我挂了”“不聊了”就说了七八遍,顾禹哲似远似近地跟着他,听他的语气里透露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亲昵。

待这通电话终于挂断,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顾禹哲问:“是闻桂?”

姜乐忱没什么可遮掩的:“对啊。”

顾禹哲:“你们的关系可真不错。”

“那是,毕竟我俩是一起从小透明走过来的嘛。”小姜十分自豪地说,“互为糟糠妻,谁也不嫌弃谁。”

顾禹哲冷笑一声,语气淡淡:“你真觉得,闻桂也是这么想的吗?”他顿了顿,“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最近在接触新的经纪公司?”

姜乐忱果然愣住了,他握着还发烫的手机,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顾禹哲有他的眼线,这个圈里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他通过某些渠道,发现闻桂有跳槽的想法,并借此试探姜乐忱的反应——若闻桂提前和姜乐忱通过气,那姜乐忱就不会如此意外。

顾禹哲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他不怕姜乐忱把这件事告诉闻桂,因为在闻桂私下接触其他经纪公司的那一刻起,已经表明闻桂和顾禹哲站在了完全不同的立场上。

而顾禹哲要做的,就是把姜乐忱拉来自己的阵营,让他永远不离开他。

顾禹哲和姜乐忱继续向着宾馆的方向走着,姜乐忱的情绪果然低落下来,蹙着眉,一直在思索着什么,几次拿起手机,又几次放下。

他们途径一个小广场。当地人夜生活丰富,明明已经十一点了,但广场上居然还有不少人。

广场有不少小摊位,围在一起成了夜市。只不过这个夜市不卖食物,而是卖一些日常用品,十元一件的T恤,五颜六色的夹脚拖,还有几个摊位是游乐项目:套圈、枪打气球、飞镖等等。

有小朋友开着漆成蜘蛛侠颜色的四轮电瓶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顾禹哲眼疾手快,拉住姜乐忱往旁边躲,这才没有被电瓶车撞到。

“看路。”顾禹哲道。

“哦……”姜乐忱几乎撞进了他怀里,声音也闷闷的,看来他还在想着闻桂准备跳槽却不告诉他的事情。

他们两人恰好停在一个枪打气球的摊位前,摊主本来都要收摊了,见来了客人,主动招呼道:“要打枪吗?二十块钱十发,三发以上就有小奖品。”

摊主指向身后悬挂了满墙的奖品,从小小的钥匙链,到足有一人高的玩具熊,每个旁边都标识了换购的数字。

三发可以有钥匙链,四发有情侣水杯,五发有一提可乐……若是十发全中,就可以把那只硕大的玩具熊抱回家。

既来之,则玩之。

姜乐忱心口憋着一股怨气,正愁没处发泄。他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豪气冲天地说:“老板,先来二十发!”

顾禹哲也不拦着他,他现在酒醒的差不多了,双手插袋站在一旁,看姜乐忱打枪。

摊主提供的枪是仿真手枪,枪杆长长的,气球墙距离射击线大概有四米距离。姜乐忱上次玩射击游戏还是在小学,只隐约记得要通过准星瞄准……嘭!

一枪软弹射出去,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总之没飞到气球靶上。

小姜同学也不气馁,调整枪的位置,又按下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快门。

嘭、嘭、嘭三声枪响,又没打中。

摊主安慰他:“没事,小兄弟,刚开始打靶都这样,别着急慢慢打。”

如果他说话时,没有笑得能看到后槽牙,那他的安慰还有几分作用。

姜乐忱越挫越勇,吭吭哧哧地举着枪继续射下去,可惜他的准头实在太差,不管他怎么瞄准,最终软弹都会偏移……最终,二十发子弹射尽,姜乐忱喜提一个钥匙扣。

姜乐忱:“……”

他垮下肩膀,把枪往桌上一放,丧气地说:“算了算了,不玩了,再玩就是浪费钱。”

哪想到,他的枪刚放下,另一只手就压了上来——“你不玩,我玩。”

他一愣,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只见顾禹哲站在摊位旁,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漠声对老板道:“给我装十发。”

姜乐忱实在想不到,顾禹哲居然会玩夜市上如此幼稚的打气球游戏!

不等他说什么,一件西服就扔了过来——为了方便活动,顾禹哲脱下外套,让小姜拿着,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拿枪站在了射击线后。

他侧头看向姜乐忱,问他:“你想要哪个?”

姜乐忱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才“啊”了一声,指向奖品墙上倒数第三行的玩具:“我要那个。”

顾禹哲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吹萨克斯的绿色仙人掌?好丑。”

“我觉得挺可爱的。”姜乐忱说,“老板,你可别看不起它,它可要十发里射中八发,说不定你还拿不到呢!”

“有什么拿不到的。”顾禹哲不屑一顾。

他举起手中的玩具手枪,阖上一边眼睛,只用一只眼睛看向准星,在瞄准气球后,他没有一秒迟疑,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嘭!

一声枪响。

气球毫发无伤。

姜乐忱:“……”

顾禹哲:“……”

老板在旁边嗑瓜子:“帅哥,别着急,慢慢打。”

顾禹哲呼出一口气,轻声道:“有意思。”

他手心里略有薄汗,他定了定神,继续按动扳机。

第二发——气球照旧不伤分毫。

第三发——气球非常安全。

第四发——气球健康无忧。

第五发——气球长命百岁。

姜乐忱不知道顾禹哲尴尬不尴尬,但是他已经尴尬到脚趾能抠出一座竖店影视城了。

看刚刚顾禹哲那么牛气哄哄的,他还以为顾老板有什么本事呢,哪想到和他差不多!都是零啊!

直到第七发,顾禹哲的枪终于碰到了气球的边儿,可惜从旁边擦过去,没有戳破。

第八发,气球破了。

第九发,气球破了。

第十发,气球也破了。

“恭喜这位先生。”老板放下手里的瓜子,从玩具枪上拿下一个钥匙扣,“三发,钥匙扣。”

“再来十发。”

顾禹哲说。

姜乐忱委婉劝他:“……老板,戒赌吧。有钱没处花的话不如捐给我。”

“我不是在赌。”顾禹哲冷笑一声,“他的枪,准星有问题。”

第126章

顾禹哲斩钉截铁, 指出枪的准星有问题。

本以为老板会面露尴尬,没想到老板丝毫不以为意,奸猾一笑, 十分老赖地开口:“这位老板, 您这话说得怪没趣的。我是开门做生意的,无奸不商, 枪的准星要是不调整,那我还怎么赚钱啊?”

顾禹哲:“……”

姜乐忱:“……”

小姜同学心想, 他终于遇到一个比自己还厚脸皮的人了!

摊主问:“那你还打吗?”

“……”顾禹哲哼了声, “都说了,再来十发。”

摊主爽快地拿过那杆枪,又上了十发子弹,然后又抓了一把瓜子,猫到旁边嗑瓜子去了。

虽然枪的准星是有问题的, 但是顾禹哲经过上一轮的熟悉, 已经基本摸清了枪的偏移程度。这一局他有意炫技, 弹无虚发, 连着十枪射出, 居然真的枪枪命中!

姜乐忱大惊:“老板,你不会还有个隐藏身份吧?比如白天是娱乐圈呼风唤雨的总裁, 晚上就是叱咤黑道的军火商?”

“我要是军火商的话,咱们公司都要被端了, 你的保底工资也领不到了。”顾禹哲没好气地把枪杆放下。他在国外读书时经常去靶场纾解压力, 回国后摸枪的机会不多,否则一开始也不会那么生疏。

好在, 肌肉记忆还在, 他凭借敏锐的洞察力, 顺利拿下第二轮。

第二轮的十枪让顾禹哲顺利换得了大奖——那个悬挂在最高处的大熊玩偶。摊主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拿到大熊,拿下玩偶时表情有点肉疼。

顾禹哲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玩偶,而是给了姜乐忱一个眼色。

姜乐忱:“啊?我拿啊?”

顾禹哲:“本来就是送你的,不是你拿,难道是我拿吗?”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啊。”小姜同学磨磨蹭蹭地接过那只大熊,大熊足有一米五高,姜乐忱双手握住熊熊的胳臂,把它提溜起来,与它眼对眼。毛绒玩具熊的眼睛是两颗塑料珠,又黑又圆,打磨得亮晶晶的。

姜乐忱恋恋不舍地看向奖品墙上悬挂的吹萨克斯的仙人掌玩偶,眼神都要拉丝了。

顾禹哲实在不理解,为了小姜会对那么丑的一个玩偶如此喜欢,这么差的眼光哪像个爱豆?再说,仙人掌玩偶是二等奖,十枪里中八枪就能得到;而他送他的大玩具熊,需要十枪全中才能拿。不论是奖品价值、还是外貌来看,玩具熊都远超仙人掌。

姜乐忱问摊主:“我能拿这个熊换那个仙人掌吗?”

摊主正要说话,顾禹哲就出言打断了:“不准换,我送的礼物你还想换?”

“送礼总要先问问收礼人的想法吧。”姜乐忱说,“那个仙人掌是有点丑,但看久了也习惯了。而且它还有录音功能呢,比这个熊有科技含量多了。”

“有录音功能就算是有科技含量了?”顾禹哲挑眉,“明天让小冯给你一支录音笔,你可以天天录,天天听,科技含量爆棚。”

“……”姜乐忱放弃和老板battle。

实话实说,这大熊确实蛮可爱的,憨头憨脑,脖子上戴个领结,胸口还绣上了爱心。只是这熊实在太大了,姜乐忱一米七九的身高,抱它都费劲。他试着抱过它、背过它、用胳臂肘夹过它,但是没走几步路它就滑下来了。

没办法,他只能把它扛在肩上,远远看去仿佛扛着一个人似的。

姜乐忱心里不安:“这么黑的天,我扛着这么大一只熊走在路上,不会被监控摄像头后面的警察叔叔当成坏人,以为我要抛尸吧。”

顾禹哲:“你想的倒挺多。”

姜乐忱:“老板,你别光在旁边看热闹呀,你帮我一下,咱们一起扛它。”

于是顾禹哲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了熊。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提着熊的两条胳臂、一人拽着熊的两条腿,模样看起来更可疑了。

姜乐忱叹气:“哎……算了算了,还是我一个人来吧。”

他把熊熊抱在怀里,玩具熊蓬松又柔软,他几乎扎进了大熊的怀抱中。

一时间,顾禹哲甚至要分不清,究竟是他抱着熊,还是熊在拥抱着他了。

男人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这只熊明明是他送的,但他忽然有些嫉妒这只熊了。

“老板,还有多远才到宾馆啊?”姜乐忱的一句话忽然唤回了他的神智。

这时的他们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若是往左拐,下一个大路口就是竖店的交通要道,为数不多的五星级酒店都集中在这片区域,那边也是大牌艺人们会选择下榻居住的地方,即使夜深了依旧热闹;若是继续往前走,就相对安静许多,没有左侧的车水马龙,一路走下去,小路呈网状铺开,里面藏着鳞次栉比的小宾馆。

顾禹哲来过竖店很多次了,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他指向马路对面:“再往那边走三四个路口吧。”

“啊?还要再走这么远啊……”姜乐忱一听,顿时有些腿软。他抱着这只大熊,一路走过来,出了一身的汗,在饭局吃得那些虾啊鱼啊也基本都消化干净了,他一想到还要走这么久、还要在小路里钻来钻去,他就累得慌。

见状,顾禹哲开口:“不想走那么远的话,还有一个简单的办法。”

姜乐忱:“什么办法?”

顾禹哲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枚硬质的卡片,递到了姜乐忱面前。

姜乐忱低头看去,熟悉的硬质卡片、熟悉的五星级酒店的名字——顾禹哲再一次,把这张房卡递给了他。

“……”少年沉默了三秒,抬起头,唇角带笑。他笑嘻嘻问,“老板,你这么好啊,真要和我换房啊?”

顾禹哲定定看着他,说:“小姜,你这么聪明,不要再给我装傻。这里没有其他人在,只有你和我。”

姜乐忱问:“顾总,你是酒还没醒吗?”

“不,”顾禹哲缓慢地摇头,“是我又醉了。”

——是的,他又醉了。

顾禹哲是个最谨慎不过的商人,他在这个环境里浸润久了,说话永远带着回旋的余地,绝对不肯把底牌拿出来。

他的这句话,进可说是试探,退可说是玩笑——就像是方便面包装袋上仅供参考的照片,“一切解释权都在商家”。

可是姜乐忱最最讨厌的,就是永远在和顾客玩文字游戏的黑心商人。

他噗嗤一笑,干脆点出顾禹哲的用意:“顾总,你知道今晚我和颜嫣老师聊了什么吗?她说你是个正人君子,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依旧洁身自好,没有和任何男女有过牵扯……”他顿了顿,尾音上扬,“……难不成是她看错了人,其实你是根烂黄瓜,每当见到像我这样的美貌小爱豆,就会控制不住你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想要潜规则一下?”

顾禹哲说:“小姜,你不用拿那些话激我。你是我第一个给房卡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那我是不是现在要叩谢龙恩啊?”姜乐忱歪了歪头,怀中的毛绒熊实在太沉了,沉的坠手,“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接下了这张房卡,那明天的我们会是什么关系呢?”

顾禹哲短暂地愣了一下。

姜乐忱自问自答:“——明天的我们,什么关系都不会有。因为你是经纪人,而我是你旗下无数的艺人之一,即使刨除我们的性别,这也是一桩丑闻。”

“为了你的职业生涯考虑,我确实不会大范围的公开。”顾禹哲沉着应对,“但是,我会带你去见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不会隐瞒。”

“不,老板你搞错啦,我的重点不是这个。”姜乐忱摇了摇头,“你有没有看过那个饲养员与丹顶鹤的新闻?丹顶鹤是很聪明的动物,饲养员偏袒其中一只,其他丹顶鹤嫉妒极了,就会一起欺负被偏爱的那只。那只丹顶鹤很委屈,它不停的围着饲养员转,向他跳求偶舞,但饲养员不能给它任何回应——它忘了,它根本不是人类,它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

不仅如此。人类把《丹顶鹤爱上人类饲养员》的故事做成新闻,放到网上让更多人类观看,所有人类都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有趣的笑话。

姜乐忱望着顾禹哲,轻声道:“老板,我想你真是醉了,你把我错当成丹顶鹤啦。”

丹顶鹤很好,优雅,聪明,翅膀轻盈,可以乘风而起,晴空一鹤排云上。但姜乐忱对天空没那么向往,他还是想脚踏实地,当一只快乐的小型哺乳动物。

顾禹哲问:“姜乐忱,你现在拒绝了我,就不怕我翻脸吗?明天你的剧就要开机了,虽然签了合同,但是想换人我还是能换人的。”

“我不怕,”姜乐忱耸耸肩,“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顾禹哲:“……”

确实如此,顾禹哲被他看透了。

顾禹哲是个铁面无私、在工作中相当严苛的领导,不知有多少员工在背后骂他没有人情味。但这么没有人情味的他,却在小姜面前一次又一次的退让。

“现在看来,我当初真不应该收购你们前公司。”顾禹哲自嘲道,“舍不得雪藏你,还要看你每天在我面前乱晃。”

“你怎么能雪藏我啊?”姜乐忱委屈极了,“你找遍内娱,都找不到像我一样高学历的爱豆了!我可是你的活招牌,一颗万古长青的小摇钱树!”

顾禹哲想,他倒宁可姜乐忱傻一些。

恰在此时,通往前方的绿灯亮了。

“老板,你不用送我了,我继续往前走啦。”姜乐忱抬手指向前方,“明天早上九点二十的开机仪式,我六点就要起来上妆,我要早点回去休息了。您也早点睡,明天片场见,晚安哦。”

说完,他不等顾禹哲的回答,就抱着那只硕大的玩具熊,向着马路对面跑去。

夜已经很深了,这个偏僻的路口除了他们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姜乐忱笔直地向前方奔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那只毛茸茸的玩具熊从少年肩头探出脑袋,塑料制成的黑色圆眼睛里,映照出顾禹哲凝望的目光。

少年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拖出一道极长极深的影子,顾禹哲想要踩住那道影子,可影子还是缓慢的、坚定的、毫不留恋的,从他的皮鞋下溜走了。

这个绿灯有些短,姜乐忱快跑几步,跑到气喘吁吁。让他如此辛苦的元凶,就是怀里那只大到累赘的玩具熊。

刚好,路口有一个长椅,姜乐忱眼珠一转,决定把熊熊留在这里,等好心人拿走。

可他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他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本来不想接,但手机响个没完,实在是吵死人了。没办法,他只能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来,摸出裤兜里的手机。

意外的,手机上的来电人显示三个字——顾地主。

姜乐忱:“?”

他迷茫地转过身,看向马路对面。

顾禹哲停留在红灯的另一端,他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脸上表情模糊。

他抬手指了指姜乐忱的手机,示意他接听。

姜乐忱只能接起来了。

男人幽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如果你敢把我送你的熊扔掉,那你下个月的绩效扣八百。”

“……”

绩效扣八百——姜乐忱有多久没听过这句话了?他们初次交锋时,顾禹哲就扣了他八百块钱,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久,最后一句话居然还是扣八百。

他们回到了相遇的起点。

可是,小姜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被他拿捏的哇哇叫的小爱豆了。

姜乐忱果断挂断电话,转身就把那只大熊塞到了长椅上。

略略略,扣八百就扣八百吧,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才不会被资本家吓到呢。

再说,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就是那只丑丑的、会录音、又会吹萨克斯的仙人掌玩具啊。

放下熊熊玩偶后,小姜挑衅地冲顾禹哲远远挥了挥手,接着哼着歌走向了巷子深处。

直到他的身影渐渐被夜色吞没,顾禹哲才收回了视线。

男人望着那只被遗留在路边的熊熊玩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迈步,向着属于他的方向离开了。

谁也没有带走那只熊。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个关于熊的后续吧。

后来啊,那只熊也没有属于任何人。

它长久地留在了那座长椅上。

有一次小姜又从那个路口经过,惊讶发现,那只熊熊玩偶身上长了许多只猫猫。

猫猫们会窝在玩具熊的腿上睡觉,下雨时躲在玩具熊的身后,把玩具熊的耳朵当成磨牙棒,咬的湿漉漉的,就连玩具熊亮晶晶的眼珠子,也被它们淘气扣下来了。

小姜逮住了那群猫,把它们都送去绝育了,又把熊熊的眼睛缝补好了。

从此以后,玩具熊和猫咪们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这就是属于那只玩具熊的故事结尾了。

小猫很喜欢,小姜也很喜欢。

————————

第127章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

开机仪式在早上九点二十三分举办, 供桌朝东,备三牲、香烛、各色贡品,一整只油亮的烤乳猪摆在供桌正中, 旁边是盖着红布的摄像机。开机仪式时间是请大师算出来的, 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

这虽然是小姜同志的第三部 影视剧,却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正规的开机仪式, 自然看什么都稀奇。

上一部《金苹果1号》他入组时,剧组已经开拍快一个月了, 他自然没有赶上开机仪式;上上部《霸道阎王爱上我1&2》, 剧组穷得连买猪头的预算都没有,最后只草草点了三炷香,对外宣称导演是素食主义者,可是每次发排骨盒饭时导演一人就要吃两盒。

因为小姜今日有拍摄,所以一早就起来化妆, 戏服还没来得及换, 不过假发提前戴好了。他的假发半披半束, 头顶扣了个精致的小玉冠, 一些碎发从额头两侧垂落, 少年感十足。

当他坐着剧组的大巴车,和其他演员一起抵达开机仪式现场时, 顾禹哲已经提前到了。

男人换了一套西装,正和身旁的冯助理低声谈工作。

除了他以外, 其他演员的经纪人也都到场了, 毕竟是S+级的大制作,经纪人们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社交一番。

见艺人们从大巴车上下来, 各位经纪人就像是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的家长似的, 纷纷迎了上去。

唯有顾禹哲站在原地没动, 远远看了姜乐忱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姜乐忱根本没当回事,晃着小辫子溜溜达达地走过去,主动问好:“早安呀,玛卡巴卡,早安呀,唔西迪西!”

冯助理:“早安,你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睡得倒是挺好的,就是今天起的太早,实在撑不住。”他打了个哈欠。幸亏化妆师妙手回春,遮住了他的黑眼圈,要不然大家就会看到一只人型熊猫出现在这里。

姜乐忱又问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老板,你昨晚休息的好吗?”

顾禹哲:“……你觉得呢?”

真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小姜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当真应了那句话——“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姜乐忱眼珠一转,故意说:“我猜应该休息得不错吧。您昨天喝多了,闷头睡一觉,早上酒醒了不就舒坦了吗?酒精和昨晚的记忆一起挥发,睡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还不够吗?”

“……”顾禹哲勾起嘴角,淡淡道,“确实,酒醒了,昨晚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旁边的冯助理:“???”

好着急好着急,这两个谜语人在说什么啊,她昨晚走得早,到底错过了什么大瓜啊!!要不是看小姜现在活蹦乱跳,她都要怀疑昨晚顾老板潜规则他了!

他们几人说话时,又有其他经纪人带着旗下艺人过来“拜山头”,顾禹哲在这个圈子里声名赫赫,很多小艺人、小经纪公司都想巴结他。

到了这种场合,顾禹哲的营业面孔又上线了,他再一次变回了原本的他。

昨夜酒后街头的闲谈,就像昨晚的夜色一样,被太阳驱散,不留一点痕迹。

一波波的人过来了,一波波的人又走了,小姜摆着一张笑脸在旁边当吉祥物,宛如春节时被家长拉着表演节目的小朋友。

他本来昨晚就没睡好,这么一折腾,整个人都萎靡下来,哈欠连天。

他哈欠打到一半,一道娇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小姜弟弟,注意形象。现场有媒体,不要被拍到。”

一听到这个声音,姜乐忱立刻转过身:“颜老师。”

颜嫣和她的经纪人款款走来,开机后的第一场戏是她和男主的,所以她提前画了全妆、换了衣服。戏装做得很精致,半透明的粉紫色,在阳光下反射出不同的光芒,衣袂飘飘,仙气十足,只是移动起来不大方便,需要两个助理帮她提着裙摆,还有另外一个助理帮她打伞。

她就像是一拖多的透明大水母,带着一群水母宝宝游了过来。

昨日她和小姜一见如故,饭桌上没聊尽兴,趁着开机前继续话家常。

顾禹哲警惕地问:“你来做什么?”

颜嫣:“你是护崽的母鸡吗,我是来找小姜弟弟聊天的,又不是来吃他的。”

顾禹哲戳破她:“有什么天可聊?你不去找男主角炒cp,跑来男配角这里闲转。”

“炒个屁cp。”颜嫣提着裙摆,满脸不痛快,“去年签这个合同就是看上男主角脸好,哪想到男人保质期这么短,近距离一看满脸都是科技与狠活,也不知道入组之前打了多少玻尿酸,还没消肿呢,定妆照拍的像动物免疫许可证,注水猪都没他水分含量高。”

她旁边的经纪人嗓子都快咳劈叉了。

但是没办法,以颜嫣的性格,她不当面说已经很懂礼貌了。

说着,颜嫣又把目光落到姜乐忱身上,笑着说:“所以说啊,少年还是得少年演,小姜弟弟多大来着,二十?二十一?”

姜乐忱赶忙说:“姐,下个月我就二十四了。”

“二十四好呀,正好我二十七,女大三抱金砖。”

顾禹哲:“……”

姜乐忱眼睛笑得弯起来:“这不是巧了,我也喜欢三岁年龄差——但必须是我比他大三岁。”

顾禹哲:“……”

刚才颜嫣的话是在开玩笑,但姜乐忱的话听上去不怎么像开玩笑。

眼看快到九点二十二,副导演跑前跑后,邀请媒体入席,又一一通知演员们就位,至于经纪人助理只能站在旁边观礼。

开机仪式的站位很有讲究,第一排永远是导演和投资人,第二排是各位主演,第三梯队开始就是其他配角,最后才轮得到剧组工作人员。

姜乐忱手里被塞了几根香,他看看手里的香,在看看供桌上的香炉,忧心忡忡地问颜嫣:“咱们是党员,这算不算搞封建迷信啊……”

颜嫣安慰他:“没事的,马克思先生会原谅你的。”她补充道,“不是有句话叫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小姜,咱们只是为了工作暂时屈服,但是马克思主义的光辉永远长存心中。”

姜乐忱顿时被她的思想高度折服了,若不是男女有别,他现在就要拉住颜嫣的手了!

姜乐忱:“颜老师……”

颜嫣:“还叫我老师?”

姜乐忱:“对,我应该称呼您为颜同志!”

颜嫣:“小姜同志,以后你在剧组里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顾禹哲:“……”

他现在十分怀疑,三个月的拍摄结束,姜乐忱不会真的和颜嫣发展出革命感情吧?

上贡品、上香、给摄像机揭红布、每位演员发言……整个流程办的十分热闹,姜乐忱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开机仪式,偷偷拿手机拍了好多素材,打算做成《小姜の日常vlog》。

最让他开心的是,他被分到一块油汪汪的烤乳猪!开机仪式上用的烤乳猪提前刷了蜂蜜,皮烤成焦褐色,光是看着就让人吞口水。姜乐忱为了上镜好看,早上只喝了一杯黑咖啡,一上午的仪式下来早就饿到前胸贴后背。

他见没人盯着他,他立刻埋头,狠狠咬了烤猪肉一口——嘶!差点把他的牙崩掉。

这哪里是烤猪肉,烤橡胶轮胎都没它这么硬啊。

他哪里知道,开机仪式上的烤猪肉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开机仪式结束后烤猪肉就会扔掉,便宜那些在垃圾场附近徘徊的流浪狗,所以竖店的流浪狗都比别的地方要肥。

姜乐忱闷闷不乐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桂桂,你看这个烤猪肉,看起来那么好吃,结果快把我的牙硌掉了!上面那排就是我的牙印,我都怀疑我要牙龈出血了!【分享照片】

他下意识地想要点击发送,可是在发送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一顿。

然后,他把这串文字、这张照片都删除了。

巧合的是,就在他删掉的下一秒,对话框的正上方出现了“正在输入中……”

@折桂:今天开机还顺利吗?

@折桂:昨晚打完电话,不是说到宾馆之后再给我发消息吗,我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闻桂居然在他拿起手机的同一时间给他发来了消息。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顺利。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昨晚太累了,回宾馆就睡了。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导演叫我啦,我先去忙啦,拜拜!

@折桂:好,你先忙。

@折桂:我看竖店的天气预报说明天会降温,你等戏的时候记得披外套。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OK】

哎。

姜乐忱闷闷不乐地收起手机,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是手里的烤猪肉——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嚼不烂、吐不出、咽不下去。

……

开机仪式结束后,顾禹哲就离开了剧组。临走前,他又单独叫姜乐忱出门吃了一次饭,这次吃饭的地点选在一家湘菜馆,姜乐忱辣的面红耳赤,不停喝牛奶解辣,边喝还要边评价市售牛奶不如他们学校出产的好。

顾禹哲说:“确实不如你们学校出产的好。”

姜乐忱自吹自擂:“我们学校不仅出产的牛奶好,出产的人也好。”

顾禹哲:“是挺好的。”说着,他又给姜乐忱夹了一筷子炒辣椒。

他是知道姜乐忱吃不了太辣的食物的,他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一顿饭吃到后面,小姜被辣的眼泪汪汪,整个眼睛都红彤彤的。

顾禹哲看他这幅可怜模样,忽然说:“我终于见到你掉眼泪了。”

“……您可真变态啊!”小姜对此发表锐评,“以前霸总折磨金丝雀是靠虐身虐心,现在可好,靠吃湘菜,你应该对湘省人道歉。”

顾禹哲幽然道:“我也想对你虐身虐心,但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姜乐忱啧了一声:“我还想上北大呢,北大也没给我机会,难道要怪北大吗?”

——这事确实怪不了北大。

一顿辣椒炒肉吃完,顾禹哲正式离场。

临走前,顾禹哲叮嘱姜乐忱:“在剧组里谨言慎行,多说多错,你只要负责把你的戏拍好就够了,其他的不要管。”

“明白。”姜乐忱给他敬了个礼,“我就是来上班的,到点下班,绝不加班。”

顾禹哲:“你知道就好。”他顿了顿,“还有,闻桂那边——”

姜乐忱立刻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我以为你想听的。”顾禹哲挑眉,“你的这位‘好朋友’,野心可大得很。”

“我确实想听。”小姜回答,“但不是你告诉我,我要等他亲口告诉我。”

顾禹哲冷笑一声:“那你就继续等下去吧。”

……

在剧组的日子向来过得很快,或者更准确的说,每天重复的日子过得很快。

上妆、出发去外景地、等待拍摄、继续等待拍摄、依旧等待拍摄……姜乐忱很快就适应了大剧组的生活。

他是男主的小跟班,时常跟在男主身后打转,偶尔还要插科打诨去和其他角色侃大山,负责调节一下气氛,戏份实在多。通告单上经常“顶天立地”——一天之内,从第一场戏到最后一场戏,都有他在。

他本来体重就轻,这么一折腾,入组一个月,他又掉了几斤。他走在路上遇到流浪猫,猫都要说:“喵,哪里来的细狗?”

不过瘦有瘦的好处——像他们这种古装剧,服装一层一层又一层,人人裹得像洋葱,体脂率稍高一些,就会显得虎背熊腰。只有够瘦、够纤细,才能还原原著里御剑飞仙的那股仙气儿。

这剧的原著出名、男女主话题度高、服化道也非常精美,刚开拍就吸引了不少人关注。开机仪式那天,整个圈子一半的站姐都来了,站姐们各显神通,希望抢先拍到路透;等到正式开拍时,代拍们更是上天入地,想尽一切办法混入剧组。

每天姜乐忱去化妆时,门口都挤满了代拍。

那些代拍本来是为了拍男女主的,但姜乐忱卖相绝佳,亭亭若竹,不论何时都笑盈盈的,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小剑仙。

有代拍把他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没想到流量意外爆了——就连最挑剔的书粉都说,“那个演朱鼓励的小爱豆,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朱鼓励音同“朱古力”,居然真的有巧克力厂商找上门来,想要和他谈巧克力代言。

姜乐忱开心签约,实现了巧克力自由。

因为这个代言是角色带来的,所以他签约之后,给剧组的每个人都送了一份巧克力大礼包,就连最小的场务都有。

没人会拒绝甜甜的巧克力,就像没人拒绝甜甜的小爱豆。

借此,姜乐忱的口碑在剧组里变得越来越好,再没人用角色代称称呼他,而是亲热的叫他一声“小姜”。

在剧组里,和姜乐忱关系最亲近的就是颜嫣了。

颜嫣是个特别敬业的女演员。她敬业不是敬业在拍戏时,而是在下戏后——她永远保持着炒cp的状态,每次在等戏间隙,她都会和男主演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增加一些若有似无的肢体接触。

这些从指缝里漏出来的糖,也够粉丝们开心了。

姜乐忱原本以为自己就够“嫂”了,没想到天外有天,嫂外有嫂。颜嫣就是嫂中嫂。

某一天要拍大夜,这场戏难得颜嫣和姜乐忱都在。

等戏时,颜嫂溜达着来找姜嫂聊天,姜嫂立刻退后一步,义正言辞地说:“颜同志,嫂嫂授受不亲,我是内娱唯一的男嫂,你是内娱最混邪的女嫂,咱俩还是离远点,别增加奇怪又不好磕的西皮,伤了两边粉丝的心。”

颜嫂回答:“你真是想太多,我不炒四爱cp的。”

姜乐忱:……等等,凭什么和他在一起就是四爱cp?!

“总之,保持距离。”姜乐忱又退后一步,“粉丝尊重演出来的爱情,咱们也要尊重粉丝的期待。”

颜嫣撇嘴:“行,你可真清高。”

俩人就保持着相聚一米的距离继续聊天,他们正说着话,忽然姜乐忱的助理小跑过来,把手机递给他。

“小姜哥,你的手机刚才就一直有微信提示,你要不要看看?”

姜乐忱早猜到是谁在给他发消息,他没有接手机,摇摇头说:“不用了,等我下戏后再回复吧。”

助理离开后,颜嫣打趣他:“你可真敬业,明明现在没在拍戏,你还坚持等下戏后再回消息,你就不怕你朋友失望吗?”

“他不会失望的。”小姜回答,“即使我不给他发,他也会一直给我发的。”

“哦……这么看来,你还挺了解这个人的。”

他很想说“对啊没错”,但话到嘴边,出口的却是:“其实,我最近发现我可能没这么了解他。”

颜嫣眼睛一亮,没忍住嫂嫂授受不亲的警告,走近小姜,一脸兴奋地说:“快快快,快和我说说,我最喜欢听八卦了!你放心,我记性可差了,听过的八卦一会儿就忘了。”

“……”姜乐忱终于明白,为什么颜嫣拍戏时,十次有八次都会临时改词了。

颜嫣:“好同志,把你的伤心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姜乐忱本来不想说的,但这件事在他心口堵了很久了,而颜嫣又是炒cp界的前辈,说不定她真能帮他分析分析呢。

他掐头去尾、偷梁换柱:“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有个官配cp吗?他是我关系很好的队……呃同学,但是我最近听说,他要转学了,他没有告诉我,是辅导员告诉我的。”

颜嫣当然听出他在胡扯。她知道姜乐忱都读大五了,哪有人会在大五转学啊!

不过听八卦嘛,九分假一分真,不用在意真假,听个乐呵就行。

颜嫣想了想:“这事其实蛮简单的,就是你发现你cp有小秘密瞒着你,俩人不同频。”

“对。”

“那简单啊,”颜嫣说,“听别人说,不如听他说,你就直接问他嘛!”她语气稀奇,“奇怪啊小姜同志,你不是这种扭扭捏捏瞻前顾后的人啊,以你的性格,不应该第一时间就过去质问他吗?”

“……是啊。”小姜叹口气,原本精神十足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丧气的表情,“怪就怪在这一点。我最烦遮遮掩掩,说话曲里拐弯的人了。我也以为,我会冲过去骂他:‘你为什么有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了?!你还想不想和我组cp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事都一个月了,到现在也没和他捅破窗户纸,每次想开口,话就被堵回去了。”

糟了,他不会被夺舍吧。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颜嫣,问她:“姐姐,你说我这是怎么回事呀,我变得不像我了。”

“大事不妙啊小姜同志。”颜嫣柳眉一皱,语气严肃,“作为炒CP界的前辈,我敢百分之百断定,你患了炒CP界里的不治之症——你动真感情了。”

第128章

小姜上网冲浪时, 曾看过一个笑话。

——“你磕的cp谁先动心的?”

——“我先动心的。”

俗话说的好,磕cp最忌讳真情实感,毕竟卖腐无真基, 真基不卖腐。

粉丝磕的就是一个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磕的就是空气里不存在的粉红泡泡,磕的就是夏天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一瓶橙子汽水。

正主若做了两分, 她们就能脑补出八分,她们写的同人文学如果被教导主任看到了就要被倒扣一百八十分。

粉丝嘴上嚷嚷:“柜门堵不住了!要磕就磕真情侣!他们是不是忘了还没官宣啊!我们不会把官宣当糖磕了吧!他们结婚我随两百!”

但大家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同性恋、抑郁症、不婚主义、美人鱼、独角兽和圣诞老人的。

小姜也是如此。

炒cp嘛, 和谁不是炒呢?粉丝看得舒心,他卖的开心,只要不掐cp,大家就是亲亲热热一家人。

但是,在他的所有cp里, 闻桂从始至终都是不一样的。

在爱豆的舞台上, 每个人都会有一个“killing part”, 意思是那一瞬间, 这个人的魅力会被放的无限大, 如一支飞驰而来的利箭,精准地射穿观看者的心。

姜乐忱能回忆起他每个cp的killing part。

他去参加年末时尚盛典, 领口空空,盛之寻为了帮他搭配, 解下自己的波洛领结, 亲手为他戴上;在录制海岛综艺时,节目组随机播放他的歌, 没有一个客人会唱, 是五音不全的蒙赫走向了麦克风;他第一次拍摄电影, 在山里等戏时冻的浑身打颤,林岿然私下给他开小灶,送他热乎乎的红薯当暖手宝;他入组S+项目,顾禹哲亲自陪同入组,为他压阵,把一切打点妥帖……

但奇怪的是,他却想不起来闻桂的killing part是什么了。

是闻桂在舞蹈综艺结束后,在心愿纸条上写“希望和队长永远在一起”?是闻桂跑来学校,让姜乐忱亲手为他打耳洞?是他记得姜乐忱随口说的喜欢喝粥,就学了煲粥?还是那条铺在客厅里的地毯,亦或是放在窗台上的录音玩偶?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在不知不觉间,他和闻桂已经认识三年了,一路从寂寂无名走到现在,闻桂也成了他内心认定的官配cp。

他们之间的回忆厚的像他的专业书,随便翻开一页都是知识点。

他却变成了学渣,期末考试前疯狂背书,想要找到一条能让自己稳稳拿分的定义,可是却找不到这条定义在第几页第几行。

都说磕cp最忌真情实感,但是怎么没人告诉过他,如果cp先动了感情,那可怎么办呀。

……

颜嫣,女,二十七岁(特别备注:保养得看起来像十八岁),如所有豆瓣瓣友所见,她是一位嫂气十足的女明星。

不过颜嫣挺不喜欢“嫂”这个称呼的——凭什么那些男演员是“哥”,而她是“嫂”,明明应该反过来,她是“姐”,那些男人叫“姐夫”。

内娱四十多岁的男演员还能搭配二十岁刚毕业的小花,活生生把倾城之恋演成父女情深;她保养的这么好,偶尔接个校园剧和男高中生谈恋爱也是正常的吧。

最近,她在剧组里遇到一个很让她眼馋的弟弟,盘顺条靓年纪轻,虽然只有一米七九,但是垫一垫,垫到一八三也有可能,正好可以演她下一任老公。

可惜的是,这位小姜弟弟是她的死对头顾禹哲手下的艺人;更可惜的是,弟弟已经有官配了。

颜嫣曾经劝过小姜:“你年纪轻,这么早定下官配多可惜?就算定,也不要找自己年纪小的,找个老的,越老越好,争取做他的遗产继承人,熬死老的,拿老的钱去养小的,岂不美哉?”

小姜捂住耳朵:“颜同志,你这言论太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

“姜同志,你怎么这么顽固不化?”颜嫣恨铁不成钢,“伟人说过,管它黑猫白猫,能炒出美味cp的才是好猫嘛。”

姜乐忱:“……伟人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颜嫣:“难道你们专业考试的时候,都是按照教科书上出题吗?应用题应用题,学会应用才能灵活应答所有题嘛。”

姜乐忱:“……”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情绪忽然低落了下去。

其实颜嫣早就发现了,小姜最近状态很不好。

他本来是剧组公认的快乐小狗,每天乐呵呵的一张笑脸,就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如果说以前的他像朵向日葵,那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朵蔫了的向日葵。

向日葵枯了,要喝水;向日葵耷拉了,要多照太阳;向日葵营养不良,要多吃巧克力。

小姜在等戏时,搬着椅子坐在屋檐下,一边吃他代言的巧克力一边翻剧本,巧克力都吃完一板了,手里的剧本还没翻过一页。

颜嫣怪不落忍的,让助理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他身边,和他一起晒太阳。

颜嫣溜达过来,探出手掌:“给我一块。”

姜乐忱掰了一块巧克力给她。

“咦,这巧克力口感好奇特。”她低头看了眼巧克力的包装袋,“这是你代言的那个?”

“嗯。”小姜打起精神,摆出广告里的专属营业表情,甜甜地说,“跳跳糖巧克力,和我一样,在你心尖跳舞!”

颜嫣:“……”她欲言又止,“这广告词,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还好吧。”姜乐忱实话实说,“为了赚钱嘛,不羞耻。”

那倒是。

颜嫣把跳跳糖巧克力扔进嘴里,跳跳糖噼里啪啦地在她嘴巴里蹦跶,倒真有点像上蹿下跳的小姜。

可惜最近小姜蹦跶不动了。

她问:“你还在为你cp的事情发愁呢?”

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所以姜乐忱也不瞒她了:“颜姐,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就是……嗯……就是你炒的cp想和你假戏真做?”

“咦?”颜嫣有些惊讶,“你是不是说反了,难道不是你想和你的cp假戏真做?”

姜乐忱摸了摸自己的脸:“从我的美貌、我的智商、我的优秀品格……这几点综合来看,他爱我爱的死去活来的几率,比我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几率要大。”

颜嫣差点被嘴里的巧克力噎住:“弟弟,你可真自信。”

“对!”姜乐忱补充,“我无人能及的自信,也是他爱我的一方面。”

“……”颜嫣愈发佩服他了,“你就那么确认,他没把你当营业对象?”

“虽然你是炒CP界的前辈,但这件事还是触及到你的知识盲区了。”姜乐忱给她解释,“我们男男cp的炒法和男女cp的炒法不一样,是不是营业还是很明显的。男女cp要炒,都是炒眼神拉丝,私下聚餐,戴着口罩一前一后进入地下车库,主打的就是纯爱;但是我们男男炒cp,都是炒肢体接触,意犹未尽的笑,脖子上莫名其妙的红斑,微博怎么夹就怎么炒。”

如果某一天,男男cp忽然转型走纯爱流了——恭喜,粉丝们磕到真gay子了!

现在小姜就处于一个夹缝中的状态,不知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官配桂桂。

这段时间,小姜就连微信都不怎么和闻桂说话了,以前他们都有来有往聊得热火朝天,可现在闻桂说十句,小姜才回两三句。

原因有三个:第一,闻桂要跳槽这事,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第二,面对重点画了满本的专业书,他还没找到最终答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小姜老师,威亚已经调整好了,您过来试一遍走位吧。”场记匆匆跑过来,通知姜乐忱准备上戏。

“好的呦。”姜乐忱把手里的巧克力放下,刚才吃了大半板,提供的能量够他一会儿在威亚上翻跟头了。

他们这个戏是仙侠剧,动不动就飞檐走壁吊威亚。小姜第一次吊威亚时还觉得兴奋,觉得自己特别帅,但吊得多了,肋骨被膈得生疼,而且安全绳的位置刚好压住胃,每次吊完威亚下来都难受得不想吃饭,回到宾馆累得就想睡觉,当然没时间和闻桂闲聊。

今天的戏,男主所在的宗门要进行一场大比武,有一位和男主很不对付的炮灰当面挑衅,小姜所饰演的“朱鼓励”性格冲动,主动表示要代替男主和炮灰切磋。

颜嫣饰演的女主是掌门之女,与那位炮灰自小就有婚约,本来门当户对的一段感情,因为草根男主的出现产生了变数。

这次宗门大比武,是一场承上启下的关键大戏,光是这一场戏就要拍整整一天,除了宗门内的几个重要角色之外,还有不少群演、群特在,调度起来特别麻烦。

姜乐忱不敢耽误时间,一路小跑去找武指老师。饰演炮灰的那位演员也在场,两人在武指老师的指导下,又排练了一遍武打动作,待两方都记牢动作了,工作人员们开始帮他们穿威亚。

“小姜老师,你好像又瘦了。”工作人员说,“你现在用的安全背绳,尺寸快和女演员的差不多了。”

“我瘦和你们脱不开关系……嘶!”小姜倒吸一口气,“绑,绑的太紧了,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今天就要绑紧些。”同样也在穿威亚的炮灰演员说,“今天的武打动作太多了,不绑紧容易出问题。”

小姜:“呸呸呸,快和我一起呸呸呸,咱们可要平平安安下戏,才不会出问题呢。”

炮灰演员:“对,呸呸呸,咱俩今天的戏绝对顺顺利利,一遍就过。”

一遍过当然是玩笑话,他们这场打斗是重头戏,不全方位多角度特写远景拍个十来遍,那是不可能的。

两人站好位置,威亚师先把他们吊上高空,让他们适应一下拍戏时的高度。“朱鼓励”是个活泼好动的角色,他的打斗路数也是以灵活为主,一会儿这里飞飞、一会儿那里飞飞,还要配合很多旋转动作,令人眼花缭乱。

这么多复杂的身法,可真是苦了姜乐忱。吊威亚一定要足够轻盈才好看,否则就是旱地拔葱、公熊下山,幸亏小姜有几年舞蹈功底,要不然他可真没办法飞得这么轻巧。

走位……啊不对,“飞位”两遍结束,导演决定实拍一场看看效果。

所有演员都站到了场边,前面的文戏上午已经拍过,直接从威亚戏开始拍。

全场肃静,打板声响起。

炮灰率先出声,剑指站在人群第一排的男主角:“姓萧的,你敢不敢和老子比试一场?”

男主角沉着冷静,并未开口,倒是站在他身后的小跟班“朱鼓励”急了,直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声道:“这是哪里来的黑熊精啊,居然都学会说人话了!怎么变成人之后也不知道漱漱嘴巴,说话一股味道!”

炮灰恼羞成怒,抽出腰间的一对大斧,向着朱鼓励甩去。朱鼓励身姿灵活,扭头就跑,他一脚踏上旁边的高墙,借势而起,直接飞了起来,炮灰紧追不舍,挥舞着斧子追在他身后。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朱鼓励的仙术平平,但逃跑能力一流,他不敢和炮灰手里的斧子硬碰硬,只能东溜西藏。有一次格外凶险,炮灰高举斧子向他劈来,他险之又险地侧转躲开,像个滴溜溜转的小陀螺,没想到的是,他刚一转身,他的衣袖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和身上的威亚缠起来了!

——“咔!”导演喊停,“威亚组把人放下吧,服装组过去调整一下。”

于是小姜就保持着一边衣袖被缠住的可怜样子,被缓缓放了下来。

待衣袖调整完毕,化妆师给他们补了一次妆,第二轮拍摄再次开始。

可惜的是,这次衣袖又缠上了。导演认为是动作设计不合理,武指临时调整了一组动作,小姜和炮灰练熟后,进行了第三次开拍。

结果第三次开拍,炮灰的斧子脱手。第四次,小姜假发上的玉冠掉了。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影视剧的拍摄就是这样的,永远会有层出不穷的问题发生,既不浪漫又不帅气,全是琐碎镜头的叠加,观众看到的只是镜头前的一小部分,镜头后只剩下无聊与枯燥。

好在后面几次拍摄,姜乐忱和那位炮灰演员培养出了默契,几十秒的长镜头顺利拍完,几个近景和特写也在困难重重中完成了。

接下来,就到了最后一个镜头——炮灰终于追上了朱鼓励,把他逼退到墙角,手中的斧子向朱鼓励横劈而去。他本以为朱鼓励这次就要魂断他的夺命斧,没想到朱鼓励却出乎意料地向他迎了上来,下一秒,朱鼓励双脚踏上他的斧子,借力一个后翻身,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像是只灵巧的小燕子,一跃就跳上了旁边的屋顶。

这个镜头难度很大,正面视角的全景拍完后,还要再拍一个俯视角度。

即使有威亚辅助,姜乐忱还是后空翻翻到腰痛,他被吊在半空,机械吊臂挂住摄像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有一点温度。

“小姜,咱们最后再保一条。”导演的声音从旁边的扩音器里传来。

“好……”姜乐忱打起精神。

导演的嘴就是骗人的鬼,信渣男这辈子再也不出轨,也不要信导演说“最后一遍”。

随着“action”的声音响起,姜乐忱瞬间就进入了角色状态,面对迎面而来的大斧,他不躲不避,迎难而上,双脚踩住斧子!

腰间的威亚猛地向上拽去,姜乐忱身体一轻,整个人飞到空中,同时借力往后一翻。少年柔韧的身体在广袖戏服下飘飘若仙,于半空中划出一道令人惊艳的弧度,然后又轻飘飘地落于房檐之上。

“你这黑熊精,忒不地道!”少年双手叉腰,气汹汹说,“说好是门内切磋,你却下杀招,这么多师兄师姐师叔师祖看着,你就如此不要……啊!”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遍稳过可以放松之时,异变突生——姜乐忱脚下的那片瓦片突然晃动碎裂,连带着周边其他砖瓦都塌陷了!

站在房檐上的姜乐忱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重心,瞬间从房檐上滚落!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紧身上的威亚,但事发突然,威亚组也来不及反应,姜乐忱完全失去支撑,只能下意识地做出防冲击姿势。

下一秒,他重重摔落在地,顺坡而下的砖瓦全都砸在了他的身上!

烟尘四起。

“——小姜!”颜嫣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拖着长长的裙尾和一身的配饰,满面惊慌地向着事故发生的地方跑去。

她的一声惊呼让周围人惊醒过来,导演组、武指组、威亚组都慌了神,飞速冲了过去。

只见姜乐忱伏在那里,碎裂的断瓦全都砸在他身上。工作人员们七手八脚地搬开他身上的东西,导演冲在最前面,心急地问:“小姜,你怎么样??”

“我……我还好……”姜乐忱整个人都被砸懵了,灰头土脸地坐起身,他意识不到痛,更意识不到怕,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整个人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导演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小姜,你身上好多血……”颜嫣声音都在打颤。

姜乐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只见他原本仙气飘飘的戏服上染了不少血迹,身为打工人,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居然不是“我受伤了”,而是“戏服被弄脏了不需要我出干洗费吧”?

他伸手想摸摸戏服,结果越摸、血迹越多。

姜乐忱:“……?”

他翻过手腕,只见他的右手掌心血粼粼的,那是被威亚钢丝割出来的伤口。

姜乐忱傻乎乎说:“原来是手在流血。所以摸哪里,哪里才会都是血……”

颜嫣也顾不得说他傻了,她是真心把姜乐忱当弟弟,见他在剧组里受了伤,她比任何人都着急。

旁边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想要把他扶起来,可是姜乐忱的脚刚一用力,一股刺骨的疼痛就从左脚下传来。

“哎呀,”小姜摸了摸自己的左脚,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好像第五跖骨基底部骨折了。”

……

“医生!医生!!医生在哪儿,这里有人受伤了!”

临近下班时间,竖店人民医院骨科门诊来了一位新病人。

这位新病人是坐着轮椅进来的,虽然穿便服、留短发,但他的发际线处有假发遗留的痕迹,脸上的妆也没来得及卸掉。

他的额头有些小擦伤,已经提前处理过,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脚抬起,没穿袜子只套着拖鞋。

看到这位患者的打扮,骨科医生见怪不怪地想:哦,又来了个打戏受伤的小艺人。

竖店是影视基地,每天在影视城里开拍的古装剧组多到数不清。古装剧总要飞檐走壁,稍一疏忽就容易受伤,每个武行身上都是大伤叠小伤,所以他们骨科永远是医院里最忙碌的诊所。

推着轮椅的男人身材魁梧,估计就是剧组的武行;跟在轮椅身旁的小姑娘抱着外套拿着包,应该是艺人的助理;至于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长得倒是蛮俊的,原本白皙的脸上有一些轻微擦伤,但并没有折损他的美貌。即使医生在竖店见惯了帅哥美女,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过,长得再好看还是要排队。

“这里是医院,请安静。”骨科医生对陪同的工作人员说,“没看到前面还有病人吗?”他指向一旁等待的病人:“你看看前面这些人,哪个不比他重?”

工作人员正要反驳两句,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抢先开口:“您先忙吧,我没有开放性创口,已经提前冰敷过,我可以等的。”

骨科医生心想:这个小演员倒是挺守规矩的,不像有的演员,稍微受一点伤就哭天抢地,恨不得整个医院都为ta一个人服务;至于他们的经纪人,更是一副“治不好ta你就给ta陪葬”的架势。

医生抓紧时间为前面两位病人看诊,又过了半个小时,才让护士通知那个坐轮椅的年轻人进诊室。

年轻人嘴唇有些发白,但精神看上去还好,一双有神的眼睛左右张望着,即使坐在轮椅上也不安分。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医生心想,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他翻了一下电脑上的病单:“你叫姜乐忱?”

“是!”轮椅上的年轻人举起手。

“脚伤了?”

“对的。”姜乐忱撩起裤脚,露出穿着拖鞋的左脚。

原本细瘦骨干的脚掌整个肿胀起来,脚的外缘部分满是淤青,甚至扩散到了踝骨下方。

医生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一边抬起他的小腿,一边轻轻触碰他肿胀的地方。

“应该是第五跖骨基底部骨折了,没有断骨偏移。”姜乐忱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忍痛说,“现在还没消肿,没法上石膏,只能麻烦您先上个夹板固定了。”

医生:“你照过片子了?这是那边给的初步诊断结果?”

“照过了,但是结果还没拿到。不过八九不离十吧。”

医生:“你这个八九不离十是谁做的诊断?”

姜乐忱抬手指了指自己:“我自己给我自己下的。”

医生:“……”他最烦就是某些武行,受了伤依旧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真要自己能给自己治病,还来医院做什么?

想到这里,医生严肃开口:“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本以为这句话能让年轻人闭上嘴巴,没想到年轻人居然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不瞒您说,我也能算是半个医生,我以前也遇到过跖骨粉碎性骨折伴开放性伤口的病患,跟台做了克氏针和骨板的双重固定,所以我刚才一摸我就知道情况了。”

医生震惊:“……你学医的?”

难道学医依旧救不了中国人吗?可是弃笔从内娱,应该更救不了吧???

姜乐忱:“不是,我学农的。”

医生:“……啊?”

姜乐忱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我是兽医——我刚才说的病患,是一只哈士奇。”

……

小姜同志在片场负伤,医生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打算等他什么时候消肿了,再看要不要打石膏。离开诊室时,助理小姑娘没让随行的工作人员插手,艰难地推着他的轮椅走了出来,她盯着姜乐忱脚上的夹板,她紧张得浑身发抖,眼泪都要下来了。

姜乐忱刚吃了止疼药,稍微有点蔫儿,他见小助理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打起精神安慰她:“没事的,这就是小伤,我停工几天养足精神就能下地了,到时候继续拍戏,戏服那么长,盖着就好了,不会耽误工作,你不用这么紧张。”

小助理一边抹泪一边摇头:“我没照顾好你,是我的不对。”

姜乐忱啧了一声:“好啦,你还怎么照顾我呀,你是能替我飞还是替我演?这事归根结底是影视城的问题,纯属豆腐渣工程,除非你能穿越回过去,亲自给瓦片抹水泥,要不然这事就怪不到你身上,你自责什么呀?”

他话音还没落,他兜里的手机突然接连嗡了几声,他掏出来一看,发现居然是闻桂给他发来的视频邀请。

他们两个人已经好久没有打过视频电话了,小姜拍戏辛苦,又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每次都借口不方便,拒绝闻桂的视频邀请。

他没想到,他刚受伤,闻桂就给他打了电话——这该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心电感应吧?

他犹豫两秒,最终还是狠心按下了拒接键。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您拒绝了视频邀请】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有什么事哇,我现在在外面,不方便接~

@折桂:好。

@折桂: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再给你打。

@折桂:我有三天休假,回疗养院看我妈妈。

@折桂:她总听我提起你,很想见见你。

姜乐忱:“……哎呀!”

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闻妈妈要见他!

闻桂行程非常忙,从春节之后,他就再没时间回家见母亲。他妈妈从几年前开始,一直在与肿瘤做抗争,直到去年闻桂大火之后,他才还清了欠债,又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生、搬去了一家环境幽静的疗养院。

姜乐忱又不是铁打的心脏,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明明他一分钟之前才拒绝了他,现在风头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调转。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那你等等我哦。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我一分钟之后给你打回去。

他翘着受伤的左脚催促小助理:“快快快,给我找个安静的角落。”

小助理左右看看,给他推到一处僻静的墙脚,他回头仔细观察,见身后的墙壁干干净净,既没有悬挂科室的宣传,也没有贴着医生的照片,看起来就和普通大白墙一样,他才定了定神,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嘟嘟几声后,视频接通。

许久未见的闻桂出现在屏幕那一端,他的头发长了许多,发根长出了黑色,熟悉的银色月牙耳坠扣在他的耳骨上。

连轴转的死亡行程最是催人成长,每次见面,闻桂都比上一次更成熟;明明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以前的“美少年”感不知何时悄然褪去,现在的他俊美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剑,毫不掩盖自己的锋芒。

他和他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见过面了,视频刚一接通,姜乐忱就觉得心口一跳,莫名其妙地有些不敢看闻桂的眼睛。

明明以前他们玩眨眼挑战时,两人近到鼻尖相碰,姜乐忱依旧坦坦荡荡的。

小姜的目光没有多停留,匆忙从闻桂身上移开,看向闻桂身旁的妇人。

她个子不高,还不到他的肩膀,五官和闻桂有很多相似之处。她虽然很瘦,但是精神看上去很不错,长发披散在肩头,披着一件毛衣外套,整个人气质温婉似水。

“妈,这就是我的队长,姜乐忱。”闻桂率先打破沉默,隔着屏幕,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姜乐忱身上。

闻妈妈眉眼弯弯:“小姜啊,你好,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我是闻桂的妈妈,总听他提起你,说你在公司里很照顾他。”

“阿姨好。”姜乐忱甜甜问好,“桂桂是我的队友,我照顾他是应该的……其实他也蛮照顾我的。”

他向来很招长辈们喜欢,嘴巴甜,人又乖,整个人就像是只憨憨的小狗,谁见了都想摸两下。

因为闻桂平日里不遗余力的“宣传”,闻妈妈对小姜带有天然的好感,虽然是第一次通话,但两人之间丝毫没有陌生感。姜乐忱说得每一句话,都逗得闻妈妈喜笑颜开,姜乐忱也是第一次从闻妈妈那里听到闻桂小时候的糗事。

他们聊天时,闻桂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坐在妈妈身边,望着屏幕那端的姜乐忱,心里涌上了一阵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满足。他能亲眼看到自己在这世界上最爱的两个人相处融洽,他还奢求什么呢?

“啊?真的呀?”姜乐忱兴奋地问,“桂桂他小时候真穿过公主裙啊?阿姨您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阿姨怎么会骗你呢?当时我怀他的时候,就梦见有只漂亮小猫从窗台跳进我怀里,我当时想,这么漂亮的小猫应该是女孩子吗,没想到居然是个儿子……”闻妈妈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失望,“不过他小时候比女孩子还漂亮呢,幼儿园表演节目,正好男生不够,他们老师就让他扮成女孩子。我拍了不少照片,都放在老家了,你什么时候来家里做客,我让桂桂带你去看看……”

“咳咳。”眼见妈妈说得越来越离谱,闻桂赶忙咳嗽两声,打断妈妈的话,“妈,你每天晚上七点都要量血压,血压仪在哪里,我去帮你拿。”

“啊,不用你忙。”闻妈妈想起来,“一会儿护士会过来量血压,要不你去外面迎迎吧。”

“好的。”闻桂拿起手机起身,“妈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还有几句话和队长说。”

听到闻桂要走,小姜赶忙隔着屏幕和阿姨说了再见。

闻妈妈也温柔地冲他挥手:“小姜,希望咱们下次见面,就不是隔着手机了。”

“一定!”姜乐忱连声答应,“有机会我一定去找您!”

见两人告别结束,闻桂这才起身拿着手机向门外走去。

他现在身价暴涨,给母亲定了疗养院里最豪华的套房,他走出内间卧室后,停在了外间的会客室中。

紧接着,他脸上平静淡然的微笑突然消失,瞬间变得极为严肃。他目光灼灼盯着屏幕那端的姜乐忱,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闪躲——“乐乐,你怎么在医院?你受伤了?!”

姜乐忱:“!!!”他心乱了一拍,结结巴巴道,“什么医院,你瞎说什么?”

“不要骗我。”闻桂打断他,“我从小陪我妈去过太多次医院,医院走廊里的扶手栏杆什么样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姜乐忱做贼心虚,下意识回头一看——果不其然,他身后一条长长的扶手栏杆,正是医院病房最常见的样式,方便生病的病人们扶着走路。其实这栏杆只在姜乐忱的手机屏幕里冒了一点点头,哪想到闻桂的观察力这么敏锐,居然一下子就被他发现了。

闻桂又砸下来一连串的话:“你不要说你是来医院看病人的,你如果身体没问题的话,你为什么一直不抬起你的右手?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时候总会有很多小动作,一会儿摸鼻子,一会儿弄头发,可是刚才在通电话时,你的右手一直不自然地垂下来。还有,你现在是坐在轮椅上吗?按照你的身高,栏杆的扶手不应该出现在肩膀位置。”

一桩桩一件件,闻桂化身福尔摩斯,把他刚刚观察到的一切漏洞全部点破。

明明屏幕就那么小一个,姜乐忱还特地拿近手机,只让自己肩部以上的位置出现在镜头里,没想到闻桂如此敏锐,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能注意到。

而且,闻桂为了不让母亲担心,直到离开房间后才说破。

面对“铁证如山”,小姜同志怂了。

明明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连骨折了都没叫过痛,但闻桂不过是眉头皱一皱,他就缴械投降了。

“好吧……”小姜肩膀一垮,“……我确实受了点小伤。”

他把今天在片场发生的事情结结巴巴地和闻桂叙述了一遍,越说话声音越小。

“总之就是这样啦,”小姜又提高音量,故意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嘻嘻安抚他,“你不用担心我,这伤虽然看着重,但愈合起来比你想象中的快多了,只需要两个月,不,一个月,我就能活蹦乱跳啦!我只要回去好好睡一觉,那就……”

“——我明天去看你。”闻桂阖了阖眼,再睁开眼时,眼底闪过一抹决绝,“我买明天最早的机票去看你。”

“你疯了?!”姜乐忱赶忙拒绝,“首先,我虽然没给人看过跖骨骨折,但是我给狗看过,这真的不是大病,好好修养就能好,你又没有魔法,过来能做什么,给我加油吗?

其次,闻阿姨身体不好,你多陪陪她才是要紧事,我这边有助理、也有剧组的工作人员,不缺人帮忙。

第三,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你一买机票,你的私生立刻就会追上你的行程。还有最后一点……”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但是姜乐忱无法诉之于口——如果闻桂真的飞来剧组,那顾禹哲一定会立刻知道,这会对闻桂非常不利。

姜乐忱生硬的停住,他望着屏幕那端的闻桂,拿出队长的威严,一字一顿道:“闻桂,听话。”

“…………”青年沉默了。

屏幕两端同时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屏幕暗了下去——闻桂下线了。

……

姜乐忱在剧组意外受伤的事情,当天晚上就传得豆瓣皆知。

没办法,谁让当时在场的群演太多,不知是谁偷偷带了手机进去,把他们拍摄时意外突发的场景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疯传的视频一共有三段,第一段是小姜从屋檐上跌落,砖瓦砸了一身;第二段最短,一群工作人员围上去,颜嫣惊呼:“小姜你身上好多血!”;第三段,则是工作人员推着轮椅飞速带他离场。

小姜受伤后,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看当时的拍摄回放,这次他借着群演爆料看了,发现自己后空翻的姿态还挺优美的,可惜落地不优美,被砸了满头包。

他自己心态挺好,但是他的粉丝心态炸了。很多人声讨剧组不作为,指责威亚组为什么不时刻拉紧安全绳,要不然就算瓦片碎裂,小姜也不至于滚下房檐。

姜乐忱也没想到,他的路人口碑这么好,许许多多的热心网友都站出来为他说话。为了让粉丝们放心,姜乐忱刚从医院回来,就急匆匆录了一段视频报平安,还用开玩笑的口吻讲述了自己和骨科医生斗智斗勇的小故事。

剧组也及时发表了声明,一方面对小姜诚挚道歉,一方面剧组法务会代表小姜向影视城申请赔偿,做足了礼仪。

不仅如此,在事情发生几个小时之后,导演、制片、副导演、武指等几位剧组核心人物,带着果篮来小姜的房间探望。导演询问了他的伤情,表示让他好好休息,直接批了他一周的假,提前排好的通告单通通作废;武术指导是威亚组的大哥,他领着威亚组的人登门道歉,并告诉小姜,明天威亚组的人都会离开剧组,换新的人来。

姜乐忱:“……”他看着威亚组的那几张熟悉面孔,摇摇头,轻声说,“不用的,这件事他们确实有责任,但只是次要责任,没必要让他们失去工作。如果想让他们长记性,我想有更合适的办法。”

“既然小姜老师这么说了……”武指表情一喜,沉思了几秒,“那这样吧,我做主,扣他们半个月工资,这钱就当小姜老师的营养费了!”

“不用了。”姜乐忱又一次婉拒,“不如捐出去吧,我记得这里有个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弟学校,看看孩子们缺什么,买给他们吧。”

小姜并不是圣母,他是真心觉得自己的伤势没有严重到要让这么多人给他殉葬。

而且,他清楚的知道,这些人会来探望他、会来道歉,并不是因为他受伤了,而是因为他背后的顾禹哲——他们是在给顾禹哲面子。

害……怪没劲的。

送走这一波波的人,姜乐忱已经困到两眼打架了。止痛药的功效褪去,钝钝的痛感从脚掌蔓延开来,甚至辐射到他小腿中断。

右手被威亚割伤的伤口不深,没有缝针,但等它愈合还要很久。姜乐忱是右撇子,手受伤后洗漱都很费劲,他的助理又是女生,帮不上忙,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姜乐忱胡乱洗了脸、换上睡衣,一头栽倒在床上。

这一天他经历了太多太多,多到他脑袋刚一沾到枕头,困意就如潮水般袭来,他再也撑不住,半分钟不到的功夫,他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

早上八点,姜乐忱被枕边的闹钟唤醒。

他呜咽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刚想起身,就被手脚传来的刺痛唤回了神智。

哦对了,他昨天拍戏时从房顶摔下来受伤了,右手掌心被割伤,左脚跖骨骨折,剧组给了他一周的假期,让他好好休息……

若不是他昨晚睡前忘记关掉工作日的闹铃,他这一觉真有可能睡到中午去。

虽然只是手脚受伤,但他现在浑身酸痛。毕竟那么多的瓦片砸在他身上,就算没有开放性创口,肯定也要把他砸得青青紫紫了。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撩起睡裤裤脚一看,果然在小腿上找到了几块淤血。他拿起床头的跌打损伤药,给自己涂好。

除了腿上以外,他的肩膀、后背都有些疼,他虽然看不到,但估计应该也是紫了。他苦恼地想,如果他跟他的女助理说,让她来自己的房间帮他在后背上涂药,不会被她当作是职场性骚扰吧?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他的房间门忽然被敲响了。

……这么巧吗?他刚想到助理小姑娘,她就来敲门送早餐了?

“稍等一下哈!”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迟缓地像是一只刚学会翻身的乌龟。然后,他仅靠一条腿触地,完好的那只手撑着墙壁,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向着房间门口挪去。

屋里的灯又坏了,窗帘还没拉开,房间很暗,仅能靠窗帘缝隙透出的光照亮。

他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的路,平时短短的几步路,他现在走起来却格外吃力。门外的人很有耐心,从始至终没有催他。

终于,姜乐忱抵达了门口,拉开保险绳,拧开了房门——

——门外,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裹挟着太阳的朝晖,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不速之客身材高挑,口罩与压低的棒球帽遮住了他的整张脸,但是姜乐忱对他太熟悉了。

他肩膀的宽度,他喉结的隆起,他走路的姿势,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这一切的一切,几乎都刻在了姜乐忱的记忆里。

即使姜乐忱看不到那人的样貌,但他无比确认,站在他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闻……”他第二个字尚未出口,闻桂就侧身挤进了房间。

房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合拢,那一束跟着门缝挤进来的光,也被一并切断。

姜乐忱愣住了,他抬头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位出人意料的访客,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头银灰色的头发。

“首先,我确实不是医生,也不会魔法,没办法帮你把伤口愈合,但是我想见你,很想很想。”

紧接着,那人又取下了口罩,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出现在了这昏暗且狭小的房间里。

“其次,我把你出意外的事情告诉了妈妈,她非常赞同我来。如果我不来,她反而要生气的。”

他踏前一步,瞬间拉近了自己与姜乐忱的距离,他知道姜乐忱站累了,所以伸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让他可以借力靠在他的手臂上。

“第三,我为了不让私生知道我的行踪,所以临时租了一辆车,我开车来的。”

“……开车来的……”姜乐忱望着近在咫尺的闻桂,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闻桂的家乡距离竖店镇,有整整七百公里。

也就是说,闻桂在昨晚陪完妈妈后,就开车上了高速,整整一夜,没有一分钟停下。

昨晚,姜乐忱拿出三个理由拒绝闻桂前来探望,不愿让他奔波;今晨,闻桂站在了姜乐忱面前,把这三个理由逐一击破。

房间昏暗,只有零散的日光在空气里跳动。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姜乐忱可以清楚看到闻桂眼底的疲惫,与满溢出来的感情。

在那一瞬间,姜乐忱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叮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闻桂的killing part是什么了——在他需要的时候,闻桂会毫无保留的、不假思索的、排除万难也要向他奔赴而来。

“乐乐对不起。”闻桂说,“这一次,我不听话了。”

第129章

空气暧昧而寂静, 姜乐忱的后背倚靠在冰冷的房间门板上,闻桂一只手扶在他的腰际,垂眸看向他。银灰色的发丝散落下来, 微微挡住额头。

明明这张脸已经见过千百遍, 但每次姜乐忱对上这双眸子时,还是会感叹造物主的偏爱。

小时候每天放学后, 别的小朋友都会准时坐在电视机前收看动画片,但小小姜却独爱《动物世界》。他印象里最深刻的一期, 是一只在雪原上初生的小豹子。

摄制组用了两年时间跟踪拍摄了那只小雪豹, 从它刚降临人间,一双黝黑的圆眸里充满对这个世界好奇与向往;再到它逐渐成长,褪去奶膘,四肢变得矫健,开始学习捕猎;它最终成熟, 离开哺育它的母亲, 走向雪原深处, 孤独又骄傲地迎接属于它的一生。

小小姜被雪豹迷住了。

在看到那集纪录片之前, 他对雪豹的了解仅仅是儿童百科全书上的那几页介绍。他知道它属于猫科, 独居,生长在高原与雪地, 具有锋利的爪牙。

直到他真的在电视上看到它,看它如何冷静潜伏数个小时, 慢慢接近猎物, 然后一击即中……他才意识到,它有多么美丽, 又有多么危险。

后来, 小小姜又看了好几遍那一期的重播, 就连梦里都是那只雪豹骄傲地走入雪林深处的背影。

……时隔多年,姜乐忱又一次看到了那只梦中的雪豹,自皑皑雪原中走出,来到他面前。

他着迷地望着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姜乐忱抬起右手,轻轻触碰闻桂,他先是以指为梳,看银灰色的发丝从自己指缝里穿过,接着,他的手指下滑,贴了贴闻桂的额头,又顺着挺立的鼻梁慢慢往下走,直到落在闻桂的唇角——猛地被闻桂握住。

姜乐忱的右手还缠着纱布,昨夜虽然上了药,但还是有些渗血。闻桂轻轻捧着他的手,虽没有说话,但眼底的心疼是藏不住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暧昧了,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姜乐忱定定的望着闻桂,他听见了心跳的声音——但他一时分不清,那心跳声究竟属于自己,还是属于闻桂。

“你……”姜乐忱没有试着把自己的手抽开,闻桂的掌心很热,捧着他的手背,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桂桂,你确实很不听话。”

“嗯。”闻桂说,“我知道。”

姜乐忱有些埋怨,更有些后怕:“你开了一晚上的车,又没有助理和你换着开,疲劳驾驶就不怕出危险吗?”

闻桂回答:“如果我见不到你,那我会更怕的。”

“……”姜乐忱脸红了,“哎呀,我都停工了,剧组也不会再给我安排什么危险工作了,你怕什么?”

“怕你不理我。”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把他受伤的手贴在自己颊边,语气里带着三分忧郁,“你现在就不理我了。”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昨天你受伤了,如果不是我逼问,你并不想告诉我;前天我早上问你拍摄进度,你直到晚上才回复我一句话;还有上个星期……”没想到,闻桂居然翻旧账一样,一桩桩一件件,把姜乐忱最近的冷淡都翻出来说。他是那么敏感的一个人,姜乐忱最近的疏远,他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翻完旧账,闻桂又换上了一副更可怜的表情,眉宇轻皱,低声问:“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最近这么反常,连我的视频电话都不肯接了呢?”

姜乐忱:“……”

他明知道闻桂在故意煮茶,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心跳如鼓,仿佛有八百只小鹿在心尖蹦迪,高喊着春天到了春天到了,快让我们去交配!

人类才拥有的羞涩情感,让姜乐忱的嘴巴像是黏住了一样,除了越来越红的脸颊以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闻桂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空间了——几乎是贴在了姜乐忱身上,胸口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呼吸也几乎同频。

“闻桂,你……”

“咚咚咚——”突然间,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瞬间打断了姜乐忱未能出口的言语。

一道女声在门外响起:“小姜哥,你醒了吗?今天好点了吗?我来给你送早餐了!”

姜乐忱:“……”

闻桂:“……”

是小助理来了。

“咚咚咚。”她第二次敲响房门,“小姜哥?”

门外的小助理并不知道,在一扇门之隔的这一边,闻桂几乎贴着姜乐忱倚靠在木质大门上,两人呼吸相交,却不敢发出一声。

闻桂用口型问:这是你的助理?

姜乐忱点点头,也用口型说:别说话,她一会儿就走了。

谁想姜乐忱刚说完,门外就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小姜老师还没醒吗?”听声音是剧组的后勤主任,他是和小助理一起过来的。

小助理:“应该是吧……昨天他受伤了,肯定很累,估计要多睡一会儿,咱们走吧。”

后勤主任:“等等,小姜老师不会是受伤太严重,晕过去了吧?糟了,他会不会发烧了?他身体怎么样,之前有发过烧吗?”

小助理:“哎呀,之前在上个剧组时,小姜哥就因为拍摄太劳累,发烧病了好几天呢!”

门内的小姜:“……”

压在他身上的闻桂:“……”

后勤主任:“你的备用门卡呢,赶快开门进去看看!”

小助理:“我,我没有。小姜哥说我是女生,就没给我。”

后勤主任:“先别急,我去前台要一下备用门卡!”

眼看事情要往控制不住的地方发展,姜乐忱生怕他们真的一会儿就闯进来,赶忙开口。

“啊,是小刘吗?”姜乐忱的台词课没白上,故意用刚睡醒时迷迷糊糊的声音开口,“我刚醒……”

“小姜哥,你醒了就好,我和王主任还以为你晕倒了!”小助理吓坏了,“你现在能起来开下门吗,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我不饿,”姜乐忱继续说,“你先房门口吧,我再躺一会儿。”

本以为这样就能劝退这两位“关心”他的人,哪想到后勤主任十分殷勤地开口:“小姜老师,是我,后勤的老王!导演说这两天让你多休息休息,怕小刘一个女生不方便照顾你,你平时洗漱、上厕所、换衣服什么的肯定也需要人搭把手,所以指派我过来帮忙。你现在方便开门吗,我帮你换个药就走,不耽误你休息。”

姜乐忱:“……”

闻桂:“……”换衣服上厕所也需要帮忙?想到这里,他的视线不由得往姜乐忱敞开的睡衣领口里瞟。

姜乐忱猛地抓住衣领,扬声道:“王主任您客气了,我其实睡一觉好多了,这些日常生活我一个人可以的!”

门内外的两人就这么客气了好几遍,后勤主任和小助理见姜乐忱打定主意不需要帮忙,只能把早餐放在门口忧心忡忡地走了。

……这么一闹,姜乐忱心口的八百只小鹿都阳萎了。

待确定走廊里再无脚步声了,姜乐忱才推开闻桂,小心翼翼拉开大门,拿走放在门口的早餐袋,又飞快关上了门。

闻桂接过他手里的早餐袋,又伸手想去扶他。

姜乐忱没让他帮忙,就靠单腿蹦跶着来到桌边坐下。

他的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双人床以外,只有一张桌子。他一个住都有些拥挤,现在多了一个人,他更是手脚都显得多余了。

昨天姜乐忱从片场直接去了医院,除了吃止痛药前吃了块小面包垫肚子以外,什么都没吃过,回到宾馆后更是又疼又累吃不下,一夜过去,现在正是饥肠辘辘。

小助理估计是预料到了,给他准备的早餐十分丰盛,光是不同口味的三明治就给他买了三个,还有热粥、鸡蛋、牛奶、包子等等,刚好可以和闻桂一同吃。

闻桂开了一夜车,也是又累又饿。两人都饿狠了,吃饭时谁都没顾得上,埋头吃完,闻桂负责打扫战场,把垃圾重新放在门口。

待一切收拾好,除了空气里还没有散尽的早饭香以外,整个房间又变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了。

不,不对,最大的不同就在姜乐忱面前——他的视线落在闻桂身上,感觉刚刚消停下去的小鹿们又开始不听话了。

“屋里怎么这么暗?”闻桂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姜乐忱反应了两秒,才回答:“灯好像坏了,一直时灵时不灵的。”

闻桂听后,起身走到床旁,小姜心里一紧,暗忖他去床边做什么?下一秒,闻桂的手就按在了床头柜上面的一排电灯开关上。

小姜:“……”他讷讷想,原来是要试一试灯。

闻桂捣鼓了一阵,果然头顶的大灯总是不听话,十次里有八次亮不了,剩下两次即使亮了,还是暗暗的。

闻桂说:“可能是灯泡老化了,换个灯泡吧。”

他让小姜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拿个新灯泡放在门口。

待前台走后,闻桂把灯泡拿进来,语气平静地开口:“乐乐,我要上你的床。”

他的语气并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告知。

小姜:“!!!”他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拉住胸口的睡衣,“这,这不好吧?”

网上都说了,正式的告白要从一束花开始,他连一片玫瑰花瓣都没见到呢,这就要快进到大草原上的春天了吗?

“但是椅子的高度够不到天花板,”闻桂转身看向他,指了指手里的新灯泡,“你的床更高一些。”

小姜:“……啊这。”

闻桂挑眉,意有所指地问:“怎么,你不想让我上你的床,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吗?”

小姜像是屁股被针扎了一下,慌张从椅子上站起来,单腿蹦跶着往浴室走:“你要换灯泡赶快换,别废话,我先去上厕所。”

闻桂看他逃跑,似笑非笑:“好。”

当闻桂站在床上换灯泡时,姜乐忱一直待在浴室里没有出去。他既没有上厕所,也没有洗漱,他就呆呆坐在马桶上,抬头望着头顶老旧的房顶。

早上睁开眼时,他浑身疼痛,即使生性乐观,依旧会有些无助;再到闻桂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心跳加快的同时,也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感情的变化;后来,小助理打断了他们无声的交流,惊慌掩盖了心跳;直到现在,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浴室里,终于让一颗心沉静下来。

闻桂真的来了。

就在他的面前,就在他一墙之隔的卧室里。

他刚刚触碰过他,他们聊了天,吃了饭,现在闻桂在帮他换灯泡。

这些都是真的,不是梦——那是长久的陪伴,和更长久的渴望。

想到这里,姜乐忱鼻子忽然有点酸,心里又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充实与满足,他把这些复杂的情绪归结于受伤后的激素波动。(同时,他还记下了现在的心情,如果以后要演同类型的角色,可以作为表演参考)

他在浴室里又待了几分钟,在确定内心的想法后,他起身,扶着墙壁蹦了出去。

卧室里一片光亮,新的灯泡已经换上了,他再也不用忍受时明时灭的房间了。

他欣喜地看向闻桂,有无数话想和他说,但话没出口就停住了——闻桂坐在桌旁,单手撑住额头,已经睡着了。

闻桂深夜开车几百公里,全靠想见姜乐忱的信念撑着他。现在见到了,闻桂也放心了,身体里的疲惫就涌了上来。

见他睡得并不安稳,眼下还带着浓浓的黑眼圈,姜乐忱心里一软,慢慢跳到闻桂身边,轻轻推了推他。

“桂桂,”姜乐忱小声道,“上床去睡吧。”

第130章

豆瓣-娱乐组

标题:《第一次和暖味对象睡在一张床上, 有什么要注意的?》

楼主:我这两天受了伤,朋友连夜赶来看望我。但是我现在住的地方特别小,只有一张床, 我让他和我睡在一起, 会不会不太好?

1楼:确实不太好,这种情况下我会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滚到旁边穿上最厚的羽绒服,然后大声背诵女德女戒。

5楼:看了眼小组名……这不是恋爱组吧?

8楼:除非楼主和你的暧昧对象都是圈内艺人, 才能发在娱乐组(微笑), 要不然就等组长删帖封号吧。

15楼:等等,就我发现楼主写错字了吗?暖味对象?不应该是暧昧对象吗?

18楼回复15楼:就差“一日”。

23楼回复18楼:6,中文真是博大精深。

24楼:楼主姐妹,听我一句劝,什么“连夜赶来看望你”那都是虚的, 廉价的关心最不值钱。

27楼:他来看病人, 有没有带礼物?鲜花、补品、水果、牛奶都是基本的。我家狗生小狗的时候, 朋友上门看小狗还得带两块肉呢。

楼主回复27楼:呃……没有, 他没带礼物, 早上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外敲门。

34楼回复楼主:嚯,腆着一张脸, 提着俩爪子就上门了,真是诡计多端的穷男人。

楼主回复34楼:他不穷的。他家庭条件不太好, 以前确实赚的不多, 但是通过他的努力,他现在收入蛮高的。他对我特别好, 每天都和我发消息, 因为他工作忙, 我俩暂时异地,他还会关注我在的城市的气温,提醒我多吃饭多穿衣。而且他不是那种抠门的人,我说我的梦想是开一家宠物店,他直接说,他赚了的钱未来都给我买开店的设备。虽然我不会要(我大学还没毕业,但一直在做兼职赚钱),可是他有这个心我就很感动了。

47楼回复楼主:……你没救了。

50楼回复楼主:他已经工作了,那他比你大几岁?

楼主回复50楼:他比我小,没读大学,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了。

53楼:楼主是写手吧????

58楼:绝对是写手!!!(咆哮!)(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么爱扶贫的女孩!!)(我不信我不信!!)(跑到楼主家拉住她衣领子猛晃!!)

60楼:已经把这个帖子转到分手组了,诚邀各位姐妹奇帖共赏。

66楼:烫知识:僵尸都不吃恋爱脑。

69楼: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看上他穷,看上他学历低,看上他会卖惨,还是看上他会画大饼?

楼主回复69楼:说实话吗,他长得很帅,我是有点颜控的。

75楼回复楼主:长得帅、高中文凭、家境贫寒走励志人设、赚很多却没给你花过一分钱,楼主你还不明白吗?他只是为了睡你,他根本不爱你啊!

楼主:不,他超爱。

……

“咳咳咳咳……”姜乐忱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偷偷刷着手机。

如果不是这个楼主的坐标不在竖店,他都要以为这个帖子是他梦游的时候发的!!

现在,他就躺在他狭小房间唯一的双人床的左侧,在距离他仅有几公分的右方,闻桂正沉浸在睡梦之中。

闻桂睡姿很规矩,少有动作。不像小姜,每次睡醒时床都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他滚过的痕迹。

时间倒退回早上。

闻桂是真的累了,连夜开车带来的疲惫感,让他即使坐在桌旁,都能闭眼睡过去。

姜乐忱哪里忍心看他这么睡觉,推醒他让他赶快上床休息。

闻桂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后的模糊:“没关系,我再开一间房就好。”

姜乐忱:“你疯了?现在开房都要实名联网,你身份证一刷,立刻就被人知道了!”

闻桂又说:“可是我赶了一夜路,衣服很脏。”

姜乐忱拿出自己的备用睡衣:“那你穿我的。”

趁着闻桂去换睡衣的时候,姜乐忱给前台打了电话,让他们送一套多余的被子上来。

没想到门铃响起后,送被子的人居然是他的小助理。姜乐忱吓了一跳,瘸着腿站在门口没让她进屋,从她手里接过被子,又叮嘱她把早餐吃剩下的垃圾带走。

“我刚才去楼下取快递,前台让我把被子给你送来。”小助理有点好奇,“哥,你为什么需要两床被子?”

姜乐忱支支吾吾:“我有点冷……”

小助理:“哎呀,你不会是发烧了吧!你等等,我去给你买退烧药和温度计!”

姜乐忱赶忙说:“我没发烧,就是屋里有点阴,你不要瞎担心。”

小助理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顺着敞开的大门往里瞧了一眼,宾馆小的一眼能望到头,屋里空荡荡,姜乐忱没有拉开窗帘,头顶的大灯照亮了整间卧室。

小助理:“咦,哥你的大灯好了?”

姜乐忱含糊地应了。待好不容易送走这位热心小姑娘,他急得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咔哒一声,大门重新关上,闻桂这才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换好了姜乐忱借他的睡衣,有些短,扣子并未扣整齐,露出平直的锁骨和隆起似小山的喉结,很有男人味道。他用凉水洗了脸,额发都有些湿漉漉的。

姜乐忱一边猛掐心里狂跳的小鹿,一边指挥闻桂上床休息。

闻桂问:“乐乐,你平时睡左边还是睡右边?”

姜乐忱哪有什么固定睡觉的位置,随手一指:“睡右边。”

他本来以为闻桂问他睡左还是睡右,是为了把位置给自己留出来,哪想到闻桂居然绕到了床的右边,脱鞋,上床,盖被。

他真像只懒散的雪豹一样,拉起被子在里面滚了滚,意有所指地说:“嗯,有你的味道。”

姜乐忱:“……”拜托,这样是犯规的诶!!

闻桂躺在床上,看看另一侧的新被子,问:“你不一起休息吗?”

姜乐忱心里的小鹿又躁动了,这就是春天的威力吗?他不敢去看闻桂,胡乱拿起ipad,瘸着腿走到桌前,顾左右而言他:“我……我昨晚睡得挺好,现在先不睡了,我看一会儿文献。”

他这理由一听就虚假,但闻桂并没有戳穿他。

闻桂确实很累了。

他刚一阖上眼,就在几分钟之后昏睡了过去。他睡觉时是侧睡,身体微微弓起,面朝桌子的方向——小姜看过一些睡眠研究,据说这样躬身侧睡的人,是从小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待闻桂睡熟后,姜乐忱又强迫自己看了两小时文献。这绝对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看文献看得这么难熬了,知识从他左眼进,从他右眼出,大脑里什么都没留下;他只要稍稍抬眼,大床上,闻桂俊美静谧的睡颜就会映入他的眼帘。

小姜又不是军犬,他没受过脱敏训练啊!!

总之,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稀里糊涂地走到床旁,从另一侧静悄悄上了床。

他如此说服自己:他是病人,吃了止痛药犯困是正常情况,现在就要多多休息,而睡眠就是最好的休息。

他自以为自己的动静很轻了,但睡梦中的闻桂依旧感受到了他的到来,翻了个身,向着他的方向靠近。

小姜僵住:“……桂桂,你睡着了吗?”

回答他的,唯有闻桂清浅的呼吸声。

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望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姜乐忱再一次鼻子一酸,他又想哭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桂桂要长高啊?这张脸多适合当花啊,怎么就突然变瓜了呢?若桂桂还是同他一样高,他绝对二话不说就把桂桂给1了,他俩都躺一张床上了,直接来个生米煮熟饭,年上高智商队长攻x年下美强惨受,这cp不香吗,拌着大米饭能吃三碗吧?

但现在,姜乐忱看着侧躺在面前依旧好大一坨的闻桂,他忍不住留下了酸楚的泪水。

嫩姜炒桂花,心有余而力不足;若让桂花炒嫩姜……可是嫩姜怕疼啊。

在复杂的情绪对撞之中,困意袭来,姜乐忱打了个哈欠,又慢慢地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他像是小动物一样向着热源靠近,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腰间。

就像是两块迷路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

再睡醒时,已经是下午了。

姜乐忱睡了一夜又一天,整个人都睡懵了,他刚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睡得好吗?”闻桂一手搭在他的身侧,顺着他的肩膀下滑,直到停留在他腰间,动作亲昵,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小姜心虚极了,猛地往后一窜,想从闻桂怀里退出去,却忘了这张双人床并不大,他这么一折腾差点从边缘掉下去!关键时刻,是闻桂伸手拉住他,把他重新拽回了床上。

闻桂:“你怕什么?”他哭笑不得,“不会是睡糊涂了,忘记我来找你的事情了?”

“没有。”小姜心想他哪敢忘啊,他就连睡个回笼觉,梦里都是闻桂。

他梦见自己去一家养鸡场实习,工厂让他清点一下当天新孵化出来的小鸡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清点时没有喘气,而是憋着一股气去数数:“1、2、3、4……”

一秒钟一个,就这样一直数下去。

数到后面,他憋的脸红脖子粗,根本喘不过来气,好不容易数到180,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下去了,一口气喷出来,数字就此中断。

在梦中,闻桂不再是他的队友,而是他的同学,见他只数了180个数,面露沮丧,闻桂很体贴的安慰他:“没关系,三分钟也很厉害了。”

姜乐忱嚎啕大哭,哭的闻桂胸口的衬衫都湿了,露出锻炼有型的胸肌与腹肌。姜乐忱摸了摸闻桂的腹肌,再看看自己两根手指就能圈住的手腕,长吁短叹:“果然白瘦幼审美就是东亚最大骗局。”

然后……然后他就醒了。

现实生活里,没有三分钟要数完的小鸡仔,只有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的闻桂。

闻桂撑起上半身看他,从小姜的角度看去,形状美好的胸肌一览无余。

小姜更难过了:为什么我智商这么高,就不能分一点在我的身高上呢?

闻桂当然不知道他心里又开始乱跑if线了,问他:“你饿不饿?”

姜乐忱摸了摸肚子,早上吃得那些东西早消化干净了,他问:“现在几点了?”

“下午四点了。”闻桂回答,“中午的时候,你的助理又给你送过一次午饭,敲门的时候你没醒,她就把午饭放在门口走了,我已经拿进来了,不过有些凉。”

凉也没关系,小姜的房间里有台自己购置的微波炉,平时用来热泡面正合适。

他哎呦哎呦的爬起身,闻桂先去热饭了,见他疼的很,又帮他换了一次药。

其实换药这种事,小姜也可以自己做,他早上给自己涂药时,虽然麻烦点,但也没觉得有多委屈。但闻桂来了以后,小姜是水也不会烧了、微波炉也不会用了,就连拖鞋都要指挥闻桂帮自己穿。

“先不急着穿拖鞋,”姜乐忱说,“你先帮我把夹板拆开,我看看消肿了没有。”

闻桂一听说要拆夹板,表情瞬间变得紧张,问他:“可以自己拆吗?会不会让骨头移位?医生怎么说?”

姜乐忱大手一挥,很神气地说:“我就是医生,小姜医生让你拆,你就拆,拆坏了小姜医生负责。”

闻桂想,那小姜医生能不能也对他负责?

在姜乐忱的指导下,闻桂小心翼翼地帮姜乐忱拆开了脚上的夹板,解开了缠在上面的绷带。经过一天一夜的休养,姜乐忱的脚消肿了一半,但骨折后受伤的位置引起了毛细血管的破裂,淤血依旧很多,原本的红肿青紫逐渐向周围扩散,越靠近伤处,颜色越是不正常的黄白色,和其他地方白嫩的皮肤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光是看到这样的伤处,闻桂眼底的心疼就藏不住了。

看他这样,姜乐忱实在忍不住手痒,揉了揉他的头发。闻桂的头发软软的,发丝穿过他的掌心,留下一片麻痒。

姜乐忱说:“这算什么呀,小姜同志流血流汗不流泪,可不会被这点区区小伤打倒。跖骨骨折只要好好修养就能恢复如初,我跟你讲,我以前在医院的时候,遇到一只被车撞了的哈士奇,哎呀它可惨了,车轮子直接从它的腿上上压过去,皮肤和肌肉重度撕裂,整个脚掌部分的骨头……”

话没说完,闻桂已经一把拉住他,把他猛地拉进了怀里。

“乐乐,我看到网上的视频了……”闻桂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说话时,有什么热热烫烫的液体掉下来,顺着他的颈子滑落,落在他的锁骨上,“……还好你没事。”

闻桂又重复了一遍:“还好你没事。”

姜乐忱:“……”

他轻声道:“嗯,我没事的。”

他们就这么静静抱了好一会儿,直到微波炉定时声“叮”的响起,他们才默默松开彼此。

闻桂帮姜乐忱在脚上重新擦了活血化瘀的药,又重新把夹板绑好,然后给他套上拖鞋,扶着他走到了桌旁吃饭。

两人都饥肠辘辘,这顿迟来的午餐只有一人份,是绝对不够的。

姜乐忱拿出手机:“你等等,我点个外卖。”

闻桂:“要不要出去吃?”

姜乐忱:“啊?怎么出去吃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又看看闻桂,意思是:我这样一个病号和你这样一个闪光弹,走在路上不怕被人发现吗?

闻桂回答:“咱们可以等天黑了再出去吃宵夜。至于你的脚也没关系,我可以骑车载你。”

“听起来好像高中生在晚上偷偷溜出家门约会哦。”姜乐忱吐槽。

闻桂向他伸出一只手:“那你要接受我的约会邀请吗?”

姜乐忱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决定放任自己心中的小鹿跑一次。

“可你我都不是高中生了,”姜乐忱把自己的手轻轻搭在闻桂的掌心,冲他眨了眨眼,“高中生有门禁,咱们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豆瓣网友可不知道你们这么爽呢。(不是)

第131章 (大修后1500字)

白天的嘈杂尚未褪去, 夜晚的热闹又悄然降临。竖店镇的几条主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小吃摊推车沿着街面一字排开, 中间穿插着“T恤50元4件”的招牌, 还有开着私家车卖CD光碟的“移动店铺”。

只不过,那些车上装着的光碟不是车载DJ音乐, 而是很有竖店风格的“演技大师课vip录像”,一同搭售的还有盗版翻印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救猫咪》《故事》等等。

总之, 入夜之后的竖店镇, 比白天还要热闹。

姜乐忱实在好奇,闻桂要怎么躲过这么多双眼睛,带他去吃夜宵。

很快,这个答案揭晓了——

当时针指向八点,闻桂背起姜乐忱, 静悄悄地走出宾馆。为了避开晚上回宾馆休息的剧组大部队, 闻桂特地走的楼梯, 没有搭乘电梯。

小姜趴在闻桂背上, 下巴颏抵在他肩膀, 两条腿在半空晃啊晃。闻桂的双手揽住他的大腿,再往上一点点, 就要摸到小姜队长的屁股了。

姜乐忱不由得警惕起来:闻桂不会要故意打个趔趄,然后趁机装作没站稳, 摸他屁股吧?

想到这里, 姜乐忱便开始提前在心里打腹稿,准备训斥闻桂的以下犯上了!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闻桂背着他稳稳地从走到了一楼。

姜乐忱:“……”

哎, 这种有点失望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他们没有走宾馆正门, 而是走的后门小通道。像这种小宾馆,日常毛巾、床单肯定不是店家自己清洗,而是统一收走后让专门的清洁公司拿去消毒,价格便宜的多,这条后门小通道就是专门预留给清洁公司的。

姜乐忱在这个宾馆里住了一个多月,都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后门,闻桂才来了一天,居然连后门都摸清楚了,估计今天早上他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也是通过后门进来的。

姜乐忱啧啧:桂桂这侦查能力,不做私生真是可惜了。

宾馆后门连接着一条幽静狭长的小巷。明明几步之遥的巷外主街热闹非凡,可这里却空荡安静,偶有一只野猫灵巧地跑过。

姜乐忱伏在闻桂肩膀,侧头问他:“你说要骑车载我去,车呢?你不会说的是路边的共享单车吧,那可没有后座,总不能让我坐筐里叭?”

“当然不是。”闻桂抬手指向巷子对面的一辆车,“我说的是那辆。”

“!!!”在看清那辆车后,姜乐忱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说的……居然是摩托车吗?”

那是一辆造型流畅的载人摩托车,车身漆成了复古的暗棕色,右侧车斗里的靠垫很是柔软,空间也大,可以让姜乐忱舒舒服服地放下受伤的脚。

“你究竟从哪里弄来的车啊?”姜乐忱不可思议地问。

“租的。”闻桂淡定道,“我从网上找了一家竖店镇当地的摩托车行,说剧组拍戏需要租一台能载人的摩托车,钱好商量。店主开了个价,我同意了,让他直接把车送到这里,油箱也加满了。”

“……”

闻桂把姜乐忱轻轻放下来,扶着他跨进车斗里。

然后,他又取出头盔,拂开姜乐忱的碎发,为他小心戴好。

头盔很厚重,刚一戴上去,外界的声音立刻小了许多。

闻桂的嘴巴动了动,姜乐忱大声问:“你说什么?”

闻桂重复一遍:“乐乐,你以前坐过别人的摩托车吗?”

姜乐忱想了想:“有哦!”

“……”闻桂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什么时候,和谁一起?”

“在上个剧组嘛。”姜乐忱解释,“我在林导那个剧组里演一个养猪少年。剧情要求让男主角骑摩托车载着我,一起把猪运到镇上去。不过和现在不一样,我那时候是坐摩托车后座——”他先指了指摩托车后排,又指了指自己现在所乘坐的车斗部分,“——猪坐这里。”

闻桂:“……”

闻桂“咣当”一声,把姜乐忱头盔前面的防风面板盖上,没好气地说:“坐好吧,小猪。”

姜乐忱委屈:明明他说的是实话,为什么桂桂生气了嘛。

银发青年绕向车子的另一边,也为自己戴上头盔。银灰色的短发藏在了头盔之下,有了头盔的遮挡,就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他们的身份了。

闻桂跨上摩托,拧开油门,姜乐忱只觉得身子往后一晃,车子便嗡嗡的开动起来。

摩托车缓缓驶出小巷,拐入巷外的主干道。在那一刻,他们一头撞入了鼎沸人声之中,视线所及之处,灯光如昼,人潮如涌。

“老板,这裙子还能再便宜点儿吗?”

“烤鱿鱼,烤扇贝,烤面筋!”

“最新修订版北电艺考教材,带视频讲解的!”

“妈妈,你看那辆摩托车,好拉风……”

他们好似一滴水汇入汪洋,轻而易举地融入其中,没人知道,这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摩托车上,有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双子星。

五月底的竖店镇已经入夏,身上的薄衫被迎面而来的风吹起,姜乐忱张开双臂,与晚风热烈拥抱。

“呦吼~~!”他忘记了脚上的伤,也忘记了浑身的酸痛。

闻桂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头盔遮住了彼此的面容,但姜乐忱似有所感,也侧头看向了闻桂。

“看我做什么。”姜乐忱大声喊,“安全驾驶,看路。”

“没看你。”闻桂也大声回答,“我在看小猪。”

一路上,闻桂开得并不快,他们穿梭在街巷之中,更像是一场随心所欲的冒险,或是一段不知终点的旅行。

终于,在姜乐忱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之前,闻桂把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餐馆外。

这家小餐馆距离热闹的主城区较远,附近多是本地居民,老房子挤挤挨挨,很多店家都是把自家一楼改成店面,做点小生意,上层住人。

这家小餐馆头顶的招牌已经很陈旧了,叫欣姐猪蹄面,一名五十多岁的妇女正在店里收拾卫生,店里只剩一桌客人,年纪也不轻,正一边吃面,一边用手机刷小视频。

姜乐忱说:“你居然带小猪来吃猪蹄,你可真残忍。”

闻桂:“那小猪吃不吃?”

姜小猪吸了下口水:“吃。”

闻桂扶着他下了车,因为有外人在,姜乐忱不好意思再让闻桂背了,只让他扶着自己,一蹦一蹦地挪进去。

他们进店时,老板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上来,歉意地说:“猪脚没了,最后两只被客人定了。”

闻桂说:“就是我定的。”

老板一听,立刻招呼他们坐下。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地下都没有一点脏污,斑驳的旧墙上悬挂着许多张老照片。竖店很多餐厅都会悬挂照片,密密麻麻全是大明星合影,姜乐忱原以为这些照片也是,但他逐一看去,发现照片上的人都很陌生。他还以为是他不认识的演员(毕竟竖店演员多到比路边的流浪动物都多),可是他再仔细瞧瞧下面的介绍文字,发现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欣姐与邻居李爷爷合影,李爷爷坚持每周吃两次猪脚面,已经坚持了二十三年。】

【欣姐与学生小胖合影,小胖每次考到一百分,妈妈都会带他来吃猪脚面。】

【欣姐与新婚夫妻合影,新娘在附近工作,每次下晚班后都来吃猪脚面,一次在店里拼桌时,与丈夫相识。】

【欣姐与阿黄合影,每日卖剩的食材会喂给巷口的阿黄,阿黄知恩图报,多次吓退醉汉。】

姜乐忱的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果然在一张桌子下,看到一只正四仰八叉睡觉的土狗。

姜乐忱对这家店太好奇了,他问闻桂:“你从哪里知道这家店的?”

闻桂指了指新婚夫妻的合影:“这个新郎现在是一名摄影师,这些照片都是他拍的,我有一次和他合作时,听他提起过这家店。”

他知道姜乐忱喜欢吃美食,更喜欢听这些日常琐碎的小故事,所以趁着这次有机会,他特地带着姜乐忱来品尝。

猪蹄都是提前煨好的,一只清炖,一只酱焖,味道虽然不同,但相同点是软烂入味,完全不用切,只需要用筷子轻轻一扒拉,表皮就松松软软地摊开,夹起一筷子送入嘴里,一抿即化,毫无一般猪蹄的油腻。

面是现下的清汤面,出锅后只用最基础的香葱做点缀,小青菜刚刚断生,再点一两滴芝麻油,配上猪蹄就是非常美味的一顿夜宵了。

姜乐忱快乐地吃着猪蹄,都要忘了自己脚上的伤了。

小店已经快打烊了,除了他们以外,店里只有一桌客人,老板欣姐动作麻利地收拾着卫生,也不催他们。

他们就在这慢悠悠的环境下,一边吃东西,一边谈天说地。

期间,姜乐忱的手机陆陆续续进来几条消息,他今天睡了一天,几乎没有碰手机,通知栏挤满了未读的微信。

他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全是朋友们、家人们、同学们的问候,他一一回复,让大家安心。

蒙赫二话不说,给他转了一千块钱,让他多吃肉补补身体。小姜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一千块钱,告诉他自己正在吃猪蹄,已经很补了。

顾老板问他要不要换到旁边的五星级酒店休息一周,当然,这次酒店房卡只有他一个人有。小姜确实心动了,但转念一想,搬来搬去怪麻烦的,他决定让顾禹哲把定酒店的钱当作营养费打给他,并叮嘱会计姐姐记得免税。

林岿然坚持要给他寄补身的药材包,让助理给他在宾馆煲汤。小姜问他这个药材除了补身以外还有什么别的疗效,林岿然给出了标准答案:“祛湿气。”

盛之寻因为忙于筹备巡演,没有办法亲自探望,但依旧送上了关心与祝福。小姜告诉他,自己的脚虽然伤了,但一个月后就能康复,不会耽误去演唱会做助演嘉宾。盛之寻那边隔了许久才回复:“我关心你,不是出于公事目的。”

当姜乐忱忙着回复大家时,闻桂就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从闻桂的角度看不到姜乐忱的手机,他知道姜乐忱有多受欢迎,小姜的朋友多,同学多,喜欢他的人更多,就连路过的野猫也要大老远地从树梢跳下来喵喵喵地找他玩。

闻桂也曾嫉妒过,他想,为什么姜乐忱要对大家都这么好,为什么姜乐忱不能只对自己一个人笑?

但是后来,闻桂明白了。

他不能去责怪一朵花为什么会盛放。

直到桌上的面快凉了,闻桂才敲敲桌子,提醒小姜:“手机有那么好玩吗?再不吃面条就凉了。”

“好哦。”姜乐忱乖乖把手机放下,之后再也没有拿起来过。

为了上镜好看,他们两人都很久没吃过夜宵了,更别提是这种高碳水高脂肪的食物。

好吃是真好吃,罪恶也是真罪恶。

姜乐忱上次这么罪恶,还是高中时有一次犯懒少写了一页练习题。

他边吃边嘀咕:“你说咱俩大半夜吃猪蹄面,一点也不注重身材管理,这算不算偶像失格啊。”

闻桂正要安慰他偶尔一次放纵不算什么,就听他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始自问自答:“不,当然不算。”

“?”

“我现在是新人演员姜乐忱,你是中国内地男歌手、音乐创作人闻桂,咱们已经不算是爱豆了。”

“……”闻桂称赞他,“乐乐,你是懂内娱的。”

姜乐忱一开心,干脆把闻桂碗里的面条又挑了一筷子给自己。

他右手掌心的伤还没有好,用筷子很费劲,只能把筷子先插到闻桂的碗里,然后往一侧旋转,直到把一大缕面条都缠在筷子上了,然后再像吃棒棒糖那样吃。

闻桂故意用自己的筷子夹住他的筷子:“为什么要抢我的面条?”

姜乐忱振振有词:“我是怕你吃太多碳水,明天会肿。”

闻桂:“那我还要谢谢你?”

姜乐忱想了想:“以咱们的关系,倒是不用那么客气。”

“……”闻桂放弃,叫来老板欣姐,让她再添了二两面。

等新面出锅的几分钟里,闻桂暂时放弃动筷,和姜乐忱聊起拍摄的事情。

姜乐忱受伤的视频在网上流传得很快,虽然剧组极力删帖,但根本压不下来。

视频里,在姜乐忱坠地后,饰演女主角的颜嫣第一个冲上去,表情惊慌,有网友借此发散,说颜嫣和姜乐忱还挺有cp感的。

“哇,这是我第一个bgcp吧……”小姜歪了歪头,“不过我和颜老师在正片里基本没说过话,我是男主跟班,她是女主,我俩见面的机会特别少。”

《万剑归山》是一部典型的男频升级流爽文,在拿到剧本之前,姜乐忱抽空翻了一下原著,一千多万字的小说看得他两眼发晕。

绝大部分男性作者写小说,他们笔下女性角色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倒贴。高高在上的白富美要倒贴,沦落风尘的贫苦女子要倒贴,就连路边卖盒饭的阿姨看到男主角,都会因为他长得帅倒贴一勺红烧肉。

“这小说也一样,女主角是掌门独女,类似于TOP2大学校长的女儿,还有海外留学的经历。她第一次见到做题家男主,就发现这个男人好不一样,别人都送她晶石灵宠想着讨好她,只有他对她不屑一顾,说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女主立刻被他的思想高度折服,对他情根深种,各种资源往他身上堆,还退婚入赘的未婚夫,坚持要嫁给他。”姜乐忱憋了一个多月,终于找到人可以吐槽了,“——这哪是女主角啊,这是女菩萨啊!”

话说完,他又心虚地左右看看,见这小餐馆里除了老板和他们以外再没有别人,另一桌客人也离开了。他拍拍胸口,小声道:“哎,身为演员,我居然敢吐槽原著,我真是太刻薄了。”

闻桂想了想:“这么一看,女菩萨的要求还挺高,又要长得漂亮,又要聪明,又要痴情,又要家世好,最主要是能给男人提供助力……反过来,男人只要有腹肌,肯脱了上衣在镜头前扭一扭,就可以叫男菩萨了。”

姜乐忱先是一愣,紧接着眼角眉梢都跳跃起来:“桂桂,你也好刻薄。”

小姜是个经常吐槽的人,他向别人吐槽时,很多人都接不上话,只会无奈与尴尬的看着他;唯有闻桂和他同频,能和他一起说坏话。

两个同样刻薄的人在无人的小餐馆里桀桀桀桀桀的笑起来,直到老板把新煮的面端上来,他们才安心吃面。

吃过面,姜乐忱拍了拍鼓鼓的肚子,不想就这样回宾馆休息。

闻桂问他:“要不要去看电影?我看这附近有私人电影院,全自助式,不会遇到别人。”

姜乐忱却不想看电影,他更想和闻桂聊天。

于是他们又坐上了摩托车,闻桂载着他,向着更深的夜色奔去。

竖店镇的夜晚是很热闹的,夜市多,人也多。他们不想去凑热闹,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座安静的街心公园。

街心公园在一所小学对面,面积不大,只是用几块栏杆圈出来的一片小沙地,沙地之中摆了几个跷跷板、秋千一类的东西。现在已经很晚了,小朋友们早就要回家睡觉了,公园里一个人也没有。

姜乐忱蹦跶着去坐秋千,可是秋千太小了,小到姜乐忱很怀疑能不能把自己的屁股塞进去。他之前在网上看到过那种搞笑视频——一个成年人坐儿童秋千,结果出不来,让消防员叔叔锯开秋千救出来——他虽然不是偶像了,可是他偶像包袱还是在的。

想了想,他把目光瞄到了旁边的跷跷板上。

他坐上跷跷板的一头,示意闻桂坐在另一头。

他体重轻,闻桂比他高又比他重,闻桂刚一坐下,小姜就被翘到了天上去。闻桂双腿蹬地,小姜又晃悠悠地落了下来。

他们很幼稚地玩了好一会儿,忽然,姜乐忱开口:“桂桂,咱们玩个游戏吧。”

闻桂:“难道现在不是在玩游戏吗?”

姜乐忱狡黠地说:“不,咱们要玩一个比现在更好玩的游戏。”

“你说。”

这时的小姜已经落到了地面上,他核心用力,两条腿伸出去撑着地,把跷跷板的重心都挪到了自己这边。纹丝不动。

他仰起脖子看向跷跷板另一端的闻桂,说:“咱们玩一个说真心话的游戏吧——在地面上的人,可以向另一个人提出一个问题,如果对方的回答让自己满意,那就撑起来,让对方落地,改为对方提问;如果对方不满意,那就让对方一直在半空呆着。”

闻桂听出了游戏里的漏洞:“听起来先提问的那个人有优势。现在你在地面上,如果你一直不认可我的回答,那我不是一直下不来了?”

“那你就别说谎啊。”姜乐忱哼了一声,“你如果不说谎,我就会放你下来的。”

闻桂又问:“那这个游戏,输了的人有什么惩罚吗?”

“没有惩罚。”小姜摇头,“这只是个游戏,游戏的重点是开心。比赛的重点才是输赢。”

“好。”闻桂淡淡一笑,“我喜欢这个游戏。”

游戏正式开始了。

姜乐忱率先发问:“你究竟是怎么长高的?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什么补品了?”

闻桂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居然和身高有关,闻桂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回答:“真没有,可能是我那段时间运动强度大,就长高了。”

“……行吧,”姜乐忱看他表情不像撒谎,只能接受了这个回答。姜乐忱右脚蹬地,身子轻飘飘升了上去,闻桂那边沉了下来。

闻桂想了想,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时没有因为送外卖排错队,现在的你是什么样的?”

“想过。”姜乐忱回答,“有时候做梦的时候会梦到。我梦到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卷成绩,卷实习,卷保研……只是梦里没有聚光灯了,也没有你。所以每次梦醒之后,我都很庆幸那只是个梦。”

闻桂接受了这个答案,跷跷板发出嘎吱的声响,换姜乐忱落地提问。

姜乐忱:“现在该我了。如果让你给我打分,满分十分,你给我打几分?”

“一百分。”闻桂想都不想就说,“容貌十分,头脑十分,性格十分,可爱十分……所有的加起来,一百分。”

“啧。”姜乐忱美滋滋接受了,两人再次互换。

闻桂提问:“那你给我打几分?”

“十分。”姜乐忱眨眨眼,“十分努力,十分帅气,十分聪明,十分幸运。”

闻桂:“幸运?”

“我啊!”姜乐忱指了指自己,“遇到我,难道不是你最大的幸运吗?”

“……”闻桂笑了,“对,遇到你,确实是我十分幸运。”

他们就这样一上一下的玩了许久,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各种妙趣横生的问题,各种暧昧试探的问题,笑声在夜色里化开。

姜乐忱又一次降了下去,闻桂垂眸望向他,等着他新一轮的提问。

只是这一次的问题,出乎了他的意料。

“闻桂。”姜乐忱意外地叫了他全名,笑容也收了起来。

“嗯?”

“我有个问题已经想了很久啦,希望你告诉我答案。”

“你说。”

姜乐忱深吸一口气,终于把盘桓在心中许久的问题倾泻出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和其他经纪公司接触?”

“……”闻桂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怔愣,隔了几秒,他才自嘲式地说,“我以为你要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姜乐忱凶巴巴地看着他,双手握紧跷跷板地扶手,吓唬他:“你如果今天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你就别想从跷跷板上下来了!”

他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其实都是为了这一句。

闻桂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跷跷板悬空的高度:……嗯,对于小学生来说有点高,对于成年人来说跳下去都不会崴脚。

不过,面对姜乐忱的“威胁”,闻桂很乐意合作的。

闻桂没有问他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只可能是一个人,顾禹哲。

“所以这就是你上个月对我爱答不理的原因?”闻桂淡淡开口:“其实你就算不问,我也打算等到时机成熟了,和你聊聊这件事。”

“时机成熟?”

“就是该收集的证据都收集齐了的意思。”

一听这话,姜乐忱的眼睛都瞪圆了:“桂桂,你不会是打算和公司打官司吧?”

娱乐公司的爱豆合同就像互联网大厂的offer一样,入职说弹性上班,其实是弹性下班,“一切都要以实物为准”。而且经纪公司的法务都很刁钻,每个条款都能把人压榨成人干,他们不应该在办公室里上班,应该去梨园唱霸王。

闻桂这段时间确实接触了一些挖角的经纪公司,但接触了一圈之后,发现不过是从一个龙潭去另一个虎穴罢了。所以他更改了目标,决定和经纪公司谈判,分割出去成立个人工作室——当初换东家时,顾禹哲让他们签署的新合约是在旧合约之上订立的,旧合约并没有那么滴水不漏,只要找到漏洞,就可以撬动全局。

闻桂用了很多专业术语解释这件事,姜乐忱听的头都大了:“等等,你如果早就不满公司的话,为什么不和前公司谈判呢?”

“我谈了。”闻桂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新增800字在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

姜乐忱:“……然后失败了?”

“不算。”闻桂耸耸肩,“前老板对我提出的诉求很不屑,说全天下的爱豆合约都是这样的,我就算告诉天王老子他也不怕,他这辈子就没怕过任何人。”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后来事实证明,税务局比天王老子可怕多了。”

姜乐忱想起那个因为偷漏税进去的前老板,所以,难不成是桂桂……

啧啧,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就在小姜沉思之际,他腿上的力气渐渐松懈下来,不知不觉间,他又一次升了上去。

直到他意识到时,才发现两人位置调换,这一次,换成闻桂提问了。

姜乐忱:“等等,我还有问题没问完!”

“不,现在到我了。”闻桂抬头看向他。

在他们头顶,小公园路灯明亮,有无数飞蛾绕着路灯旋转,它们渴望着路灯的温暖,又惧怕路灯灼伤了它们的翅膀。曾几何时,闻桂也曾是这些飞蛾之一。

闻桂开口:“你为什么问了我这个问题,而不是另一个?”

姜乐忱眨眨眼,表示没听懂:“什么另一个?”

闻桂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以为,你会问我——我是不是喜欢你。”

“……”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不是营业cp之间的喜欢。

是辗转反侧的喜欢,是会偷偷猜测对方想法的喜欢,是会吵架、会吃醋、会患得患失的那种喜欢。

是——真正的“喜欢”。

闻桂屏息凝神,看向跷跷板另一段的姜乐忱。

在这一刻,就连夜色都静了下来。今天是个满月,晚风一吹,月光就碎在了夜色里。

闻桂耳垂上悬挂的银色耳坠忽然变得很烫,那是姜乐忱亲手留下的印记。他无比渴望,能从姜乐忱口中听到一个他朝思暮想的答案。

可是小姜永远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啊?这个问题还需要我问吗……”几乎飘在夜空中的姜乐忱歪了歪头,语气困惑,“……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这就像是一道放在小姜面前的填空题。

学渣可能会被题干迷惑,但在学霸眼里,从来没有其他选择,只有一个唯一的解。

小姜太聪明了。他抬笔,坚定地、不假思索地,在答题线里填上了他的答案。

“——闻桂,你当然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如此出乎意料的回答,带着鲜明的“小姜色彩”。

姜乐忱落落大方地面对自己的心动,也落落大方地面对这世上的一切。

永远坦荡、无畏、又骄傲。

“你说得对,”闻桂仿佛看到一头小鹿,从夜色之中疾跑而来,一头扎进了他的心里。他看向他那双如月色般剔透清亮的眼睛,第一次念了他的全名,“姜乐忱,我当然喜欢你。”

——不论是过去,现在,未来,这个问题都不会有第二个答案了。

——————

20230302:

在这里给大家道个歉,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一章告白,不应该来回来去大修,而且每一遍差别都很大。

但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前面那版不对劲,小姜那么聪明剔透的一个人,又有事业心,他不应该会把询问的机会浪费给“桂桂你是不是喜欢我呀”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上。

这不是他。

他从来不是这种人。

我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最终还是决定爬起来,重写了后面部分,新增的部分就不好意思算钱了。

给各位读者添麻烦了!(抱拳)

@方自在

第132章

这世界上最美好的告白,并不是“我喜欢你”。

而是“我也喜欢你”。

之前的诸多试探、诸多剖白、诸多踟蹰,终于在几个字里倾泻而出, 为他们相识三年多的感情画出了荧光色的重点。

那感觉就像一只蓄力许久的小鸟终于凭借自己的翅膀乘风而起, 从此以后海阔天空,天地都变得不一样了。

闻桂说:“乐乐, 你总是让我惊讶。你怎么能这么笃定地说出‘你当然喜欢我,就像我也喜欢你一样’这种话?你就不紧张吗?”

“这算是你的问题吗?”姜乐忱指了指他们身下的跷跷板。

闻桂:“算。”

姜乐忱实话实说:“我当然也会紧张啊。上次这么紧张还是我高考查分, 我明知道自己在考场上发挥得特别好, 也提前预估了成绩,但是在查分网页刷新出来的前几秒,还是会紧张到手脚冒汗。”

“原来大学霸也会不自信。”

“不是不自信。”姜乐忱纠正他,“这是动物面对危机事件来临前的本能反应。”

闻桂又问:“如果查出来的成绩和你预想的有落差怎么办?”

姜乐忱自信满满地说:“高差有可能,落差不可能。如果有落差, 那就是判卷老师判错了, 我会申请重审。”他五指收紧, 比了个握拳的手势, “重来一世, 属于我的分数,这一次我要通通拿回来!”

他看向闻桂, 跷跷板又一次落下:“好啦,你问了太多了, 该我提问了——判卷老师, 你对我的回答满意吗?”

“不满意。”闻桂居然摇了摇头,在姜乐忱困惑的神色里, 他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因为你搞错了。我不是判卷老师, 你才是。”

跷跷板起起又落落。

就这么一个幼稚的小玩意儿,两个成年人却在它上面耗费了许久许久。

他们向对方提出的问题,也越来越荒诞傻气。

姜乐忱问闻桂,如果闻桂拥有一项超能力的话,是想拥有肚脐眼冒珍珠,还是想拥有头皮屑变成金子;闻桂反问姜乐忱,如果他和大熊猫一起掉进水里,那在岸上的姜乐忱是先唱一段bbox还是先做一套breaking。

闻桂答不出来,姜乐忱也答不出来,这一局算平局。

姜乐忱又问:如果我变成折耳根,你还会喜欢我吗?闻桂也问:我要从今以后只能倒立走路,你还会喜欢我吗?

闻桂回答:“你就算变成折耳根,我也喜欢你,我还会为你把全世界都种上折耳根。”

姜乐忱回答:“如果你只能倒立走路的话,那我就发明一个机器,你倒立着走路,我倒立着看你。”

这一题他们都答出来了,也算平局。

他们就这样漫无边际地聊了很久,直到街口传来其他晚归路人的声音,他们才意犹未尽地从街心花园离开。

他们走后,跷跷板停在了原地,保持着一上一下的样子。待明天太阳升起,小朋友们来上学,跷跷板之上会多出新的身影,也会迎来新的问题。

……

回程的路出乎意料的危机四伏。

他们先是遇到了警察临检,警察让闻桂掀开头盔吹了口气,又检查了他的摩托车驾照,嘀咕了一句:“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接着,他们到宾馆后巷时,却发现后门被反锁上了!若从前门绕行,肯定会被别人发现。关键时刻,小姜提醒闻桂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报箱一类的东西,备用钥匙可能放在里面,闻桂找了一圈,果然在一个花盆下面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钥匙。

等到闻桂背着小姜从安全通道往上爬时,又差点被抽烟的场记碰到……

总之,这一路险象环生,等两人终于回到房间时,姜乐忱的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闻桂背着他爬了几层楼,居然连呼吸都没有变得急促,看来平日撸铁是真的有效果。

这么热的天,刚才又在外面玩了一晚上,爱干净的姜乐忱肯定是要洗澡的。

闻桂挽起衣袖,主动问他:“需要帮忙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姜乐忱的双手立刻护住胸口,警告他:“你别乱来啊,贞洁是男人婚前最好的礼物,你别觉得一句‘我喜欢你’就能夺走我的守宫砂。”

“……”闻桂无奈指了指他脚上的夹板和手上的绷带,“你这样怎么洗澡?浴室的地这么滑,你单脚站着会滑倒的。”

这小宾馆根本没有浴缸,只有出水时冷时热的淋浴头,闻桂实在不放心让受伤的姜乐忱一个人进浴室。

最终,姜乐忱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接一盆热水,自己擦洗身上;头发,就只能拜托闻桂帮他洗了。

待洗漱完毕,姜乐忱回到床上母鸡坐窝,换闻桂进浴室洗澡。

这种平价小旅馆的隔音效果很差,隔着一堵薄墙,唰唰的水流声不绝于耳,即使姜乐忱不想去听,也不得不听。

姜乐忱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对浴室太熟悉了,他只要闭上眼睛,那间窄小的浴室里的景象就会涌入他的脑海。

雾气升腾,热水从墙上的花洒洒落,淋湿站在花洒下的人,水流会顺着发丝滑动,落在肩膀上、胸口上,再在重力的召唤下,继续往下探寻。

水声停了,闻桂这时候在做什么?

他现在应该转过身,去拿墙上的挂篮吧,里面放着姜乐忱亲自挑选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是很好闻的阳光柑橘味道,闻桂会喜欢它吗?

或者说,闻桂正在找毛巾?

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刚一奔腾起来,姜乐忱就心慌地拉住马儿的缰绳。

但缰绳拉住几秒,他又立刻松开了——拜托,他们现在可是互相说过“我喜欢你”的关系!他想象一下闻桂的裸体,有罪吗?当然没罪!

他不仅能理直气壮地想象,他还能理直气壮地看呢!

于是,姜乐忱把被子一掀,跳下床,单腿蹦跶着打算去偷看闻桂洗澡。

可惜——他的手还没碰到浴室门,浴室门就开了

门内门外的两个人,就这样撞上了目光。

浴室外,小姜同学瘸着一条腿,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推门的姿势;浴室内,热气喷涌而出,闻桂站在水汽的包围之中,松松垮垮的浴巾围拢在腰间,上半身不着寸缕。

小姜:“……”

闻桂:“……”

有水珠顺着银灰色的发丝滚落,贴在闻桂颊边。他垂眸看向小姜,眉峰轻拢,问:“你在做什么?”

“还看不出来吗?”姜乐忱理直气壮地叉腰,“我要偷看你洗澡。”

闻桂:“……”

姜乐忱抱怨:“哪想到你洗的这么快,你有认真洗吗,要不然你再进去洗一遍吧!”

听他这么说,闻桂干脆解开自己的浴巾:“不用偷看,我让你免费看。”

他不是在装腔作势,而是真的把浴巾解开了。

——可惜,浴巾下还有一条内裤。

姜乐忱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你当这里是舞台吗,浴巾下面居然还穿打底裤,你也太把我当外人了!”

闻桂哪想过,刚刚告白之后就会面临这种境地,又想笑,又觉得不能笑:“需要我提醒你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吗?我如果不穿内裤走出来,你有想过会发生什么事吗?”

“呵,你不用吓我。”姜乐忱又蹦跶着回到床边,拒绝闻桂的搀扶,非常骄傲地说,“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

闻桂:“这么肯定?”

姜乐忱语重心长:“桂桂,人可以没有文凭,但是不能没有文化——你要多读书,读好书。”

闻桂:“?”

姜乐忱:“你要是读过的书够多,你就会知道这个问题书里早就写过。”

小姜抬手指了指自己脚上的夹板:“在多部男男文学著作中都有类似的剧情,0受了伤,1是绝对不能碰他一下的,要不然这个1就会被所有读者骂死。但是反过来,如果1受了伤,不管是断了腿,还是瞎了眼,只要不是丁丁骨折,那当晚绝对要发生许多不能详细描写的事情。”

闻桂:“…………”

姜乐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过咱们可以拓宽一下思路,这次我先当1,我可以带伤上阵,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吗?”闻桂回答,“虽然你有文凭,但是读的书好像也不怎么有文化。”

闻桂只能陪姜乐忱两天,明天晚上他就要离开了。

对于一对刚刚互诉衷肠的恋人来说,这么美好的时光就此浪费,实在有些可惜。

姜乐忱想了想:“长夜漫漫,既然咱们都无心睡眠,不如……”

“不如?”

“不如一起看论文吧!”

闻桂:“……”他沉默几秒,“谁的论文?”他连大学都没有上过,为什么他的生活里会出现论文这个东西?

“我六月份就要飞回学校参加毕业答辩了,我的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了,你要不要看看?”姜乐忱蛊惑他,“对了,你知不知道毕业论文的最后一章是致谢部分?v我50,我可以在致谢里加上你的名字哦。”

闻桂饶有兴趣地问:“是独家冠名还是联合赞助?”

姜乐忱啧了一声:“五十块钱当然是联合赞助,独家冠名那是另外的价钱。”

闻桂从外套里摸出自己的钱包,直接塞到姜乐忱的手里:“那我要独家冠名,卡随便你刷。”

看在闻桂如此大方的份上,姜乐忱欣然同意了闻桂的冠名。

他们两人并排坐在床上,小姜打开自己的电脑,给闻桂展示自己的毕业论文。

这是闻桂第一次看小姜的论文,虽然他之前从来没有读过论文,但是他很聪明,不需要小姜费心指导,他就自己摸索出来阅读方法。

初初看上去,闻桂觉得字体有点小,于是他第一件事就是调整论文字体。

先让字体变大,接着让字体变粗,又试着调整了一下排版格式,先居左,居右,居中。

小姜没想到他刚拿到论文,就会立刻做字体上的调整,他赶忙按住闻桂的手,小声提醒他:“你慢一些调整,这台电脑还没让别人使用过。”

闻桂应下了。

他从论文绪论开始阅读,然后进入第一章节,接着是第二章节,第三章节……

他有自己的阅读节奏,不紧不慢松弛有度,把控的非常好。就连姜乐忱每章的小标题,他都会重点关注。

精读论文,想要充分理解文字里蕴含的知识,是很耗费时间的。

他垂眸,仔细端详着姜乐忱的论文,问他:“你的论文有多少字?”

姜乐忱有些气喘吁吁,但还是骄傲又自信地回答:“唔……别人的毕业论文只有八千字,但是……呼……我的论文有足足一万六千字。”

闻桂眉毛一挑:“真有一万六千字?我不信。”

姜乐忱一听就炸了,没人可以质疑他的学术水平!

“我是货真价实的一万六千字,而且是优秀论文标杆!难道你能拿出比我的论文更优秀的作品吗?”

闻桂想了想:“比论文,我确实不如你。但是我平时有写随笔日记的习惯,只会比一万六千字多,不会比一万六千字少。”

他的回答,勾起了小姜的兴趣。

姜乐忱本来就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做事更是处处要强,他的论文向来字斟句酌,行文漂亮。

既然闻桂说他的随笔日记比自己的论文好,那姜乐忱肯定要让他拿出来比一比的。

在姜乐忱的强烈要求下,闻桂半推半就地拿出了自己的随笔日记。

姜乐忱:“!!!”

他万万没有想到,闻桂的日记居然会有这么多字,看得姜乐忱脑袋都大了,他就算今天晚上不睡觉,他也读不完啊!

姜乐忱疯狂摇头,支支吾吾地说:“你,你还是把你的日记收起来吧。”

“乐乐,这是你要看的。”

“我不看了,我不看了……我好累,我想睡觉。”

“咱们白天不是已经休息了一天吗?”闻桂温柔又不失强硬地把自己的日记塞到姜乐忱手中,“我已经读完你的论文了,受益匪浅,我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如果你有其他的论文,我还想继续读一读。至于我的随笔日记,你就算读个一篇两篇,我也会很高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姜乐忱想想刚才闻桂读他论文时那么认真,从引言到总结都一字不漏,遇到看不懂的地方,还会仔细请教他。

礼尚往来,姜乐忱确实应该读一读闻桂的随笔日记。

闻桂的随笔记的很工整,铁画银钩力度十足,姜乐忱一读就入了迷。

两人把各自的作品摆放在一起,共同阅读起来。

就这样,他们读一读论文,聊一聊随笔,再交换一下对文学的看法……

可惜美好的时间都是短暂的,刚读完前两个章节,姜乐忱就乏了。

他眼皮都在打架,哼哼唧唧地说:“我困了,不想读了。”

“……好吧,那就休息吧。”闻桂虽然还没读够,但是想到姜乐忱身上还有伤,确实不适合挑灯夜读。

他整理好各自的文档,轻声道:“晚安,乐乐。”

姜乐忱再也忍不住,眼睛一闭,就滚进了被窝里。

“……唔,晚安……”

这两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了,昨天的片场惊魂;今早闻桂匆匆赶来;还有晚上的跷跷板告白……

即使是卷王小姜,今天一口气读了这么多字,也疲惫地睁不开眼了。

真是充实又跌宕,丰富又多彩。

……

第二日,小姜破天荒地睡到中午才醒。

小助理在门外,都快把门敲烂了。

姜乐忱迷迷糊糊地下了床,经过这两天的修养,他的脚好了很多,不再像那天刚受伤时肿成猪蹄了。

他让闻桂躲好(“桂桂,咱们好像偷情哦”),然后一瘸一拐地去给小助理开门。

小助理舒了口气:“小姜哥,你可终于起床了——你昨晚没吃晚饭,今早送来的早餐也在门口没有动,你真是吓死我了!”

姜乐忱心想,他这算不算美人误国?

“不用担心哈,我就是太累了,所以才睡得这么沉。”姜乐忱安抚小助理,“你放心,我没事的。”

小助理仔细端详着姜乐忱的面容,见他确实神清气爽,这才点点头:“看来剧组平日的拍摄节奏确实太忙了,小姜哥你休息了两天,气色好很多,眼睛里都有光了。”

“啊,那倒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小姜向她传授经验:“是知识的光芒笼罩了我!我昨晚精读了论文,今日才能如此光彩四射。”

助理:“……???”

小助理看向姜乐忱的目光瞬间变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别人骨折,都要在床上好好休息,但小姜哥却在病榻上阅读论文。

原来这就是顶级学霸的内驱力吗?

第133章

因为两个人的行程都很紧张, 闻桂能陪伴姜乐忱的时间极为有限。这种聚少离多的状态,在娱乐圈里并不少见。

在短暂的两天一夜里,他们不仅精读了论文、举办了一场足以让网文审核员都敬佩不已的文学碰撞活动, 还完成了纯爱派情侣之间必做的一件大事。

——啵啵。

说不清是谁先诱惑谁的, 总之,当小姜同学反应过来时, 四片唇瓣已经轻轻触碰到一起。

地球上的动物有数万种之多,每种动物都有不同的表达好感的方式。猴子会互相抓跳蚤;小猫小狗会用鼻尖相触;鹦鹉会送上最珍视的尾羽;就连看起来最容易让别人受伤的刺猬, 也会努力用短短的前肢触碰彼此, 然后把对方的味道抹到自己的尖刺上。

唯有人类用接吻表达爱意。

小姜要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呢?这个吻像是有魔法,让他变成了一支融化的冰激凌,在烈日炎炎下顺着蛋筒往下淌;紧接着,他又凝固成了冰糖葫芦上薄薄的糖衣,又甜又脆, 剔透晶莹;忽然, 他化身为在舌尖上跃动的跳跳糖, 抑或是一朵顺着风飘走的蒲公英。

他变成了很多东西, 最终又变回了他自己。

“原来这就是和人类接吻的感觉啊……”小姜的眼睛亮亮的, 他雀跃着,欢欣着, “比电视剧里演的还要好!”

闻桂早已习惯了他的语出惊人,甚至没有问他“难道你和非人类接吻过?”这种无聊的问题, 而是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诱惑地问:“那你还要和人类再接吻一次吗?”

“你可不是一般的人类。”姜乐忱终于有了一点羞涩的模样,“你是长得很好看、吻技也很好的人类。”

“多谢夸奖。”闻桂表示, “我也是初次尝试, 还需要多多练习。”

小姜觉得桂桂真的太谦虚了, 怎么有人第一次谈恋爱就这么擅长啵啵啊。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吗?小姜同志第一次谈恋爱就搞到年下大美人队友,他真是太幸运啦!

……

闻桂于夜色中静悄悄的来,又在夜色中静悄悄的离开了。

从始至终,除了姜乐忱本人以外,没人知道在这间狭小的宾馆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刚确认关系,就面临异地分别,小姜若是说自己舍得,那就太自欺欺人了。

不过他擅长安慰自己,虽然他们暂时分别,但他们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赚钱。恋爱诚可贵,金钱价更高嘛。

小姜要努力拍戏,为自己今后的动物医院添砖加瓦;闻桂也要努力跑行程,这样才能摆脱公司控制,未来在小姜博士的毕业论文致辞中占据一席之地。

闻桂走后,姜乐忱顿时无所事事起来,他从没觉得这么无聊过。

他的脚已经消肿,让小助理陪着又去了一趟医院。

消肿后,他骨头上的断裂在射线下更加清晰了。鉴于他自己有很强的医学储备、知道如何避免加重伤势,而且拍戏时若是打石膏也不方便上镜,所以最终医生没有给他用石膏加固,而是选择继续使用夹板。

夹板轻便又隐蔽,他穿着长长的戏服一遮,镜头只对着他膝盖以上的部分,根本不会穿帮。

导演之前给他批了一周的假,但小姜闲下来就会思念桂桂,所以他干脆提前两天结束休假,重新回到了片场。

颜嫣第一个跑来慰问他。

“小姜同志,你的脚怎么样了?我一直想去看看你,但是剧组通告拍的太满了,咱们又不在一个酒店,每次下戏之后都很晚了,我怕影响你休息。”

“谢谢颜同志的关心!”姜乐忱向她行了个礼,“轻伤不下火线,我归队啦!”

颜嫣仔仔细细看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他精神十足,不像逞强,而是真的容光焕发,仿佛黑山老妖吃了十全大补童男,她这才放下心来。

她哪里知道,小姜同志吃的不是童男,而是男同。

因为姜乐忱意外受伤,这几天的排戏通告都变了,连带着之后的通告都有所变化。

他的戏份没有削减,只是排得更密集了,所有的武打戏份也由专业武替代劳,只在近景时换他上场。

这还是小姜同志第一次用替身,这种光领钱却不用干活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小姜同志,不能堕落啊!!

姜乐忱赶快默背了几句无产阶级宣言,提醒自己要始终牢记自己的劳动者身份,不能愧对胸前的红色徽章。

好在小姜同志守住了底线,武戏可以用替身,但是文戏绝对要亲自上场。

他回归的第一场重头戏,是他饰演的“朱鼓励”去宿舍找男主,结果不小心撞见了男女主的第一次接吻。

实际上,那根本不是一个“吻”——女主的宠物灵蛇咬了男主一口,刚好咬在男主的锁骨上,女主去探望他时,男主故意让女主对自己“负责”。

两人说话间,女主不小心摔倒,扑进了男主怀里,两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

“朱鼓励”推开门时,刚好看到两人疑似接吻的这一幕。

总之,这是从偶像剧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古早风味剧情。

小时候姜乐忱最尴尬的事情,就是和爸妈看电视的时候突然看到吻戏!每到这时,他会立刻去喝水或者上厕所,妈妈会立刻起身去看看灶台上的菜,爸爸会立刻开始聊国家大事。

总之,一家三口都要立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仿佛电视屏幕里吻的难分难舍的男女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响尾蛇。

等到小姜成为演员了、在片场亲眼看到吻戏,才发现“拍吻戏”是比“看吻戏”更要尴尬一百倍的事情。

吻戏是不清场的,不仅不清场,甚至还会有近镜头特写。剧组几十号人围在小小的屋子里,大灯烤着、收音麦举着、镜头录着、几十双眼睛盯着,两位演员在这么多的注视下亲亲热热,真是既考验演技,也考验脸皮。

不过这种小问题,难不倒颜嫣。

颜嫣亲过的帅哥嘴巴太多了,导演一喊开始,她立刻进入状态,剧本里写“轻轻一碰”,她却演的格外动情。

姜乐忱在旁等戏,他坐在监控镜头后面,看自己熟悉的朋友在特写镜头下吻的如此缠绵,他的脸先红了。

几遍拍完,颜嫣凑过来看回放。

自己演的吻戏没什么可看的,反而是姜乐忱的大红脸更好看。

颜嫣逗他:“你怎么这么害羞呀,是我亲,又不是你亲。”

小姜哪好意思承认,他看别人拍吻戏,却想到了自己和闻桂的亲亲呢?

姜乐忱向她虚心求教:“颜同志,接吻有什么秘诀啊?”

颜嫣以为他在向自己请教拍戏诀窍,十分大度地向他传授经验:“接吻很简单的,开拍前要做好准备,很多演员都会吃口香糖来保持口气清新,我更喜欢喝咖啡,越苦越好——这叫反差感,舌头苦,吻的甜。”

姜乐忱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四个字:忆苦思甜。

“对了,新手容易犯一个错,就是一提到接吻就嘟嘴,绝对不要嘟嘴,在镜头里很难看,而且对于你的搭档来说,要近距离看一个嘟起来的嘴唇,特别没有美感。”

姜乐忱又记下四个字:禁止嘟嘴。

“头要侧一点,不能让鼻子打架,毕竟大家的鼻子都挺贵的,好医生可遇不可求,碰坏了都没时间去修复。”

这句话姜乐忱没记,因为他和桂桂的鼻子不是医生做的,是妈妈做的。

“然后到了最重要的,接吻时一定要注意节奏!”颜嫣提点他,“这里有个口诀:轻轻啄,慢慢舔,先含上嘴唇,再咬下嘴唇!”

姜乐忱举手提问:“那什么时候用舌头打架啊?”

颜嫣惊讶:“为什么要用舌头打架?你是不是美剧看多了,咱们拍戏都不用舌头打架的,会教坏小朋友被家长投诉的。”她顿了一下,狐疑地看向他,问,“不对啊,你这部戏里根本没有感情线,你怎么突然问我吻戏怎么拍?”

姜乐忱一脸正色:“我这部戏没有,不代表以后的戏没有嘛。我这是未雨绸缪,提前做准备。说不定哪天我的感情线就来了呢?”

见他如此正经,颜嫣看来看去实在看不出破绽,只能悻悻地收起自己的疑惑,重新拐回正题上:“……总之,吻戏和其他的戏没什么区别。想要练好哭戏,平时就多哭,想要练好台词,平时就多背,想要练好接吻,那平时就多多接吻就好了!”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刚好被她的助理听到,助理咳嗽得嗓子都要哑了,提醒她:“颜姐,最后一句话不用说。”

“这有什么的呀,小姜同志又不是外人。”颜嫣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为党员,咱们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身为演员,咱们也要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你以后若是接了有激情戏的剧本,那你就要抓紧一切机会,在日常生活中多多……”

最后几个字没说出口,助理赶快把她拽走了。

姜乐忱把她的叮嘱都记在了心中,低头在记事本上写下了最后几个字——多搞激。

嗯,真是别开生面、非常有用的一课呢!

……

进入六月,随着姜乐忱的脚伤逐渐转轻,他终于把之前落下的拍摄进度补回来了。

他这么着急赶进度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六月上旬他要回校参加毕业答辩和毕业大合影,虽然导演之前同意给假,但小姜怕他反悔,所以这段时间特别认真赶进度,争取了两天空闲。

当他从飞檐走壁、长袍广袖的剧组再次回到熟悉的农大校园时,恍惚间真的有一种穿越的感觉。

——不是时空的穿越,而是身份的“穿越”。

现在的他,不再是镜头前光鲜亮丽的爱豆小姜,而是学校里兢兢业业的卷王小姜了。

保姆车把他送到学校门口,姜乐忱杵着拐下了车,他现在用拐已经很熟练了,甚至解锁了很多高难度动作,比如拄拐骑自行车、拄拐骑电动平衡车、拄拐跳绳等等。

(闻桂对此评价:“……你不把另一只脚摔断不罢休啊。”)

助理本来想把姜乐忱送到宿舍楼下的,但是姜乐忱摆摆手:“不用啦,喏,你看我舍友来接我啦!”

只见在学校大门口处,三个男生站在那里,其中一个男生身材高大,麦色皮肤,手里推着一个轮椅。在他左右,一对长得完全相同的双胞胎上蹿下跳,冲着姜乐忱露出八颗大牙:“乐乐,你终于回来啦!!!”

双胞胎最先跑过来,蒙赫推着轮椅落后一步。

“哎呀,你们怎么还搞了一个轮椅啊?”姜乐忱怪不好意思的,“同学都在看呢。”

“这轮椅是我哥从校医务室借的,你就安心坐吧。”小丁抢先说,“你现在腿脚不方便,本来蒙赫想骑他的毕业论文来接你,但我们都觉得在学校骑马太bking了,就通过民zhu投票形式,把他的提议否决了。”

蒙赫冷哼一声:“宿舍三个人投票,你们就占了两票,你们可是真民zhu啊。”

大丁就当没听见,扶着姜乐忱坐到了轮椅上,又拍了拍蒙赫的肩膀:“你不是想骑马吗,现在也可以骑嘛——驾!”

蒙赫:“……”

姜乐忱本来以为,以蒙赫的脾气肯定要和大丁吵起来,没想到蒙赫只冷冷看了大丁一眼,居然没说什么,真的推着姜乐忱往校园里走。

姜乐忱心里奇怪,在轮椅上都坐不住,偷偷摸摸给小丁发消息。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怎么回事,蒙赫怎么不和你哥吵架了?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我离开的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丁: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小丁:咱们不是要毕业了吗。

@小丁:这五年里有什么恩怨也可以放下了。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纠正一下,不是咱们要毕业了,是你们要毕业了。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本科生大丁小丁,你们毕业之后,准博士生姜乐忱会想你们的。

@小丁:……

@小丁:乐乐,毕业之后我们也会想你的。(哭哭)

是啊,他们真的要毕业了。

姜乐忱回头看向推着轮椅的蒙赫,从他的角度看去,蒙赫目光坚定望向远方,棱角鲜明,带着草原儿郎独有的粗犷与锋利。

攀越过长城的蒙赫,已经确定了他前进的方向,他会一直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吧?

蒙赫感受到姜乐忱的目光,低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怎么。”姜乐忱摇摇头,笑眯眯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

蒙赫皱眉:“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变得像老头子一样?”

“切,我这是关心你。”

校园里装饰一新,熟悉的林荫道上悬挂着横幅标语,表达着学弟学妹们对毕业生的祝福;食堂刷卡时,食堂阿姨看到老生们的一卡通,都会多给半勺肉;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学士袍的毕业生,以及被毕业生强硬抱在怀里合影的校猫校狗;就连湖边总是横行霸道的大鹅,都比平时看上去可爱的多。

每年的六月七月,校园里都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是校园生活的落幕,也是青春尾声的躁动。动物医学院是五年制,他们毕业时,以前熟悉的同级外院同学已经提前一年离开了,他们成了“孤家寡人”,毕业合影都显得人丁稀少。

他们一个学院三个系,一个系只有四十多人,姜乐忱所在的是临床系,是人最少的,一共才四十个人,男女同学基本一比一,还没他高中人多。

第一天的集体合影结束后,就是同学们的自由合影时间了。农大校园非常大,除了常规的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以外,还有其他学校看不到的农田和牛羊舍。

《我和我的集体生活》节目组提前联系了姜乐忱,想要拍摄一期特别篇番外。

在姜乐忱去拍戏的这两个月里,《集体生活》这档综艺收视率一路起飞,独特的集体生活观察视角,吸引了很多年轻观众。在几组出镜嘉宾里,姜乐忱和他的舍友们无疑是讨论度最高的,因为他们呈现的是最真实的大学住宿生活;农大独特的动物生态环境,也让很多观众们充满向往。

现在节目已经接近尾声,节目组计划在这一季度结束后,上线一个农大特别篇番外,内容就是拍摄姜乐忱的毕业照、毕业答辩和毕业典礼。

这期节目是付费点播,收益会和姜乐忱他们分成。

有这样赚钱的好机会,姜乐忱当然要带着舍友们一起赚啦。

所以今天拍摄毕业合影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到达了现场。

姜乐忱是当之无愧的校园偶像,大合照拍完后,同学们都抢着和他单独合影。姜乐忱提前准备了他们团早年的专辑和闻桂的solo专,送给大家当纪念品。

节目组的编导问他:“小姜老师,你为什么要送闻桂的专辑给大家啊?”

“想听真话还是客套话?”姜乐忱问。

编导:“难道不是真话和假话?”

“两个都是真话。”姜乐忱诚实地说,“只是一个你们节目能播,一个恐怕播不出来。”

他这么一说,编导更感兴趣了:“那小姜老师把两个理由都说一下吧。”

姜乐忱面向镜头,摆出他的标准营业笑容,侃侃而谈:“闻桂是我的队友,作为队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自己的队员有更好的发展。我很欣赏他的新专辑,希望大家也能支持他。”

这一听就是客套话。

编导录完这一版,关掉摄像机,说:“那真话是什么呢?”

姜乐忱叹口气:“我们公司发行桂桂的专辑时,不仅小卡搞限量,还搞什么编号抽奖、平台特典礼,拼车下定规则比双十一还复杂。我为了冲特典礼买了五十套,专辑留着也是留着,不如送同学。”

编导:“……”

“对了,你们要吗,我宿舍还有十套呢。”

“……等等,你要集他的特典,为什么不直接找公司要?你是艺人,你为什么要给另一个艺人冲销量?”

姜乐忱:“那就要问我们顾总了,为什么他这么狗……咳,铁面无私,连这个后门都不肯给我开呢?”

就在姜乐忱向节目组大吐苦水之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和节目组说了声抱歉,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出乎意料的,电话那端的人是许久未联系的林岿然。

自从那次摄影展之后,林岿然就像是从姜乐忱的生活里消失了一般,除了朋友圈的点赞以外,他们的对话框再没有亮起过。

但是今天,林岿然的名字又一次跳跃在姜乐忱的眼前。

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小姜接起了这个电话。

“喂,小朋友,是我。”林岿然的声音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如潺潺流水一般,看似温柔和缓,却充满无法阻断的力量。

“导儿,好久没联系啦,您最近怎么样?”姜乐忱也如之前一样,一派自然地和他打招呼。

作为演员,姜乐忱真的很感谢林岿然,更感谢在拍摄电影时经历的一切。

“我听说你回京了?”林岿然开门见山,“你明晚有时间吗。”

“……”姜乐忱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有什么事呀?”

林岿然声音徐徐:“《金苹果1号》在五月初就已经完成最终剪辑,报送了国内的两个电影节。制片公司和其他两位演员老师都已经看过样片,但是你因为在剧组拍戏一直没有看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彼此留下一定的缓冲时间,最终,他缓缓送出一句话:“——明天晚上我会在我的工作室放映这部电影,我想邀请你来观看。”

第134章

“能够提前看到电影”的诱惑力对小姜来说是巨大的。虽然他是演员、手中有完整的剧本, 但他知道,决定电影好坏的绝不仅仅是白纸黑字的那些东西,起决定因素的往往是导演的后期剪辑。而且他也很好奇, 自己的表演会在大屏幕上呈现出怎样的效果。

在短暂的迟疑后, 姜乐忱欣然同意了林岿然的邀约:“好哦,具体是明天几点见?我明晚要和系里同学聚餐, 聚餐结束后打车去你工作室。”

林岿然说:“我以为你会问问我,放映时除了你我以外, 还有没有别人在。”

小姜一派淡定:“肯定会有的吧。”

“哦?这么信任我?”

小姜:“如果只是咱们的话, 你肯定不会在你的工作室里放映,而是直接约我去你家了。”

林岿然笑了:“那我也可以现在改主意,把放映改在我家,你敢不敢来呢?”

“这有什么不敢的。能被导演私人邀请去家里做客,这是多少演员求不来的好事?”姜乐忱狡黠地回答, “如果去你家的话, 我就录一支你家大别墅的room tour vlog, 分预告、正片、番外, 剪成三期发到微博上, 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直播,让大家都为我开心开心。”

“……”林岿然问, “你确定所有人都会开心?”

“不开心的人一律打为我的黑,”姜乐忱说, “且看酸鸡跳脚吧。”

林岿然为了不被姜乐忱打成酸鸡跳脚的黑子, 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把放映定在工作室。

“那明晚八点, 我在工作室等你。”电话里, 林岿然用他们两人最熟悉不过的话语做告别, “小朋友,厅日见。”

“导儿,厅日见。”

……

第二日上午,农业大学动物医学院的三个系、共计一百二十八名毕业生依次进行了毕业答辩。

为了节省时间,所有人按照指导老师划分小组,在不同的教室里进行答辩。

本科生的毕业答辩氛围很是轻松,同学们开玩笑说,他们的论文在几位教授眼里,就像幼儿园小朋友的六一儿童节表演,主打的就是一个风趣幽默。

姜乐忱是院长高徒,本科毕业后直博,在场的诸位教授都对他很是喜欢。

原定十分钟的答辩,五分钟都是在逗他。

这个说:“听说你这篇《川省猕猴绝育研究》就是上次拍戏的时候写出来的,那你这次拍戏有没有写新论文?快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那个说:“剧本要读,文献更要读,拍完戏赶快回学校,实验室少了你,那三百只小白鼠的交配数据都没人记录了。”

牛院长赶忙护住爱徒:“好了好了,逗两句可以了,小姜是特地从剧组请假回来的,别把他吓得再跑了。”

姜乐忱眼泪汪汪:“院长,你对我真——”

“小姜啊,”牛院长笑得慈眉善目,“说起来,最近实验室的经费有些紧,我看你也不差钱,你的那份研究生补助先缓缓,我先去买两管试剂。”

姜乐忱:“——狠啊!”

大家都说要保护动物、拒绝动物表演,怎么没人说要保护大学生、拒绝大学生表演啊。

答辩结束后,姜乐忱在教室门口与另外几位室友汇合。

手里的毕业论文都被装订成册,这些白纸黑字见证了他们这五年来的付出与收获。

四个人把毕业论文摆在一起,让论文代替他们拍了一张合影,然后小姜把这张照片发在了微博里。

@hotboys10-姜乐忱:论文答辩顺利结束!我的大学生活也要结束了。【彩虹】【太阳】【微笑】

因为《我和我的集体生活》热播,他新增的粉丝很多都是这个节目的忠实观众,对他的校园生活十分关心。这张照片刚发出去没多久,点赞量和评论量就刷刷往上涨。

“恭喜小姜同学毕业!”

“哎,毕业之后是不是看不到小姜和他的大帅哥舍友了?”

“刚才在双胞胎兄弟的微博里看到四人合影了,青春真好啊。”

“你的大学生活要结束了,我的快乐追综艺时光也要结束了qaq”

“我初中同学的高中同桌也是这届农大毕业生,他说刚刚在学校里看到节目组了!是不是还有番外篇啊??”

“番外篇!番外篇!想看小姜的毕业番外!”

姜乐忱挑了几条评论回复,又把这张照片在微信上发给闻桂看。

@折桂:这么一对比,一万六千字的论文,确实比八千字的论文要厚很多。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早就说过我是优秀论文了吧。【得意】

@折桂:上次只见证了论文的长度,至于优秀不优秀还不能确定。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你还要怎么确定??

@折桂:希望下次见面时,能看到更优秀的论文,让我心服口服。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切,绝对让你心服!【鄙视】

@折桂:重点是口服。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你信不信,我按下截图键,你就会死。

@折桂:为什么?

@折桂:我们不是在讨论你的论文吗?

@折桂:【困惑】

“……”姜乐忱都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在讨论自己的论文了。

……

农大的毕业典礼在七月初,毕业答辩后,有实习的同学急着离开学校,打算等到毕业典礼时再回来。

学校宿舍楼下全是揽件儿的快递员,一车车的行李送走,一个个学生也回到了自己家乡。学校里到处都是离别的愁绪,在这种氛围下,就连向来乐天派的小姜都有些情绪低落。

最让他意外的是,当他回到宿舍时,发现他的三位舍友居然也在打包行李。

姜乐忱问:“你们也要走?”

大丁点了点头:“其实从六月下旬开始,我们想报的那些岗位就开始招考了。如果每次都从京城飞去沿海省份考试,来回都太麻烦了,所以我们打算回家复习,准备考试。”

双胞胎兄弟俩瞄准的是官方兽医岗位,唯一的问题是,很多省份的海关每年只招一个人,他们两人同时报考,即使都过了笔试,面试后也只能留任一个。

小丁说:“我和哥哥早商量过了,所有省份的岗位我俩公平竞争,一个上了,另一个不准嫉妒。当初我们也是卷过几万人才能来的农大,这个去a省,那个去b省,不信都考不上。”

姜乐忱:“那这样的话,你俩不就要分开了吗?”

“我俩从还是受精卵的时候就在一起,在家里住同一间卧室,上同一所小初高,就连上了大学还要天天呆在一起,就这样在一起二十多年,也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大丁耸耸肩,“其实我可烦他了,以后可总算没有人在我耳边叨叨了。”

小丁也说:“我也可烦他了,像我这样的帅哥只要有一个就好了,再多一个那就是浪费。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抢我的袜子和球鞋穿,我就开心。”

大丁:“你还说我?你明明就是个学人精,从小到大就学我,当初是我想考公务员,你才学我也要考。”

小丁:“你要不要脸?高中的班花明明喜欢我,你却抢先一步给她写情书!你才是学人精!”

“呸,小学人精!”“呸,大学人精!”“反射!”“反射!”

兄弟俩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

姜乐忱插不进去话,小声问旁边收拾行李的蒙赫:“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总是吵架吗?”

蒙赫撩了撩眼皮,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这才刚刚开始,再吵一会儿就要开始抱头痛哭了。”

果然蒙赫话音一落,兄弟俩突然开始掉眼泪,抱在一起捶胸顿足,这个说“哥,我不在了,以后再没人替你吃你不喜欢吃的苦瓜了!”那个说“弟弟啊,你离开我了,晚上踹被子谁给你盖啊!”

姜乐忱:“……”

蒙赫:“然后又开始吵架。”

双胞胎兄弟:“你当我是幼儿园小朋友吗,谁会踹被子啊?”“你除了爱学人,就是爱告状,是不是你告诉咱妈我不吃苦瓜的?”

蒙赫:“然后又又开始哭。”

兄弟俩哭。

蒙赫:“又又开始吵。”

兄弟俩吵。

姜乐忱:“………………”他拍拍蒙赫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蒙赫瞥了他一眼,把抽屉里的东西塞进背包里:“不辛苦,就当养了两只鹦鹉,除了呱噪些,还挺有趣的。”

蒙赫收拾行李很简单,除了教科书和笔记本以外,其他的一概不带走。被褥、衣服、日常用品,能捐的捐,不能捐的直接扔。

别人打包行李都要好几箱,他只有一个双肩包和一个装教科书的行李箱。

姜乐忱不用收拾行李,学校对于他这样的研0学生,允许他们把行李暂存在本科宿舍,等到新学期开学之前再搬到研究生宿舍。

姜乐忱无所事事地坐在一旁,一边看蒙赫收拾行李,一边和他聊天。

他问他澳洲那边的申请进度怎么样了。

蒙赫言简意赅:“其他的文书全都准备好了,现在在上雅思课,等到雅思考出来就可以申请了。时间太紧了,这个秋季学期肯定申不上,在等明年的春季学期,或者再推迟一年。”

和几个月前的迷茫踟蹰相比,现在的蒙赫有了目标,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姜乐忱摸了摸自己的衣兜,掏出一个小小的棕红色布袋,递到了蒙赫面前。

蒙赫一愣:“这是什么?”

“算是……保佑你顺利申请到学校的护身符?”

姜乐忱把小袋子放到蒙赫掌心,脸上带笑,催他打开看看。

蒙赫疑惑地打开袋子,手腕一翻,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只见一个红色的小布包掉了出来,小布包上面连着一个中国结,可以悬挂在任何地方。布包内装了一块方正的护身符,布包正面用金线绣了蒙、藏、满、汉四排文字,组成雍和宫的字样。

看到这个小小的红布包,蒙赫愣住了。

姜乐忱见他没有反应,推了推他:“你忘了?你上学期不是给过我钱,让我帮你去雍和宫请个护身符吗?我春节的时候去了一趟,帮你请到了,但是一直放在家里没带来。”

“……”蒙赫语气复杂,“原来你还记得。”

姜乐忱得意地仰起头:“我是谁啊,我答应的事情,什么时候忘记过?”

蒙赫想,是啊,姜乐忱答应过他的事情,什么时候忘记过?深夜的烤冷面,摄影展后的打车发票,还有这枚小小的护身符……

蒙赫手掌合拢,牢牢攥住了柔软的红色布包:“谢谢。”

“不用谢。”姜乐忱看向他的眼睛,郑重说,“蒙赫,毕业快乐。”

……

晚上在院里的组织下,全院三个系所有同学准备了一场谢师宴,他们虽然隶属不同系,但通识课都是在一起上的,关系比较亲近。大一入学时,所有新生聚在一起吃了一顿迎新宴,现在大五毕业,他们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吃饭了。

除了众位老师以外,姜乐忱是这顿散伙饭上最受欢迎的人,不管是哪个系的学生都跑过来和他合影。

好好的一顿散伙饭,硬是被姜乐忱吃成了小偶像的握手见面会。

他流水线一样和大家握手、合影、碰杯,他喝的是低度数的果啤,也架不住这样灌啊,急得一趟趟跑厕所,到后来直接捂着杯口耍赖了。

班长语气怅然:“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和大明星同桌吃饭的机会了,下次见你,就要花钱找黄牛抢你的见面会门票了。”

姜乐忱安慰他:“也不一定,班长你要是工作两年发现赚不到钱,欢迎回来考研做我的学弟,那样咱们就能再次同桌吃饭了。”

班长:“……谢谢你的安慰。”

眼看时间不早,姜乐忱惦记着和林岿然有约,只能和同学们一一拥抱告别,约定毕业典礼时再相见。

班长挽留他:“什么事这么重要,让你连最后一次班级聚会都要早退?”

姜乐忱说:“有位导演……”

班长:“啊,那是正事,那你还是快去吧!”

包厢里,同学们都喝了不少,有人抱头痛哭,诉说这五年来的不舍;也有人含情脉脉,借着最后的机会剖白心意。蒙赫已经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啤酒了,他和几个北方同学直接踩着箱子喝,其他几个人都喝趴下了,他只略微上头,啤酒度数对他来说就跟饮料差不多,风一吹,酒气就散了。

作为全场最清醒的人,他起身送姜乐忱去餐厅门口打车,手里还提着喝了一半的罐装啤酒。

姜乐忱不想让他送:“我这么大一个人,还能丢了?”

蒙赫看了眼他手中借力的拐杖:“按照你现在这半残的状态,遇到危险你怎么办,拿拐打人吗?”

姜乐忱总是能被蒙赫气死:“你怎么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呢!”

他拒绝了蒙赫的搀扶,拄着拐蹦跶到了餐厅大门口。

手机上显示,出租车还要十分钟才到。

两人在路边等车。小姜不老实,柱着拐还要往马路牙子上站。没办法,谁让蒙赫太高了,姜乐忱必须站上去,才能勉强平视蒙赫的眼睛。

小姜站在马路牙子上晃晃悠悠,他喝的是橙子味的果啤,身上倒是没有什么酒味,只有一股橙子香,闻上去像是酒渍的橙子切片,甜得醉人。

蒙赫拿起半罐啤酒,喝了一口,问他:“你说的那位导演,是林岿然吗?”

“不是哦。”姜乐忱摇头,“是斯皮尔伯格。”

蒙赫:“……那就祝你和斯皮尔伯格聊的尽兴吧。”

姜乐忱又看了眼手机,车子堵在了前面的路口。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小姜打了个嗝,接着又打一个,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蒙赫又开始嘲笑他:“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一吹冷风就打嗝。”

姜乐忱窘的赶快捶胸口——幸亏他刚才喝的是果啤,他要是喝的是奶啤,那不成奶嗝受了吗。

蒙赫递出手里的啤酒罐:“还剩个底子,你喝几口压压吧。”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姜乐忱捏住鼻子,默念三十秒钟憋气,终于把丢人的嗝压了下去。“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咱俩喝一罐啤酒那就太不守男德了。”

这个答案出乎蒙赫意料。

身材高大的黑皮青年沉默了几秒,问:“你说的男朋友,是闻桂吗?”

“猜错了。”姜乐忱又一次摇头,“是布拉德皮特。”

蒙赫:“……你不觉得布拉德皮特太老了吗?”

“那就莱昂纳多。”

“太胖了。”

姜乐忱生气:“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一会儿觉得布拉德皮特老,一会儿嫌弃莱昂纳多胖,那可是世界级男神,我喜欢就够了,轮到你在这里挑三拣四?”

“……”蒙赫问,“不管你男朋友是布拉德皮特还是莱昂纳多,你这么晚去见斯皮尔伯格,就不怕你男朋友吃醋吗?”

“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他了,不是因为怕他吃醋,而是尊重他。”姜乐忱从马路牙子上跳下来,十分严肃地说,“他也没有吃醋,因为他信任我。——如果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和尊重都没有,那就太没趣儿了。”

出租车终于来了,姜乐忱拉开后门,一瘸一拐地上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路边的蒙赫,问:“这位客人不上车吗?”

“他不上车,就我一个。”姜乐忱说,“他和我不同路的。”

蒙赫想,他确实和姜乐忱不同路。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成为了姜乐忱的布拉德皮特,那么他注定会是一个占有欲极强、总是处在应激状态、非常没趣儿的布拉德皮特。

“再见。”蒙赫向着车窗内说,“路上小心。”

“再见。”姜乐忱冲他挥挥手,“希望下次再见面时,你已经有了学业上的好消息。”

出租车启动,缓缓汇入夜色之中。

姜乐忱没有关车窗,而是借着后视镜观察着那个被留在路边的人。

他看到蒙赫一直凝望着自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身材高大的青年抬起手,伴着夜色、怅然、与遗憾,喝完了手里的最后一点啤酒。

下一秒,起跳,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投篮姿势——啤酒罐精准投入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切的姜乐忱:“……”

很好,会投篮了,看来这位草原战狼已经重新变回直男了。

……

姜乐忱迟到了。

没办法,晚上七点多的京城正是最拥堵的时候,姜乐忱打车从西四环的学校杀到东三环的导演工作室,这一路用跋山涉水来形容都不为过。

东土大唐高僧去西天取经幸亏是从洛阳出发,要是从京城出发,估计堵三个小时还没出朝阳区呢。

姜乐忱紧赶慢赶,当他到林岿然的工作室门口时,时钟已经指向了八点十五,电影已经开场了。

林岿然的工作室是一栋很传统的中式小院,青砖红瓦,院墙外栽了蜿蜒的爬藤类植物,几乎爬满了一整面墙。叶片呈小船形,两端尖窄中间肥厚,叶片密密叠叠,却不见一朵花蕊。

一只黑色的大狗趴在爬藤下,正无聊地咬着几片叶子玩。

姜乐忱看到那只大狗,一眼就认出了它:“happy?”

狗狗的记忆力最好,即使半年没听过姜乐忱的声音,在姜乐忱一出声时,它立刻认出了他,它腾的一下站起来,拼命摇摆着尾巴,同时向他吠叫。若不是它脖子上还拴着项圈,这时候一定已经扑上来了。

“happt乖,坐下,坐下。”姜乐忱赶忙过去摸了摸它的头。

去年的校园领养日,姜乐忱把happy交给林岿然领养,大半年没见,没想到它还记得姜乐忱。它太兴奋了,姜乐忱按住它想让它坐下,它却兴奋的原地打转,根本停不下来。

他脚伤,本来就站不稳,狗狗这么兴奋,好几次差点把他扑倒。

眼看他就要摔倒,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happy,挫低。”

听到口令,happy立刻条件反射地坐好,两只前爪撑住身体,大尾巴摇啊摇,却不再站起来了。

姜乐忱:“……”好好的北方狗,咋听不懂普通话了呢。

姜乐忱揉了揉狗头,起身看向等在大门旁的人,不好意思地说:“林导,对不起,我迟到了。”

林岿然看了眼表:“确实,你迟到了半小时。”

姜乐忱:“是十五分钟。”

林岿然:“四舍五入是半小时。”

姜乐忱:“哪儿有这么四舍五入的!”

林岿然:“要是高考的话,迟到十五分钟就不能进场了。”

姜乐忱:“……”他理亏,不好意思再辩解什么了。

“不过,这是看电影,又不是高考。”林岿然话锋一转,“错过开头没关系,结尾更重要。”

他带着姜乐忱走进工作室。为了照顾他的脚,林岿然刻意走的很慢。

小院看似平平无奇,是一层低矮平房,其实重要的剪辑室和放映室都在地下室,保证安静和私密。

私人放映室里和一般的高中教室差不多大,放置了三排沙发座椅,前面两排已经坐满了人,他们从后排走进去时,坐在前排的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不过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

林岿然带着他走向了第三排的角落,电影这时候刚刚演到老江湖“鲍爷”刚刚躲过了警察“伍叔”的第一波追捕,姜乐忱回忆了一下剧本,这时候他饰演的小猪倌还没出场。

他坐下,林岿然也挨着他身边坐下。

林岿然问他:“要不要吃爆米花?我让助理去做。”

姜乐忱:“……导儿,请尊重电影,看片子不要吃爆米花。”

林岿然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真实的话:“我对它的尊重,早就在剪辑的时候耗尽了。自己创作的作品,看一遍时觉得自己是天才,看三遍时认为能冲三大,看五遍相信它能影史留名,看不懂的人都没有鉴赏能力。

看十遍时发现我太过傲慢,其实我根本不懂拍电影,也根本不配拍电影。看到五十遍时羞愧欲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投资商的钱、观众的期待、和演员的时间……看一百遍时,想着随它去吧,我这一生只能这样了。”

小姜:“……”

林岿然:“等到我把这个片子忘得差不多了,再以普通观众心态重新看一遍,就会觉得,咦,还蛮好看。”

“我懂这种心态,”小姜安慰他,“我生产学术垃圾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林岿然微微一笑:“所以要不要吃爆米花?像普通观众一样。”

“好吧。”小姜想了想,“我想吃巧克力味的。”

巧克力味的爆米花很快送进来,姜乐忱一边咔哧咔哧吃爆米花,一边看电影。

这一阶段的剧情险象环生,林岿然的执导非常到位,剪辑节奏感极强,鲍爷和伍叔没有正面交手,完全是心理博弈,连带着观众也替他们捏了把冷汗。即使姜乐忱早就把剧本背的滚瓜烂熟,到了这时也不免为剧中人紧张起来。

或者说,正因为他自己也是“剧中人”,他深知接下来的剧情走势,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第一次转折就要来了。

果然,随着鲍爷从乡村巴士上逃脱,误入一座幽静小村,姜乐忱只觉得后背一紧,汗毛渐渐竖了起来。

大屏幕中,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背影。

他背着高高的背篓,手里持着一把割草的镰刀,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之间。遇到猪草,他就割下,扔进背篓里。

渐渐的,背篓被猪草填满,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忽然,少年脚步一顿,头部低垂,视线落在了一个东西上。

少年弯腰,布满冻疮的手指捡起了那个小小的东西,他吹了吹泥土,把它举起,在阳光下仔细打量着。

原本跟随在少年身后的手持镜头绕到了他的身前,先定格在那枚小小的u盘上,然后沿着他的手指向下,扫过他打满补丁的破烂夹克,再继续向上,最终落在了那张脏兮兮、又写满天真与野蛮的脸上。

在那一刻,沙发椅内的姜乐忱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过电一样,猛的坐直了身体。

屏幕里的那个他,懵懂、无畏、没有善恶之分,他生机勃勃,像是一只全凭心意肆意生长的小兽。

这是《金苹果1号》里的少年小姜。

——更是林岿然眼中的姜乐忱。

作者有话要说:

蒙赫:(精准投篮)

林岿然:(精准文艺)

第135章

手边的巧克力味爆米花突然没了吸引力。

姜乐忱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电影之中。第一次通过大屏幕看到自己,那种感觉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恍惚间, 姜乐忱觉得画面里的那个人好陌生, 明明他们拥有同样的五官,有着同样的声音, 可是“他”根本不是自己。

姜乐忱的记忆里一向很好,他甚至能通过某一个片段, 想起在拍摄这个片段时片场发生了什么事情。

比如, 这个转身他足足拍了八遍,林岿然却一直不满意。

比如,这段冲突戏演到一半时,猪突然走到镜头中间躺倒,于是所有人都笑场了。

比如, 放烟饼时现场味道呛鼻, 他被熏的眼睛都红了, 一直在洗眼睛。

明明他记得这么多琐碎的小事, 但是当这些小事链接成一部电影时, 却被赋予了更复杂的含义。

黑暗里,他聚精会神地望着大屏幕, 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林岿然也在黑暗里静静望着他。

幕布上的光映在了少年的脸上, 勾勒出他的眉骨、睫毛、挺翘的鼻子和紧抿的唇。林岿然用目光描绘着他的侧影, 那是艺术家在仰望自己的缪斯。

在这一刻,林岿然不去关心影评人会不会喜欢这部电影、电影节评委会不会喜欢这部电影, 他只在意, 姜乐忱会不会喜欢。

随着剧情逐渐深入, 影片中三个人的纠葛也逐渐加深。鲍爷和伍叔之间僵持的拉锯战,因为增加了养猪少年这个变数,变得越发跌宕。

影片节奏逐渐加快,笑料后是危机,危机后是转折,剧情一个接着一个,让观众一直坐在过山车上,根本没有一刻喘息。

放映厅内,不仅姜乐忱一个人沉入到剧情之中,其他观众也被拽进了故事里。前半场还有人偶尔低头用手机处理一下公事,但是后半场放映中,再没有手机被点亮过。

这部电影只有一个半小时,与其他动辄120分钟、150分钟的电影相比,它属实是有些短了。在电影正片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时,终于有观众忍不住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怀疑导演能不能在仅剩的十几分钟里,让鲍爷顺利把机密u盘运送到买家手里。

当观众们的怀疑念头刚刚扬起,整部电影的剧情急转直下——原来从始至终,所谓的“金苹果1号”都是一场骗局!没有商业机密,没有高额的悬赏,没有升职的机会,更没有买猪的大老板。

一场商业骗局,让他们三个人都成为了局中人,所有的一切都沦为了虚幻泡影。

导演像是嫌弃这记重拳还不够,紧接着又借屠宰场屠夫之口,告诉主人公,猪肚子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在影片的最后,鲍爷叼着一根烟,再入江湖,脸上多了风霜;伍叔升职无望,又回到了他的小派出所,数着日子等退休;至于那个养猪的少年,看起来是最“幸运”的那一个,他怀里揣着一沓卖猪钱,终于可以回村给爷爷修坟了……

整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仿佛一首乐曲到高潮就被猛的掐断,只留下一个意犹未尽的尾音。

随着屏幕逐渐变暗,主题曲《出山入瓮》随着片尾字幕一起滚入了观众们的耳朵。

唢呐与二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民间小调的开头,少年人悠扬的哼唱更是给这首歌增色不少,很快,另一道充满力量感的男声加入,让这首歌变得更为丰富。

若是在普通电影院里,放片尾曲时就应该亮灯了,可导演的私人放映并没有结束,长达四分钟的主题曲逐渐淡出,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观众们立刻反应过来——片尾还有彩蛋。

唯有姜乐忱一脸意外:因为他拿到的剧本,并没有这个环节。

那是一个人来人往的热闹大集,集市的一隅汇集着各种牛羊鸡鸭等牲畜,一道沧桑的身影停在一辆电动三轮车前。

只见三轮车的车斗内,两只小猪仔挤在一起取暖。

“猪仔好多钱?”鲍爷一只手夹着烟屁股,另一只手撑在车斗旁。烟雾缭绕,他皱眉看着面前的小猪仔,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卖猪仔的老乡报了一个价钱。

鲍爷把手里的烟屁股送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拉开腰上的腰包,数出一沓现金:“两只我都要了。”

老板却摇摇头:“只剩一只了,另一只被人订了。那个老板说过一晌就来取……啊,他来了!”

镜头转移,从三轮车转移到了人群之中。鲍爷转身看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意外的看到了伍叔的身影。

鲍爷一愣,紧接着把嘴边的香烟扔在脚下,捻灭,然后转身看向卖猪仔的老乡,哼了声:“我和他一起的,算便宜些。”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屏幕一黑——这部电影终于迎来了最终的结尾。

姜乐忱傻傻地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林岿然。可是这里太暗了,他看不清林岿然的表情。

他比两位主演晚入组,杀青时间也早,所以并不知道这部电影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尾声。这个短短的彩蛋不到一分钟,却勾画出了更富有人情味的两位主角,也暗示了接下来的发展——这两只小猪仔,是他们即将送给少年的礼物。

放映厅的大灯还没有亮起,在一片黑暗之中,林岿然的声音响起:“小朋友,你喜欢这个结尾吗?”

姜乐忱停顿了一下,说:“导儿,你不应该这么问。”

林岿然:“那应该怎么问?”

姜乐忱:“你应该说:‘男人,你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林岿然又不是冲浪达人,当然听不懂这个古早的梗。他只是顺着姜乐忱的话问:“那你满意吗?”

姜乐忱明知道他看不到,还是点了点头,说:“我很满意,’那个小姜‘也很满意。”

他们短暂的谈话结束了,放映厅的大灯也重新亮了起来。

大灯刚亮时十分刺目,姜乐忱揉了揉眼睛,反射性地激出了一些生理性泪水。坐在前排的人陆陆续续地起身,看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林岿然,不知是谁开始带头鼓掌的,很快小小的放映厅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这是一个小而精巧的故事,结构,节奏,画面,人物刻画……无一不优。导演巧妙的把自己的野心藏在了故事背后,只给观众留下一片笑声。

林岿然起身,先向前排的朋友们微微鞠躬致谢,然后迈步而下,一步步走向了大屏幕前。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他邀请朋友和合作伙伴们来看这部电影,在映后自然要和大家交流一番。

在他行动间,厅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林岿然,唯有一个人与众不同,依旧保持着向后排张望的动作——那位宾客从始至终看的都不是林岿然,而是林岿然身边的姜乐忱。

那位宾客太显眼了,俊眉朗目,五官带着明显的混血色彩。即使打扮低调,依旧难掩身上的光芒,即使他只是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小姜没有想到,盛之寻居然也来看这部电影了。

隔着人群,两人的目光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电影开场时,姜乐忱迟到了,他和林岿然摸黑进场,自然也没有看到坐在前排的盛之寻。

既然都看到了,那总要去打声招呼的。

趁着林岿然和其他宾客聊天时,姜乐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盛之寻身边。

盛之寻看他走得艰难,伸手扶了他一下:“你的脚伤还没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嘛。”姜乐忱倒是挺乐观,语气轻松,“回来之前去医院复查了,重新照了片子,愈合的还算不错,月底就能拆夹板了。”他好奇地问,“对了,西蒙你怎么在这里?”

“是林导邀请我来的。”盛之寻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毕竟是我唱的主题曲,我当然要看看这部电影的质量,如果不好的话后续就不配合宣传了。”

小姜:“那现在看了,是不是特别震撼、特别惊喜、特别感动,想现在就发一条微博,用三千字小作文描述对这部电影的喜爱之情,号召粉丝走进电影院支持?”

盛之寻故意逗他:“我发微博的数量是写在宣传合同里的,发长文需要签补充协议。”

“发长文居然还有钱拿?”小姜还没见过这种一字千金的合同呢,他羡慕地问,“那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一类杂志?我想发篇论文,我不用他们给我发钱,他们不收我上稿费就可以了。”

“……”盛之寻换了个话题,问他:“你不是在竖店拍戏吗?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小姜回答:“我昨天回来做毕业答辩,不过今晚就要走了。”他低头看了眼表,“凌晨的机票,助理直接在机场等我,明天上午我还有戏。”

这可真是死亡行程了。

盛之寻说:“那我送你。”

“不用不用,这里离机场近,我打车走啦。”

“林岿然这地方太偏僻了,时间又晚,你打不到的。”盛之寻态度强势。

他话音刚落,身边就多出来一道身影:“盛老师,我只不过失陪几分钟,就听到你在对小姜说我坏话。这里只是安静,不是偏僻。”

小姜生怕两人吵起来,赶忙调停:“对啊,我看林导这里挺好的,搞创作的人都需要安静的环境。这里只是房价低、没有学区、配套设施少、看起来像城乡结合部,不是偏僻。”

林岿然:“……”

盛之寻:“……”

有了姜乐忱打岔,他们确实没能吵起来。

姜乐忱这次回来根本没带行李,盛之寻先去开车,让姜乐忱一会儿去院外的停车场找他。

姜乐忱问:“停车场?”他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停车场。

盛之寻:“就是门口的菜地。”

“盛老师,”林岿然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容我提醒,那是我的花田。”

盛之寻不屑道:“花?我以为是荒废的菜地,只见到营养不良的叶子,看不到一朵花。”

“……”林岿然不说话了。

林岿然是惜花人,在港岛时,他家中别墅就有一座很漂亮的玻璃花房,屋前屋后更是载满了各种绿植。后来他工作重心转移到京城,特地把自己最爱的花种从港岛空运而来,又亲手栽下。

但奇怪的是,那些在港岛开得郁郁葱葱、四季常青繁花似锦的花,到了京城却憋不出一朵花苞。

姜乐忱脚受伤了,走得慢,林岿然陪在他身边慢慢往院外走,边走边给他指自己栽种的植物。无一例外,长势都不乐观。

“也不是每株都不好呀。”姜乐忱为了安慰他,指向院门口爬满一整面墙的爬藤植物,院墙的角落,大黑狗正老实地趴在植物下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尾巴,“那个就长得很好,我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是爬山虎吧?那么绿,看起来很健康啊!”

林岿然苦笑:“那不是爬山虎,它叫‘使君子’,是我最喜欢的花。”

姜乐忱:“……呃。”

使君子每到夏季盛放,一根茎上往往会有十几多、乃至几十朵花,深红浅粉米白色的花朵层层叠叠挤压在一起,花开如瀑。

可这么一株理应“爆花”的植物,移栽到京城后,却在烈日下不见一朵花苞,只剩下绿叶爬了满墙。

“应该是水土不服吧。”姜乐忱没种过植物,曾经他在街边买了一小盆仙人掌,每周坚持浇水,就这么养了两年,才发现仙人掌是假的。他想了想,“导儿,你知道有种猫咪的品种叫‘无毛猫’吗?顾名思义,这种猫咪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发,就连胡须都没有。但是很多生活在亚寒带地区的人养了这种猫之后,发现猫咪居然‘逆反’了,开始长毛了!原因很简单——天冷,猫咪为了御寒,所以会长毛。动物会根据温度长毛,植物也对温度湿度有自己的喜好嘛。”

港岛的气候和京城差距太大了,港岛湿润,全年温暖,一年四季都能被鲜花簇拥;而京城四季分明,严寒酷暑,很多花移植过来就会水土不服。

即使再精心呵护,也无法绽放出美好的花。

不是花种不好,也不是土壤不好,更不是种花人不用心——只是它们“不合适”罢了。

夜风吹拂,院墙上绿叶轻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非常动听,穿过月色撩动心弦。

名叫happy的大黑狗打了个喷嚏,懒散地在叶子下翻了个身,脑袋枕在花坛的基石上。

这是一个美好到让人有些目眩神迷的夜晚。

姜乐忱看向站在绿叶墙前的林岿然,说:“导儿,谢谢你邀请我来看你的作品。”

林岿然预感到了什么,也定定回望着他:“这不止是我的作品,也是你的作品。”

“您要这么说的话,那编剧、摄影、制片和两位主演老师可就不干了。”小姜眨眨眼,“我确实演的还不错啦,但是在这部电影里,我只是构成它的一个符号,我可不敢邀功啊。”

“我说的不是电影。”林岿然开口,声音沙哑,“我说的是那幅照片。”

那幅照片——那幅悬挂在展厅中央,名叫《小狗》的照片;那幅只展出了一天,就被林岿然摘下,私藏起来的照片;那幅让他通过镜头,意识到自己感情的照片;那幅赤裸裸地剖白自己的照片。

上一次姜乐忱装作看不懂他的示好,委婉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可林岿然却不死心。别人都说他温柔又绅士,因为他做事向来留三分余地,但这次他却逼着自己踏出这一步,把三分余地都耗尽。

想到这里,林岿然启唇,说出那句萦绕在心头许久的话:“小朋友,我钟意你。”

“……”夜风没有送来姜乐忱的回答。

这个答案其实林岿然早有预料。在这种时候,不回答就是最终的回答了。

“小姜,其实按照我一贯的性格,是不会把这种话直接说出口的。因为我担心一旦说出口了,你拒绝之后,那么咱们未来相见会很尴尬。毕竟这部电影还要继续做宣传,如果因为咱们之间的私事,传出导演和演员不合的丑闻,那对整部作品来说都是很糟糕的。”

姜乐忱轻轻眨了一下眼:“那你为什么还要说呢?”

“因为不甘心吧。”林岿然苦笑一声,“艺术家分为两类,一类觉得世界不会再好了,一切都是黯淡的;而另一类对世界充满幻想……很不幸,我是后面那种。”

所以他会从心底期盼一个奇迹,期盼一个变数,期盼一道光。

就像他在电影最后增加的那个彩蛋,他在所有角色跌入谷底之后,又给了他们一个上升的希望。

面对林岿然的真情流露,姜乐忱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这么闪闪惹人爱,他也会很烦恼的啊。

“导儿,首先我要声明,我确实太优秀了,你喜欢我也是正常的。”姜乐忱笑起来,“其次呢,我想感谢你——感谢你邀请我去看你的摄影展。”

“?”

“我以前其实也看过一些摄影展,那些摄影展无一例外,都是按照拍摄主题进行划分的。人物肖像、动物、自然地理、人文地理、新闻摄影……只有你的摄影展,是按照时间划分的。”

林岿然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姜会提到之前的摄影展:“因为大多数摄影师是先确定拍摄主题,再进行创作。但是我拍摄时,都是背着相机漫无目的的走,什么东西触动了我,我就拍什么。影响我拍摄的是我当时的心境,而心境又和年龄、阅历有关,所以最终决定按照年份归类。”

“是啊,所以我参观摄影展的时候,感觉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姜乐忱掰着手指头回忆他在展厅里看到的那一幅幅作品,“刚到美国时,繁华大街上那个无人问津的小丑打动了你;后来你走南闯北,动物迁徙留在了你的相机中;回国工作,小巷里的夕阳对你意义非凡;然后……”姜乐忱顿了顿,看向他,“……然后就是我了。”

林岿然想解释什么,但是少年打断了他。

“导儿,我很荣幸能成为你镜头下的重点作品。——但是,你通过取景器看到的那个人,并不是完整的我呀。”

小姜经常自吹自擂,说自己是满分偶像,但他心理清楚,这世界上除了大熊猫和小熊猫以外,没有绝对完美无暇的东西。他也有自己的缺点、自己的道德瑕疵、自己的私心,但是这些缺点在林岿然眼里,是全都看不到的。

林岿然爱慕着他,这种爱里带了太多滤镜,多到姜乐忱觉得他不应该做导演,而是应该做自己的梦男唯粉,每天专注吹彩虹屁。

林岿然说:“一个导演,如果不爱自己镜头下的角色,那他注定拍不出好作品。”

“这话倒是说得对,导演都会爱自己的主角,有个导演不停找白月光替身,拍三十年戏,女演员都长同一张脸。”姜乐忱淡定地说,“可问题是,我不可能永远都是现在的我呀。我去年二十三岁,今年二十四岁,明年二十五岁,然后我会三十岁、四十岁、六十岁、八十岁……难道当我八十岁时,我还是当初那个让你灵感丛生的缪斯吗?当你眼中的完美滤镜褪去之后,当我逐渐撕掉身上的标签之后,我们要如何相处呢?”

“……”

就像那首奥斯卡最佳配乐所唱的那样——will u still love me,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当我容颜不再,韶华已逝,你还能爱我如初吗)

林岿然在求学时,看过很多很多电影工具书,在每本书里,都会用单独一个章节讲述“如何塑造好一个人物”。

一个“好”人物是要有所成长的,开篇是一颗种子,结尾是一颗茁壮的树。

在这一刻,林岿然惊觉,原来从始至终小姜在他眼里都不是一个“成长型”的角色。小姜在初登场时,已经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一朵花了。

而林岿然想做的,是把这朵花移栽到他的玻璃花房里。他想永远定格这朵花的青春。

可是小姜并不需要这样的偏爱。

风吹雨打也好,暴晒酷暑也好,他都开得灿烂。

“导儿,谢谢你能把我拍的这么好看。”姜乐忱站在连茵成片的绿叶墙下,那些不开花的“使君子”轻摆枝叶,在月色里共舞。而他,更像是从月色中生长出来的精灵。“我在看到你拍摄的作品时,我就知道你的心意了,但是很抱歉,我不想永远活在作品里。”

“……应该是我说抱歉。”林岿然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他叹息一声,“是我把自己的想象强加给了你。”

看他一脸自责,小姜心里也有点不落忍。

凭心而论,姜乐忱真的很欣赏他的创作态度。林岿然是他合作过的最有专业精神的导演,演员有时候会入戏太深,爱上另一位合作演员,谁说导演不能入戏呢?

想到这里,小姜开玩笑说:“嘿嘿,我能成为你‘这个阶段’的灵感来源,说出去也挺有面子的。虽然我拒绝了你,但是你也别沮丧,以后你找新男主就照着我的脸找,我三十岁了,你找二十岁的,我四十岁了,你还找二十岁的,等我六十岁了,你应该也成国际大导了,继续照着我这张脸找二十岁的……这样别人都知道我是你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了。”

林岿然又无奈又好笑:“不找了,我若再找一个和你长得相似的,拍戏的时候每天在我面前晃悠,我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那倒是。”姜乐忱想了想,“毕竟烦恼有答案,我可没有。”

话说到这里,忽然从远处亮起一盏车灯,只见一辆熟悉的豪华休旅车从远处花田向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原来是刚刚去开车的盛之寻来找小姜了。

车子停在他们几米之外的路旁,盛之寻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催促姜乐忱赶快上车。

姜乐忱看了眼手表:“哎呀,确实不早了,我凌晨一点的飞机,再不走就赶不上了。”他向林岿然挥了挥手,“导儿,我先走了——对了,我忘了说,这电影真好看!我觉得观众肯定会喜欢的,电影节的评委也会喜欢的!”

林岿然却没有向他挥手道别,而是伸开双臂,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电影好看的话,光说喜欢可不够,总要给我一个拥抱吧?……”他停顿几秒,自嘲地补充,“……就当是你拒绝我之后的安慰奖?”

可是,小姜并没有拥抱他。

少年退后一步,出乎意料地向着林岿然的方向,郑重地弯下腰。

“岿然哥,谢谢你拍出这么好的一部作品。”姜乐忱的鞠躬持续了数秒,然后重新站直,他定定望着他,语气和眼神是从未见过的严肃,“——你是一位好导演,你会拿奖的。”

说完这句话,姜乐忱再没有迟疑一秒,就这样转身离开了。

他的步速不快,但离开的背影很坚定。

盛之寻的车停在路边,车灯穿透一片黑暗,照亮前方。

姜乐忱拉开车门上了车,很快,车子启动,向着茫茫夜色中驶去。

只剩下林岿然一个人留在原地,陪伴他的,只有天上的月,门旁的狗,墙上的使君子,和带走一切的风。

然后。

他张开空虚的双臂,抱了抱夜风。

第136章

这是姜乐忱第二次坐盛之寻的车, 不过上次他是坐在副驾驶座,而这次——

“……你确定要坐在那里?”盛之寻通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右侧的姜乐忱。他没有第一时间启动车子,而是敲了敲方向盘, 暗示姜乐忱快快换位子。

开什么玩笑, 他又不是姜乐忱的司机,为什么姜乐忱会坐在后排, 而不是坐在他旁边?

姜乐忱眨眨眼睛,反应过来:“对哦, 坐在这里确实不好。”

接下来, 只见他扶着座椅,从后排右侧,挪到了后排左侧,位置刚好在驾驶座之后。

盛之寻:“……”

见盛之寻还是一脸便秘的样子,小姜有些委屈, “你还不满意吗?” 他慢吞吞地挪到后排正中央, 系上安全带, “那我坐中间行不行, 保证对称。”

盛之寻沉默几秒, 直接问:“你确定不坐在我旁边?”

“我是可以坐,但是我的拐杖坐不了呀。”姜乐忱指了指斜放在脚下的拐杖,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它弄脏你的真皮座椅。”

他可没忘记, 盛老师有完美主义强迫症, 他还是不要拿这个丑丑的金属拐杖挑战他的底线了。

见姜乐忱打定主意不坐前排,盛之寻又不能把他拎到副驾驶座上, 男人只能气闷的踩下油门, 让车子启动了。

他们很快驶离了林岿然的工作室。现在已经很晚了, 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夜色浓浓,马路两旁的路灯一路延伸向远方。

盛之寻忽然觉得,姜乐忱坐在后排也挺好,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借着反光镜,随时观察他。

年轻人侧头看向窗外,不知在思考什么。路灯投下来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时而把他照亮,时而把他隐没。

盛之寻每次见到姜乐忱时,他都是活泼的、快乐的,他从没见过现在这样沉默的他。

男人主动开启话题:“刚才林岿然和你说了什么?磨磨蹭蹭那么久。”

“就是聊电影,聊他种的花。”姜乐忱如此回答。

盛之寻心知不可能。林岿然费尽周章又是拍照片、又是拍电影,还特地把自己这个情敌叫来一起看成片,就是为了和姜乐忱聊花?

可是姜乐忱不愿意说,他就不再追问了。

盛之寻问他:“你的脚还疼吗?”

“只要不用力就不疼。”说到这里,姜乐忱终于转过头,也借着后视镜看向他,“西蒙,你要是觉得我这情况不适合当演唱会的助演嘉宾,想要换其他人,我也能理解的。”

盛之寻立刻说:“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哇塞,真感动。”

“你听上去好像不信?”

“因为我有脑子呀。”姜乐忱噗嗤一笑,“这是你solo后的第一轮世巡,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嘉宾?你以前的队友要来吧,你工作室里签的新人要来吧?虽然现在没官宣有哪些助演嘉宾,但我掐指一算,一场怎么也要有两三个。西蒙,这么重要的演唱会,你能为我安排一个合唱曲目,让我在那么多观众面前露脸,我已经很受宠若惊啦,你没必要用the one and the only来哄我。”

姜乐忱心理和明镜似的,盛之寻能选他做plan A,他自然心存感激,但要说盛之寻没有planBCD,那纯属把他当幼儿园小朋友糊弄。

当年小姜一心只想上农大,可是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他还是把九个志愿都写满了。“多做准备找好退路”这么简单的道理,高中生都懂。

盛之寻哑然,半晌道:“小姜,我现在才发现,有时候和聪明人聊天也很累。”

“那说明你还不够聪明。”姜乐忱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是够聪明,咱俩聊天那叫同频共振。”

正说着话,他们经过一个减速带,车子咣当一声,俩人同时一震。

盛之寻意有所指:“谁说咱们不能共振了?这不仅是共振,这是车震了。”

“斯到普。”姜乐忱赶忙叫停,“这种危险发言不要说了,你也不想明天就在豆瓣上看到有人匿名爆料说‘知名顶流深夜开车送后辈,却在车上进行言语性骚扰’吧?”

“无所谓,你想爆就爆。”盛之寻淡定道,“内娱顶流这么多,每次狗仔预告要爆顶流的料,爆出来之后都有路人说:‘这也算顶流?’”

姜乐忱:“……”也对哦。

虽然如此,姜乐忱还是郑重声明:“西蒙,我真的很欣赏你的音乐,也很敬佩你这位前辈,所以——我想咱们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车里的气氛忽然陷入凝固状态。

后视镜里,盛之寻脸色晦暗不明,唇角紧抿,他的气质本身就偏冷,不笑时更是严肃;只是平常在镜头前妆造华丽,削弱了那份冷意。

过了许久,盛之寻再次开口:“是闻桂?”

小姜警惕地握住安全带:“我要说是的话,你不会现在立刻撞向高速护栏,让咱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盛之寻:“……我神志清醒。”

有了盛之寻的保证,小姜放了心。

毕竟情情爱爱不过是过眼云烟,盛老师的人设又不是为爱走钢索的疯批攻,没必要搭上性命。

谁知,盛之寻补上一句:“这车是品牌送的。全球代言人主动开自己代言的车子自杀,对品牌影响太大了。我若是当场死亡也就算了,若是没死,我这辈子赚的钱都要赔进去。更严重些,可能这家公司的股价会暴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我失去工作。”

“……”姜乐忱感叹,“看来当代言人也怪不容易的。幸亏我只代言了狗粮和巧克力,只要我不给狗喂巧克力,应该就不会让大家失业。”

盛之寻借着后视镜看他:“还是说正事吧。你没有否认,就说明真的是闻桂了?你和他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前不久。”姜乐忱含糊道,“你问的这么清楚,不会是要向我们顾总告状吧。”

“我才懒得同顾禹哲说这种事。”盛之寻语气淡漠,“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是闻桂。”

“为什么不能是闻桂?”

盛之寻握紧方向盘,冷笑一声:“当初闻桂刚出道时,你们之前的公司给他发了不少通稿,吹他是‘小盛之寻’。”他语气奚落,“我承认,现在闻桂确实势头很足,但你以为现在的他能甩掉’小盛之寻‘这个帽子吗?不要以为他发了一张solo专辑、参加几个综艺,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我能在最好的场馆开万人演唱会,我能去世巡,可是他才刚开始攀山越岭。你宁可放弃我这个正牌,也要去找我的平替吗?”

这话说出口后,盛之寻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丢掉了他一贯的风度,去和一个他看不上眼的后辈比高低。

而他的话,也让刚才还笑嘻嘻的姜乐忱,收拢了脸上的表情。

“西蒙、不,盛老师。”只听姜乐忱道,“我能理解男友粉在听说蒸煮有cp后开始发疯,但是我建议你先别疯。”

姜乐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从始至终,闻桂都不是你的平替,闻桂就是闻桂。请你尊重他,尊重我,也尊重一下你自己。”

“……”

“你确实能说出十个他不如你的地方,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又没有top癌,谈恋爱之前要先检查他的实绩,看他上过几次首封,拿过几次音源第一,再全网搜索一下他有没有黑历史,微博数据是不是断层领先……我喜欢他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我喜欢,我开心’。”

谈恋爱嘛,当然要找一个让自己快乐的人,而且这个人还要能够理解他的想法、理解他的选择、理解他的一切行动……闻桂全都做到了。

“理解”这两个字,看似容易,其实最难。要不然为什么高考试卷里,阅读理解是最容易失分的题型?人总是会盲目自信,误以为自己理解了出题人的意图,最终迷失在几个看似相同的答案里。

“盛老师,你一直是我很敬佩的前辈,不光是因为你在舞台上很耀眼、自作的词曲都很有才华,更因为你让我明白了偶像的意义。”姜乐忱在后排坐正身子,“我是稀里糊涂被签进公司的,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做爱豆。学习是有诀窍的,可以靠刷题堆出来,我就想,那是不是当爱豆也需要刷题?于是我四处找‘题’看,那时候你们团很火,你又是团队队长,我就决定把你当作我的‘题’。于是那段时间,我疯狂看你的直拍视频,看你带领你的团友四处跑行程,甚至还把你的英语访谈当听力练习。”

这是盛之寻第一次听小姜提到这件事。

姜乐忱:“你想不到吧,其实最开始,我们前老板是想让我当‘小盛之寻’的,可是我刷了你的题之后发现,我成不了你,任何人都成不了你。”他抬手指向方向盘,“你是一位没有任何瑕疵的偶像,只要出现在公众面前,你就永远是完美的,就连头发丝和衣领都不能出差错。甚至你连开车时都很小心,担心自己行差踏错一步,让别人失业。”

盛之寻自嘲:“‘完美偶像’这个词我听很多人说过,但从你口中说出来,听上去不像是表扬。”

“确实不是表扬。”姜乐忱诚实地说,“西蒙,你太完美了。完美的偶像是不能有瑕疵的,可你若是谈了恋爱,你就有瑕疵了,你的唯粉会大批脱粉回踩,你的代言会掉,你会从金字塔尖上跌落……我不认为我可以成为你的瑕疵。”

“难道你和闻桂在一起,就不算是他的瑕疵了?”

姜乐忱摇头:“当然不算。因为他对我的喜欢,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可真是一句残忍无比的话。

姜乐忱不想让闻桂成为“小盛之寻”,闻桂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小盛之寻”。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寂静,这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磨人。

过了不知多久,奔驰在他们旁边的车子越来越多,路灯也越来越明亮。

原来不知不觉间,机场到了。

这一路既漫长又短暂,对于盛之寻而言,这就像是一场迤逦的梦,而他梦中的人亲手把这个梦戳破,把他唤醒了。

即使是深夜,机场依旧人流不减。为了避免被人围观,盛之寻没有把姜乐忱送去临时下客区,而是把车停在了停车场。

他下了车,从驾驶座位置绕去后排,为姜乐忱拉开了车门。

他本想把小姜送进航站楼,但小姜见他连口罩和墨镜都没戴,怕他一出现就引起其他乘客围观,只能婉拒了他的好意。

“没关系,我一会儿就给助理打电话,让她下来接我。”姜乐忱说,“你快走吧,机场停车收费还挺贵的呢。”

盛之寻道:“我不差这点停车费。”

姜乐忱精打细算:“该省省,该花花,就算当了大明星也不能花冤枉钱呀。”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忽然对面又来了一辆车,大灯闪啊闪,很像是狗仔的闪光灯。

在大灯亮起的那一秒,盛之寻下意识地转过了身,避开了那道光——当他察觉到这一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这是刻在“完美偶像”基因里的条件反射,足以令他骄傲,也足以让他羞耻。

小姜看破不说破,只催他快些走。

在小姜的几次催促下,盛之寻终于打消了陪他等助理的念头,回到了车上。

小姜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冲他挥了挥手:“西蒙,你再考虑一下我刚刚的提议——如果我的脚伤无法痊愈,你不想让我当你的助演嘉宾,我可以理解的。”

他使用了一个现成的理由,给盛之寻留下一条退路。

“……”盛之寻降下车窗,看向站在路旁的少年。

他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他开车从他回家,途径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当时姜乐忱买了两串糖葫芦,说好一人一串。

可是在姜乐忱下车后,盛之寻把自己那串糖葫芦交给他,说自己作为偶像要保持完美的身材,从来不在晚上吃东西。

现在盛之寻后悔了,他应该留下那串糖葫芦的,那肯定是一串很甜、很甜、很甜的糖葫芦。

“我的答案和之前一样,我不会换人的。”盛之寻轻轻一笑,语气重回洒脱,“——既然你都说我是完美偶像,难道你不想亲眼见证完美偶像的舞台吗?”

如果注定要说再见,那就选择在最辉煌的舞台上说再见吧。

……

盛之寻的车子缓缓驶离了机场停车场,姜乐忱目送着车子远去,觉得自己可真是心狠手辣的浪子,这一晚上都催了两朵花了。

眼看时间紧张,他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让她办完行李托运,赶快到停车场接她。

助理问:“小姜哥,你在停车场哪个位置?”

姜乐忱左右张望:“司机把我送到了地下车库负四楼e区.”

助理那边声音嘈杂,好像是在找人问路。

过了一会儿,助理说:“地下车库负四楼??”

“对啊。”

“可是小姜哥,工作人员说地下车库没有负四楼,一共就两层。”

“怎么可能!”姜乐忱震惊,“我就在负四楼啊,周围好多车呢,我总不可能穿越到平行宇宙了吧。”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姜乐忱打开了手机里的微信实时定位,想要看看助理究竟在哪里。

结果微信地图显示,助理的头像在东北六环,而姜乐忱的头像在南六环,纵跃整个京城,相距近百公里。

姜乐忱:“……”

@助理:……哥,你去错机场了。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那我重新买张从这个机场起飞的机票。

@助理:……今晚那个机场没航班了,最早一趟是明天早上七点的。

@小姜小姜不爱吃姜:……那你等等,我把司机叫回来。

省略号代表他们复杂的心情。

十五分钟后,在机场外兜了一圈的豪华休旅车又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姜乐忱面前。

车门拉开,姜乐忱一瘸一拐地上了车。

盛之寻:“……”

姜乐忱:“……”

盛之寻:“……咳,完美偶像也会有小失误,你又没说是哪个机场。”

姜乐忱严肃道:“盛老师,我建议你下次别代言车,不如直接代言导航地图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路风驰电掣,盛之寻把汽车当成飞机开,沿着六环路兜了个大圈子,终于踩线把小姜送上了飞机。

幸亏是赶上了,赶不上小姜就要去火车站买卧铺了。

第137章

这个六月, 姜乐忱过得忙忙碌碌,他像是一只在圆形跑道上不停跑啊跑的小仓鼠,一刻也没有停下。

在紧密的拍戏通告之中, 姜乐忱硬是挤出两天的时间, 飞回京城做盛之寻的演唱会助演嘉宾。即使网上总有人嘲笑盛之寻,说他不配顶流之名, 但前排被黄牛炒到八千元的票价说明了一切。

万人体育场座无虚席,当姜乐忱站在升降机上出现在盛之寻身边时,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光辉璀璨的巨型舞台, 而是坐席里一盏盏亮起的应援棒。那些光芒连绵成片,在黑暗中像海一样蔓延。

这场面是如此的宏大、如此的振奋人心,盛之寻张开双臂站在舞台正中,他闭上双眼沐浴在聚光灯下,在这片被镜头环绕的土地上,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国王。

盛之寻和姜乐忱合作的曲目正是《出山入瓮》, 现场请到了有名的民乐演奏家为他们做伴奏。曲子重新编过, 民乐与流行乐队的结合, 给这首歌曲带来了更多的延展与可能。

演唱会首演顺利结束, 姜乐忱因为要赶回去拍戏,没能参加当晚的庆功宴。

临走前, 他给盛之寻送上了一捧花、和一句祝福。

【西蒙,你让我看到了完美偶像的模样, 祝好。祝更好。】

……

演唱会结束后, 姜乐忱又回到竖店剧组拍戏,每天的日程紧锣密鼓, 忙得他头昏脑胀, 根本分不清今夕何夕。

不仅他忙, 闻桂也很忙,闻桂特地飞回京城,找顾禹哲当面谈判,商讨改签合同成立个人工作室的事宜,否则直接法庭相见。

顾禹哲当然不可能同意,但原公司的合同漏洞太多,两方拉锯之下进入僵持状态。

为此,顾禹哲还特地给小姜打了个电话,语气怅然:“你知不知道闻桂在和我谈判之前,还去找了你们队的其他成员,八个人里他拿到了四个人的签名,打算一起打官司。我本来以为,你也会和他们统一战线,一起离开。……小姜,你是舍不得离开公司,还是舍不得离开我?”

姜乐忱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脖子之间,一边唰唰翻着台词本,一边分心和顾禹哲唠闲嗑:“老板,你今晚喝酒的时候没就点花生米吗,这才喝了多少呀就上头了?”

“……”

“我不是舍不得离开公司,我是懒得跳槽。桂桂想自己当老板,专心做自己的作品,有更多的话语权;而我只呢想当个打工仔,早日赚够钱早日退休去开我的医院,所以我就不挪窝了。”

“呵,你就这么肯定,合约期满后我会放你走?”

姜乐忱:“可是老板,别说我合约期满后想走,我就算合约期不满我也能走呀。”

顾禹哲:“……?”

姜乐忱:“按照国家现行规定,读研(含读博)、考取公务员、参军这三种情况,任何用人单位不能扣留员工,所有劳动合同都自动解除,而且无需赔偿任何违约金。你不会忘了,你正在和能够拉高内娱平均学历的小姜准博士聊天吧。”

“……”

“顾总,你搞错啦,我留不留下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姜乐忱噗嗤一笑,“我不走,是因为我还要赚钱呐,我要想走,任何时候都可以走的。”

看到没有,知识不仅是力量,还是锤向资本主义的铁拳呢:)

从始至终,小姜都没有插手闻桂和顾禹哲的谈判进展,不想给闻桂太大压力。

他深知,艺人和公司的谈判,好聚好散地向来少数,一定要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小姜和顾禹哲“聊过”之后,又给闻桂打了电话。

他在电话里拐弯抹角地安慰闻桂:“没关系的,谈判谈崩了也没关系,被雪藏也没关系。被雪藏的话,你刚好可以去读书,直接插班重读高三,从现在起冲刺一年,明年六月高考,给你的粉丝做榜样!要是有网友说酸话,你就告诉他们,谁都能有大学梦,22岁高考怎么了?那个谁,那个谁谁,还有那个谁谁谁,年年考北电中戏,年年文化课不过,后来被公司打包送去美国读艺术……和他们相比,你22岁重读高三不算什么!”

闻桂哭笑不得:“谢谢你的安慰,我要是被公司雪藏的话,我一定去高考,争取做你的学弟。”

“要做我的学弟,那有点难。”姜乐忱实话实说,“想报我们学校,六选三要求纯理的,录取分数还挺高的呢。你还是学计算机吧,计算机看样子还能再热几年,你从大一就开始卷实习,一路卷到大四,毕业之后进大厂,干到三十五岁被‘毕业’,然后被挖去小公司当总监,拿到股份后等公司上市后直接套现退场……这可比当明星赚的还多呢!”

他越说越激动,完全帮闻桂计划起了另一条康庄大道。

“太好了,”闻桂深表同意,“等到财务自由了,我就把顾禹哲的公司收购了。”

“啧,桂桂,做人要把目光放长远,你都财务自由了,你怎么还惦记着公司啊?”姜乐忱批评他,“说不定那时候顾总的公司都倒闭了呢!”

“……”

这话幸亏没让顾禹哲听到。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在剧组的日子,日期被浓缩为一场场戏,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妆,闭上眼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背剧本,日子过得很有规矩,又很无聊。

这天又是夜戏,行程单上的戏拍完后,姜乐忱困到东倒西歪地往演员大巴车上走,结果被副导演叫住:“小姜老师,导演说要临时补个镜头,麻烦你去棚子里等一等,等到你的戏份了我再去叫你。”

戏比天大,即使姜乐忱已经完成了今日的工作,依旧敬业地应了声“好”,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了旁边的休息棚。

男一女一都有自己的休息房车,像他这样的小配角只能和其他演员一起在休息棚里休整。其实颜嫣提过不止一次,他可以去她的车上休息,但毕竟男女有别,小姜依旧乖乖地去挤棚。

剧组的棚子足有五六十平米大,化妆师、服装师、后勤都在这里,棚里还特地拉了电线,七八台电扇转个不停,驱散酷暑的躁意。工作人员出出进进,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但奇怪的是,当小姜踏进棚子时,却发现棚内一片漆黑,灯没有亮,风扇也不转了。

“咦?”他本来就困的打哈欠,向来聪明的脑子这时也转不动了,“停电了吗?”

他迷迷糊糊地转身想要去外面找人,可他还来不及掀开帘子,帐篷内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那是手机电筒发出来的光芒。那些光芒自黑暗里生长出来,又以最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连成一片精巧却分外璀璨的星海,几乎挤满了帐篷的每一寸角落。

尚不等姜乐忱反应过来,星海就从中一分为二,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手捧蛋糕,从那片星海之中一步步向他走来。

星星点点的灯光映照出他的模样,银色发丝垂落在颊边,耳骨上的月亮耳饰熠熠生辉;面容隽美的青年停在姜乐忱一步之遥的位置,郑重地把蛋糕送到了他面前。

“乐乐,”闻桂声音朗朗,如清风,亦如明月,“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姜乐忱呆呆地望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闻桂,一时间居然忘了要如何反应。

直到小助理冲过来给他送上一捧花,颜嫣又为他戴上代表寿星的生日皇冠,他才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他的幻觉。

他看看面前的蛋糕、再看看捧着蛋糕的闻桂,还有那些举着手机灯的人们;他环顾四周,剧组工作人员几乎都聚集在这里,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位眼熟的站姐和后援团大粉,这一次,她们没有举起单反相机,而是拿起了手机,点亮屏幕,为他亮起一片星海。

在这一刻,姜乐忱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场演唱会。

在那场演唱会上,他看到了更宏大更广阔的星海,但那片星海太遥远了,不属于他。

唯有面前的这片星海,为他而聚,为他而来。

“小姜,生日快乐!”

“小姜老师,惊喜不惊喜?”

“拍戏日程太紧了,虽然是你生日,还是给你安排了满戏,你可别怪我啊,要怪就怪副导演!”

“姜乐忱,希望未来的每一天,你都能开心快乐!”

“祝你科研顺利,博士不延毕!”

“虽然学习很重要,但是营业不要忘!你都好久没发过自拍了,粉丝们的手机壁纸都没得换了!”

“快快快,许愿吹蜡烛!”

姜乐忱强忍住眼角聚集的泪水,悄声问闻桂:“你什么时候和大家串通好的?”

“上次来过之后,我就决定一定要正大光明地来探班一次。”闻桂郑重回答,“你最重要的生日,我不想错过。”

上一次他来时,瞒过了所有人,深夜开车来照顾受伤的姜乐忱;而这次,他堂堂正正,不惧任何人,提前策划好了这次惊喜。

闻桂的突然出现抚平了姜乐忱这段时间在片场连轴转拍戏的疲惫,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双手合十、阖上双眼,默默许下心愿。

他的愿望有些贪心。

他希望……当他八十岁了,变成老爷爷姜了,他回忆起这个生日,依旧能够清晰地记起陪伴在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秒心动、每一个细节。

在他许愿之后,小姜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头顶的灯光重新亮起,大家全都围上来祝他生日快乐。

导演代表剧组送了他一个非常实用的礼物——一把绣了他名字的折叠休息椅,比他现在用的那把高端多了。

到场的粉丝们合力送了一套照片册,里面是姜乐忱出道到现在的饭拍照片。姜乐忱刚出道时很糊,根本没有站姐,全是线下走穴时被路人随手拍的,大多奇形怪状,也不知道粉丝们废了多大力气,才收集到这些老照片,又费力去p。

姜乐忱认出其中一个站姐是@乐忱happiness4ever的皮下运营者,一键当妈,从去年开始就追他行程,后来还组织过集资购买代言狗粮捐赠流浪动物协会,是一个从头到脚都充满社畜气息的妈妈粉。

姜乐忱很好奇:“姐,你居然也来了?不用上班吗?”

“刚开始我确实不想来的,揾食艰难,我请假的话公司的全勤奖就没了。”站姐也没把他当外人,诚实地说,“但闻桂的助理联系我时,告诉我不仅包来回机票,还包误工费,我就来了。”

姜乐忱默默计算了一下到场的这些粉丝包食宿要花多少钱,心口都抽搐了。

……

当天晚上,闻桂不仅留宿姜乐忱的宾馆房间,甚至正大光明坦坦荡荡陪姜乐忱一起做了生日直播。

豆瓣嫂组一晚上连开十几帖,几乎屠版。

标题:《唯粉的地狱,西皮粉的天堂——欢迎走进桂花姜糖的世界》

楼主:我也不想磕啊,可我的基友是咱组组嫂的唯粉,还运营了一个站子,上个月闻桂让助理联系她,说小姜本命年生日要到了,想组织粉丝为他庆生,不仅包食宿机票,还有误工费……咱就是说,内娱还能找到这么真的cp,这么肯花钱花心思的相方吗???

1楼: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这句话各场合通用。

5楼:闻桂,内娱第一散财童子攻。

8楼:@f娱乐,我现在就要看到生日会的幕后花絮,别逼我跪下来求你!!!都十分钟了你们还没剪出来吗???

10楼:这操作很正常吧,当年我男朋友向我求婚的时候,也偷偷叫了我天南海北的朋友,包了她们的食宿。一个闺蜜负责给我戴头纱,一个闺蜜负责给我送捧花,然后他拿着戒指出场……哦等等,这不是求婚,是生日宴啊:)

18楼:鲑,你有钱包粉丝食宿,没钱自己另外开一间房吗???

23楼:今晚快给我大do特do!!!

27楼:不可能大do特do吧,明天小姜还要拍戏(小脸通黄)

34楼:集美们,咱们不会把官宣当糖磕了吧??

37楼回复34楼:别当真,这些都是内娱男团卖腐的小把戏。只要他们敢卖,我就敢磕。

40楼:自己西皮不发糖尚可忍耐,隔壁西皮发糖让我嫉妒到癫狂。

41楼:我就像一个鸡娃失败的老母亲,对着我买的霸总股狂喊:你涨啊,你为什么不涨了??!!

44楼:有多少姐妹和我一样,因为磕错cp登上了天台?

49楼:小声问,只有我一个人一直磕不下桂花姜糖吗?真的没有cp感,像是包办婚姻。

57楼:同感,桂花姜糖cp太刻意,人造糖精吃多了伤身。

63楼:还是寻欢作乐cp好磕,上周的演唱会才是真情流露,在万人瞩目下合唱,盛之寻神仙落泪。我不信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合唱一首曲子,能让盛之寻哽咽到这个程度!合唱后的发言也很有深意,说什么“小姜是我很重视的人,我过去一年里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他。”这不比桂花姜糖rio???

70楼:49楼、57楼、63楼,下次换马甲前顶帖前记得藏好ip哈,主页什么成分一看便知。

74楼:我们桂花姜糖青梅竹马自由恋爱,磕不到此等仙品只能说你品味低下。

78楼:磕不到桂花姜糖的人,就像高考正确答案放在你面前让你抄,可你却抄串行——你糊涂啊!

84楼:有些人就连磕cp也只能磕爱情的边角料,不像我们,蒸煮自己当厨子,自助餐吃到爽。

95楼:弱弱举手,我是刚入坑的小萌新,想问一下姜乐忱和闻桂是gay吗,他们是真的吗?

100楼回复95楼:你要问我他们之间是不是爱情,那小妹妹,我要告诉你,这世界上的很多感情,并不能用爱情两个字来衡量。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多是惺惺相惜、是感动身受、是长久陪伴。你要说桂花姜糖,你就不能只说他们现在的荣耀,而是要说他们刚出道时的落魄潦倒,说他们一路走来的相扶与共,说他们成名之后依旧把对方当作最信任的战友,说信任,说依赖,说姜乐忱面对诱惑时的坚定,说闻桂的野心与执着。他们之间确实没有爱情,但你不能说他们不爱彼此。

105楼(原95楼):我听懂了,所以他们并不是同性恋,他们也没有做过爱。

110楼(原100楼):不,他们做过。

……

帖子里吵吵闹闹,粉丝们永远看不透真相是真还是假,总是为cp掐破头。

宾馆里,姜乐忱躺在床上刷手机,用小号围观了嫂组的讨论,还把帖子分享给闻桂看。

“看粉丝磕cp真有意思呀,”小姜津津有味地评价,“她们嘴上说咱们是真的,但心里却认定咱们是假的;咱们实际上真的是真的,却要装作我们真的是假的。”

盗梦空间都没有这个反转,谍战片都没有这个烧脑。

闻桂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只爱撒娇的大猫。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姜乐忱的精力,怀疑他一天是不是有四十八小时,怎么能在背完剧本看完文献后还有时间上网冲浪。

闻桂默默拿下他的手机,转手放到床头柜上:“既然你这么有精神,不如咱们做点耗费精神的事情?”

小姜:僵硬.jpg

“啊,我忽然觉得好累……”

“真的吗?我不信。”闻桂搂紧怀中人,意有所指地说,“上次你不是答应我,要给我看看你的其他论文吗?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也积攒了几篇新随笔,想请你阅读品评。”

“可,可我最近没写论文,”小姜结结巴巴,“我在忙别的事情。”

闻桂:“除了剧组的事情以外,还有什么事,能让你忙的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是正事!”

姜乐忱忽然从闻桂的怀里挣脱出来,出乎意料地跳下了床。

他连裤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往桌旁跑。

闻桂好奇,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过去。

只见姜乐忱认真在背包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塑封的临时门禁卡。

门禁卡正面印着姜乐忱的姓名、照片、院系,背面则是农大的logo。

姜乐忱郑重地把这张门禁卡递到闻桂面前。

“这个是……?”

“咳咳咳,”姜乐忱清了清嗓子,骄傲地挺起胸膛,“下个月是农大的毕业典礼,我被选为毕业生代表,要在全体师生面前演讲——桂桂,你想不想来观礼呀?”

第138章

七月的京城, 热浪滚滚。

沿着15号线一路向西,马路南北两侧高校云集。全国顶尖985齐聚于此,每到毕业季, 各个学校的领导们都要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各家毕业典礼的举办时间, 以便错开人流,别给交通添麻烦。

农大的毕业典礼比周边的几所大学都要晚, 往年的规模也比不上自己的邻居。但奇怪的是,今年毕业典礼不知为何人潮涌动, 前来观礼的车辆只能停在马路两侧, 一直延伸出去。

苏菲亚开着她的小甲壳虫在马路边来来回回窜了几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眼疾手快地把车倒了进去。

车子停好,车门刚打开一个缝,一只全身覆盖着黑白棕三色短毛的中型犬就横冲直撞地从缝里挤了出去, 落地后迫不及待地做了一套拉伸筋骨的动作, 上犬式——下犬式——猫伸展式——标准到让所有瑜伽教练都自愧不如。

那是一只眼神同时透露出智慧与愚蠢的比格犬, 大大的三角耳朵耷拉下来。最引人注目的是, 它身上穿着一套量身定做的狗狗学士服, 头上还戴着可爱的狗狗学士帽,它刚一出现, 立刻引起了周围行人的注意。

“快看那只狗,居然是比格犬!!”

“好可爱啊, 它还穿着毕业服呢, 应该也是来参加毕业典礼的吧?”

“比格犬看起来没有网上说得那么可怕啊,你看它多可爱?”

“一个热知识:比格犬受害者联盟的微博粉丝数和博士生受害者联盟的微博粉丝数相同, 这说明养一只比格犬的难度和读博差不多。”

“那如果既养比格犬, 又读博呢?”

“这人是嫌自己命太硬, 非要克一克自己吗?”

苏菲亚顾不得周围人的议论,赶忙拿着狗绳下了车。

与此同时,后排车门也被推开,一对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夫妻紧随其后下了车。

“UU,过来戴狗链。”中年女性烫了一个洋气的小卷头,穿一件量身定做的旗袍,整个人看上去喜气洋洋。

旁边的中年男人转向苏菲亚:“今天辛苦你开车送我们来学校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啊,”苏菲亚赶忙说,“二姨,二姨夫,今天可是乐乐的毕业典礼,我能来见证这个大日子,我可开心了。”

没错,今天是她表弟姜乐忱的毕业典礼,而且他还要代表毕业生登台演讲!

每位毕业生可以邀请三位亲友到场。姜乐忱的舍友有一对是双胞胎,两个人手里六个名额用不完,就额外多给了姜乐忱一个,让他可以再多邀请一个朋友。

苏菲亚有点好奇——乐乐手里多出来的那个名额,会给谁呢?

他们戴上姜乐忱提前交给他们的访客临时出入证,牧着UU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越接近农大校门,路上越是热闹。

农大占地面积大,处处都是试验田和动物圈舍,同学们早就习惯了学校里满地乱跑的猪牛羊鹅猫狗,若是哪天见不到它们,才稀奇了呢。这里的学生也大多家里养宠物,在今天这个大日子,很多人都带着自己的爱宠来参加毕业典礼,苏菲亚牵着uu走向校门,一路上见过的猫猫狗狗兔兔鸟鸟数也数不过来,甚至还有人把家里的金鱼装在玻璃鱼缸里带了过来。

除了这份“热闹”以外,还有另一份“热闹”混迹其中。

苏菲亚敏锐地发现,在路旁有不少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子,大概二十岁上下的样子,脸上写满了兴奋与焦躁,不知凑在一起在叽叽喳喳些什么,看她们的年纪并不像是学生家属。

还有些三四十岁的男性穿插在人群中,苏菲亚刚和对方对上视线,那个陌生中年人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有多余访客出入证吗?收出入证!”

苏菲亚:“?”

她低头看看自己胸口挂着的临时出入证,问:“多少钱?”

中年男人:“两百。”

苏菲亚好奇:“你是黄牛吗?”

中年男人:“黄牛这个称呼太难听了,我只是帮每个追星少女完成她们见到偶像的梦想。”

苏菲亚:“……”

现在的黄牛都这么诡计多端吗?

苏菲亚实在好奇,为什么会有黄牛和粉丝聚集在学校门口,难道是为了表弟乐乐来的?可是姜乐忱很久之前就在微博里告诉大家,学校的毕业典礼不对外公开,不建议粉丝为了看他到学校,更不希望粉丝送他礼物。

可如果这些少女不是为了姜乐忱,还能是为了谁来的?

就在苏菲亚思索之际,黄牛有些着急地问她:“你到底卖不卖?如果两百你不满意的话,这样吧,两百五。我的价格很公道了,前面可就没这个价了!”

苏菲亚当然不可能卖出入证,她正要拒绝,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两百五?我看你像两百五。你们黄牛转手卖粉丝一千一张出入证,差价这么高,是在给自己攒棺材本吗?”

说话的是一位打扮干练的陌生女士,看不出具体年纪,应该三十岁上下。她背着一个很大的单肩包,感觉能随时从包包里拿出全世界的任何物品。

黄牛被那位女士喝退,讪讪离开。苏菲亚赶忙道谢:“谢谢,其实我没想卖给他,只是随便问问。”

女士嗯了一声:“确实不该卖。毕业典礼应该是和家里人一起庆祝的场合,不该让黄牛从中浑水摸鱼。”

苏菲亚问:“为什么今天会来这么多黄牛?”

女士正要回答,不远处的一辆豪华轿车降下车窗,后座上的男人面庞英俊,明明这么热的天,却穿着全套西装,气质不怒自威。

“小冯,上车。”男人给了那位仗义执言的女士一个眼神,被称为小冯的女士只能向苏菲亚点头告别,转身走向了那辆豪华轿车。

冯助理背着她巨大的单肩背包坐上了副驾驶,在娱乐圈工作根本没有休息日。老板一句话,她就要暂停休假,从阿那亚飞回来,只为了陪老板出席旗下艺人的毕业典礼。

她连行李都来不及放下,直接从机场打车到了校门口,没想到在等老板的时候,恰巧“解救”了被黄牛缠上的苏菲亚。

后排座椅里,顾禹哲靠坐在窗边,看向牵着狗的苏菲亚和她身后的中年夫妻。

顾禹哲问:“你认识她?”

冯助理想了想:“准确来说,我不认识她。但是我认识她牵着的狗。”

顾禹哲:“……?”

冯助理:“那是姜乐忱的狗,我在他的朋友圈见过。”

顾禹哲有些惊讶,又仔细端详着窗外走过的那对夫妻,确实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那三人的胸口都佩戴着亲友访客证,这些访客证都是带防伪的,一人一证,拿身份证实名进入校园,而且还要和学生提前预留的访客名字做比对。黄牛若想做假,实在麻烦至极。

豪华轿车继续启程,向着学校大门驶去。

短短几百米的路,堵了将近二十分钟。

顾禹哲看着外面迟迟不愿散开的粉丝,皱眉道:“全是盛之寻惹来的麻烦。”

冯助理没吭声,她深知在关键时刻要当一个锯了嘴的葫芦娃。老板不管说啥,她只要回答对对对对对对对老板英明就行了,这样才对得起每个月的工资和年底的奖金。历史上,所有敢正面杠老板的打工仔最后都会落一个“满门忠烈”之名,她房贷还没还完呢,可不能断供。

不过顾禹哲确实没说错,今天聚集在学校门口的人群,几乎全是盛之寻的粉丝。私生神通广大,不知从哪里拿到了盛之寻的行程单,明明他这个时间应该在沪市巡演,却特地抽出一天时间飞回京城,就是为了出席姜乐忱的毕业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