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撑腰》 · 怀南小山 · 2026-07-28
◎我也很爱你◎
手里掌握了一些把柄,苏弥也有过想摧毁韩舟的事业的想法,但想来想去没下得去手。她不是冤冤相报的个性,从不跟人结仇结怨,况且她多少有些迷信,觉得出手太狠,会有损自己的阴德。
不吉利,还招骂声。
于是她饶了韩舟一回。
不过老话怎么说的?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苏弥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这天她回到家里,把文件一一导出来,整理了一遍,做了些微的处理。再看手机,爸爸已经发过来一批联系方式。
苏弥没急着去联系,她去楼下给小乌龟喂食。
今天谢潇言没准点下班,他只说手边有点事要办,没给具体的原因。苏弥就没等他。
她站在两只龟缸的中间。普普的缸ʝƨɢℓℓ是加了温的,它目前还在生病恢复期。
苏弥用手摸摸它的壳:“要快点好起来呀普普,妹妹还在等着你呢。”
像是听懂了人话,普普伸着脑袋,往卡卡的方向爬了几步,探头去看。
苏弥欣慰地笑了笑。
又想到谢潇言。
昨天他说那些话,苏弥越想越气——什么人啊!居然想跟她离婚!?
事情解决之后,一定要把他胖揍一顿才解气!
最好是五花大绑按在床上揍!
嗯……要是真能五花大绑,按在床上,她寻思还能干点别的。
譬如,用剪刀剪掉他的衣服,一片一片的剪,折磨他、盘问他:“是不是早就暗恋我了?”
“是不是去偷偷见我?”
“快说你爱我,说一百遍!”
随后平日耀武扬威的某人拜倒在她身前,摆出一副宁死不屈但又没辙的神情,泪眼汪汪跟她示弱:“老婆,我错了……”
光是想到这画面,苏弥就心情畅快地笑了起来。
她抬眸,看见龟缸的玻璃反射出来的阴险笑容,急忙神色一滞。
救命了,她怎么被谢潇言传染了这么不正经的毛病?
苏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恶心又好笑地回了房间。
-
谢潇言这两天又接到几通丁起的电话。
算不上替韩舟求情,只说这不是办法,走了个重量级嘉宾,他的节目没法办下去。
谢潇言当然捋得顺他的思路,人家险些要捧出一颗明日新星,被你给搞砸了。这明日新星没了,节目还谈何意义。丁起花这精力捧自家艺人,被谢潇言这么一砸场子,完全计划打乱。
丁起穷追不舍,希望他网开一面。谢潇言压根不信这种说辞,他都懒得听。
状况外的谢烺跑过来问他:哥,你的小金库没啦?我们怎么节目停录了!
谢潇言:人家没了好苗子,公司都快熄火了,快去哄哄丁总,让他给你个打擂的机会。
谢烺: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韩老师放出来啊?(纯属八卦)
谢潇言:?
谢烺撤回一条消息。
谢烺:晚安我的哥^_^
谢潇言手腕一撇,手机被他闲散地丢到卡座的沙发一角。
他穿件深绿的休闲款衬衣,人松弛地陷进沙发内侧,在最昏暗的酒吧一角,腕袖被掀到手肘,白皙的手腕配了一块银色腕表,领也恰到好处地掀开一角,展现出那么几分撩人的妖气。他没做表情,又有着不易亲近的冷感。
余光里有几个女孩不时瞥来几眼,蠢蠢欲动的样子。
谢潇言撩起眼皮,看到了左拥右抱走进Ark的黎映寒。
黎映寒走过来,见谢潇言使了个眼色,忙把卡座这儿的隔帘扯上,冲那几个抛媚眼的女孩讪笑:“有主了有主了。”
谢潇言勾了两下指:“看看。”
黎映寒抛过去一只录音笔。
谢潇言捏住,按下播放键,女人的声音从细密的小孔里流出来,有种醉醺醺的媚态——“我说真的黎少,我收到的钱没那么多,我是见钱眼开那种人吗?况且他一唱歌儿的能给我什么资源,我拍戏一直都兢兢业业,从不靠这些歪门邪道的。”
话音之间混合着黎映寒一点看热闹的笑意,兢兢业业、歪门邪道这俩词让他听乐了。
gigi接着说:“哎呀真不是图钱,你信我。谢总是真俊,我是真想睡,就那么正正好吧,韩舟又给我塞了一笔,就顺水推舟咯。我还以为谢总玩得挺开的,不是都说他跟他老婆很塑料嘛,谁知道那么难钓,还冲我发火,那天真给我干蒙了——哎你说,他在床上是不是特牛逼?”
黎映寒好笑说:“他又没睡过我,这我哪儿知道?”
“我靠,真想试试。他看着就贼带劲,床上花样特多那种。”
“得了啊,人家夫妻恩爱得要死,带劲也轮不到你带劲!”
……
一段对白,陆陆续续录了三分钟左右,谢潇言面无表情听完了。
黎映寒坐他对面,翘着腿问:“能不能洗刷冤屈?”
谢潇言挑眉,把录音笔收入掌心:“算你有点儿用。”
谢潇言的身份终究是跟明星不同,不适宜高调,不适宜事事站出来做回应。
他本来真没打算闹大,能压就压了,无奈有人蹬鼻子上脸,还有脸哭诉起自己多委屈。再加上舆论愈演愈烈,删也删不干净。还有不少逆反的吃瓜群众,说这行为是欲盖弥彰。
谢潇言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黎映寒,八面玲珑的社交达人,套个小演员的话不在话下。
那个gigi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口风紧的,灌了几杯,什么都说了。
黎映寒冲着录音笔抬了抬下巴:“要没这个,你真打算跟他同归于尽啊。”
谢潇言冷笑:“爷怎么可能跟他同归于尽,给他一拳都觉得脏了手。”
“那你弄这么大阵仗,又是要离婚了,搞得我以为——不过你要是真跟苏弥离了,不是衬了他的心?”
“我身边现在就是个雷区,保不齐哪天就炸了。我是金刚不坏,伤了她怎么办?”谢潇言举着酒杯,杯中水光衬得他眸色潋滟清亮。
“怎么还雷区?你不是都让丁起把他雪藏了吗?”
谢潇言说:“他背靠童家,童小园要愿意舍得花钱,把他从丁起那儿捞出来,还能垂死挣扎一下也没准。”
他想了想:“总而言之,她安全最重要。剩下的,过了这阵子再谈吧。”
黎映寒打开手机,说:“离了就离了,等着泡你的妞儿排着队呢。我这就给你找几个过来,绝对够正。”
谢潇言面不改色:“想死我给你一枪。”
黎映寒噎了下,骂了句脏:“你识不识好歹?”
谢潇言抬眸剜他一眼,黎映寒及时收声。
“啧啧,谢小爷还是这么纯情。”
黎映寒从前就觉得谢潇言纯的要命,他确实是属于到哪儿都能玩得开那类人,但是偏偏就是有种违背他这种风流气质的纯洁,不近女色,夸张到有着为某人守身如玉的架势。不过谁知道他为谁守身呢?
在风月场上,这迷倒一片少女的气场又掺着十分拎得清的理智,两种特性碰在一起,就显得更为吸引人。
他越这样,就越是一帮人前仆后继。
都势要争得他的头号青睐。
黎映寒问过他为谁守身。
谢潇言没正面回答他,他说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守身如玉的本分成了男人的加分项,遇到真爱才上床,这事儿倒成了稀罕。
不科学啊。
黎映寒说:“啊?我遇上的个个儿都是真爱。”
谢潇言轻嗤一声:“懒得跟你说。”
他身上有着和身边人大同小异的纨绔秉性,却也被镀着最纯粹的一抹色。像大海深处的蓝,天空最遥远边际的青,在心底流淌的最蓬勃的鲜红。
这一套古旧庸俗的说辞,听起来不契合他二世祖的身份,但又和他彼时的神色相融得天衣无缝。
不是玩笑话,更不是惺惺作态。
这是他始终如一,对爱的坚守。
因为爱一个人爱到深处,就不会再有更多的感情溢出来,哪怕一点一滴,不容他人沾到。
-
谢潇言要去见一个客户,他这两天有些忙,没有那么多时间陪苏弥吃饭,实属没办法。试图调整过时间,但对方从外地赶来,他推不掉。
也没多少日子了,他应该比她更想要留住这一些珍贵的晚餐时间。
晚上应酬完回去的路上,他漫不经心看完几份文件,有些烦乱地揉了揉眉头,吩咐陈柏丛说:“你找个机会把录音发了。”
陈柏丛问:“是用公司账号还是?”
“都行。”想了想,谢潇言又谨慎一些说,“你建个私人号吧。”
陈柏丛说:“好的,要不要做什么处理。”
“不用。”
谢潇言说着,偏头去看窗外霓虹。这里有点拥堵,是繁华的商业街区,被各路明星的广告大屏占领,发散着强力的光污染。
他降下一点车窗,去闻晚风的清新气味,而后拿出手机,打算问苏弥有没有吃过,但意外地发现,她五分钟前发来一则消息:看微博。
谢潇言没问,直接点开微博。
不知道是网络不通,还是软件太卡。界面空白了两三分钟,他没进得去。又退出来,问苏弥:打不开,是出什么事了吗?
但她没回。
算了,急也急不得。
车子被堵在路上,谢潇言按捺不住忐忑,攥起拳撑住下颌。他的瞳仁很清澈,飘逸着外边的炫彩流光。
“过几天给你答复”就像块石头在他心底,逐渐的、越压越沉了,谢潇言现在觉得,她倒不如当场就给他个痛快,非得让他熬这么几天干什么。
车停几步走几步,谢潇言正要让陈柏丛转弯绕路。
陈柏丛忽然抬头往前面路口看去:“老大你看!那是不是咱们太太啊?”
谢潇言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他猝然压住眉眼,不敢置信地盯着路口商厦上的大屏。
很多的人围在商厦的门口,正抬头看热闹。
屏幕上的女人松松地束着发,化了ʝƨɢℓℓ一点淡妆,眉目清丽,她落落大方地端坐在台前,任由各路媒体的闪光灯打在脸上,她没有怯场,柔和地微笑:“各位记者朋友好,我是苏弥。”
柔软而淡然的声线在晚风里丝丝缕缕的散开,被吹送到不远处的他的车中——“很感谢大家百忙中抽空过来一趟,我召开今天的记者招待会,是想要交代一些事。”
咔嚓咔嚓的相机快门声没间断过。
陈柏丛:“我的天,真是苏小姐啊……”
他喃喃自语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
为了不浪费时间,苏弥直接拿出了录音文件,而后按下播放键。
背景里有沙沙踩雪的动静,伴随着苏弥有力的质问声从手机里传出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紧接着,是韩舟的声音:“你问。”
苏弥:“你说的重要工作就是和***吃饭吗?”
她消掉了无辜人员的名字。
韩舟:“是练歌。跟她约饭纯属意外,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苏弥:“为什么不能拒绝?”
韩舟:“因为她是很重要的人脉,我昨天在电话里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是对我的事业有帮助的人。况且我们只是一起吃饭,也没有做别的什么。”
一段播完,苏弥看向镜头,解释说:“这是去年冬天,我和韩先生分手的时候,我们的一段争执,他的背叛是我们分开的关键原因,想必各位应该能听明白。”
被堵在路上的谢潇言已经第一时间推门下车,他在拥挤的人潮和车辆的乱流里,不顾一切地穿行而过,往路口奔去。
谢潇言一路说着“借过”,总算挤到商厦的屏幕下边。
这里很快围满了吃瓜群众间。
在人头攒动间,他看不完整苏弥的脸。
“抱歉,借过。”
又总算,谢潇言艰难地挤到了最前排。
他抬头看着她。
她的模样在这个巨型屏幕上被放大了几百倍。
苏弥继续点开第二段文件:“下面这一段,因为涉及到他人的隐私,我做了声音处理。”
韩舟说:“你知道我已经很努力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小红靠捧,大红靠命,我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
紧接着是一个沉闷的女声:“票给你做,丁起那边也好说话,说白了这节目就是给你抬轿,别这么不争气了。”
末了,苏弥淡声解释:“这是在《夏日歌谣》录制之前,我无意间听到他和他的人脉,在议论做票的事。对方明晃晃地称,这个节目就是为了给他做票而办。”
第三段——
韩舟:“我也不懂你究竟怕他什么?你家的地位在那,他一个人能动摇什么?我只是让你给他个下马威看看,又不是让你把他搞死!就那么难吗?被人骑在头上就好过吗?!
“我就是看不惯他过得太好!”
……
这一段内容较长,播放了足足一分钟有余。
听着韩舟歇斯底里的、不符合他白月光人设的声音,众人都不禁哗然。
自然也包括谢潇言身侧的这一些人。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没停:
“我的天,真想不到他是这种人啊。”
“看起来还挺淡泊名利的,怎么还做票啊,恶心死皇族了。”
“怪不得,我就觉得他那个票数不对劲,之前我发微博还被他粉丝冲了,吓死。”
……
这些争执的声音像一团乱麻堵在谢潇言的耳边,他皱着眉将其清扫,又去捕捉她的声音。
台前的苏弥继续解释着:“这一段,是韩先生在密谋陷害那位他看不惯的人,也就是岭文影业的总裁谢潇言,我的丈夫。
“前几天看到了韩先生的微博,说实话我很震惊,也不理解,他是怎么好意思做出恶人先告状的决定,但事实是,整件事就是他蓄谋的陷阱。
“关于我先生在阳城那一段所谓的桃色纠纷,证据在这儿。”
最终,她点开最后一段录音,并略带玩笑的语气说:“这是我的朋友给我的宝贵资料,因为他得知我要开发布会,提前五分钟给我送到现场,如果没有他的倾情帮助,可能我今天真的会下不来台。”
说着,她稍稍放松地笑了一下。
她的好朋友就是黎映寒。
播放的录音内容是他和gigi那段对白。
关于她如何扬言要睡到谢潇言,如何受了韩舟的贿,在这段录音里,都被交代得一清二楚。
直到等到所有的证据播完,一切终于真相大白。
苏弥在热闹非凡的议论声中总结陈词:“在这之前,我没有曝光这一些录音,因为我希望给我和他的这段感情最体面的结束。我现在选择发出来,是因为韩先生的某些过激行为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婚姻、以及我和我先生的感情。
“我先生品行端正,有担当,有责任心,现在却因为韩先生的一系列作为而担上骂名。我不认为这是他应该承受的东西。我不奢求每一个人向他道歉,但我希望所有的声音到此为止。我们的生活很平静,不应该被莫须有的罪名干扰。”
末了,她想了想,没有要继续补充的内容,说道:“这就是我的澄清。”
在嘈杂的快门声里,苏弥又道:“如果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稍后问我。现在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恳请大家再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想对我先生说几句话。”
她说完,场内又陷入安静。
商厦门口攒聚的人也不约而同的沉静下来。
苏弥的视线从台下的记者转向架在中间的摄影机镜头,目光和声音都变柔和了几分,她说:“谢潇言,你应该在看吧。”
苏弥的发被松散地拢在脑后,耳侧飘落一缕发丝,为她本就柔和的气质更添一些雍容典雅。她轻轻地笑着,抬起薄薄眼皮。
隔着厚重的屏幕,与镜头外的他遥遥相望。在漆黑的天幕之中,她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动人。
她说:“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个开发布会告白的人。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既然坐在这里了,话还是要说完。
“我想告诉你,你那天的提议我不答应,因为我想要和你共度一生,只要你愿意,我会给你坚定的毫无保留的爱。如果对象不是你,婚姻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小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你,永远为你撑腰,或许你不记得了,但我不会食言,我做到了。
谢潇言澄明的虹膜里映着这个巨型亮屏,亮屏里与她有关的一切色彩在他潮水翻滚的眼中交织。
他昂首望向这个看起来无比遥远又无限贴近心口的女孩,同时好像在望向那些封闭漫长、久久听不到回声的年少时光。
他甚至忘了他是怎么跌跌撞撞走到现在,但无论如何,他在此刻,终于收到了一份郑重又珍贵的回礼。
她恬淡、轻柔的声音宛如岁月的引线,让他们人生的频道被调回到最初的相逢。
那一年,她捏着小小的拳头,扬言要给他撑腰。
没有食言,她做到了。
“还有,你和容老师学的第一句中文,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现在可以给你答复:谢潇言,我也很爱你。”
商厦门口的人群中,孩子手里的气球没有牵紧,飘然飞向天际,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屏幕的边沿,给平铺直叙的会展背景陡然添置一抹浪漫的色。
那枚气球隔着大屏,停歇在苏弥柔软的发捎。
在众人不由自主的欢呼和起哄声里,故事的男主角正悄然地站在人山人海中。
他吞下喉咙里一阵哽咽,目不转睛看着苏弥。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跟你分开。我当初和你谈的条件,现在都不算数了。我不只想要你的一年,我想要你的一生。”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的和煦而坚定:“你听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录音不知道违不违法,这里就当架空了,为剧情服务,不考据,pe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