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撑腰》 · 怀南小山 · 2026-07-28
◎探索人体奥秘◎
苏弥躺在谢潇言的臂弯里,她微微仰着下颌,启唇,感受着炽热的舌在她的唇齿间灵活地游走。她闭着双眼,溺在黑暗里,在没有纷扰,最亲密无间的被窝,做任何事都会显得百分之两百的沉浸。
耳畔只剩下轻柔的触碰和吮吸,一丝一缕的甘甜,填进心窝的空缺。
感觉他呼吸着急了一些,苏弥无意抬了下眸,发觉谢潇言的眼皮正不轻不重地抬着,并没有合紧,他低垂眉眼,深棕色的眼仁凝视着她,像在审视或是观察什么,眸中情绪淡淡,看不出波澜。
他不投入。
苏弥带点怨气蹙了下眉:“为什么睁眼呀?”
谢潇言说:“我想看着你。”
说着,他躺下,手臂微微用力,托着苏弥的腰把她往上拢。
“趴在我身上,舒服点。”
她微不可闻地“哦”了声,自上而下看着他。
鼻尖相隔几公分距离,这样什么也不做的平静对视,让她眉眼中沾染上些微羞赧。
幸好灯被关掉,不然看她一脸潮红,他大概又要不留情嘲笑。
谢潇言忽然很温和地问了句:“苏弥,你讨厌我吗?”
挺突然的问题,苏弥微微不解:“我为什么讨厌你?”
他想了想:“只是害羞?”
“……嗯。”
少顷,他轻描淡写地笑了下:“那多亲热亲热。”
含糊的夜里,她的声音也轻轻淡淡的,温柔而恬静:“我亲够了。”
睡在一张床上,明明不是第一次。
沉默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似乎不约而同想到高中毕业那个分道扬镳的夜晚。
混乱、迷乱这样的标签都不能够精准地被贴到那次事件中,只有分道扬镳才是最残酷又最真实的概括,是他们注定要迎来的结局。
很早就约定好一起去国外念书。她学琴、他学画。双方没有歧义。她说英文不好,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当翻译。她说好想去感受西海岸的大雪,去坐一趟圣诞节日里的驯鹿车。她甚至将计划精细到了未来每一天的标点符号。
而事与愿违就在于,人生路总不会如安排好的那么稳妥,一成不变。迈入百转千回的青春期,她拥有了最深藏不露的少女心事,也遇到了一个让她甘愿留下来的人。
她忽然觉得留在国内也不错,她不再畅想那些遥远的景观,驯鹿和雪不再一刻不停地将她吸引住。
毫无征兆,她更换了梦想。
谢潇言同样也可以为了她留下来。
只不过某一天,在做取舍时,他突然为自己感到悲情,他不明白这样的执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之间维系感情的钩子已经老旧生锈,说断就断。
不肯放手的只是他一个人。但在那个最糟糕的时机,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力。
在一厢情愿的固执面前,作为导火索,那一则长篇大论的告别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爱而不得的人都是命运的手下败将。
眼下,拥住苏弥的手臂力道重了一些。
她感受到谢潇言的胸口起伏变化,他身上的热量在往她的周身散。
苏弥没头脑地问了句:“我们,难道要这样亲一个晚上吗?”
谢潇言从回忆里抽回神。
手臂从她肩膀滑开。
“太无聊了?”
她点点头:“有一点哎。”
“玩个游戏怎么样?”
“又玩什么,你怎么那么多游戏。”
虽然这样说着,但实则每回他提议玩些什么,苏弥都挺乐意参与。谢潇言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玩的人,他的鬼点子总是很多。
然而他接下来一句话让苏弥大跌眼镜。
谢潇言说:“你来找找我的敏感点。”
苏弥愣住,好几秒。
见她傻成这样,他含笑问:“不知道什么意思?”
“是……痒痒肉吗?”她一知半解地听懂了一些,但还是小声嘀咕着装傻。
“不是痒。”
谢潇言说完,用手指扣住她的后脑勺,把二人距离压近,问:“给你示范一下?”
“……嗯,好。”苏弥乖乖地应,她心里确实也有那么一丝好奇。
从耳垂的浅吻开始,苏弥就隐隐感觉到不对劲。明明动作很轻,但体验起来却是比刚才的拥吻更隐晦的交流。像是被推开一道身体隐秘的侧门,有什么东西在越界地往其中冲破着。
他吻到她耳后的痣,随后由浅入深,加重吮吸的力道。饱满火热的唇像一片热铁滑过她的耳际。明明只是一动不动地被亲吻,但经这一片滚滚的灼烧过后,她感觉体内仿佛被掏空了精魂,有种寸草不深的枯竭感。
又烫又干涩。急需要凶猛的灌溉。
她很轻地“嘶”了一声,四肢瘫软宛如液态,乏力地伏卧在他的身上。
谢潇言看着她半掩在他胸口的侧脸。
唇又顺势滑向她的颈侧。
在凹陷的颈窝处停留。
谢潇言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腰,隔着衣料游刃有余地摩挲试探,吻落得很轻。
但是苏弥的反应稍显强烈。
他笑一声,唇瓣撤离,问:“吃ʝƨɢℓℓ不消了?”
苏弥难为情地往被子里钻了钻,遮住滚烫的颊。
谢潇言大坏蛋,不知从什么时候偷偷摸索出她的命门,一副对小姑娘手到擒来的熟稔模样。
他问:“什么感觉?”
她像个鹌鹑窝在被子里,半天,吱一声:“没有什么,就是……腿软。”
“理解了吗?”
“……”
“所以,能不能让我也腿软腿软?”
“……”刚要重新钻出来的脑袋因为他这一句又紧急地缩了回去。
又过半天,她声线再轻轻细细地吱一声:“懂是懂了,不过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吗?”
他语气蛮横地说:“我要你找。”
“我要怎么做呢?”苏弥缩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怯得都不像她。
谢潇言说:“亲我、摸我,都可以。”
苏弥终于忍不了,白他一眼,气呼呼说:“我不理解,你这是什么流氓游戏啊。变态死了!”
他笑得恣意,捏了捏她发涨的耳朵,懒懒地说:“既然都睡一张床了,那当然要来点成年人的尺度。”
半晌,她悠悠喊他:“谢潇言。”
“嗯?”
“你是不是在外面经常戏弄洋妞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
他但笑不语。
撩了撩她的发,片刻才啧了一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帅哥躺这儿给你亲,你还不乐意?”
“……”
见她闷不做声,好一会儿,他轻哂一声:“不玩拉倒,总之呢,以后你腿软的时候别求饶就行。”
这一句话成功激起了苏弥的胜负心,这么一想,她亏死了!摸了摸耳朵,摸了摸颈窝。
“从哪里开始?”她严肃地问他。
谢潇言大剌剌地躺下,很从容地瞥她一眼:“自己想啰。”
……
……
……
十分钟后,实在受不了,苏弥终于举手缴械:“我发现了,你们男人根本就是无坚不摧。”
能碰的地方都没放过,面前这人却始终面不改色,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谢潇言轻淡地笑着,把那件衣不蔽体的浴袍往上拎了拎。他说:“有没有想过是你的技术问题?”
谁愿意承认自己不行?被鄙视的苏弥赌气地滚到一边,背着身闭上眼。
忽然她又想到什么。
在谢潇言凑过来想要看看她在气什么时,苏弥忽的扑过去,一口咬住他的喉结。
能明显感觉到,谢潇言的动作滞了滞,后脊紧紧绷了下,他胸腔的起伏都因为她的突袭而停顿一瞬。
继而呼吸变得急促,他敛眸看着苏弥清澈的眼。
她小心问:“是……是这里吗?”
谢潇言不置可否地挑眉,声线低抑几分:“你说呢?”
苏弥神色里有几分绝望跟自闭。
“好了不玩了,我认输。”
被咬过的喉结浮现出浅浅红痕,随着他的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了两圈。她没看到的是他匿在黑暗里变浓稠胶着的视线。
谢潇言低头,重新吻住她。
苏弥轻轻拥住他的后背,正要回吻。
门口突突的刺耳敲门声打破意境,她飞快从他怀里弹出去,惊诧地倒吸一口气:“完了,我妈!”
场面突然呈现一种被捉奸的慌乱。
谢潇言还算淡定,他伸手开了灯,要下床去开门。
苏弥一把扯住他的衣襟,“等等!你别动!”
她挪眼,上下瞧了瞧被她□□得一片红一片紫的上半身,谨慎地吞了吞口水:“还是……我去吧,你最好别出现。”
谢潇言这才注意到自己惨烈失身的意外,淡淡一笑:“行。”
“你藏好。”
他从善如流:“OK.”
苏弥把门小心地掀开一道缝,看见在外面端着夜宵盘的叶欣蓝,探出去一颗头:“妈妈你还没有睡呀?”
她伸出脑袋,门缝都没敢留大。
叶欣蓝说:“啊,给你们做了点心。要不要尝一尝?”
苏弥摆手:“不吃了,刷过牙了。你放冰箱里吧。”
“那行吧。”
叶欣蓝点了点头,人却没及时离开。拜访的初衷显然不止于此。
房间里暧昧缱绻的气息流动不息。
叶欣蓝会心一笑,冲着苏弥挤了挤眼:“没睡觉在干什么呢?”
苏弥嘴角的笑意强撑着,显得僵硬,总不能说在探索人体奥秘吧?她支支吾吾:“在……在玩游戏呢。”
一听玩游戏,叶欣蓝眸里的光暗了暗,啊了一声,嘴上说着:“玩游戏好,放松心情。”
“嗯,对的。”
“那你们继续玩,妈妈就不打扰啦?”
苏弥急忙澄清:“不不不,不玩了不玩了。”
“通关了是吧?”叶欣蓝对游戏的认知还很浅显。
“对,通关了,通关了。”
苏弥心虚地说着,不住点头,后背都不由自主地冒起冷汗。
叶欣蓝笑了下:“哎呀,赶紧睡吧,多大的人了,玩心真重。”
苏弥点头如捣蒜。
三言两语,总算把她妈打发走了。
目送人离开,她精疲力尽地回到床前。
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一个打了个败仗的夜晚,苏弥心里痒痒的不舒坦,好想揪住他的领子甩着他的肩膀问正确答案到底是什么啊?!
但她一回眸,谢潇言已经脑袋沾着枕头睡下了。
苏弥略显诧异地俯身看他。
确实是睡着了。
睫毛一动不动,呼吸也很均匀平静。
男人的侧颜实在精致,皮相骨相俱佳,苏弥不禁看呆了一会儿。果然,欣赏美人是全人类的爱好。她没礼貌地想,要是睡美人永远这么睡下去就好,不要张嘴就气人。那她势必会更加喜爱他。
电视里怎么演的来着?
温情的晚安时间,是不是应该趁他偷偷睡着,在额头献上一吻?
苏弥思忖着,找着角度,而躬下身去,嘴唇将要碰到,呼吸都浅浅浮上他的鼻梁骨,几秒后,她退缩了。
唉……罢了,没有观众的时候,恩爱也不用演了。她可以愉快地做回自己。
然而,她正要抬手去关灯,就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懒倦的——“亲啊。”
苏弥愣住,探头打量:“你没有睡着啊?”
谢潇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张嘴就是戏谑:“耳朵太敏感,被你吵醒。”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看出来惯会记仇的。
算了,宠他一下。苏弥低头,在他眉心印下温柔的一吻:“晚安。”
谢潇言满意地笑了笑:“晚安。”
幸好谢潇言所言不虚,他睡觉时表现得很安静,丝毫没有吵到她。
犹记小学三年级在他的家里午睡过,那是第一次共享一张床,苏弥是个很注重贞洁的小朋友,只不过是那天太困了,在读一本童话书,中途倒头在他床上睡去。那应该是一个夏天,外面绿荫在晴空下婆娑晃动,有鼓噪的蝉鸣,鸟语花香。
她醒来时,枕在男孩的肩膀,惊得失声尖叫。
谢潇言被吵醒,瞥来一双冷淡的眼让她shut up.
夏天的色调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在浅浅的怀念里睡去,苏弥弯着唇陷入美满的梦境。
这一觉她睡得比较踏实。
糟糕的另有其人。
是在半夜,她恍惚听见有人唤了一声:“苏弥。”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
谢潇言的语气还算平静,但嗓音很沉:“你说我会不会成为,第一个冻死在自己床上的人。”
“……”
她闻言,霍然睁开眼,低头一看,谢潇言正扯住被她掖得紧紧的被角,徒劳地挣扎最后一片取暖的地盘。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抢被子的习惯,窘迫地替他盖过去,试图甩锅说:“这、被子是不是太小了啊?”
谢潇言不以为意:“小一点好,方便抱团取暖。”
“哎呀,我就说应该盖两床的嘛。”分均匀了,苏弥乖乖躺回来。两人中间隔了道隐形的楚河汉界,肩膀的一侧是空的,稍稍漏风。
“拒绝。”尽管被夺走被子,丝毫没有愠气,谢潇言阖上困倦的眼,“睡觉。”
“嗷……”
他实在很困,没工夫再取笑她了。
苏弥躲过一劫。
-
翌日醒来,睁眼,第一件事,观察被子。苏弥低头一看,她的后半夜还算规矩,被子一边一半。她扶住胸口,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而后再偏头一看,谢潇言不见了。
她迅速坐起来。
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苏弥迟缓呆滞地思考了一会儿今夕何夕。
她又看一看旁边空出来的位置,陡然觉得心头空空落落。
可能是从前分开过的缘故,莫名的,一个早晨的不告而别也让她觉得伤感。
苏弥下了床,去衣帽间看,没见到人。
再快马加鞭赶去洗漱室。
门刚一被推开。
里面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找哥哥干嘛?”
谢潇言一只手撑在大理石台面,凑在镜前刮胡子。满室刮胡泡的清香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他已然穿好衣服打好领带,西服被挂在臂弯里,他慢条斯理地清理下颌。而后将手中刀片搁下,拎起西服穿上,从镜子里看着讪讪靠在门边的苏弥。
视线再往下,她连鞋都没穿。
还嘴硬说了句:“我才没有找你。”
刚才ʝƨɢℓℓ在外面踩着地毯咚咚咚来回跑的脚丫子声音可算着急。
谢潇言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西服,他款步走近,从后面托着苏弥的腰把她抱起来,找到床前的米奇拖鞋,让她把腾空的脚丫塞进去。
他再低头看着她压抑别扭的眉眼,打趣说:“是不是昨晚挑战失败了,心有不甘,在琢磨怎么找茬呢?”
苏弥翻他白眼:“神经,你有被迫害妄想症。”
心有不甘么……好吧她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
她懒得理会,穿好鞋,去洗漱。
“还有个账没算明白。”
没过会儿,谢潇言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凑过去,在苏弥身侧打量她。
她警觉地看过来:“什么呀?”
他笑着,吊儿郎当的语气:“昨天说给我个礼物,结果就送我一堆药?白期待了,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计较?”
她含着一口牙膏沫:“我随口一说的!”
谢潇言说:“你是随口一说,我可没有那么好打发。”
苏弥把脸清洗干净,冲他瞪了瞪眼:“你才是找茬,你就喜欢找我的茬。坏死了!”
说着要把人推出去。
她势单力薄,又被谢潇言抓着手推回来,他悠悠闲闲地笑:“你就不能准备个礼物让我高兴高兴?”
苏弥说:“那你也要给我时间想想呀,干嘛要的这么突然?”
“行啊,你想想。我给你时间准备,别让我太失望。”
龟毛死了。
苏弥腹诽着,瞧他一眼。
氛围闷闷的,她想到什么,上下看他,“嗳。”
“嗯?”
“我再试一试好不好?”
他扬眉:“试什么?”
“找一下那个。”
谢潇言往后退一步,手插在裤兜里,很散漫大度地一笑:“好啊,来找。”
苏弥勾勾手指:“你低一下头。”
他闻言,顺从地俯下身。
苏弥勾住他的脖子,猛力吻上他的喉结。
她志在必得地睁眼看他,在清早的晴朗日光之下,清晰地看见他的脖颈一瞬变得通红。身体反应不会骗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吻,谢潇言滚了滚干涩的喉头,眸色变深厚许多,得意洋洋的笑意褪去,抿成直线的唇角展现着一种讳莫如深的隐忍。
“找到了对不对!机关!”
苏弥掰回一成,兴奋地欢呼一声,像个小孩。
半晌,他认栽地一笑,“是,被你拿捏了。”
“那我是不是也能让你腿软了?”
谢潇言看着她,笑意宠溺,肯定地说:“你能。”
他说罢,看一眼手表,准备去上班,于是转身要往外走,忽而又被身后人叫住。
“谢潇言你等一下。”
苏弥一边喊住他,一边迈开小碎步速速跟上去,临近跟前,冷不丁上演了一出平地摔,险些栽倒在他面前。
谢潇言眼疾手快地伸手,搀扶住她。
苏弥就这样顺势趴在他怀里。
静静地趴了一会儿,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背。
隔着衣衫,苏弥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听那怦然有力的心跳。
寂静的清晨,温柔的日光从窗外洒落在他们的身上。
她呼吸起伏变大,有话阻塞在喉咙里,半晌才艰涩地开口问一句:“我想问你,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有一点点,对我动心啊?”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你昨天亲我耳朵的时候,我好像……还蛮喜欢你的。
不过也不多,只是一点点。
用这样蹩脚的方式跌进他的怀里,是刻意为之,无聊又荒唐的把戏,是为了挡住那快要破土而出的一点点。
她只敢别扭地在心底向自己坦白,其实是因为,很想要抱一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