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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称臣》 · 木白苏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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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无人应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朝贵更扬了声:“陛下……”

还是并无人应。

朝贵登时心跳一滞,一把推开殿门就冲了进去。

触目便是简是之紧阖双眼,静静地,静静地靠坐在龙椅里。

手中的食盒顿时摔在地上,瓷碗粉碎,桂花糖芋苗洒了一地。

哀钟敲响第一声时,佛堂里江稚鱼双手一震,佛珠扯断散了一地。

珠子砸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接连不断的刺耳声响,像是奏起悲凉破碎的哀歌。

郡主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双眸含泪望着江稚鱼瘦削僵直的背影,满是担忧地唤了声:“母后……”

良久后,江稚鱼才沉沉应了句:“我没事。”

郡主刚搀着江稚鱼起身,外面便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近来。

有一内侍快步入了内里,对江稚鱼躬身一礼,依着礼节道:“娘娘请节哀。”

随后对身后人微微一点头,便另有两位内侍上前,一人手里端着一木盘,上面孤零零一个杯子,而杯子里是装满的澄明液体。

那内侍道:“娘娘……”

却还不待他说完,郡主先反应了过来,走上前去扬手便打了他一巴掌,当下燃起火气道:“父皇早便下旨废除殉葬制,你这是何意?给皇后娘娘送毒酒,是要造反吗?!”

那内侍被这一下吓得不轻,皇帝走得猝然,他也是着急忙活着,没成想出了这么大的错事,连连跪下求饶。

江稚鱼从始至终面色平静如水,只扫了一眼那杯毒酒后道:“东西放下,你们退下吧。”

郡主眼瞧着已被移至玉案上的酒杯,心一下提了上来,慌乱唤着:“母后……”

江稚鱼朝她摆了摆手,淡然如往常一般,道:“你也出去吧。”

四下里终于静了下来后,她慢慢走到案前,举起了那杯酒……

新一日的朝阳升起时,太子殿下承继大统,早春的枯木吐了芽,宫廷某个角落里的木樨树也蒙了春光,万物伊始,生生不息。

史官忙活了几日,终将简是之这短短一生的事迹写入了青史,而他那十一年的离家漂泊却未得提及一字,这是大梁的耻辱,不能留给后世人看的。

是以青史里的这位皇帝,不过就是一个无所事事、不知所谓的齐王殿下,论狠厉,比不过其父,论谋略,比不过其兄。

捡了漏做个皇帝,仅此而已。

只是他生平中提及的一句,一生未纳妾,与其妻恩爱有加,却颇为人乐道。

无人知晓他二人是如何相识相知的,便当做是普通的世家联姻,史官只提笔写下——

少年夫妻,共育二子,鸾凤和鸣,共赴死生。

赵大婶今年五十三了,住在江宁西柳村少说也有四十年了,但最近却见了一桩怪事。

她家隔壁的那户人家早些年北上经商去了,空了一座院子没人住,她常常热心肠地去帮忙打理,当然,顺手放点家里放不下的东西也不碍什么事。

就在某天她照常去打扫时,一推门却见院子里站了两个人,六眼相对时一个比一个懵。

还是那两人中的那个男人先说了话,他说他们夫妻家道中落,就搬到这村子里来养老。

那男人说他名叫简三,因在家中排行老三,父亲便为他取了这个名字。

而那女人叫江秀芝,赵大婶听那简三总唤她芝芝,还在心里暗笑,这夫妻俩也不年轻了,言语举止还是恩爱甜腻的紧,好不害臊。

夜沉了下来,夫妻俩才将行李都收整好,累得双双趴在床榻上不愿再动弹一下。

虽是如此,想起白天的事,江秀芝还是使足了力踹了一旁的简三一脚,很有些不满道:“亏你还师承名满天下的大学士,白日里怎就胡诌出了这么两个没文化的名字来!”

简三撇了撇嘴,委屈道:“哪里没文化,我听着倒觉亲切,与这村子很相匹配。”

江秀芝白了他一眼:“是匹配,我叫秀芝,隔壁赵大婶叫秀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呢。”

简三扯过被角掩嘴偷笑。

江秀芝又没好气道:“别笑了!你也不想想,你我就这般走了,留程儿一个人在京中,也不知会不会……”

简三拉过她的手握住,温声道:“程儿定然是个好君主,莫要多想了,我们费了多大的力才能到江宁来,往后便是做个普通人,从心而活。”

江秀芝浅浅笑了笑,亦紧握住他的手。

他说的着实很对,他们此番,确是费了天大的力。

死局出现转机,是在新年后去大相国寺拜佛的那一日。

那日在旁伺候敬香的,恰是曾为江稚鱼解签的僧人。

他那时便瞧出简是之中毒已深,而后出入垂拱殿那神秘之人亦是他。

他为简是之解了毒,救了他的命,又与他一同谋划了假死之事,是以才有了如今西柳村的简三。

至于江稚鱼,她饮下的那杯鸩酒自然是害不了命的,只会造成人命息全断的假象,靠着这个,便有了西柳村的新村民,江秀芝。

“若是当时我没有饮下那杯酒,又会如何?”江稚鱼问简是之。

那也许,如今这世上多了一个太后,少了一个村民简三的媳妇吧。

“不会的。”简是之转过头看向她,黑暗里他眸光熠熠,坚定道:“我知你不舍我一人。”

简是之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道:“芝芝,我们再没有一个十一年可以错过了。”

赵大婶是西柳村养鸡的一把好手,她家的鸡个顶个的健壮肥美,毛色也比寻常的鸡更有光泽。

简三也承认那鸡挺可爱的,当然,只有上桌的时候。

赵大婶喜欢养鸡,他偏爱种花。

从住到这儿的第一日他便想好了,要在院子里种上一整院的花,管他什么花,都要栽上一些,开得越绚烂越耀眼越好。

他买来花种,每日辛勤耕种,待终于到了花期,院子里接二连三结上花苞时,他已想象到了芝芝对自己那崇拜仰慕的眼神,也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一顿猛烈的夸赞。

只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一切都出了岔子。

赵大婶家的鸡不知怎么都到了简三家的院子里来,见到花㛄婲苞花骨朵就啄,鸡掌一下一下将花苗都踩了个稀巴烂。

简三一阵火大,随手抄起墙边的一把锄头就甩了过去。

这一下,就把赵大婶最宝贝的那只公鸡的翅膀打折了。

赵大婶岂是吃瘪的人,当天中午就来找简三理论。

起初简三还试图和她讲道理,到了最后却只有被她数落的份儿,最后还是江秀芝与赵大婶说了几句软话,赵大婶这才原谅了简三。

赵大婶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晚上就送了一只老母鸡来,说是给简三补补身子。

她总说,简三这人生得倒是好看,只是这身子骨忒差了些,半点也不上那些与他一般年纪的庄稼汉。

江秀芝道了谢,送走赵大婶后对简三一指那母鸡,道:“不能辜负赵大婶的嘱托,今晚咱们吃鸡。”

简三点点头:“好。”

“……”

半晌后,简三仍旧愣愣杵在原地,江秀芝轻轻推了他一下:“发什么愣呢?先去把鸡杀了啊。”

简三点点头:“好。”

“……”

江秀芝重重推了他一下:“我说把鸡杀了!”

简三颤颤巍巍凑上前去,那母鸡突然震了下翅膀,他就立刻退了回来,弱弱道:“我……我不敢……”

江秀芝顿时心内一阵无语,压下脏话,只道:“你怕老鼠,怕鬼,竟连一只鸡也怕啊!”

“堂堂齐王殿下,一朝天子,亲征西境……怕只鸡?!”

简三极力为自己辩驳:“那不一样,它……它这东西是尖嘴的……它……”

“要你何用!”

江秀芝转身拿起案板上的菜刀,一把推开他,举刀就向那母鸡砍去……

好吧,最后是赵大婶亲自下的手。

连只鸡都不敢杀,那日后赵大婶更觉这简三柔柔弱弱的,甚至还真心为江秀芝担忧了一番,若只凭着简三养家,那她可不是要饿死。

这之后赵大婶思来想去,为简三谋了个出路。

种庄稼养牲口一类的粗活他做不了,那不若去学堂里读书,虽说年纪是大了一些,但科举又不看这个,若是学个十年八年,当真中了举,一朝入朝为官,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简三:“……我谢谢你。”

不过后来,赵大婶也就不瞎操心了,因为她发现这俩夫妻压根儿就不缺钱,整日里也不劳作,就是养养花,品品茶,没事时再去小河里游会儿船,过的那简直是皇上皇后一样的生活。

她这老奴,操心皇上的生活做什么,当真闲的,还没养鸡有趣!

一转眼住到西柳村已经三年了,简三和江秀芝有个心照不宣的约定——每日黄昏时都要坐在一起看夕阳。

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瞧着日头渐渐西沉,天际都是火烧的颜色,直到最后一抹光辉隐去,暮色四合,星月挂枝。

从前时,江稚鱼总是害怕这个时候,光影渐沉时,是一日的终结,而这种明确感知到的消逝常常令她莫名感伤。

但如今却不会了。

因为她知道,太阳第二日定然会照常升起。

而她爱慕的那个人,会永远守在她的身边,她一转眼便能瞧见的地方。

“芝芝,吃晚饭啦!”

“来啦!”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谢支持(鞠躬),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