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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异神恋》》 · 冰蓝浅绿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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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十二!

之前为了主人与龙帝的事情,使者们算是一路战战兢兢的看了下来,想必使臣那边背负的压力比他们更大——主人失踪,龙帝整整担忧了十年,连累使臣们也跟着担心了十年。

奇妙的命运给他们安排了两个随时让人无法预料下一步的主人。

虽然使者们和使臣们会有些私下的交情——谁叫各自的主人在神战时期就纠缠不清,但是幽冥中的十二,一向是不轻易出现在外人的视线中的。

就像眼下这样,他穿着一身黑袍,把自己包围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身材都看不清。

似乎,有落到狼口中的羊羔的感觉。

伏唯小心地跟着十二在山石凌乱的羊肠小道里行走,脑子却控制不住的想起那天在大殿上的情形。

主人——龙帝命他们一起合作,虽然他一直不觉得有必要,使臣们向来有自己的行动方式,但是主人却有丝担心。

好吧,那就选看起来很面善而且温和的有着中年人外貌的晚昼吧。

他抬手,想指着青衣白衫的儒雅文士。

然而众人分开,无预警地,他被一只手从背后拎起。

随后看到使者们以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朝他挥小手绢道别。

使臣们则很担心。

好吧,是担心。

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个先选中了他。

但是,他毕竟是使臣之一,也不弱啊。

就外表看起来,他是纤细了点,是柔弱了点,是没主见了点,但是他也拥有精湛的武艺与精妙的法术,以及相当固执的性格。

“你打算先从哪里入手?”一面问着,一面看黑袍人的反应,这个神秘的十二,到现在为止都穿着使者们的招牌黑长袍,不发一语的带着他离开了龙族范围,出现在神界西北的荒芜之地。

说是荒芜之地,是因为在很早很早以前,在使臣们没有出生,连龙帝也没有出生的古早时代,众神在这里进行了一次不知原由的大战,在惨烈的战斗之后,沦为战场的平原寸草不生,持续到现在,已经成为漫天黄沙飞舞之地,周遭高大的山群同样被掩埋在浑浊的雾色中,碎石凌乱地构筑出一条条羊肠小路。

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但是行走中的十二没有回答他。

他只能带着满腹的疑问跟在十二的后面,然而被人忽视的不快怎么也压抑不下。

敌人袭来,功力不弱,伏唯应付得有些吃力,十多个,每个都精通一种法术。

数道光刃划过,有人倒下,喷溅的血液染红他的衣衫。

普通的法术,并不容易伤到伏唯,但是他是龙族,一个以水为法术力量来源的种族,自然有可以克制的法术来应付他。

就在伏唯被突来的光刃刺破防御层,眼看将毙命时,一道银色的光刃轻松的地挡下沉重的一击。

他有些惊吓。

是十二为他挡下的攻击。

他一边解决自己的敌人一边照顾着他。

原来,他并不似表现出的那么冷漠。

伏唯心里暖暖的。

十二在还击的同时,将他保护得很好。

据说他是使者中最强的。

他已经习惯了做一名强者么?所以这样保护着他。

他的法术都很凌厉,丝毫不给敌人留下余地,做他的敌人,是件会让人觉得恐怖的事情。

各种各类的法术同时自他的手里发出,完美无空隙。

真强!伏唯衷心的赞叹。

他这么强,却不愿意对以前的同伴下手,宁愿自己受伤。

伏唯第一次逃得那么拼命。

带着受伤的十二,从蔚染的手中逃走。

他清楚自己和蔚染的差距。

这个人,真的不坏,为什么其他的人都害怕他呢?其实他也只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孩子罢了。

伏唯一边照看十二一边想。

真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放出使者们的番外,嘻嘻~

幽冥卷.彼岸

遇仙

中国,明朝。

蜿蜒的山脉向四周延伸出深沉的绿色,云雾重重,缭绕在山顶,暗夜中的森林充满野兽的气息,它们紧盯着闯入他们地盘的敌人,等待时机发动攻势。

这个青年浑身是血,已经很虚弱了,却持着剑不肯倒下。

他明白,那些绿色的眼睛们是狼群的标志,一旦倒下,就真的成为它们美味大餐。

绝不屈服!

握着剑的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半跪,终于力气耗尽,仰天,云雾满布,依稀有星子的光闪烁。

这里是西南之地,传说中的迷泽,隐藏着山中十万原住民,虫鼠蛇蚁横行,迷障遍布,而青年却必须穿越这里,寻找到隐藏在其间的一个神秘种族,来为他达成一个心愿。

只是,一路为仇敌追杀,如今的他,眼中竟带着迷离,快睁不开眼睛看这个世界。

这是什么时代?

天灾人祸,天子沉溺美色,阉党横行,民不聊生的时代。

他仰望西南的静谧天空,希望能得到回答。

虫声寂寂,伴随狼嚎,似乎要将他带到一个从未经历的仙境之中,脱离凡尘而去。

可怜我大明朝的江山,就这样,被一群宦官玩弄于手!

他长啸,无奈而无力,只好追随着祖先流下的传说去寻找西南之地的迷泽。

再一次穿梭,她在时间的洪流中寻找产生了分歧的命运。

终于,在某个次元的宇宙中,看到了那个青年,透过无数重的空间与亿万的星辰,她看到了匍匐在山林间的青年,眉清目秀,眼中燃烧着一股热情。

她的眼清明透亮,再浓重的夜色也遮挡不了她的光辉。

在遥远的彼端,她看着那青年。

这个世界没有虚幻法术,亦无奇迹降临,无论如何修行,也不能凭自身操控法术,而,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世界,将产生和她以前的世界不一样的东西,机械时代!

来世的转生,寄托在这样的世界里,与现在的她无所牵扯。

很好。

只是,需要一个媒介,让她的灵魂得以降临。

千万人中,她选中了那个穷途末路的青年。

苏羡,一个本来年轻有为的青年,有着属于那个时代少年侠客的洒脱与远大抱负。

一场阴谋,一个陷阱,改变了他的一生,令他舍弃财富与荣耀,只身闯入迷泽。

而在这里,他遇见了令他一生乃至一族命运改变的神祗。

当他无力的半跪于狼群之中时,从天而降的光芒笼罩了他的身体,柔和的白光,带着令人安心的感觉将他轻轻包裹。

而在光芒之外,狼群感受的却是莫大的威胁与压迫之力,死亡的味道猖狂的蔓延,令它们一步一步的后退。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年只是在灿烂的光辉中隐约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

端庄美丽,年轻优雅。

莫非,她是传中中的仙女?

种种民间神话野史在他的脑中浮起,都说世间有神仙,可是谁也不曾真正遇到。

如果真的有神仙,大抵便是眼前女子的模样了。

在这荒野,奇迹发生了?

他仓皇叩首,颤抖着问到,无论您是神,苏羡都将感激您的救助之恩。

于是,期待着这女子的回答。

我本来自远离这里数十亿星辰距离的宇宙,我本是穿行数重次元,无数宇宙的流浪者。

而在茫茫不可计数的生物之中,我选择了你,作为我降临的楔子。

我会救助你,而你子孙的血液,必将带上我的血液。

作为交换,我令你实现愿望。

青年欣喜。

女子给了他一只淡红的水晶瓶子,做工异常精细,不似凡间之物,隐约透出神圣的光芒。

嘱咐他在他妻子怀孕着长子之时,喝下瓶中液体。

数年后,青年沉冤得洗,并一族荣耀,且其妻子在怀孕后饮下的液体让他的长子百病不生,聪明似天人。

此事为苏羡称为“遇仙”,连同女子当日的话语,被一起记录在苏氏族谱之中,传至遥远的未来。

沧海一粟,她曾经小小的修改了一个青年的一生。

睁开双眼,她睡在幽冥殿的居处里。

晨曦的光芒隐隐的透过黑色的纱幔穿行在宫殿之中,经历过新生的幽冥界逐渐有了日夜之分,而赤红的花在大殿的四周盛开,远观如燃烧的花火。

披上薄纱,顺长的黑发如瀑布飞洒在她身后。

这个世界开始有了点热度,从某处开始蔓延出一股生机。

最近,她的梦境总是频繁而清晰的呈现出她的往事。

她不喜欢做梦。

因为有的梦会牵扯出她想遗忘的事情。

而有的梦则透露出将来的信息。

神族似乎又恢复了平静,看似毁天灭地的一场浩劫也被朱丹轻易化解,而被主神迷惑心智的神们又逐渐选择了归附于凤族神祗的领导。

不过,也有些小小的叛乱。

凤神将们轻易的镇压了下去。

另一则令人惊讶的消息。

朱丹宣布结束他与星瑟的婚姻,并在不久后迎娶人间女子碧嫣。

就连凤神将也无法理解朱丹的决定。

那意味着朱丹彻底放弃与星瑟的联盟,虽然星瑟实际上已经不再参与朱丹的统治,但是名义上两者仍然是结合着的力量。

而,说是迎娶碧嫣,却并不给予她神后的称号。

这意味着,凤族往后将成为独立强大的一族。

但同时,神祗迎娶人类女子,亦是第一次,连凤族长老们也不大赞同。

这个女子无法给他们带来任何利益。

不过朱丹显然对她志在必得。

凤族长老只得让步。、

朱丹展示出来的实力已经超越了以往。

在他与主神们的战斗中,朱丹不逊于任何一名主神。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灵泽正端座于王座之上。

使臣们担心的看着他。

碧嫣之于灵泽,虽然不是星瑟那般的爱人,却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子。

而灵泽对于朱丹早已显示出了敌对的情绪。

同时,水菡对于星瑟和浊明之间关系的猜测也扰乱了灵泽的心。

星瑟对于任何事情反应都很冷淡,而一旦牵扯上浊明,她的反应总令他迷惘。

现在的灵泽,情绪越来越像一个人,他会迷惘会猜忌同时却也害怕追问星瑟,那些事情的真相。

人类的血液已经在他的身体里浑浊,更何况星瑟本身的血液就是带着无数的负面情绪。

那日,魔界之门关闭,战斗结束,危机解除。

星瑟与他对望。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反而是她那双清凉的眸子犹如看穿一切。

他想开口问她,接下来,她是否想好好休息?

而她却是欲言又止,微微叹了一口气,招来使者们,回归幽冥殿。

他在她眼中看到,那张充满猜忌的脸,倒映出他的心。

也令他吓了一跳,那是自己吗?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却不是找到星瑟,而是找到碧嫣。

他不相信碧嫣会答应朱丹的婚事,在碧嫣与朱丹之间,他找不到相恋的味道,只能在朱丹与水菡的短暂密语后,看到朱丹眼中闪动的异彩。

不能让碧嫣为朱丹所利用。

碧嫣不若星瑟,她只是单纯而美好的人类女子,没有任何可以反抗朱丹的力量,如果是朱丹强迫她,他便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丹的求婚对碧嫣来说,无疑于是场灾难。

身为一个人类女子,能得到朱丹的特殊对待,甚至连凤神将也对她带上了几分尊重,这样的事情令得朱丹的神族恋人们嫉妒异常。

以往有星瑟在的天宫后庭,朱丹的女人们不敢造次,毕竟有着前车之鉴,她们再傻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而现在的碧嫣,虽然有着与星瑟相似的相貌,但是两者的实力可谓天上地下。

凤族的女神们是有着穿行天宫后庭的权利的,是以她们可以趁着朱丹不注意的时候,轻易的来到碧嫣面前,冷嘲热讽。

而幸好,碧嫣脾气虽好,却不是不知世事的。

她的口舌同样伶俐,让女神们占不到一丝便宜。

然而,在她的心中,却带着疑惑与不安。

为何朱丹会那样对她?

在与水菡分别后,朱丹的眼神不再单纯的看着她,反而带上了占有与侵略的味道。

那夜,水菡在朱丹面前说了什么?

美人如玉,一杯佳酿,对月浅笑,眸子里充满算计。

水菡那日究竟对朱丹说了什么,导致朱丹了的异常举动?

此事连黑羽都觉得好奇,这女人举止怪异,时而疯狂时而笑得诡异,当真是浊明所爱过的女人?

不过,同样是被星瑟禁锢了数千年,黑羽竟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她的心情。

何止理解。

他们都爱过同一个神祗,而且同样恨着一个女人。

“你想知道。”水菡轻易的点出黑羽眼中的疑惑。

后者对她回之一笑,表示赞同。

如此月夜,共同举杯畅饮,为着共同的敌人而走在一起,倒也是不错的体验。

至少黑羽可以看出,这个女人身上确实带了浊明的某些痕迹。

“浊明渴望永生不灭。”她说到,却与之前的话题完全不相关。

黑羽也不急,静待她说出后面的理由。

“所以他创造了我,”水菡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记忆似乎退回了当初,使得她整个人在月光下变得朦胧而妖异,“在朱丹的身上,我看到了和浊明同样的眼神,并且,他似乎在修行一种浊明创造的法术,与永生不灭相关。”

“那个人类女子,是法术的关键?”黑羽自然能联想到朱丹现在的举动,而他的这个举动,无疑会让龙族的人开始紧张。

水菡别有深意的瞄了他一眼,点头,慢慢道出:“我们这一族,都是浊明为神族准备的祭祀品,那个女孩,我从一开始就看出,蕴藏在她身上的秘密,而我,只不过是把秘密告诉了朱丹。”

“你们这一族,倒叫我好奇,究竟结合了人类与神族力量的一族,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比如,善于预言的莫璃,流放在人间的碧嫣一族,我们的存在,是你们的祭祀。”水菡淡淡说来,“来自浊明的神血,来自星瑟的人类之血,两者混合。居然真的出现了奇迹。”

“浊明,找到了永生不灭的方法。”黑羽说到。

“我们这一族,就是为神祗衍生出血脉,当神祗消散于虚空之后,借由我们的血脉重新凝聚。”屈辱的记忆浮上心头,她鼻子一酸,却要努力的压抑自己,“我真的想不通,我明明恨着他,为何在知道他死之后,心痛得无以复加。”

“你爱他。”黑羽淡淡的点出事实,“而所谓的衍生血脉?”

水菡却是冷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还不明白么?神祗与我们一族交合,生下来的孩子可以记忆神族的血脉令得死去的神重生。犹如人之轮回,人不灭,神不灭。”

“你想杀了朱丹为浊明复仇吧,为何还告诉他这件事,碧嫣,不是你的族人么?你居然这样牺牲她?”黑羽脸色凝重,“这个方法,一定有不完整的地方,所以,浊明至今没有完整的复生。”

水菡笑,不语。

远处,蔚染静静地看着他们,眸子里闪动平静的光泽。

私愿

虽然水菡第一个目的是想报复朱丹,但是却在无意中挑动了灵泽与朱丹的关系。

龙族人早视碧嫣为本族的公主,亦痛恨凤族人,自然不愿意看到碧嫣为朱丹迎娶。

而灵泽,同样不相信朱丹会真心待她,之前放任碧嫣在天宫,是因为人界危险,朱丹亦没有过分的举动,同时,他还要分身寻找星瑟,而现在,是该将碧嫣带回来的时刻了。

使臣们并不阻拦他前去带回碧嫣,即使这样会让龙族与凤族的对立浮上水面。

人界,在经历过长达十年的战乱后,逐渐恢复到了平静之中,虽然他们对于之前自己如此的疯狂的行径并不理解,但是只要目前能安稳的生活就好了,谁也不想追究那段混乱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龙余婉便是其中的一个,她今年才十六岁,正是少女的美好年纪,对于未来的很多事情,充满向往。

经历动乱后不断迁居的族人,终于选择在北方的凝光城定居,开起了药铺。

作为龙家年轻的一辈,龙余婉无论是美貌还是能力乃至武艺都是相当杰出的,这给她带来无数的赞誉。

事实上,她是个充满朝气并且有野心的女子。

传说在凝光城,有着神祗降落的痕迹,并且,有着全世界法术修行至高的幽冥宫。

在晨光中,她开启门扉,渴望着能像当年被龙神带走的龙碧嫣一样,为神祗选中,开启不一样的命运。

听家族中人传言,她的姑姑,龙碧嫣,在少女时代,被人带走,而后,在世界各地游走,终于在神战后揭开那带走她的人的真实身份。

龙帝,灵泽!

他们这一族,来自同一个血脉,却分为不同的姓氏,龙,凤,轩辕,白,等等。

据说是神祗的姓氏,表示这他们与众不同的血脉,他们是侍奉神祗的一族。

而众多分支依照神祗的兴衰最终只留下了龙凤两家。

我们是被神祗选择的子民!

在这神秘的大族里,他们一直对自己说着,自视甚高。

龙余婉更是如此相信。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清晨,起来做生意的人并不多,街上的人寥寥无几。

而门扉初开,余婉却清晰的感觉到有人正等着她。

晨光之中,看不清来着的容貌,只能从身形分辨,一个是女子,另一个是名男子。

过来会,她终于看到这两名来者的容貌。

男子银发碧眸,带着月光般的气息,黑色的长袍衬出他挺拔的身材,令人目眩神疑。

女子却是绝色,黑色长发,黑色纱衣,宛如来自黑暗最深处。

不知为何,龙余婉第一次有害怕的感觉,眼前的两人,给予了她太大的压迫感。

“两位客人……”她开始招呼着他们。

女子却直直的看着她。

末了,却转身走开。

男子亦紧随而去,留下龙余婉疑惑不已。

一天之内,星瑟和十二已经在凝光城里见过数名碧嫣族内的女子。

龙余婉是其中之一。

“主人,你会杀了他们吗?”十二见四下无人,开口问到,现在的他已经摆脱了少年的模样,成长为青年的样子。

“没有必要了,血液已经很弱,碧嫣是他们同族通婚才会出现的特例。”星瑟摇头。

“她身上的血液比其他的人浓,所以才会吸引龙帝与朱丹?”十二问。

“是的,早就注定,她会与他们有牵扯。”水菡对碧嫣的奇怪态度引起了星瑟的注意,所以才让她决定来人界寻找被浊明释放到人界的一族。

和水菡一起诞生的,还有一个女人,而那个女子,并不具备的强大的力量,因此被浊明流放。

“龙帝,去天宫要回碧嫣了。”十二刻意提醒着,主人回了幽冥殿,龙帝没有前来,却为了碧嫣的事情奔走,当真他母亲的一席话动摇了灵泽的心意?

“如果换成是璎珞,我同样会去要回。”星瑟打消让他挑拨的念头,“毕竟他抚育了她。”

“碧嫣喜欢的是龙帝,而龙帝依然宠爱她。”

“十二!”星瑟喝止他继续说下去。

十二耸肩。

“不要把我当成会被嫉妒蒙蔽的女人,也不要试图挑拨。”她说着,十二长大得太迅速,而他对水菡的憎恨显然使得他对人类女性不具有好感。

不注意,两人已经行至一处密林,山水湖光,天空碧蓝,甚是美丽。

“如果,我早点醒来就好了。”十二低头,双手握拳,透露出他的难过,“你封闭了我的心智那么久,让我不识爱恨情仇。”

“十二?”星瑟疑问,“你在怪我么?”

银发的青年定定的看着她,表情受伤,却摇头:“没有。”

当年的浊明,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她的呢?

承袭了神主之血,在十二的记忆里隐约混淆着关于浊明的心情。

利用,算计,以及揣测和羡慕。

星瑟是不是明白浊明的心情?

“主人,你对浊明……”他禁不住想问,所有人都对这两人的过往感到好奇,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也好奇。

“连你也好奇了?”星瑟轻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无妨,你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吧。”

“你们相处了那么久,真的,一丝情愫也没有?”他终于大胆的问出。

自创世之初,便相遇的两个人,共同经历神族的许多风波,相扶持。

“我的身体里,同时流淌着你和浊明的血液。”他定定的看着她,期待她能给出解释。

不出意料的,看到星瑟神色微怔,也许是令她想起了什么事情。

“我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感觉。”她答到,“你不懂,我看过太多相爱的人,却自问,无法对一个人作出彻底的付出与牺牲。我和他,少了心动的感觉。”

“你们,到底算什么呢?看在别人的眼里,是这样的暧昧。”

“也许,是友情。”没有犹豫的,她回答着,“我的朋友,似乎除了他,便真的没有了。”

“你守护神族,是为了他。”

星瑟的脸上,展现出一抹平和的笑容:“是朋友,所以我遵守约定。”

两抹俐落的身影在空中交缠,不时变换出精彩绝伦的法术效果以及精湛的武艺招式,两者都带着王者之风,而一旦决定了什么,便会互不相让的争夺。

凤神将们被朱丹的眼神阻止在一旁不能动弹,只能看着龙帝与凤皇之间的精彩较量。

比之于神战时的他们,现在,两者的力量都有全新的提升。

朱丹对于火焰的控制更加纯熟,甚至可以召唤出两倍于以前的力量。

反观灵泽,水龙缠身,化为冲天的气势,而在那猛烈的水之力中,又夹杂了黑色的雾气,宛如幽冥之地的来客。

两位神祗持剑相击,发出猛烈的碰撞声,漫天的尘烟在天宫四周弥散。

一声清啸,淡蓝色的水龙从灵泽指尖幻化而出,一鸣冲天,再极速转身盘旋而下,带着萦绕周身的黑色古神文字,朝朱丹劈头打去。

剑舞轮回,九朵绚烂的赤红火焰从朱丹的剑上浮起,顺时针旋转成九道圆环,顺次而上,顶上水龙的攻势。

剧烈的爆炸声逐次响起,水龙在冲破九层防御后,最终消散成漫天的雨丝。

朱丹的眼中出现一丝不可置信,灵泽亦然。

他们都没有出全力,仍然停留在试探阶段,却已经激起了彼此的斗志。

“就算你是爱着星瑟,却没有为她与我正面对峙,如今,为了一个人类女子,你与我对上了,到底,哪个才是你心中真正所爱?”朱丹试图挑起对方的怒气,“或者真是水菡的一席话,让你觉得自己被那女人耍弄了,所以转而求其次?”

“我来,是想知道,你迎娶碧嫣的真正原因,以及确定她的心意。”灵泽不为所动,淡淡的回到。

“当你心中牵挂着一个女人时,便任她自生自灭,而现在,却要装作她的亲人来关心她,龙帝,你可真虚伪啊,难道你都不曾考虑过她的心情么?”这样说着的朱丹,似乎很能理解碧嫣的样子。

“我信任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子,而让她留在你的身边,是因为天宫相比外界安全,她亦是个懂得自己心意的女孩,不会迷失。”

“你对于她的心情,真是掌握得透彻。”有着一丝不易被觉察的嫉妒,在朱丹的眼中闪过。

“如果她倾心于你,而愿意接受你的求婚,我不反对,但是如果,你是为什么利益而强迫她,便是与龙族为敌。”灵泽声明着,朱丹显然有意阻拦他见到碧嫣,所以两人才会虚耗这么久,“之前是星瑟,现在碧嫣。”

“说是如此,但是臣服于我之下的龙族,真的有这个实力挑战整个神族?”朱丹放肆的笑道。

“龙族,从未臣服。”灵泽冷声说到。

当初,朱丹顺利成为神主,是因为他已经拥有神族三分之二的战力,无人可以抵抗。

而现在,星瑟的离开使得朱丹的战力被削弱,狡猾如朱丹,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但是现在的他,在经历数千年的时光中,已经拥有了更多的战力,因此比幽冥殿与龙族更为强大。

如果不是因为他强大,他也不会与星瑟走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亦不肯承认,灵泽确实的拥有了星瑟的爱。

那个虚伪而无情的女神,冰冷不可亲近,才是她心底最真实的呈现。

可是,碧嫣不同,那纯洁的心灵竟然会让夜不能寐的他在她的身边找到一种心安的感觉。

游走女人之中,朱丹自然能感觉到每个接近他的女人所报持的心态,然而在碧嫣身上,他却看不到世俗的贪恋,只能看到她如同一抹绿柳,在临水的地方,慢慢的伸展出属于她的色彩,晴空之中的一抹淡绿,却恰好的安抚了他不安的心灵。

他不喜欢用对待其他女人的手段去接近她,虽然他对于碧嫣确实有着某种目的,只是,他觉得,这个女子,值得更好的对待。

却不包括给予她神后的身份。

朱丹就是这样的一个神祗,可以适当的分出自己的爱去迷惑世人,同时又要为自己留下后路。

彼岸(一)

帘幕低垂,黑纱之上,藤蔓蜿蜒缠绕,数串金色铃铛交缠,却不发出一丝声响。

星瑟与浊明一起看着那名人类女子被流放到人界,什么记忆也没有,连同知识与常识。这个女子带着一身空白,等待被人类之间的记忆渲染出新的色彩。

两名神祗,共同看着下界的动静。

看那女子与不同的人生下不同的孩子,再看那些孩子的血脉传承了几分神性。

那些孩子,并没有特别突出者,与普通人类等长的寿命,法术武艺皆是平常,看在浊明的眼里,自然成了失败之作。

莫璃是他们同族通婚的孩子,神血比其他人来的浓厚。

由浊明带回,亲自教养,绽放出令人惊艳色彩的花朵。

莫璃天生带有预言的能力,她可以看见时光之河流动的方向,模糊却色彩鲜明的金色河流。

能看见时空之纬线,观后世之事,看到时光河流,是暗之一族血统隐含的能力。

经由浊明的手,让暗之一族的血慢慢积累。

星瑟看着莫璃,眉眼之间,与妹妹紫舟有几分相似,而其他则像浊明。

她心中有几分不悦,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亵渎了一样,已经消失的血脉,就这样被造化作弄的手重新累积。

莫璃亦是不懂,那黑衣的女神眼中莫名的敌对。

莫璃是神界一朵纯白的花,优雅美好,能预言未来,岁月流逝,她终究长成浊明的左右手,随他一同俯视神界,

星瑟在幽冥之中,兀自出演一幕戏剧。

浊明的力量一度衰弱,而新的凤皇龙帝隐隐成为新生代的代表,具有野心的凤凰,时刻在暗算神主之座的位置。

看着莫璃喜欢上朱丹,浊明心中自是明白,并不阻止,装作不知道。

只是后来才发现,莫璃,神的血统过多,身体不能孕育下一代。

浊明,也快接近极限,他的力量已经流失得太多,尽管他仍维持着神座之上的威严,然而仍然忍不住对永生不灭的渴望。

他寻找往昔的同伴,在天庭之中,深夜寂寂,身边竟无一人可说话,离他而去的,太多。

一种寂寞的感觉,第一次升起。

他想起,原来星瑟已经慢慢离开神界,她一手管理着幽冥界,细细照看世间万物的生死。

于是来到星瑟的宫殿。

任何神祗都可以比他先一步化成尘埃,而这女神,永远停留在那里,默默关注。

像一个依靠。

“许久不见。”他说。

“嗯,许久未见。”她答。

“你还是那样年轻美貌。”他恭维似地说着。

她莞尔一笑:“你的外貌亦不曾改变,然而你的心却老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大概也到了一个极限,最近,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他亦不回避地说道。

“世间万物,都是一个轮回,诞生,成长,衰老,死亡。”她说着。

“你是例外。”他反驳。

“不,我只是比其他人活得更久远一点。”她略一停顿,“浊明,你还未看开么?”生死之事。

他不语。

“我不想看着你走向无尽的深渊,一旦堕落,就永远回不了最初。”她说,“我想阻止你。”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直困扰在他心头的问题,仿佛得到了回答:“原来,你眼中的杀意,竟是为此而来。”

她的瞳孔陡然放大,惊讶地看着他,不是被拆穿心事的讶然,而是突然觉察到自己的负面情绪已经不知不觉地侵染到她的心智。

浊明亦定定地看着她。

就像初次见面时,在大片的花海中,两人对望的时刻。

时光,当真流逝得如此快啊。

“你有访客。”静默许久,浊明开口,空气中隐隐传来属于凤族的力量。

星瑟自然知道,朱丹酝酿许久,而今,就是来邀请她加入他反叛浊明的阵营。

浊明亦知道。

“也许,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更好。”浊明说着,他突然对这个神族产生了一丝厌倦,一种累的感觉,浮上心头,这里的世界,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世界,新的神祗,新的种族,却没有可以与他交心的神,就连最好的朋友星瑟也快舍弃他。

“在红叶白枝的那片树林里,我埋下的种子,就交给你看管。看你选择的,是凤皇还是龙帝,看他们是否能重新治理这个神界,我会留下关于圣地神器的传说,想超越自身而贪婪者,将开启让我回归之门,而那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星瑟一眼。

星瑟皱眉。

“如果我的血脉苏醒,我……”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星瑟看到浊明的眸光闪烁。

“罢了,其实最后的结果,你都是知道的。”浊明苦笑,“连继承你血脉的莫璃都能看到不久之后的未来。你早她一步知道了结果,于是封闭她所能看到的事情,因此莫璃的能力始终有所限制。”

星瑟不置可否。

“一旦你们发动进攻之时,就是莫璃的能力消失之时,我期待着,看你们三个,我现在所喜爱的三个人,来杀死我的那一刻。”

星瑟与朱丹结盟,灵泽追随星瑟的脚本,一同加入反叛浊明的阵营。

浊明的行为越来越残暴荒谬,像在让自己陷入一种什么都混乱的境地。

星瑟一边战斗一边思索,她的力量一层一层地,随时间的流逝而自我封闭,她的内在有个沉睡的“恶”,需要越来越多的力量去镇压。而浊明的气息更加混乱,最终,天宫沦为血海,依旧跟随浊明的神祗被歼灭,三将联手,真可谓所向披靡。

庞大的阵法图印在浊明的面前发动。

他第一次看到星瑟使用暗之一族的法术,精美绝伦的图印,泛着金色的光芒,在漫天的黑纱中浮起,宝相庄严。

无数的金光从黑纱里射出,以星瑟为中心,四处扩散,她面色凝重,看不出一丝喜悦。

年轻的神祗一红一白,跟在她的身后,幻化出庞大的元神,在空中召唤出无数的火焰与水龙。

霎时,神界之海,山川湖泊一同回应龙帝之令,无数水龙自水中苏醒,盘旋在天边,神界之烈火幻化为凤凰的护甲,凤尾形的赤色烈焰盾环绕凤凰周身。

三道不同的法术瞬间融合,最终化为庞大的光球,带着毁灭的力量,朝浊明攻去。

浊明幻出自己的元神,巨大的玄蛇,吐着毒信,无情地反击。

星瑟舞剑,身体分化为六种身形,每一种都在空中划出不同的姿态,无数黑色藤蔓自大地冲出,黑色的荆棘不断缠绕上玄蛇的躯体。旋转的火焰与水龙不断地撞击浊明的元神。

星瑟的眼眸始终清明,犹如黑夜中的星子,出现在浊明的面前。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眸子,成为浊明消逝前的记忆。

“主人?”十二轻声提醒。

星瑟站在那里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一丝迷离的色彩。

“十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何莫璃无法正确的预言后来的事情吗?”十二曾经追问了她很久,但她始终没有解答的意思,而如今,十二已经知道水菡的事情。

拥有观测时光之河的能力,告知浊明世界中隐藏的危机,这是莫璃的职责所在。

浊明的败北,是因为他再也不相信莫璃。

这是外界猜测的原因。

“因为莫璃身体里拥有我的血,就和你一样,你们拥有我的血,所以我以自己的意志影响她所看到的东西,我将我所想的东西给她看,于是她看不到真实。真实与虚假,只要有三次,就能令浊明的认知产生混乱,那正是我对他宣战的标志。”星瑟说到,明显感觉到十二的身体一震。

“这意味着,拥有暗之一族血脉的人,他们的能力为血的浓度所决定,天生便拥有克制同族的能力。十二,现在,这个世界,除却水菡,便是你身上的血最浓,如若放任你们发展,脱离我的掌控,你会成为世界之王也未必可知。而你身上,还有来自浊明的神力,这具瘦弱的身体里蕴含的力量究竟可以发挥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

眼前,似乎又出现浊明死之前,那双包含痛苦与期望的眼眸。

心绪飘乱。

暗之一族,为了让宇宙自然元素的运行回归平衡,而决定以灭族之举来偿还,然而这个血脉在浊明手中重生,经由人类的传承,一代一代的弱化,又在各种巧合中累积,让神血变浓,最终,是不是诞生新的一族人?

她能看到血脉重现的那一天吗?

她毕竟是个会生老病死的人类,会经历轮回,会经历遗忘,新的开始。

人是以弱小之姿出现在这个世界中,他们并非天生聪慧,而要经历数千万年的进化,累积知识,不断地在自然中进行破坏与修复,并且与同族争斗,窥知天机,让自己强大。

然而人类比神祗还强的时候,有什么可以制约他们?

她看过那么多的不同宇宙的人类,却只有失落。

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暗之一族的勇气,由谁来继承下去。

谁可轻言死,只会回馈这个世界,维持元素的平衡运转?

而眼前的这个孩子,又怎可理解当初暗之一族毅然决然的抉择。

在他成长到足够强的时候,怎知他不会走上浊明之路,追寻永恒的生命。

那时候,她的生命早已经结束。

所以,她想结束这个羽翼未丰的孩子的生命。

然而,她不是裁决者,她也厌恶了做裁决者。

于是,放在身边,好好的教养。

十二,银发碧眸,合着水菡与浊明的外貌,妖冶的成长。

彼岸(二)

“住手!”一声呵斥,令得交战的双方停手。

灵泽与朱丹一起看向突然出现的碧嫣,他们正战的不分胜负,谁也不知道谁会更强,同时,朱丹也很好奇,打到最后的结局是怎么样。

朱丹手中,尚有神器未祭出,灵泽也只是小动了下筋骨。

但是碧嫣却不知道,尽管她学习了法术与武艺,却不能识别神族之中的战斗。

然而双方,她都担心。

“谢谢你,可是,我不想离开朱丹。”碧嫣突然说道,她微笑着,看不出一丝委屈。

“碧嫣?”灵泽出声确认,然而只要看见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是自愿留下。

“真的。”她应到。

但是,朱丹与灵泽此时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碧嫣偷偷爱着灵泽,朱丹一早便知,如若不是为了得到浊明法术中最后的一步,朱丹亦不会横手于这小小的爱恋,将碧嫣留在他的身边。而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加,他却发现,自己是真的有点喜欢这个人类女子。

灵泽似乎有些被打击,这个被他所爱护的孩子,再也不是他所能看穿的了。

“主人很沮丧的样子。”

“是父亲嫁女儿的心情吧。”

“而且是没有正室的身份的嫁女儿。”

“碧嫣公主的想法真难理解。”

“女人心,海底针。”

“同感,同感。”

“说的对。”

“特别是我们这种以女人为主人的,那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行事很怪异,你完全不能料想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果真是难以捉摸的可怕敌人。”

“实际上那叫个性扭曲。”

“……”

“哎哟!谁打我的头!”

“……”

“美女主人!”

“主人!”

星瑟捏拳,额上青筋暴起,微笑。

龙帝极力保持镇静:“你们是太闲了还是?”

十一,十二,红袂,裂辰,碎星等,众口一词:

“好忙啊,好忙啊!”

十一狗腿的奉茶:“美女主人,请笑纳。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一众人头皮发麻。

“不介意我用下你们的修行殿吧。”星瑟笑,对灵泽说到,眼角的余光看着想逃的使者们。

“好痛!”

“嗷其!”

“我是远程法术攻击系,不擅长近身啊~~~~~~~!”拖着尾音,成了天上的星星。

“好走,不送哟。”置身事外的璎珞笑嘻嘻地挥手。

“这个,算是体罚吧。”裂辰战战兢兢地问道,一边擦汗一边问到。

“因为他们太闲了,才有时间说主人的闲话,所以,主人就顺便检查一下他们的武艺有进步了没。对了,不准使用任何法术哦。”璎珞好心的解释道,“看,打得多狠,回去后要好好的疼上几天呢。”

“……”使臣们默默地擦汗。

第一次看见使者们被挨打……

还被打这么惨。

“其实这样的主人,比以前好多了。”璎珞频频点头,自说自话,“别看他们个个都惨叫,其实心里高兴呢,毕竟能的主人亲身传授功夫的机会不多。”

“嗯嗯。”点头,称道,“还好我没有被她亲身传授功夫,不死也半条命。”红袂神出鬼没的靠上了璎珞的肩。

拍掉那只靠过来的脑袋,璎珞转身摆开阵势:“真要算起来,你比我们不知幸运好几倍,主人的嫡传弟子,真非你莫属。我讨教一二。”

十多年来,红袂的修为大有进步,已不在璎珞之下,与十二尚比肩,皆得益于星瑟那次的相传。

暗之一族的知识,尽在红袂的脑中,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那颗聪明的脑袋总会全部参透。

“璎珞,不要嘛,人家不想伤了你。”红袂无比无赖的说道,“何况,人家这次要找星瑟帮忙。”

那一口话说的娇羞酥软,惊得璎珞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只杏目园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撒娇撒到这个份上,脸皮厚度那是成指数增长。

果然见红袂一路朝星瑟靠去,柔若无骨的身子一路随风摇摆,说不出的妖冶慵懒。

星瑟摆手,示意使者们休息。

使者们满怀感激地看着红袂,脸上已经是红一块,紫一片。

纯物理攻击来说,不能施展法术,使者们也不是星瑟的对手。毕竟对方是活了不知道有多久的老妖怪!

正做此想时,使者们看见星瑟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一个激灵,当下激出一身冷汗。

“创世?”星瑟反问道,想确定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看着这只日渐强大的妖,加以时日,他的修为必定能超越上等的神祗而最终与朱丹灵泽并肩,就此留在这个世间,亦会导致力量的平衡,加之上次神族于星山一役,人间有不少半妖出生,这股力量一旦壮大,朱丹必定不会坐视,届时不必要的流血定然发生,对神族来说,也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选中红袂传授暗之一族的修行法则也是看他心境平稳,没有杂念,便是想等他修行真正成熟之时,让他聚集人间妖魅自成一脉加以管束,而不至于落得像暗之一族那样,创造出无数生灵却不知如何管束,最终一并毁灭的下场。

“普天,除了创世神,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你。”红袂说到,眼神纯净明亮,就那样乞求的看着星瑟。

“你确定?”星瑟说道,红袂是想另立一个世界,如黑羽他们那般,然而创世,毕竟是浊明所为,她一届人类,现在虽然凭借邪剑之力,也拥有了创造的力量,却不能令新世界的力量运行平衡。

如果新世界的力量不能达到平衡,就会导致力量的凝聚与消散失调,最终导致世界消散,所以一定要把握好那个度。

“是的,请您务必相助。天下妖类,总不能依附于人类而存,我们是两种不同的存在。”看尽人类对妖类的欺负,红袂决心更盛。

星瑟思索了下,便说到:“我本非创造者,幽冥界虽然出自我手,但是以人类之魂魄为基础而进行调和,才得以创造出这个平衡运行的世界,如果想创造出适合妖族生存的世界,必须以你自身元神为媒介,才可能是合适你们修行的世界,否则如黑羽他们所居住的世界,对他们的本身就是相排斥的元素,令他们的生存,异常困难。”

红袂脑中便浮现起一段记载,来自星瑟所传授的知识,之前他并不理解,现在才有所领悟:“穿行宇宙各界,需调和自己的身体与力量,使得自己得以适应该世界的结构,而不成为被排斥者,扰乱宇宙之运行。暗之一族,首先修行之法,跳脱各界修行最基本的方式——凝结,各界生物,得意诞生,以凝结为契机,经由各种历练成形,于是,世界力量的平衡得以保证;而我族以逆向凝结修行,先令身体力量发散,令自己虚无而不存在,而后,以相反的方式凝结,再度发散,而适应各个世界的平衡;是以,以自身消散综合自身凝结,而令自己处于‘无’!”

“你现下明白了?暗之一族,是为各宇宙的旁观者,不可扰乱其本身的运行。如果想寻求一个稳定的适合你们生存的世界,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以及循环规律当与你们一族相适应。”星瑟继续指点到,使者们亦是第一次听说,不免好奇,谁都知道,幽冥界的诞生,来自星瑟与浊明,却没有人看见,眼下,或许会见到那伟大的法术,不禁兴奋了起来。

“以幽冥界为例,”四周听众又多了起来,除了使者,使臣亦对这种事情很有兴趣,创造之力,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浊明创造幽冥界,并非平白而来,以我的力量为核心来运转整个世界,同时由我来承担这个世界产生的一切不利于这个世界运行的力量,同时我转化这些力量成为幽冥界的力量,如同阵法的阵眼,必定有核心来启动这个世界。是以,新的世界,必定以力量强大到可以负荷一个世界运转的人物为核心,来牵引这个世界,活一日,就要为这个世界奉献自己的力量,每日经历凝聚,分散如此痛苦。”

“然而红袂,你现在还不具备这样强大的力量。”一句话,令红袂埋头苦思起来。

“不过,”星瑟缓缓地接上一句,红袂的眼睛又闪亮亮地看向她。

“你有一滴神血。”来自龙神的血,是让红袂超越众妖的重要因素。

“从此以后,你的一生,都将背负这个新世界的兴衰,直到下一任可以接替你的人物诞生。”星瑟说到。

红袂郑重地点头。

彼岸(三)

为了避免创世之力影响神界的稳定,星瑟决定回幽冥界进行此事,嘱咐了红袂相关事项。她知道使者们很是好奇,也并不禁止他们参观,只是好笑他们尽然连出外的小八,十一也拖了回来。

毕竟这是件大事,倒也不是想做就能立刻做的,吩咐了使者们各自去准备一些事情,暂定十日后开始。

使者们蹦蹦跳跳地忙开了,使臣们只有望洋兴叹,大叹不能一饱眼福。

星瑟却爱屋及乌,颇为关照使臣们,让他们写个入境申请,特许那天他们可以前去观望。

然而十日之后,却是朱丹迎娶碧嫣的日子。

人人都知道龙帝为碧嫣的事耿耿于怀,却不敢让星瑟去关照一下。

灵泽为着碧嫣的事情,整日面色凝重,他本是个善良的神祗,何况碧嫣是他一手带大,就这样让她与神族牵扯,于心不忍,一时之间,也没有注意到星瑟的举动,只是见到下属十分高兴的模样,不禁皱眉。

负责照管龙帝起居的女神官们也是喜欢碧嫣,但是对于碧嫣和朱丹在一起的事情并不理解,也只能安慰灵泽道:

“陛下,碧嫣公主并不是任性的孩子,她爱您,却不能得到回应,选择离开,也是一种长大。”

“我只是不能理解。”灵泽有些沮丧的说道。

“人类女子的感情,向来莫测,我们与他们,毕竟不是同族。”女神官叹道,神界之中,爱情的发生,少之又少,“她既然选择朱丹,就有她的道理。只是希望,凤族的女神们不会恼羞成怒于输给一个人类女子。”

“凤族女神。”灵泽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那时他离开神界,朱丹的女人千素找上了星瑟,那名女战将太过年轻而不知星瑟的厉害,轻易挑战。这个传闻,让所有的女神都忌惮于星瑟而只敢腹诽不敢面对她。

而今,那些事情,是否会在碧嫣身上重演?

“凤族女神,不好招惹。天界人尽皆知。如果当初朱丹所娶之人不是星瑟,只怕天宫安宁不了几日,朱丹向来乐于看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哦。”女神官又说到,突然觉得自己说了些不好的事情,便低头噤声。

“星瑟?”确实,她从来都不放过主动招惹自己的人,“有几日没有见她了,她可有说什么事情没有。”

虽然星瑟住到了龙族宫殿,但毕竟是幽冥界的主人,不时要回去处理那边的事情,一旦忙起来,很可能就忘记了时间。

“这个,我不太清楚,只是使臣们似乎都在今天跟去了幽冥界,穿着战甲,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自从上次邪剑转性,幽冥界发生了巨变导致使者们的怨声载道,离现在也有些时日了。

亡者平原上开满五色的花朵,在月光之下,宁静异常。

星瑟一袭黑衣迎风飘起,手持长剑静立其中。

碧嫣一身红衣,黑发上端盘成髻,下端分成数段垂下,在凉风中飞扬。红纱遮面,天宫,喜乐奏起。

凤族臣民虽有不敢亦并列神座之下,恭迎新女主入神座之侧。

朱丹微笑,伸手,向碧嫣。

很久以前,星瑟披着黑色的嫁衣,头戴贵重的凤冠,步步生莲,熠熠生辉,入主天宫,身后,是幽冥殿,来自战神的庞大的兵力。

碧嫣换上凤族那炽烈的颜色,一步一步,重复星瑟的动作,慢慢走向朱丹。

她没有给朱丹权利,但是朱丹视她为最尊贵之宝。

血脉的结合,是神祗永生的开始。

水菡通过水镜,冷冷地看着新主神迎娶碧嫣,面上浮起一丝微笑。

黑羽与蔚染同样看着,眼见朱丹接过碧嫣登上神座的那一刻,心里不由得微微一颤,似乎有什么平衡被打破了,正在这世界之中蔓延。

水菡手中结印,水镜一分为二,另一面是星瑟持剑而立的画面。

她看着星瑟那庄严神圣的表情,竟和镜子里的另一张脸重合了起来。

红纱之下,碧嫣的脸因浓妆而显得妖冶,她本青春活泼的气质也掩盖了下去;黑纱之中,星瑟依旧冰冷,她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看着她,但并不介意。

那两张脸,是如此的相似。

水菡心里竟再也不似方才的轻松。

一只手,蓦地搭上她的肩。

心惊!

故作平静,转头,原来是蔚染。

蔚染的眼神中分明透出劝阻的意味。

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水菡却转而一笑,决绝凄然。

我已经没有退路。

我们这一族,我一直在期待如碧嫣那样的女子诞生。

她的宿命,就是陪在神主身边,看着神族灭亡。

凝神,挥动手中剑,于夜空中平展出圆形的图形,如飞鸟走兽,如藤蔓蜿蜒,缠缠绕绕,彼此环咬,一层接一层,展出飞旋丝带样的图纹,星瑟手中放出万道光芒,四处发散,无数细小的微粒从大地天空海洋中飞起,在光芒之中穿梭,而光芒越来越盛,如同涨潮,似乎要将所有观看的人一同淹没。

红袂身子微微一动,似乎感觉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生生要从身体里冲开去。

璎珞眼明手快,看到红袂的不识,因之前星瑟提醒过她,是以即刻扶住了他。

然而刚一接触红袂的身体,就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他的身体传出来,通过身体的接触,顿时将璎珞周身的力量也吸了过去。

璎珞立刻凝神,按照平日修行之法,令自身力量散开而脱离被红袂吸收的范围,一面又注意引导发散开去的力量形成护罩,以她为中心,无数鹅黄的丝带盘旋出巨大的球体形状,隔开四周的力量。

其余人,除却十二,都互相扶持,防止被力量的波动冲击开去。

璎珞和红袂,离星瑟很近,而其余人等,只能远观,但是当那股强大的力量陡然膨胀开时,却几乎感觉站不住脚。

这力量却并不霸道,渐渐地,整个空间都充满了这种力量,慢慢地,一种温暖的波动在力量之中传递开来。

五彩的颜色在最初的纯白之中渐渐出现,充满生机。

十二专心的看着星瑟的动作,他的视线不为这些光芒阻挡,而是以心看着她的举动。

在很久以前,在浊明为星瑟创造出幽冥界。

主神之子,却埋藏过往,在幽冥界成长,而许多年前,星瑟与浊明一战时,十二参与其中。

那时,浊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等着后来的结局?

可是,十二的记忆里,却没有关于浊明更多的印象。

星瑟为浊明行事,他是星瑟的属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与浊明的联系。

然而,现在知道了,又如何?

自己被封印之前,不是听得浊明说过,这孩子,做为他的赔偿,陪在星瑟身边么?

那一刻起,他和浊明的所有关系都断了开来。

以神子的元神为核心,以暗之一族的修行之法,先散去自身的力量,再逆行力量而凝聚出星瑟的使者——十二。

他一直在沉睡,因为心智不开。

他渴望与星瑟亲近,来自暗之一族的力量,让他感觉到归属之地。

一身武艺法术,来自星瑟的亲手传授,他以为星瑟是真心爱惜着他,却在偶尔看见的她眼中的杀意时,心里有所挣扎。

他不懂。

一旦心智开启,却什么都懂了。

是夜,碧嫣与朱丹相对,所有闲杂人等退避。

朱丹掀开红纱,看着新人与旧人相同的脸庞,心神不仅一阵恍惚。

如果当初对她好一些,不是那么的防备,是否,今日的她不会离开这里?

为了对付浊明,他亲手将她推给灵泽,心里却仍是相信,星瑟不会背叛他而去,然而,心里又始终的防备着星瑟。

他是主神朱丹,统领着整个神族,而星瑟,是神后,一个爱慕着他的女神。

只是,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安睡。

他一步一步地看着星瑟离开这里,亲手把她送给灵泽。

然后掠夺,灵泽身边的那个女子。看他心痛。

这个女子,本是因着浊明的札记,为破解最终的秘密而寻来,却不想是灵泽身边的人。

也好。

碧嫣的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如果现在转身,还来得及,她心里分明喜欢着灵泽,为何就要因天生的宿命,天生的身份而输给星瑟?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彻底遗忘,然而人类的感情,总是比自己想的那样还要深刻。

如果现在转身,那么,她还可以重新拾起自己的那份感情,不再压抑。

她已经压抑得很辛苦了,甚至可以让自己去成全他们而与朱丹为伍。

然而想起,自己未曾正面对灵泽说过,自己是如此的爱他,是不是,就此,会成为一个遗憾?

彼岸(四)

那一刻,心中萌生退意。

碧嫣看着朱丹,她掀开自己的红纱。

朱丹只是同样平静地看着她,不意外此时她的选择。

“无论怎么挣扎,你始终会回到这里来。这是你的宿命。”朱丹笑,转身离开,身后天宫的结界大开。

目睹这世界之中最伟大的法术,创造之力,眼见那个世界成形,以红袂为核心,用妖之力催生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红袂在两个世界联通的那一刻,楞住了。

也许是一种震撼,一种崇敬,他见星瑟说到:“此后,便是独属于妖的世界。”

“所有的妖,在此处修行成长,赋予他们,开启六界通路的能力。”

红袂叩谢。

在幽冥界的亡者平原之上,时空中出现一道状如眼睛的缝隙,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里面涌出,正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所有人都渺小,在这时空缝隙面前,然而星瑟的身形却无端放大,那是来自幽冥界的力量在她身上汇集,以她为核心而运行,她闭目,双手伸展如鸟一般,似飞翔于空中。

发散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收拢,幻化成烟雾,聚集在她手中,如同潮水退去,瞬息之间,所有人的视野变得清明无比。

亡者平原再度恢复成初开时的死寂,花朵与青草尽数枯萎,只有一种红色似龙爪的花以疯狂的势头蔓延开来,让视野里尽是灿烂的红。亡者之花,花开彼岸。用幽冥界徘徊的生命之力撑开妖界之门,从此以后,独有这种红色的花四处繁盛。

这里是永远的夜晚,永远的红色平原,以及延伸去天际的红色黄泉路。

很久以后,妖族们通过这道门遥望这边的幽冥界时,他们称之为彼岸之路。

妖死,亦由黄泉彼岸而入轮回。

火红妖冶的颜色,满眼的鲜红,是死亡最后的印象。

脱去所有生命之力的花朵……

千年的古木枝叶互相缠绕,在绿色与金黄中勾搭出房屋的雏形,以鸟的羽毛沿着枝叶铺上,织成最美的锦缎,成为屋顶,四处各有繁花盛开,绕成千年的庭院。莹莹发光的白泉水在白玉的井中聚集,幽幽绿色的小光球漂浮其上,营造出无比梦幻妖艳的住所。

这个世界运行的核心便在此处,联通幽冥界的缝隙被固定在白玉精雕的大门之中,期间,红黑交织的光芒在旋转,宛如宇宙中的星系,宁静而平和。

红袂穿过那道门,眼前便见如是。

整个世界的力量纷纷朝他涌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与那些力量融合在了一起,一起运行,一起循环轮回。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都和他有了联系,心之所至,便可观其所在。

他便是天边五彩的云霞,又可是湖底光怪陆离的水草,整个世界正平稳的呼吸,连带使得他的心一片清明。

我心所思,我身所至。

这是妖界之皇的力量,被赋予的无上尊贵。

由此可知,幽冥界之于星瑟,神界之于浊明,反之,他们对于自己的世界,都是怎样的存在。

他们让自己的世界平和,而世界则反馈出至强的力量仍他们驱使,一旦他们自身崩溃,这个世界也不再成形。

因此,当浊明逝去,朱丹取而代之,神界才不那么稳定,包括生活在其中的神族,神性也开始涣散。

只是,朱丹是否知道其中的奥妙,他是否明白,创世之神的取代,并非一个虚位一个统治,而是将自己融入这个世界。

现在,勉强支撑着神界的是谁?

红袂不仅开始思考。

那个世界的核心,在什么地方运转?

他转头看着身形已经恢复正常的星瑟,见她一身黑衣,突兀的站在花丛之中,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星瑟似乎觉察到他的困惑,仅仅还给他一个淡淡的笑。

那一刻,红袂才知道,在世人追逐的名利背后,也许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却至关重要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只有星瑟知晓。

关于神界运转核心的秘密。

是谁在支撑现在的神界依然存在?

星瑟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一个很美,处处充满灵气与生机的世界,来自红袂内心所渴望的世界。虽然自幽冥界而开,却毕竟不同的世界,由死亡之地诞生的充满生机的世界。其间只有飞禽走兽,而无一人类,这些生物本是有灵气,他们原本生存的空间与幽冥界联通,这个本来面临崩溃的世界从幽冥界吸收了大量的生气而获得平衡,以红袂的核心进行新的运转。

十日来,她任凭元神于时空之中游走,只为选择一个有灵气的半成形世界,在虚无的宇宙一端,她发现这个净土所在,不是天然生成,而是被谁后天以力量凝聚所出,只是在宇宙虚空里漂浮,不为人所管束,也许是被人放弃的失败之品,虽然充满灵气却让生气逐渐流失,让死亡之气逐渐覆盖,这个世界慢慢枯萎。

那些生灵发出求救。

于是心思一转,元神降临到那已经开始枯萎的世界,漫天的负面力量将她包围,绝望的情绪四处滋生。

是谁创造了他们却又抛弃?

她的手指插入土里,去寻找最初的波动。

隐隐看见一群黑衣的人于这里行走,最后发现它的缺失而决定把它流放入茫茫宇宙。

原来,竟是暗之一族最初所作,她从小自族中长老那里得知,族人在拥有超越神的力量之后,曾创作无数世界,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却如宇宙中的孤岛。

只是族人没有平衡之法,所以放弃。

不过是个失败的实验品罢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在很远之后,唯一活下来的传人竟发现,被流放的孤岛之上慢慢衍生出了生命。

星瑟脑中浮现咒文,联通两界之门,以幽冥界作为牵引,让虚空中的浮岛慢慢靠近,时空之门打开,让幽冥界过多的生气流入其中,而将死气全数收回。

说是创世,却不能达到真正的神祗浊明那般,凭空创造。

以风筝比喻,幽冥界是线的末端,而浮岛是风筝,浮岛将围绕幽冥界运转,从此以后,两界命运紧紧相连,彼此依存。

如此也好,当某一天,她不在,而幽冥界无新主时,凭红袂,也可以维持一些时日。

红袂总有一天,会强大到可与她比肩,而他需要的是和她同样多的时间。

风起,落英缤纷。

落到他们的身上,仿佛可以听到花凋落的声音,却同时能听到无数生物疯长的声音,满怀生命之力。

璎珞已经被这样美妙的世界所吸引,不似神界的庄严呆板,不似幽冥界的清冷,不似人界的热闹,只是有着灵气和漫天的生气,纯洁无瑕,美丽妖艳。

她仿佛听见自己心底在哭泣,在寻找一个可以释放的过程。

过去被尘封的记忆正在打开,她听见小小的声音,在问星瑟。

我是什么?

你是妖?

妖是什么?

聚天地灵气所成,却没有背负运行世界之责任,任意行走而无所拘束。

你是谁?

我是暗之一族。

那是什么?

一个其实是人却总以为自己是神,以为自己已经超越了神却做下种种罪孽,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群人。

你们有很多?

以前有很多,他们遍布宇宙的各处。

现在呢?

只有我一个。

他们呢?

已经死了。

那我的族人呢?

你没有族人。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天地之间,最初始的,唯一的,一只妖。

作者有话要说: = =....................

要加快情节进度了............

风暴(一)

“我,想起来了。星瑟……不,那时的你,叫做晨漪……”璎珞缓缓开口。

她看向星瑟:“当时,我已经将我的元灵,交给了你,换取他的重生。”

“答应你的,自然做到。”星瑟淡淡回到,“你后悔了么?他重生了,而你却被永久的禁锢,失却所有,当你再次醒来,他已经幻化为宇宙中的浮尘。我答应给他重生,并不意味着那是永生。”

璎珞默然不语。

她回想起往事。

很久以前,她无法用确切的日子来计算,那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也不知随着星瑟跨越了多少个宇宙。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诞生,却记得有个男人对她的细心照顾。

别人都称呼那男人为国王。

可是,究竟是哪个世界哪个国家的王,她已经忘记。

当她醒来,映入眼中的,必定是那个男人的脸,总是充满倦意的睡在她的旁边。

她懵懂未知。

这个世界到底怎样,她不清楚,唯一在她身边的,就是那个已经记不起样貌的男人。

每天,他都会回到自己身边,躺下来,抱着她睡去。

她就那样看着他的眉眼,心里的某处渐渐柔软,她不懂那是什么情绪,只知道和他在一起,她觉得世界很平静,很快乐。

然而不知何时,她的眉心开始刺痛,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强行灌入,她心里升起一股烦躁之情。

她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才发觉天空中渐渐出现一层黑色的死气。

伴随着死气出现的,是一个女人。

很年轻很美,她出现在国王的面前,浅笑,充满魅惑。

她叫晨漪。

晨漪和国王谈话,很多字句她听不懂,但是却隐隐知道,国王似乎很难过,他对于晨漪的出现,夹杂着很复杂的情绪。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

国王,时间不多了。

她那时突然感到,眼前这个黑衣的女子犹如从死亡之地而来。

她看到国王的身躯一动,似要跟随晨漪而去。

她一惊,伸出小小的手拉住国王。

记忆中的她,是如此的小,就像是人类四岁的孩童。

她是如此的无力,她隐约觉得自己身体里有种力量,却不知道怎么样去使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国王离去。

黑暗的力量,在国王离开之后,迅速降临,整个王宫都被黑暗吞噬。

那些雾气十分可怕,亦令她厌恶,她能感觉到这诡异的雾气中隐藏着什么东西。

她一路狂奔,想突破这些雾气,她想找到那个男人。

谁也没注意到人群里拼命往外跑的女孩子,他们的心智已经被迷惑。

他们拿着长矛,围住都城外,平原中孤立的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山体。

山巅之上,站着晨漪。

她隐藏在人群里,细细寻找属于那个男人的气味。

晨漪手中长剑横展,浮出金色的圆图。

图纹立刻升上天空,扩展开去,如水面上泛开的波纹。

这个世界被侵蚀,已经病入膏肓,而晨漪,已经没有去救它的理由。

“晨漪,我愿意用我永生的灵魂来换取你对他们的饶恕。”

“永生的灵魂?你可知,从此以后,你再不能轮回,从此被拘束在剑灵中,过着炼狱般的生活到永远。”晨漪冷笑。

她最后见到的,便是如此情景。

国王的生命已经流逝,她在那一刻,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脏的紧缩。

痛。

在身体里蔓延。

蔓延成彻骨嗜心的疯狂。

她站在晨漪不远处,看着晨漪将国王的魂魄收入剑身。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晨漪收回图阵,履行诺言。

如果可以交换,我亦可以用我的魂魄与你交换。

她对晨漪说到。

晨漪看她,眼中出现一抹笑意。

他会重生,而我,既然没有族人,那便为你所收,又如何?

于是妖灵换取了国王的重生。

璎珞泪流满面。

往事一点一滴的浮现,那些她不曾懂的事情,现在的她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她的心里,始终停留着那个影子。

“你为什么让我重生?”

星瑟浅笑:“我想看看,那初始的妖,如果长成,会是怎样的风情。同样的种子,以不同的方式养育,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璎珞?”十一不解的看着她。

“十一,退下。”星瑟浅浅一句,阻止十一的疑问,“有些问题,当时的璎珞不懂,而现在,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得到答案。”

红袂担心的看着璎珞,却只能看到星瑟与璎珞慢慢走了开去。

使者们亦只能看着,唯有晚昼,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的背影。

走了很久,璎珞无心欣赏风景。

她确实有很多的疑问,想问星瑟,而这世间,知道真相的,也只有她。

可是重重问题,真要问起来,却不知从何开口。

“行走那么多的时空,如果问,有什么人让我记在心中,也只有那个男人。”星瑟缓缓开口。

“不过,非关情爱,只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可以那样为一个背叛的族群去牺牲。”

“那个男人,确实很优秀,尤其,他并不为种族所限,那样尽心去照顾一只刚幻化为人形的妖。那男人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平和的气息,在浮躁的世间,他却拥有绝对的平静。他胸怀博大,似可容万物。”

“也正是那样一颗不染尘埃的心,引来外域力量的窥惬。”

“那男人是我的子民之一,他们的祖先愿意供奉暗之一族,因此我许以他们丰厚肥美之土地,安详富饶之生活。”

“只要他们一直供奉暗之一族,我就会守护他们。”

星瑟的眼中充满迷离,似乎想起那时的她。

那时,她的名字是晨漪。

族人愿意自毁,而她却不得不活下来。

行走宇宙,只觉得寂寞。

时光流逝,她不想忘记那辉煌过的一族。

于苍茫之中,她指引那流失的一族来到富饶之地,谨要他们记住,暗之一族。

然而这富饶之地,茂盛的生气却吸引来宇宙中漂浮的另一个生物。

它狡猾而贪婪。

它施展神迹令人信服于它,舍弃信仰。

那时,晨漪并不在此,历代国王与她有约定,可与她相通。

当那个男人召唤她时,暗之一族的信仰已经被舍弃,重重的踩在了地上。

彻底触怒了晨漪。

国王早已发觉那生物在吞噬这个世界,希望晨漪能挽救他们,却不想晨漪已然为人类所激怒。

这些人,已经没有她去守护的价值。

她站在自己亲手植下的生命之树前,冷漠地看着人类看不到的黑雾蔓延。

来自心底的贪婪和恐惧。

她伸手触摸生命之树,却发觉,那树已经没了元神。

原来如此。

国王被臣民所刺,因为他始终不肯放弃供奉暗之一族。

人类愤怒了,新的大神许诺,全心信仰它,它会给予他们更好,更美,更富饶的生活。

晨漪带走国王,于山巅发动灭世的咒语。

国王以灵魂的代价平息晨漪的怒气。

事实,便是如此。

星瑟说完,她眼中是一片平静,却如湖底,让人看不清她心中所想。

璎珞的身体在颤抖。

心里有说不出,分不明的情绪。

“我,究竟是谁?”她问道。

星瑟轻轻吐出四个字,转身离去。

星瑟回到幽冥界,属于自己的宫殿,她在王座上慢慢坐下,璎珞一事,早晚会发生,她不意外。

然而当她对璎珞说起往事时,竟然想起某件事情来。

很早以前,被她所忽略,现在却开始清醒起来。

她开始回想,到底是哪一点,有些不对劲。

一身浅蓝,作儒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宫殿里,静寂无声。

他看着坐在那里的星瑟,似有话说,然而思索了半晌,终于轻声说到:“主人,璎珞之事……”

星瑟看他一眼:“晚昼,我并非为她之事所困。”

“晚昼明白,只是心中,有些许疑惑。”男子是使者之一,排行第十的晚昼。

星瑟微微叹了一口气,晚昼不同于其他使者,这个男子,一开始就带着以前的记忆化为使者追随在她身边,这个人却不是多舌之人,有再多的秘密,他所看了,也不会说出去。

星瑟一直对他很放心。

而一旦当晚昼说出他有困惑时,便意味着他确实有不明之处。

通常他会选择其他使者都不在的时候,单独询问星瑟。

“璎珞所在的世界,最终结局是什么?”

“吞噬。”星瑟说到,方才开启时空缝隙,联通两个世界让她着实耗费了很多气力,然而她知道,自己时间并不多,这件事,迟早都会进行。

“是被……‘那个’……所……吞噬?”晚昼有些迟疑,最终还是问了下去。

星瑟点头。

“是,当初,吞噬我族人的?那个?”晚昼继续问道。

星瑟突然觉得自己被提醒了什么。

她想起晚昼的身世。

这个人,凭借族人的力量,打开通路而来到幽冥界。

而他的族人最终被一个危险的物体吞噬殆尽。

这些事情,是星瑟于时光之河中看见。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晚昼终于下定决心,问道。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星瑟亦想起这个问题。

危险的气息,四处泛滥开去。

暗之一族毁灭时,那紧随其后的黑色阴影是?

风暴(二)

她是个人,虽然她活的岁月已经超越这个天地,虽然她的力量可以操控一个世界,但是她是一个人,她并没有天生维持世界平衡的能力。

她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睁开眼,身边躺着灵泽。

他似乎被她的样子惊醒,一脸担忧与疑问的看着她。

她的身体冰冷,冷汗遍布全身,那让她感觉自己还是个人。

而身边的这个神祗,源自天地灵气而生。

穿越过那么多的宇宙,在纵横交错的时空里,他来到她的身边。

这是个多么尊贵的神祗啊……

在她生活的世界里,所有族人都以为自己比神祗更伟大,他们自负而任性,因为不曾见过神,是以当他们的能力跨入神的领域时,飘飘然几乎忘记自己是人这个事实。

她看着灵泽那张温润的脸庞,伸手慢慢抚上。

如玉雕刻出来,完美的脸庞,如剑的眉,如星子的眼眸,如……

她的手一路沿着男人的脸抚摸下去,仿佛在摸着一尊冰冷的雕像。

完美的脖颈,性感的锁骨,精悍的躯体,在她手中透出温暖。

龙神的发丝与她的黑发纠缠,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是,属于她的神祗。

在行走那么多的时空之后,属于她的神祗。

她几乎是颤抖的把他重重抱在怀中,浑然不觉她手的游走引起男人粗重的喘息。

龙帝从她眼中看不到一丝情绪,只能感觉到凉意不断地自她的手上传来。

他慌忙捉住她的手,想感觉出什么来。

这样的星瑟,他几乎没有见过。

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能不停的捉住身边的事物。

他紧紧的反抱住了她,想给她温暖。

她没有抗拒,手上的力量加重,扣住灵泽的背。

过了许久,灵泽才感觉到她平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灵泽,心中一紧。

“居然梦到很早以前的事情。”她浅笑,示意灵泽安心。

灵泽轻抚摸着她的背,她的发丝光滑如缎,在他手中滑落。

“很早很早以前,那时候的我,竟然是不相信神族的存在。和我一样,我的族人,生为人类,却宁愿相信自己是神。所以我们打破了很多规则,很多束缚,只要自己想,就去做。”她说着。

“当我加入神族的那一刻起,我才知道,人与神,毕竟不一样。神族,依这个世界的法则而生,他们维持这个世界能量的正常运行,而我们,目空一切,践踏法则,最终招致毁灭。”

“这个世界供人类生息,他们不知道感恩,总想获取更多,却不知回馈什么。一旦摄取过量,令得世界系统崩溃,最终才知道,自己真的不是神。”

“我……”

灵泽吻上她的唇。

一番撕扯,时而温柔时而猛烈,似乎要把她的话都挡下。

他的手游走她的身体,感受她的柔软。

他的身体轻轻覆了上来,压在她身上。

“对于我来说,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女神。”

所有的不安,纷纷退却。

一觉好梦,睡至天明。

和以往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的清晨一样,灵泽为坐在镜前的星瑟细细梳理长发。

星瑟轻轻的依靠着他。

却不知平静能持续多久。

灵泽突发奇想,将她的头发束了起来,盘在脑后,露出白晰的脖颈,如白瓷纤长。

扣住长发,以各样金簪固定,让她看起来精神不少。

披上一层半透明的金色纱衣,外套上一层略厚的黑袍,领口上绣有金色的盘龙,配上金色的佩饰,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灵泽为她轻描细眉,轻点朱唇,出现在眼前的女子已经不同以往。

是龙族之后的妆扮。

不对,她不应当是这样。

灵泽心里隐隐觉得,星瑟不适合这样的装扮。

她是独立于神族的存在,是昔日神族三大战将,她是一界之主,龙后的华袍掩盖不了她本身锐利的光芒。

他看着她。

拆开盘发,换回黑纱。

“灵泽,我要去一次魔界,去拿回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星瑟看着镜中的他,说道。

“我和你一起前往。”灵泽毫不犹豫的说道。

“嗯,”她点头。

虽然危险,可是我却没有太多的时间慢慢等待……

也许看不到,你变得很强的那一刻……

去往魔界,不需要像上次一样,以灵魂进入,在魔界之门打开的时刻,星瑟已经留了自己的分身在里面,凭借一丝感应,她便可以开启通路。

时空在她手中扭曲,很快,她和龙帝的气息在神界消失。

红袂在妖界的白泉水中看着她消失,心中浮起一丝担心。

他抱着已经熟睡的璎珞,进入沉思之中,水面浮动,很快出现另一个少女的影踪,正是碧嫣。

灵泽是第一次来魔界,却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应,这个世界中的所有物质都在排斥他,令他负担颇重,如果不是自有一身力量,只怕此刻元神也已经开始消散。

星瑟牵着他的手,环视四周。

灵泽身体中有一半她的血,可以适应这种时空中的穿越,但是另一半的神血却明显被压制。

可想而知,当初黑羽他们被打落到这里时,需要耗费多少神力才得以自保。

如果换成自己被关进这里上千年,只怕早已经……

所以不难理解,为何黑羽他们是如此的痛恨星瑟。

想到此,灵泽不免看向星瑟。

这女人,狠起来的时候,那是相当的恶毒。

“这不算最毒的。”星瑟见他的表情,颇神秘的一笑,“对于黑羽那群人,只是小意思。”

嗯,看来星瑟也是对黑羽相当的有仇恨。

“抢了他男人,把他打进魔界不得超生,外带锁了他数千年,”星瑟颇自得的说道,“他心里是这样认定的。”

灵泽挑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这个人从来不放弃报复的,所以他伤你,用我的法术伤我,还想让我失去力量……”

说到这里时,灵泽心里又是满满的疼惜,忍不住又把星瑟抱在怀里。

“所以我开了魔界门,偏让他出不去,他最爱惜神族的身份,我就把魔界火焰放进他的心脏,让他一点一点开始魔化。”星瑟一点一点的说着,看起来丝毫没被那些事情所影响,此刻的她甚至有点调皮。

灵泽却忍不住颤抖,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个女人在敌人面前从不吃亏。

“星瑟,我才知道,你对使者们,真的太放纵了,太宠爱了。”他不无感叹的说道。

如果使者们对星瑟的那些挑衅行为放到黑羽身上,还真不知有多惨。

女人,是不能随便招惹的……

“他们来了。”黑羽看着水面,平淡地说道。他身后站着蔚染,以及不请自来的水菡。

自从身体被植入魔界火焰,黑羽的身体就不断的变化,似乎周身都带上魔魅的气息,黑色的络文在他的右脸浮出,衬得他更加森冷。

蔚染闻言,眼中浮起一层薄雾,她眉眼低垂,心中另有所思。

“在这里,纵然是星瑟,力量也不能全然发挥。”水菡冷笑到,眼中透出浓厚的杀机,“你可知道她为什么而来?”

黑羽自然知道,他手中有个蓝色的小瓶子,看起来很精致,却不知有什么用处。然而,这个瓶子却数次牵制星瑟的行动。

眼下,她应该是为那个而来。

居然连自己的意图都不掩饰了,这是表示星瑟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他星眸微闭,既然她都来到自己的地盘上,不做点表示,也太不应该了。

见黑羽做此表示,水菡对他的打算了然于心。

朱丹放走碧嫣,是对他自己的自信还是怀疑她说的话?水菡可以肯定的是,朱丹抵抗不了“永生”的诱惑,而这个是迟早的事情。

眼下,和黑羽联手对付星瑟与龙帝,是最恰当的时机。

水菡十分清楚自己的优点是,不择手段,杀死对方。

“我要星瑟,你负责龙帝。”她说道,身上的力量开始凝聚。

有了水菡的助阵,黑羽胜算增大。

“蔚染,你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可以了。”叮嘱完,黑羽扬起背后黑色双翼,带起萧瑟的风,吹向星瑟两人。

黑色的羽毛铺天盖地,在星瑟面前卷成强劲的风,一路吹袭,带着他们走向魔界古树之下。

这里锁着强大的堕神,如今,他已经魔化。

恍然之间,黑羽散开,出现在星瑟眼前的是浮在半空,浑身散发出柔和白光的水菡。

这个拥有浊明与星瑟之血的强大人类女性。

她手中飘浮着浅色的光球,身体四周环绕着白色的光纹,看起来圣洁无比。

如若那时水菡没有发生那些变化,她必定是浊明最完美的作品。

星瑟眸中透出一丝黯然。

而在很久以后,终于出现完美的作品,在浊明消逝的许多年以后。

空余恨。

她们彼此看着。

水菡最终选择复仇。

而星瑟并不打算告诉她,所谓的叛乱与杀戮,不过是浊明的一场游戏。

无数光亮的羽刃破空而来,水菡的眸子中写着复仇。

星瑟挥手,黑纱扬起,羽刃刺破,却失去劲道,歪了一地。

水菡再度扬手,白色光芒骤然光亮,她唇上带笑。

当黑羽再次真实的看到龙帝时,他发觉龙帝在某个方面竟与星瑟如此的相似。

灵泽拥有一张看起来很温和的脸庞,让任何冷漠的人看到他,都会在心里产生出一丝柔情。

黑羽曾轻视他,当初的他与朱丹,都不过是次神,论能力,逊色于主神们。

而短短的时日,灵泽周身运行着的力量已经大大的提升。

现在的灵泽,拥有星瑟一半的血液。

因着星瑟的力量膨胀而被吸引,他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

周身的力量幻化为九条环绕不息的黑龙,演化出不同的轨迹与符咒。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支持~!

毁灭(一)

黑羽一声冷喝,手中黑羽幻化成剑,朝灵泽攻去。

灵泽身形俐落的躲开,手腕微动,一柄冰蓝色透明的长剑出现,与黑羽的剑拼出一丝火花。身边环绕的九条黑龙即刻如箭般射出,黑羽不过一声冷笑,身体如烟雾般,让九龙径直透了过去。背后的黑翼猛然展开,无数黑色的羽毛带起强劲的风力与九龙交缠,瞬间,黑色羽毛织成锁链,以六角形成球体将灵泽与黑羽围起,九条龙尾翼横扫,掀起另一股强风,交缠着锁链,如九龙戏珠。

之前不过是试探,然而黑羽却知道,这个龙帝,已非昔日阿蒙。

是个值得交手的人!黑羽尽情放开,要看看,他现在成长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黑羽的身形变化一分为六,六个身形姿态不一,挥剑划出六个不同的图纹,四周运行的力量立刻被聚集,这是与使者们成阵时一样的姿势,黑羽在魔界之中,已经默默修得六翼阵。

灵泽神色微变,显然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星瑟的六翼阵。

九条龙立刻靠拢,摆出九龙环绕的防御阵势。

水菡一直缠着星瑟不让她有靠近灵泽的机会,眼下看黑羽已然成阵,便放开星瑟,自己聚集了所有力量灌注到六翼阵中。

水菡何等聪明,她只见黑羽做出的阵势,就知道这是一个让力量增幅后放出的阵势,需要六人成阵,彼此之间默契非常。

星瑟却始终对水菡留情,因此也为水菡所拖,眼下却陷入这般为难的境地。

然而她却不能祭出邪剑,只能眼看着那强大的力量朝灵泽袭去。

心思一转,只身挡在灵泽面前。

她再度分身为六,图纹祭出,环绕周身,九龙呼啸而至,穿行图纹之中,霎那之间,金色光芒放射出来,六翼阵成,挡住黑羽他们的强大力量。

这里却是魔界,一个束缚着他们力量的战场!

半魔化的黑羽显然已经适应了这个环境。

两种力量在扭曲的空间中激烈的碰撞,以身成阵者同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中,身形各自后退几步。

光芒之后,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被扭曲的空间封闭,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进入无尽的黑暗,只有各自身上散发的光芒让他们看见彼此。

黑羽一手按住胸口,那里有个大洞,却没有血液喷涌出来,只能看到幽幽燃烧的暗金色火焰。

水菡站在他身后,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减缓他的反冲。

他们看着同样受伤的星瑟,却见她神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心中莫不惊叹。

灵泽握住星瑟的左手,故作镇定——一丝温热从她的衣袖中滑出,被掩盖在黑色之下。

无边的红,漫天飞舞,形如龙爪的花。

花海之中,那红衣的妖娆女子在笑。

媚眼如丝。

却带着令人生寒的眼神。

他再次看到,那个女子。

和星瑟一样的面容,只是比星瑟更年轻一点,却不似碧嫣那般的清纯,带着无尽的邪恶。

他一怔。

星瑟似觉察到了什么,神色一凛,笑道:“还真以为你练成六翼阵,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

自然让黑羽的一张脸更森冷。

却拉回灵泽的注意力。

方才的幻象已经消失。

“这个阵对身体的消耗过大,纵然我不能使出,但是你那真的‘六翼阵’也怕消耗了你不少力量。”黑羽道,他确实不能做到真的一分为六,并同时发动那么强大的力量。但是对他而言,只要星瑟发动一次,就是消耗掉她一层力量,如果是以往的星瑟必然谨慎,而一旦与龙帝有关,他认为她不敢赌,必定以六翼阵化解。

然而见方才两阵相对,星瑟的阵与他刚好相消,也知道星瑟毕竟还没有完全乱了阵脚。

看来,只有拿出那东西,才有取胜之机。

一旁观战的蔚染见黑羽之意,心下明了。

她伸出手掌摊开。

幽蓝色的小瓶子出现在双方的视野之中。

果然,星瑟神色微变。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松动的缝隙里流泻了出来,就像黑暗中,金沙似流水,从指尖中滑落,挽留不住。

夺目的红,冷笑的唇,妖媚的眼,手中飞舞的红色蝴蝶。

炽焰一般的纱衣在眼前滑落。

满目的黑色藤蔓,泥浆沼泽之下,是不能呼吸的沉重。

灵泽似乎要被那充满魅惑的世界吸引过去,身体里的血液不住的唱起幽暗的旋律。

那一刻,他仿佛灵魂出窍,一动不动。

水菡与黑羽只在瞬间重掌局势。

黑羽身形一闪,隔开星瑟与灵泽,水菡的手如利刃,直刺入灵泽心脏!

神祗心脏处,正是元神所在!

另一边,被赋予时空通路能力的红袂,正看着一切。

他抱着璎珞,看着沉睡的她,喃喃自语。

璎珞,作为生命之树的你,曾经是一个世界的核心。

当你奉献出自己的时候,那个世界崩溃。

而妖界以我为核心,正如幽冥界以星瑟为核心一般。

那么,神界呢?

它的核心,在哪里?

在哪里?

蔚染眼中没有表情,只是浮出一层光亮,而那光亮,最终变成泪,溢出她的眼眶。

她看着黑羽。

这个让她一心所爱的神祗。

却从来不爱她的神祗。

这一刻,黑羽的心愿掌握在她的手中。

黑羽却不知道。

蔚染自然知道,那瓶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为了小小的幸福,她拿到了这个瓶子,却最终,要败给浊明。

“你,是否,爱过我呢?”她突然对黑羽说到。

黑羽不明所以,但是,他选择沉默。

“如果注定得不到我要的幸福……那么……”蔚染微笑,泪滑过脸颊。

她一直默默地守护着。

在魔界的日子,不觉得凄苦。

然而所爱的人不爱她的日子却看不到尽头。

她完美的演绎自己的职责,从一开始到现在。

然而女人,毕竟不能爱他太多,否则就会开始贪心,渴求有一天,他的回报。

“主人,原谅我的任性……”

星瑟皱眉,黑纱袭去。

手,用劲一捏。

小小的瓶子,粉碎。

连同里面的蓝色元神。

那一刻,神界开始崩溃。

星瑟眼中流出红色的泪。

妖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该我出来了。

你把我封闭的时间,太长,太长……

加诸身上的那层封印,破碎。

“水菡……我毕竟对你心软……”星瑟幽幽地说道,她来不及阻止,但是希望能救回灵泽。手一扬,黑纱如有生命般,将灵泽的身体带回,却见他的神形开始涣散,“现在,我要收回你身体里的一滴血,从此以后,你便如普通女人,生老病死,流离人世。”

黑羽身上,属于神祗的那一部分,开始消散,魔界火焰加快侵蚀的步伐,将他吞噬。而他却不在意。

“原来……”他说,声音嘶哑,“你是……”

蔚染的身体却在瓶子碎裂的那一刻消散,连元神也不剩。

浊明,神界创造者。

留下最后一丝未被侵染的元神。

交托于星瑟手中。

最后的礼物,是这个神界。

由你来决定,是生,还是死……

神界的核心。

同时是,所有神祗元神凝结的,核心。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我要分,我要留言……

不然……

毁灭(二)

龙族领域之内,肉眼可见,一切有形之物,开始坍塌,大地剧烈的晃动,漂浮于空中的仙山纷纷瓦解,成块的落石砸下。

裂辰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开始流失,如流沙般从指尖散去。

不仅是他,其余使臣也难以自保,只能静心凝神,以元神中的力量去抗拒那突来的灾难。

而肉身,竟然开始失去掌控,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地下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打破束缚,要脱身出来。

天界的天空浮上一层妖异的暗红,天边的星子化为流星,拖出长长的尾翼,在天空中消失。

那一刻,神界之中,诸天众神,身体化为氤氲,仅有能力超群者,可以勉强维持。

凤族长老们一致启动凤族宫殿的守护结界,庞大的宫殿群升空,却制止不了元神消散带来的恐惧。

饶是凤神将这般优秀的神将,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元神被虚无逐渐吞没。

神灭!

他们的心里不约而同,出现这个名词。

那半空浮起的华丽殿堂,就像最后的挣扎,在天空里幻出一丝火红的色彩。

强大的凤族,亦反抗不了消亡的到来。

碧嫣在天地的一片混乱中,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便被一双手拉住,来不及挣扎,被拖进另一个时空。

“终于找到你了。”一个声音,在混乱之中,从虚空传来。

来自宇宙中,最冰冷的领域。

神秘的国度大门打开,通往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冰冷苍白的手在扭曲的时空中伸了过来,抚摸上星瑟的脸。

无论走到哪里,最终的结局是,一个世界的崩溃。

手中,灵泽的元神正在消失,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半透明。

星瑟只觉得心中某处,被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在意。

而当你在我面前消失,我却终于落泪。

我以为,我的时日不多,总可以在你之前走开。

而今……

“没有关系,星瑟。我知道,你在隐忍着,关于你的秘密……”灵泽缓缓开口,来自星瑟的一半血液正在产生变化,它在牵制神血的流逝,这种变化让他感觉身体快被撕裂。

星瑟怔住,她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

至少在她的生命完结以前,她可以带着秘密一起死亡。

“我的身体里,是你一半的血液,你的心智变化,会让我产生幻觉。”他解释着。

“如果你害怕,就别释放‘它’出来。”他一点一点的消失,却只想让她安心。

星瑟一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语。

她微笑。

“然而,我不想让你就此消失。”

霎那,神界与幽冥界的通路全数打开,金色的光芒从星瑟身上浮起,她抱着灵泽,身体在瞬间移动到崩溃中的神界上空。

强烈的鬼气从幽冥界奔涌而出,填补神界逸散出去的力量,在星瑟背后,巨大的金色图纹浮现,扩展成一道金色的屏障。

屏障之内,所有的崩落之势嘎然而止,屏障之外,所有物质力量分崩离析。

而随着外面世界的崩溃,一道蕴含着无限恐怖之气的大门,缓缓打开。

黑色的影子溢出,笼罩住整个世界,以强大的吸力,吞噬这个世界,在与金色屏障发出的力量接触之后,它的力量陡然停止,与屏障中隔出几座山川的距离,浮石碎片,物质微粒静止其中,形成真空地带。

放眼过去,幸存的神祗只能看见外面一片漆黑,强大的怪物虎视眈眈。

那是游走于宇宙中,吸取力量而生的怪物,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恐怖。

不知它被什么吸引,但是晚昼在通路打开的那一刻,正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晚昼的故乡,就是这样被它所吞噬。

“灵泽,我的敌人已经找来,我已经不能逃避,长久以来,我压抑自己,而今,是最终决战的时刻。”星瑟半跪在浮起的图纹之上,将灵泽平放,她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中的意志更加坚定。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么的寂寞,只能假装自己,是那么的爱着朱丹,是你,让我明白,我是一个被你爱着的女人。”

“不是受命于族人的封剑司,不是流浪在宇宙中的孤独女人,不是端坐王座之上的帝王。”

“你的身体里,有我一半的血液,神血将它们带着的负面力量压抑了下去,所以,你才能活下去。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同时,我的血液将受我的心性影响,如果那一半的神血消失,你亦不能承受另一半血带来的伤害,便真的神形俱散。”

“所以……我希望你,活下去……”

灵泽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里只是剧痛,他想阻止,才发现自己连手指也动不了,他大约明白她将做出什么,却无力阻止。

他只能看着她,眼睛开始模糊,心中的痛,化成泪水,却表达不出千分之一的痛。

他看着她吟诵悠长的咒语,看着那柄长剑从她的掌心浮出,看着她将长剑溶入他的元神之中。

幽幽的蓝光从他的身体中浮起,温和的创世之力为他疗伤,邪剑化为龙帝新的元神带动星瑟的血一起运行,神血重新凝聚,以全新的方式。

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发黑如夜空,明眸似星子,她的脸如盛开在星空之中的夜百合。

“你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重新塑造元神,而当你醒来之时,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她微笑,泪水不断,她俯身亲吻灵泽的唇,似最后一次缠绵。

“那时候,我也许成了你的敌人。”

“你的职责,便是杀了我。”她仍旧笑着,“我从未打算将生命交给谁来了结,因为我不欠这个世界任何东西。然而欠你的情,却怎么也还不清。”

“当我消失以后,出现在你面前的,不是我,尽管她和我一样,于这个宇宙之中寂寞,却不是我——星瑟。”

“那时,我是这个世界的敌人。”

“杀了我,让我作为暗之一族死去。”

“作为你爱着我的凭证……”

山中星子一片,清泉流水,竹影松风,十分宁静。

她长久的保持着一个姿态,仰望天空。

黑色的阴影朝她靠拢,在背后一寸的地方翩然而止。

“嗯,清影,你该杀了我的。不然你会消失。”她说道,清影是上任封剑司,去世很久了。

那女子却没有出手,只是站在她的背后。

而她亦没有回头。

“我是来,告诉你,封剑司的最后下落。”清影幽幽说道,声音没有起伏,平静无波。

“嗯……”她却不好奇,但是也不打算拂逆清影的好心。

“我们在‘大荒’之中,等着你……”

金色的图纹瞬间化为球体,强大的力量将灵泽的意识吞没,还来不及说:

我爱你……

世界,静寂无声,他的时间,在那一刻停止。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 要留言!!!!!!

毁灭(三)

和以前每一次星瑟失踪一样,使者们在神界发生变动时失却她的消息。

只是这一次却不一样。

金色的屏障笼罩神界的那一刻,幽冥殿的通路大开,狂风大作,整个世界的力量在一瞬间被凝聚,天地间突然出现黑雾,身处幽冥界的十二身上发出金色的光芒,与神界的光芒相呼应。

无尽的忧伤隔着时光传了过来,星瑟的气息突然消失,十二被层层黑纱掩埋。

使者们慌乱不已。

所有的力量如潮水,涌进十二的身体。

平和地,真正的,王座的传递。

从此一人,就是这个世界。

幽冥殿中,晚昼双眉紧皱,十一无精打采地依靠在大柱上,孟扬从怀中掏出十二颗晶莹透亮的珠子,于神座前的案上一字排开。

使者们并不以浊明的力量为核心,他们诞生于幽冥之中,因此,神界崩溃,对他们影响不大。

平潮(小六)与挽澜(小九)因为失去形体而极少出面,但是现在也出来。

他们盯着那十二颗珠子默不作声。

一串有力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他们一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银发碧眸的青年一身黑袍,庄重肃穆,出现在门口。

是十二。

却是他们不曾看过的装束。

黑袍之上,花草藤蔓盘旋,交缠复杂。

他的眸光深沉如看不见底的深海。

身后是一干阴司鬼将。

使者们皱眉,却不再多说。

十二径直朝着王座前去,立于案前,坐下。

大殿之内,安静无比。

却似一股风雨欲来的前兆。

陡然,众阴司鬼将跪下。

“恭迎新帝!”

轩辕星墨,幽冥界之新帝。

朱丹无力地躺在简陋的木床上,从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晴朗的天空,湛蓝,白色的云彩悠闲地漂浮着,绿色的叶子将晴好的阳光分割成许多小块,洒了一地。

就这么看着他们消亡。

自己从来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神。

他阻止不了神界的消亡,连同自己的族人,都差点葬身在那样的灾难里。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及时的救了自己,现在他也消亡了吧。

“你醒了?”那女人淡淡地说道,她靠着门,刚好看见朱丹睁开眼睛。

“水菡?你救了我。”他问道,却不敢肯定。

现在的朱丹已经失去了神族的力量,不过空有一具躯壳。

水菡极为轻蔑的一笑。

碧嫣从水菡背后走出,来到朱丹面前,伸手,摸摸地抚摸他的脸庞。

碧嫣的手很暖,朱丹可以感觉到流失的热量又慢慢地回来。

“虽然我救了你……”水菡说道,声音一顿,手抚上另一只手腕上的伤口,“可是你也没有多久好活,我体内属于浊明的力量也在消失,一旦我的力量消失,你也会跟着消失。”

朱丹此刻明确地感受到来自水菡的威胁。

他从来没有被女人如此威胁。

他的自尊受到极大的挑战。

“你想怎么样?”他却不得不压下一口气。

水菡冷笑一声,转身离开,留下碧嫣和他相处。

碧嫣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朱丹,她的眼神中,有朱丹看不透的情绪,只觉得这一刻的碧嫣,已经很接近星瑟给他的感觉。

她慢慢地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呵气。

朱丹懵了。

“是不是没有新的核心,神族就会消散?”她问到,语气轻柔,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

朱丹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

“水菡说浊明的元神被彻底摧毁,以他为核心所成的神界在没有法则的约束后,一切都将崩溃,包括神祗们。”她说着。

“水菡身上有浊明的一部分力量,可是她却失去了长生的资格。”她继续说到,此时,朱丹才明了事情的重点,“怎么办呢,那时候,所有的神祗……”

“即使如此,你也不用担心,”朱丹缓缓开口,赤红的眸子中看不出他的心思,“星瑟必然有办法保全龙帝。”

“是么?我终于是追不上她的。”碧嫣失落地叹一口气。

“碧嫣,你,也是,有自己的,魅力所在。”朱丹简短的说完,便不理她。眸子中重新倒映出蔚蓝的天空,他的目光没有聚焦。

她静静地伴在他的身边。

凤凰垂翼。

她为水菡所救,在崩溃的世界里,被她一手拉到人界。

她看着水菡那平静的样子,却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她心中的痛。

水菡就像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

那样绝望的样子,仿佛丢失所有,就剩这具躯壳还在。

而朱丹亦是这个样子。

不对的。

朱丹是属于,那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

他那俊朗的容颜上怎么会有如此憔悴的神色?

朱丹知道自己正如翅膀被折断的鸟儿,只能看着曾经翱翔的天空,却挥不了翅膀。

神座之上,他君临天下。

下一刻,神界轰然坍塌,没有任何提示,那虚无的权利荣华果真成了云烟。

骄傲的凤族神将只能拼命抵抗突来的变异。

那是来自身体内部的,元神的溃散。

神祗最致命的地方,一旦消散,神祗就永远的消失。

那便是死亡。

他还来不及彻查怎么回事,身体中的力量已经开始消散。

只是朱丹,本身是强者,他的力量比其他神将的更强,所以消散比他们更慢。

所以更清楚的看到,在身边的鲜活的神将们扭曲的表情,看他们朝他伸出的请求救赎的手化为烟雾。

如果不能护卫自己的追随者,这个王座未免孤单。

只有一个人的王,不能称未王。

神主亦然。

死亡的恐惧同样笼罩于他的身上。

水菡身上,属于浊明的力量也在渐渐消失,一旦连她也死去,这世上,当真无可挽回神的血脉。

那光耀的神族,就此消失吗?

她低头,却不明自己此时的心情。

屋里睡着的,是杀了浊明的朱丹,也是她想手刃的仇人。

只是,朱丹也算是,浊明留下的血脉。

一旦连他也消失,浊明存在过的信息就这样湮灭。

“母亲。”十二翩然出现,一身黑袍,衬得他的脸庞越发苍白。面对水菡,没有劫后余生的感动,只有不断的疏离。

水菡侧头看他,眸中逐渐浮出一丝水雾。

“人界不会消失,你可放心。”十二说着。

水菡第一次这样专注地打量自己的儿子,这个结合了她与浊明血脉的神子。

如果要保存神界,必定要有新的核心。

十二,或许可成为新的……

“我早已经不是浊明的……,”十二微笑,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虽然还有着记忆,这身体,却已经完全脱离浊明的影响。”他已经看穿水菡的意图。

果然水菡怔在那里,脸上出现一丝错愕。

“从此以后,我将继承主人的意志,我,只为幽冥界而生。”十二的身形慢慢消退,唇边含着讽刺的笑。

果然,自己与他没有母子之缘。

不,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自己舍弃了他。

“星瑟,你,确实将他,教养得很好。”

心中一阵烦闷。

喉头里有什么东西要涌上。

她一阵咳嗽。

鲜血咳到掌心。

毁灭(四)

亡者平原上,形如龙爪的花开的更加繁盛了,这样红且热烈着,仿佛在死地绽放的生命。

通往妖界的道路仍旧打开着。

这些通路将神界,幽冥界,妖界完整的联系了起来,最后支撑神界存在的,是两界共同的力量。星瑟最后布下的金色屏障阻止了来自宇宙深处的怪物的蚕食,隔着长且深的真空带,它只能望洋兴叹。

红衣的男子穿越幽冥界来到神界,却仍压抑不下心中的惊讶。

那些曾经辉煌过的事物在停滞的时间中被定格成一幅错乱的图画。

崩塌的建筑,华美的壁画,精致的廊柱,飘逸的轻纱,盛开的繁花,茂盛的树木,都停滞在那里,违背规则的错乱着。

美丽的神祗们在金色的光芒中失去了意识,他们仿佛沉睡了过去,即使你走到他们的面前,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他们衣着华丽,姿势优雅,只是脸上盛满恐惧与慌乱。

他们死了么?

神祗的死亡却是元神的消散。

他们的时间已然失去了衡量的标准,在微妙的平衡中,他们的元神凝固在这一刻。

没有消散,没有凝聚,有的,只是永恒……

是了,神祗害怕死亡的到来,却在被拯救时,进入这种奇异的状态。

换成不知情的人前来,必定以为他们在上演一出精彩的戏剧。

神界,成了永恒的,不知活着,还是死亡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招来潜伏在宇宙之中的恶魔的窥惬,一如前世,他所在的世界。

崩溃的失衡的世界,会吸引“先民”的注意。

在红袂的知识体系中,他第一次清晰的读取到关于暗之一族对于那些恶魔的记载。

在金色屏障之外的贪婪吞噬者,来自漂浮的空间。那里扭曲而令人不能生存,只有超越神的人,才可以到达。

暗之一族称那个秘密的世界为“大荒”。

前方,一个黑色的身影逐渐清晰。

红袂看到,成为幽冥新帝的十二,关于他,脑中又浮出一段文字。

启动新的核心,以原先力量的继承者,或可以血脉传承,或可以相同力量的传承。新的核心,填补旧核心,而可重新启动,濒临崩溃的旧世界。重生。

既是浊明血脉传承者,又是力量承接者,没有人比十二更适合新的神主之位。

然而只要看到十二就会明白。

他拒绝了关于浊明的一切。

何况是浊明留下的世界。

“红袂,主人她,去了什么地方?”十二显然更关心这一点。星瑟身上有许多秘密,除却一同消失的龙帝,只有继承了星瑟所有知识的红袂才知道。

十二说着话的时候,并没有面对红袂。他的目光已经超越红袂而去,落向金色屏障之外的黑暗。

他们的身体贴得很近,远远看去,红黑的身影交织,在时间停顿的空间里,分外诡异。

“一个名为‘大荒’,除了暗之一族的历任封剑司,谁也到达不了的地方。”红袂一声长叹,“那亦是她最终的归属。”

“那么,那些,是什么……”十二指向无尽幽深的黑暗。

“那是‘先民’……”红袂一声哽咽,咽下所有苦痛。

时空之中,有一个独立于时间之外的空间,那里聚集着一群超越神的“人”。

他们已经忘却自己最初的身份,只为追寻永生而活,不是时间上的永生,是超越一切的永生。

他们称自己为“先民”,永远追逐崩溃的世界体系,吞噬创造的力量,带来永恒的孤寂,他们是所有生命的终结者。

他们是活着的吗?

传说中的“大荒”,永世不变,无法被改变,没有生长也没有消亡。

就像无法解脱的噩梦。

他们的世界疯狂地追逐新的力量,被它碰触的世界最终结果只能被吞噬。

神界,幽冥界,妖界,魔界,人界都被牵连其中。

连暗之一族也束手无策。

星瑟曾经尝试取来宇宙之中生命之树的种子,以抵抗它的侵蚀,却功亏一篑。

红袂藏有一丝私心,不愿意将璎珞交出。

如果璎珞消失,这世界于他,也再无守护的必要。

倒不如一起尝试,寻找其他方法。

她亲眼看着无数生机盎然的世界被“大荒”吞噬,那些世界与她无关,她只能尽力而不能逆天。

只是现在,她想守护的世界,那个神祗在那里静静地沉睡。

还有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们。

第一次,她想去争取什么。

一个希望。

让他们好好的活下来。

却不是为全天下。

全世界,只要有你们的存在,那就是足够的理由。

进入大荒的方法,只有一个。

历任封剑司最终的归属。

她留恋不舍地看着沉睡之中的灵泽,邪剑代替浊明的力量,形成新的法则,带动他周身力量运转。

别了,我的神祗。

你是我最爱的男人,在茫茫宇宙中,我愿意为你而停留。

现在,你在此沉睡,我知道,你不愿意,这却是我此刻最大的庆幸。

因为,你将活着。

假如我们再次见面,请以你的手,终结我的性命。

作为,你爱我的,证明。

“那里,当真如此凶险?”十二有些不可相信的问道。

“凶险?暗之一族,一直视那里为禁忌之处,强大如他们,也畏惧不已。”红袂说到,“先民们在追逐强大的力量,他们用一切方法去促使一个世界崩溃,把分散的力量一一吞噬,来维持他们的世界。”

十二静默不语。

他需要好好的思考红袂的话。

大荒,是一个奇异的,超出他们认知的地方。

星瑟做事情,向来神秘,如果不是红袂得到暗之一族的知识,他们也不会知道,在金色屏障之外的黑色阴影中蕴藏着什么危险。

如果说要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只有和星瑟一起消失的龙帝会知道。

星瑟是必定不会放任龙帝的元神消散。

“红袂,看来,这次事情的关键是龙帝。”十二看向红袂,发现对方也有此意。

红袂甚至怀疑,星瑟把神界的时间停住,目地就是为了给龙帝争取时间。

在静止的时间之中,应该有一处地方,时间是成倍的流逝着。

“是的,星瑟对龙帝行了血之洗礼,龙帝的力量始终不稳定,就是因为他身上两种血没有融合。龙神的力量来自浊明的运行法则,一旦浊明的运行法则被破坏,龙神的力量也会消散。”

“主人在给龙帝以充足的时间蜕化。”

“在龙帝醒来之前,星瑟都会拖住大荒之中的先民,阻止他们吞噬神界,而龙帝醒来之后,重生的龙神必定具有更强的力量,足以……”

“嗯?”

“……”红袂突然怔住了。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不好的想法。

红袂的知识体系来自星瑟。

那么有些东西,也许是属于星瑟个人的想法,却也同样做为知识的传承,进了红袂的脑中。

毕竟作为封剑司的星瑟,拥有比一般暗之一族的人更多的关于大荒的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原计划快完结了,不过突然多了好多新的构思,觉得那样更好~ 嘻嘻,所以停更了一星期的样子,重新整理了下思路~

联手(一)

“你想到了什么?”十二问到。少有的表情出现在红袂身上,焦急以及心慌。

“她不会是真的,打算那样做吧。”红袂喃喃自语道。

十二曾经明确的告诉水菡,即使浊明后继无人,人界也不会像神界那样崩溃。

然而人类毕竟失去了和神族的联系,分散在人类血统之中的神血在他们的身体里消失,这种浓重的失落感笼罩了他们。

但是在普通人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影响着他们的生活——人界的天空,在太阳升起的方向的那片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就像白天里突兀出现的夜空。

天空就像在瞬间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蓝天白云风平浪静,一半是宛如黑夜出现,那个圆形的黑色空洞里,投射出清晰的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宝相庄严,孕育着无穷的力量。那个世界却很安静,有浮在半空之中的宫殿,白玉的廊柱,精美的雕像,一切美轮美奂,犹如仙境。

那世界却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它的时间静止,在金色屏障之外,黑暗正要将它吞噬。

水菡默默地看着天空里的异象,她知道,那是来自神族的影像投射,在空间扭曲的霎那,将临终的悲鸣投射到了位于神界附近的人界。

人界为什么不会跟着浊明一起崩溃?这个问题,水菡也想不明白。

如果说两个世界都来自同一神的创造,为什么神对它们的影响截然不同?

水菡带着碧嫣和朱丹回到了碧嫣家族所在的城池。

碧嫣离开的时候,还很小,所以对于家族的事情,她并不理解。

二十多年过去,她仍然和十多岁的少女一样青春美貌,她和龙帝的出走让她变成家族的传奇。

那个是古老的大宅,红墙高树,古朴神秘。族人四处奔波,在各处开枝散叶,平时并不联系。随着时光的流逝,已经分为好几大族,分别信奉着不同的神。

碧嫣一族,是信奉凤族的。

据说,在这个大陆的其他地方的族人,有的已经凋零,有的更加繁盛。

他们好像生来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让身上的血脉更多更广的流传。

侍奉浊明的女性,是水菡。

而浊明座下的神祗,则由后代的人们来侍奉。

但是并不影响水菡先天的威严发挥作用。

同一份血液的传承,让年老的族长在水菡面前下跪。

族长的下跪,即是意味着一族的权利转让。

然而水菡知道,族人已经慌乱,神血的消失让他们失却了根基。他们需要一个强力的人来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朱丹从一个地方被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无力反抗什么,他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势。

这次是个还算精致的屋子,各种陈设古朴可爱却不华贵。屋子的两边都开了大大的窗,可以看到两边的天空。一边的天空是夜空,另一边却是正常的白天。

他知道属于夜空中的景色是神界,却不知道那是历史还是现在。

他终于看到一身浅绿的少女出现在视野中。

碧嫣因为获得神的力量而保有青春,一旦朱丹消散,碧嫣的时间也会开始流逝。

但是她并不在意,她总是有很多时间的。

所以她每天都会来看望朱丹,看着这个俊美的神祗无力地躺在那里,连手指也不能动。

“放心吧,”碧嫣的手指很温柔地在朱丹的脸庞上游走,“我不会伤害你的。”

竟然一眼看穿朱丹的内心!

朱丹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心中却是害怕的。

突然自己的一切都失去,眼看自己的部将与族人如沙子般崩塌流散,只可用噩梦般的感觉来形容。

那些陪着自己的人,那些忠实地执行着自己命令的部将,以及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凤神将们。

这一切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一切,因为浊明在,所以一切才在。

自己不过是个小丑。

在浊明与星瑟的操控下,所有神族都成了他们棋盘上的卒子。

连自己的苟活,都来自水菡的血液,因为水菡血液中还残留着浊明最后的一点力量。

弱小得随时都会消失的力量。

只是星瑟,是否知道,她的举动会引起龙帝的痛苦?还是,她太自信,认为她可以保全龙帝?

“如果灵泽可以平安回来,”碧嫣温柔的说道,“他不会不管你的。”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朱丹带了些嘲讽。

“因为,你们是‘族人’。”碧嫣坚定地说到。

那一刻朱丹开始认真思考,碧嫣是否真的知道,他和龙帝长久以来的恩怨?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这个古宅里的气氛也越来越阴沉。

面对未知的恐惧,民间早已经有了种种传闻,众说纷纭,各种版本四处流传,人类害怕世界末日就将到来。

除却天空的异象,人间一切正常。

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发生,除了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恐惧的心情。

如果这些负面的情绪被收集起来,一定会成为魔界上好的食物。

可惜现在已经全然魔化的黑羽没了那份心情。

他还是被锁在那棵幽暗的大树下,颓废着一身,却没有死。

说来,真是讽刺。

星瑟把魔界火焰种进黑羽的身体,使得他的元神开始魔化,黑羽凭借神族的力量抵抗,浊明的元神消失后,魔化迅速的进行,反而救了他一命。

现在的他,已经不能算神族。

连追随浊明而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而且,他终于发现,原来自己的泪,已经不透明,反而成了深深的墨蓝色。

在他苍白的脸上画出深深的痕迹。

为什么会哭。

他第一次明白。

自己一直忽视的东西,其实已经在心里痴缠成一道风景。

那天,蔚染笑了。

诀别之时,她笑。

捏碎所有的希望。

我已然努力了。

却得不到你的爱。

这世界,于我,真的无意义。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蔚染的心里在这样说。

真实的蔚染却不会这样说的。

蔚染在捏碎浊明元神的那一刻,就消逝了,长期在魔界生活,对她的损耗很大。

他却是在看着蔚染消失后,才听到那些话。

所以,黑羽真的不了解一切雌性的生物。

比如女人,像星瑟那样,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比如女神,蔚染,你被她的温柔外表欺骗,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激烈的反叛,甚至对过去的同伴出手。

而女人和女神之间,她们彼此却有着良好的默契。

当所有人都相信蔚染是真的背叛的时候,星瑟却给予她信任。

而当蔚染选择决断的时候,星瑟亦不会怪她。

这样说来,星瑟的行为又让他开始困惑。

因为星瑟是立刻选择了修补蔚染的过错。

她停止了神界的时间,阻止那一场崩溃。

从职责上来说,她反而暂时替代了浊明的存在。

那么,我是什么呢?黑羽自问道。

黑色的双翼,胸中充满的自责,后悔,惋惜,又该怎么去平静?

魔界的古树下,锁链将黑羽深深地锁住。

这是一场自我的惩罚,为着那虚妄的感情与争夺,失去了自己所爱的人们,而自己,异化成魔。

红衣的男子打开一条通道,妖异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巨大的灵气。

黑羽愕然地抬头,从沉思中被惊扰,他看着眼前这个无比妖异的访客。

那是妖界之主,妖皇红袂。

联手(二)

红袂的意思简单明了,他不喜欢和不相关的人浪费太多的时间,也不喜欢和相关的人士浪费时间。

“如果你想让浊明留下的世界,你过去的族人被大荒吞噬,就跟我们合作吧。”

红袂身后是一身黑袍明黄藤蔓花纹的十二,刚继任幽冥界的新帝。

如果两个世界的两位重量级人物都聚集到了一起,那便可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眼下,说服这位新生的魔界之尊,有用的理由,也只有搬出浊明来。

而且,浊明的儿子也来了,算是给足面子了。

“如果浊明已然不再,与我有何意义。”黑羽干脆地拒绝。

“如果浊明,蔚染,可以重生呢?”红袂一脸平静地丢下这个爆炸性消息,不意外地看见十二没有做任何反应。

事后,在妖界王座之上,妖皇与幽冥帝展开了历史性的对话。

“浊明根本无可能重生。”十二淡淡地指出红袂的欺骗。

“这种事情,掌握生死的你最清楚不过。但是,你也没有揭露我说的话。”红袂一脸无赖相,我就是说谎你能把我怎样啊来揍我啊。

“我没有确认。”一句话就把责任抹干净。

“总之,要是能过了这一关,后面的事情那个在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龙帝醒来,然后,把该找的人找到。”

谁也不知道,对上大荒里面的先民,他们能否还活着。

这样说着,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红袂那一刻觉得自己十分悲壮。

背负着所有人的生死。

就像一个英雄。

这样想过之后,突然想到刚才有了充足的理由去了魔界还没有好好欣赏一下景色觉得自己有点亏。

而且突然之间所有能压制他的人都消失不见那就意味着他压制别人的时代已经到来。

这样唏嘘着然后感叹人生正是精彩转折起伏跌宕比小说还精彩,突然很凄凉的想到,要是打过大荒自己和黑羽还活着,以后妖界的子民看到魔族的人都要绕路走那不是很丢面子的事情。

虽然妖皇在后期死不承认为什么妖族怕魔族,为什么魔族人看到妖族就狂暴,但是,这就是事情的真相。这已经属于后话。

时间仍然流逝着,人类的恐惧情绪已经达到了最高。

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一旦看见一个怪异的东西,就会害怕。

一旦有什么人在这场全民的恐惧中表现出镇定且强力,就会有很多人前去依附。

渐渐地,一个消息开始流传。

幽冥宫的宫主幻荧开始站了出来。

他所带领的幽冥宫聚集了很多术师,是人间一股强有力的支柱。

当年星瑟放任幻荧在人间活动,幻荧因为喜欢和人类一起生活,享受他们的尊敬,所以创立了幽冥宫。

动荡的时刻,城主们向他求救。

后来的一场令六界印象深刻的战斗中,关于幻荧这个传奇人物是否参与,后世的史学家们始终没有讨论出个结果,因为那场战争,发动了最大的阵法,而人类之中,自然有一代表参与。

水菡冷笑着看族人们讨论幽冥宫的那位神秘宫主。

当碧嫣再度来看朱丹的时候,她发觉朱丹的气色比以前好了些,脸色开始红润。

朱丹的身体与神界有一定的联系,所以碧嫣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族里有几个小孩子听说在后院里有个生病的大哥哥,很是好奇的和碧嫣打听一些事情,甚至他们以为在那里的大哥哥应该是传说带走碧嫣的龙帝。

碧嫣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

但心中却产生一丝忧虑。

这是否意味着,族人对朱丹的身份开始产生怀疑?

“你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碧嫣说道,在朱丹面前,一如以往的温柔。

“够了。”朱丹却突然冷淡,语气严厉。

碧嫣一怔,不知道朱丹隐隐中的怒气从何而来。

“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目光看我,否则,你将付出代价。”

碧嫣细细打量四周。木制的地板上,有浅浅的脚印,是干掉的泥土,看小大,是孩童的脚印。不止一个。

这里有孩子来过?

她在大宅子的花园里找到了三个孩子,很是顽皮的年纪,大人们的焦虑并没有影响孩子们的兴致。

“来,过来。”碧嫣拿着糖向他们招呼。

孩子们很快到她的身边。

“告诉我,你们今天是不是偷偷的进了后院的那个小院子?”碧嫣一边分糖一边温柔地询问道。

“是啊。”孩子们不在乎地回到。

“碧嫣姑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那个男人根本不是龙帝?”

“是啊,他看起来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他到底是谁啊?长得是很漂亮,可是根本就是废人一个啊。”

“而且怎么摸他,他都不反抗。”

“碧嫣姑姑,你把他藏起来,要做什么啊。”

……

原来如此。

碧嫣知道,这些孩子很是无知,所以有些话,不过是无心说出来。

却对朱丹造成了羞辱。

所以他面色才会看起来很红。

被碧嫣照顾,朱丹纵然不爽,可是也要顾忌到水菡。

然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黄口小儿,也可以拿他任意取笑,那种深重的侮辱感会对朱丹造成什么刺激,碧嫣也无法知道。

“如何,被黄口小儿侮辱,作为神的尊严,在哪里?”水菡一直站在暗处,看着今天上演的一幕。

朱丹只是看着她,看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水菡和星瑟不同,朱丹多少能猜到她的想法。

“碧嫣是你的后代子孙,你为何这样对她?”朱丹问道,“你救我,羞辱我,不过是要我按照你计划中去做”。

“嗯,但是这个计划,真的对你有利。”水菡笑到,眼中已经含着疯狂的意味,“只是没想到你会护着那丫头。”

朱丹转过头去,不再继续言语。

“浊明的札记里的内容,你一直很心动。”

“永生不灭。”

从某个角度来说,也许浊明,可以从朱丹的血液里复活过来,保住朱丹,让神血延续下去。但是这次,一定要更浓厚的神血。

水菡一路走出去,面对询问的族人,她笑而不语。

这些生来为神族而活的族人们,果然不能失去他们的信仰。

那便再为他们创造出一个信仰。

神族的永生,将在碧嫣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她看着碧嫣,朝她微笑。

朱丹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活了过来,自己的意识仿佛可以重新控制起来。

他的身体灼热,就像出生时,从光明的火源中诞生时一样。

热量在身体里四处奔腾,想找个出口发泄。

温热的血淋遍他全身,水菡倒在屋子的一侧,呼吸已经停止。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不做选择,就永无机会。”水菡说着,她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然后用利刃划破胸口,让自己的血洒到朱丹身上。

这是最后的,浊明的力量。

也是朱丹,最后的机会。

追求永生不灭的机会。

联手(三)

他看着用极度悲伤和痛心表情望着自己,伏在地上的碧嫣,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的力量全然恢复,手中火焰聚集回转,化成漫天的火焰。

古宅顿时陷入一片火海,来自天上的火焰,高热无情地吞噬数条生命。

忽然之间看到施展术法驾驭水的碧嫣,看那碧绿的身影浮在半空,祭出一条水龙。

恍惚之间,已然掠走了她,留下惊惧不已的人们。

“朱丹?!”碧嫣的声音充满不可置信。

他没有回答,水菡给他的时间不多。

赫然一座山出现在眼前,树木茂密,夜色之中,竟透露出几分宁静。

朱丹停住步伐,寻了一处岩洞,将碧嫣放置下来。

而碧嫣,一直保持着那样愤恨的姿势。

他们这样对视。

第一次看到朱丹对无辜而脆弱的人类出手。

因为不知事的小儿对他的折辱,他全部算到了碧嫣一族的头上。

“你为何杀水菡?”她问道,看见水菡倒在血泊之中,来不及抢救,只能看火焰把她吞噬,“是她救了你!”

这些严厉的质问更让朱丹不知怎么回答。

此时的他心里竟然升起一股愧疚。

第一次,面对一个女子的指责,他有些愧疚。

然而他是神主,天下为他所有,却是任何人都不可以指责的对象。

虽受折辱,却仍高傲。

此时的愧疚,竟突兀生出。

“我并未杀。”良久,他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方才的所有凌厉之气陡然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空虚,寂寞,劳累。

“然而你的族人,确实葬身于我之手。”他说到,一柄剑自身体里浮出,抛到碧嫣面前。

他的身体再无力支撑,顺着光滑湿润的岩壁一路下滑,瘫坐在那里。

“上古的神族之剑。你可以选择为族人复仇。”他说到,眸子中却真的没有一丝求生之意,“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火红的剑落在碧嫣脚下,上面有浮起的赤色凤焰,隐隐一股红光环绕,是朱丹的剑。

他所追寻的力量,此刻落在脚下。

碧嫣却惊讶,睁大一双眸子看着他。

“如果今夜你没有动手,以后,你只会后悔。”朱丹也不解释什么。

永生,或者永世的权力,真如烟云。

一旦失却了承担责任的人,便什么也没有。

所有的东西都化为灰飞。

水菡最后留给他的力量在身体里聚集,隐隐催动着他身体里的欲望,最邪恶的思绪。

这一夜,他心中有一股特殊的感情在徘徊。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想起过去。

他看到那个浅蓝长袍,手执水蓝色长剑的少年,站在日光之下,庭院中喷泉的旁边,少年看着他,对他浮起一个友善的笑容。

而主神与另一名女神则站在高台之上,满意的看着他们,随后,主神浊明转头与女神说了些什么。

那女神便用极其忧伤的眸子盯着他们。

而朱丹,至死也不曾知道,在那个遥远的时代,他的命运就被他们所注定。

只是现在的朱丹,也很狼狈。

狼狈得任人欺凌,狼狈得需要水菡来威胁。

只是,他心有不甘,便这样消散。

目光,重新落回到碧嫣的脸上。

碧嫣与星瑟,日渐想像,唯有气质,总不相同。

然而星瑟,竟是那样的女人!

无数秘密在她的身上堆叠,众神仰望无可企及的创世之力,埋藏在世间的所有秘密。

她一开始就知道浊明埋下了什么东西,一开始,就掌握了这个世界存亡的关键,而任众神在她手心里舞蹈。

“朱丹?!”碧嫣突然被朱丹一手拉了过来,手里被塞上了剑架上了他的脖子,慌忙抬头看朱丹,却看见一双快失去理智的眸子。

“星瑟?”他口齿不清地说道,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以至于碧嫣的手腕处泛红。

“不是,我是碧嫣。”碧嫣慌忙分辨,先前从愤怒到现在的慌乱,却不知道朱丹前后的转变是为何,然而朱丹却把她和星瑟弄混了。她知道,她们两个人的外貌是相似的,也因此,龙帝才会带着她四处旅行,但是始终无法把她作为星瑟那样去爱。

是的,她心里清楚,所有的苦涩感情都来自于这相似的容貌。

“是么,”朱丹的眸子泛起诡异的红光,“如果你是碧嫣,就动手杀了我,也许在下一个时刻……”他突然住口,心里却很清楚,一想到被星瑟和浊明玩弄的事情,怒气就猛然增加,不停地袭击自己的心智,着他们复仇!“我就不会控制自己不去伤害你!”

碧嫣愕然地看着他,果然看到他眼中的疯狂在增加,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暗,仿佛有什么情绪正在挣脱他的控制,

那些愤怒与怨恨,正被新鲜的血液在身体里融汇成一股疯狂的力量,侵蚀着朱丹的神智。

身体里有另一种力量在抵抗着这样的侵蚀,那是来自神族的最纯粹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却逐渐消失。

水菡的血是人与神交缠的血,带着神主浊明神圣的力量和星瑟幽暗的力量,星瑟的力量却伴随最负面的情绪而来,当星瑟收回她的血时,水菡便失去了压制那些罪恶的能力。

水菡最后的所有邪恶想法都被放大,当她自己不能承受时,这些侵蚀思维的情绪被转移到朱丹的身上。

最终,水菡的希望是,保留下浊明一族的血脉。

眼下,所能保留的是,从浊明掌中诞生的神族,凤族之朱丹。

而朱丹本身,从他开始追逐权力的那一刻起,就踏上了浊明的后路。

最大的权势,在登峰造极的荣耀之后,便开始追寻永生的不灭。

当疯狂吞没最后一丝理智时,留在朱丹脑中的,是浊明最后的意志,追寻神族的永生不灭,当身体消散时,元神仍然以强大的力量凝聚,重新塑造新的躯体。

浊明用自己去体验了他创造出的规则,然而唯一的血脉十二却已经按照自己的意志选择了重新凝聚力量,以暗之一族的规则修行,当十二接掌幽冥界的那一刻,浊明的影子从他身上消散。

现在还剩下朱丹,可以延续神族的血脉。

浊明留下的札记中,附有水菡一族的寻找方法。

当朱丹按照札记去修练时,已然踏上浊明的路。

现在,最关键的人物碧嫣,正在他的身边。

“那边的小姑娘,你要记着,我们这一族,身上流淌着人与神的鲜血,宿命里,我们终将成为众神追求永生不灭的献祭,而那一滴神血,就来自这名女神!”

朱丹朝碧嫣疯狂地扑过来的那刻,碧嫣突然想起这句话。

第一次见水菡,她说。

那时碧嫣看见她时,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恐惧。

因为仿佛看到自己未来不幸的命运,那种想挣脱却最终挣脱不开的绝望。

我们终将成为,众神永生的献祭。

她拼命的抵抗,纵然她有龙帝亲自教导的武艺与术法,都不能成为疯狂的朱丹的对手。

手里的剑慌乱中于朱丹的额间划下一道血痕,仍然解不了朱丹的疯狂,反而令他更加兴奋。

神族的血脉流传!

神族不同族之间,不可有如人类般的交合行为,因为神族的本源是不同的力量凝聚所成。

而神族与人类,即使交合,也不会有子嗣,因为两者本源不同,人类的身体,无法盛载拥有神族的强大力量的胚胎。

神族想永生,却是要在灭亡之后,借由一个可以记忆他们元神的事物在未来进行复原。

最好的载体是人类的血脉。

人类世界的构成和神族不同,这个世界不依赖任何单独的一个人,因为这个世界的构成是由在这个世界生活着的生灵们共同承担,只要有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的气息就会继续运行下去。

暗之一族曾经痴迷于创造一个世界,因为他们从这种创造中找到喜悦,穿越亿万次元的空间,他们不曾看到比他们更伟大的生物,这个世间,他们的存在俨然超越了神祗。

他们以自己为宇宙中的神。

却总不能创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们所创造的物种总有缺失,各种恶劣的品质交织,最终形成和暗之一族抗衡的强大力量。

而为了补偿宇宙的损失,暗之一族最终选择毁灭自身。

暗之一族,不相信宇宙之中有神。

星瑟行走世间,任意穿越空间的限制,她眼中的世界,破碎而脆弱,人类的社会总折射出那些好与坏的品质。

人类是矛盾的综合体,他们可以纯良也可以破坏。

最终,她看到一个神祗的存在。

当各种方法都失败后,浊明在困顿中看到向他走来,眼中写满担心的星瑟。

“别再继续。”星瑟按住他修长的手指,温柔的说道。

她的手指冰冷,因为她身上始终有股和他相反的力量存在。

浊明不知道,那是因为星瑟一直在背负着世界之中,最负面的力量。

他摇头,拒绝她的要求。

浊明想了很多方法,最后他决定用星瑟的血来创造一个奇迹。

一个可以让神族不灭的奇迹。

一个可以承接神族胚胎的身体,还有传承神族记忆的一族人类。

水菡诞生了。

那是个有着强烈反叛意志的女子,不甘心于自己被注定的命运而反抗着,就算爱上了浊明,也不甘愿就此臣服。

却没想到,浊明对她真的动情。

当星瑟为三界之间的大战忙碌时,浊明恋上了他一手创造的人类女子。

浊明强占了水菡的身体,而水菡也孕育着神族的孩子。

星瑟找上水菡。

浊明并不知情,水菡仍在掩饰自己的心情。

星瑟只是告诉水菡一件事情。

联手(四)

当这孩子出生之时,便是浊明逝去之时。

水菡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让你选择离开他。只是,这个胚胎在不停的吸收着浊明的力量。”星瑟说到,“一旦浊明死去,这个世界也会不稳定,就算这个孩子出生,也无法成长。”

水菡生产的时候,星瑟在她的周围画下诡异的菱形图阵,紫色的光芒幻化为无数文字,在她的附近流动。

浊明隔着一层帘子,听着她们的对话。

“你到底是恨他,还是恨你既定的命运?”星瑟问到。

水菡不语,脸上却折射出复杂的情绪。

小小的十二,在星瑟手中。

水菡对着她说:“我想杀了他,却终于下不了手。但愿就此沉睡。”

星瑟不知水菡此刻究竟想杀的是十二还是浊明,这两个都让她又爱又恨。

十二的出生,没有带走浊明的所有力量。

星瑟将十二的元神打乱,所以十二出生时,有着先天的不足。

但是对于这个孩子,星瑟仍然有着顾虑。

神与人的孩子。

“他们俩个之中,必定会有一个人,来承接我的位置。”浊明微笑着,看阳光下庭院里,初次见面的两个少年,一红一白,一个热烈一个温柔含蓄。

时间回到那一幕,星瑟站在浊明的身边,看着两个美好的少年。

在她的记忆中如此鲜明。

他们的对话,都隐匿于时间之中。

“那时,我便可以……”

因为星瑟的出手,打乱了一切的顺序。

十二在星瑟的幽冥界生长着,水菡则在封印中沉睡,浊明看着少年们的成长,托付自己的最后一丝元神给星瑟。

一切按照浊明的计划,他死,朱丹接掌,星瑟于暗中监视。

浊明的重生,没有了可以记忆的媒介,所以他的第一次重生,变得如此不完整。没有形体,没有完整的记忆,只有满腔的仇恨,却忘记了那本是来自他的授意。

十二身体里的血没有和浊明的力量相呼应,星瑟彻底的压下了十二身体里属于神族的力量。

当一切都成功时,星瑟开始怀疑起自己,失却了自己最初的目的,眼看着浊明消失,自己手中的世界因什么而存在?

手中,最后一丝元神,也不再重要,她和朱丹之间的爱情虚伪而功利。

这个世界的一切,如果不是被先民们寻找到而蚕食,便是这样茫然的继续,生命,沉重却无聊,寂寞而荒凉。

然而灵泽却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一度不去正视这个男人的深情,她害怕自己的淡然被改变。

却一次一次被他感动,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一个人,舍弃自己也要保全你,如此真心,教她如何继续逃避他炽热的眼神?

终于感觉到自己,不是被一个世界所抛弃,也不再是一个人孤单的背负那些秘密。

被他所肯定,这样的自己,让她感觉到活着的意义。

如果他消散于这宇宙之中,那么自己也一定追随而去。

所以,在那之前,如果需要她去牺牲来保护这个让他活着的世界,她甘之如饴。

大荒之中的先民们,我绝不会把这个世界交给你们吞噬!

他猛然醒转,睁开眼,却看到一片金光流转。

那些记忆如流水般,缓缓流进他的脑海,身体里的血液平稳循环地流动着,带着平和而静谧的力量运行。

他觉得身体十分轻松,五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清晰,意识清明。

这是全新的力量,蕴含着全新的创世之力,那融合在身体中的剑赋予他造物主的能力,一种完全的超越的力量。

龙帝灵泽醒来,笼罩着神界的金色屏障更加耀眼,强烈地阻拦着大荒的侵蚀。

然而当他坐起身来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不是停止时间的神界,不是外界吞噬的黑暗,而是心爱的女人趟在金色的光球之中,脸上却没有血色。

星瑟的身体被一个恰好包围住她身体的光球笼罩,没有呼吸地睡在那里,灵泽想起他昏迷之前星瑟的那一番决绝的话语,心不由得一紧,扶起她,却未见任何反应。

她已经……

一个声音在心底回响。

灵泽却怎么也不相信。

当人间混乱二十年之后,天空又一次发生了变化,那黑暗的一半开始增加,金色的屏障却开始发亮,人们清晰地看到,一条纯白的龙呼啸而出,在金光之中游动,带出无比强大的气势。

人间骚动,幽冥宫此时已经有信徒无数。

幻荧亲自出宫,在信徒的面前,仰视天空,而长叹。

此间,各城主之间战争加剧,为争夺各种生存物资,长久以来的异象在压迫他们的心智。

在南方,凤族开始崛起。

对于非人类的种族,二十年,不过弹指之间。

那温润的神祗一袭长衣,立于神族废墟之前,白色的外袍在风中翻飞出优美的弧线,锋利的剑折射出一抹寒光。

月至中天。

天际遨游的白龙呼啸而至,融入神祗的身躯。

比以往更充沛的力量在他的全身游走,这是他以前所不能到达的境界,然而现在,四周任一的生灵元素都可成为他掌控之中的力量,化为形化为烟云,都随心而动。

“原来,龙神已拥有此等力量。”红袂赞叹道,他的感觉向来灵敏,灵泽醒来的那一刻,神界的波动就有了改变,是以他即刻动身前往。

红袂眼见灵泽任意游走天际,元神的形象更加威猛,形体更是比以前大,再看他元神归来后,眉眼之间多了一份自信,而神情更加沉稳内敛,便猜测灵泽已经完美地融合了两族之血。

“红袂。”灵泽听见他的声音,知道红袂已经看到,点头示意,现在他有些迷题,如果要找寻真相,也只能问这个继承了暗之一族所有知识的妖皇。

红袂看到灵泽身后金色光芒之中的黑色身影,便知道此时灵泽的困惑。

灵泽想知道星瑟发生了什么事。

红袂却一眼看穿。

他伸手触碰那层金色的光芒。

“这是保护她身体的结界,然而她的魂魄却已经不在。”红袂说到,“对于人类来说,魂魄脱离身体,如果身体没有妥善保存,他们就永无复活的可能,只能前往轮回之路。”

“究竟,她做了什么?”灵泽迟疑许久,终于问出。

“大荒,先民之地。”红袂开始念动咒语,解开结界,他心中亦有疑惑,星瑟此去,便是抱了必死之心,而留下一具身体,又是为的哪番?难道她不知道,一旦龙帝看到她的身体消散,会有多伤心?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里面,都是什么样。”红袂继续说到,“然而,除非你能平静地听我说完,否则……”

灵泽默然。

红袂一手伸向沉睡的星瑟,原本没有呼吸的身体竟渐渐有了微弱的气息。

“咦?”红袂一声惊叹,某种熟悉的感觉从眼前这个身体里蔓延出来,不同于星瑟的压抑,而是那种令他从心底害怕的感觉。

星瑟慢慢张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妖冶散漫的脸。

“……”她再次闭目,伸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仍然是红袂那样充满祸害的脸。

“……”

“啊呀呀呀!”某妖哀嚎一声,眼睛上已经吃了一拳,立刻捂着受伤的左眼退了开去。

灵泽立刻关切地抓住星瑟的手,当她醒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而有神秘的东西,正在取代。

星瑟见是他,却满怀歉意地摇头,拉开他握住她的手。

良久之后,三人对视。

“唉……”某妖一声长叹。

某女人毫不客气地瞪他。

某神祗彻底怔了……

“那个,龙帝,又见面了哈……”弱弱地打招呼,她又跑来占了星瑟的身体。

有个别扭而且强到变态的前世,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最后(一)

幽冥殿内。

“你是被她拉来的,还是?”聚集在星瑟周围,红袂代替诸人发出疑问。

使者们点头,然而十二却一脸凝重地看着她,他一眼就看出,这个身体里的已经转换成了那个名叫夜晨的女子。

曾经星瑟因为身体消耗太大无力掌管幽冥界的事物而招来她的来世代替她执行。

对于使者们来说,区别并不大,如果说星瑟是灵魂之中含蓄压抑的那一面,夜晨显然是乐观且任性的那一面。

“红袂。”难得正经的,夜晨拉过他的双手,无比悲戚地说到,“我知道你们现在正面临着危机,你们同样想知道星瑟最后的下落,可是……可是……可是……”

一连说了几个可是,夜晨终于忍不住两眼翻白,面容无比扭曲:“可是我也不知道啊!龙帝把我送了过来啊!因为这个性扭曲的前世啊,说送就送,置我这个来世的尊严于何处啊啊啊……”

众生回避。

因为夜晨又狂暴了。

夜晨最郁闷的事情,就是被人任意牵动自己的行动,那样显得自己很被动,而她向来掌握主动出击的权力。

她需要一个人好好的冷静一下,才不会让自己情绪失控。

最近自己的生活真是鸡飞狗跳,热闹无比,连龙帝也插一脚,把她送回了前世所在。

她一直觉得星瑟是个个性扭曲的女子,如果说是喜欢了,就去爱吧,何必让自己为自己所制造的假象迷惑,如果真的要和龙帝在一起,奇-_-書--*--网-QISuu.cOm为何最后又选择那样的结局?

所以,她决定自己的这一生,一定要活得洒脱,如果爱了,就去爱,执着而浓烈。

当真,连自己也无法认同这一世。

所以,才会把以前的过去统统抹杀吗?

所有的人都躲避了出去,这个幽深的大殿显得安静无比,只有灵泽,用说不清情绪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

她却无法视而不见,她在灵泽的眼中看到受伤,以前,她无数次看到这样的眼神。

午夜之中,她会为那样的眼神而心痛,却是无力。

慢慢地走向灵泽,她抓住灵泽的衣襟,头却转了过去,低低地说到:“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那样,会让我痛恨自己的存在……”

灵泽抬手,想搂住她,手悬在半空,却找不到他熟悉的气息。

这个女子,是星瑟的来世,却不是星瑟。

人类的转生,是新的开始。

他转头,不去看她,幽冥界的月色向来美妙,他看着空中的月,心里五味陈杂。

同一时刻,笼罩神界的金色屏障开始龟裂,时光的彼岸,黑色的阴影进一步接近,仿佛张大了口,等待食物的光临。

白色的龙盘旋在外,身体猛然弹起数百光弹,超黑色的一方打过去。

大荒之中突然出现一个红点,仿佛是这怪物的独眼,红艳血腥。

夜晨身体猛地一颤,来自同样灵魂的共鸣在回响,于广袤的宇宙之中,穿越几个世界,直达她的心灵。

她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另一方的意识,那是来自星瑟的意识,被埋藏在大荒之中的女子。

她的眼中慢慢出现一幅画面,红衣的女子,有着和星瑟一样的面容,黑发,却神情妖冶,不住地笑,于一片彼岸花之中,张狂地要毁灭一切。

她,果然已经不在……

夜晨低垂了眼,却不知该怎么说与龙帝知道。

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和星瑟战斗。

灵泽也感应到那份异变,来不及通知红袂,他的身形已经随心意而动,来到神界之外,大荒之前的那条时光静止的浮石带。

似乎置身于宇宙之中,四周都可见星子,在自己的脚下,也是星子闪烁,那漂浮的大石块,组成一条河流。

他的周身撑开一层浅蓝的光晕,形成一只光球,笼罩住他和夜晨。

对面的红点之中延伸出一条光带,似在指引他们前去,光带落到灵泽面前。

而同时,黑色之中,又出现其他颜色的光球,细看去,却分别是红袂,黑羽,十二。

红袂与十二出现,本是意料中事,他们本和星瑟都是由关联的,然而黑羽的出现却是让灵泽吃惊。

十二并未解释什么,他亦懒得解释。

红袂自然不想主动提及他和黑羽之间的约定,没人问起,他也不会主动说明——因为黑羽很关心某件事,八五八书房所以连带关心他的一切行动。

光点汇合,听得红袂在说:“大荒的门扉开启了,这是万载难逢的机会,我们进去。”

十二瞥了一眼,看到被灵泽带着的夜晨,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伸手接过夜晨。

夜晨似乎与十二更为熟悉,却也摇头婉拒,自己站在一边,看着四个光球合一,被红色的光带送到红点之前。

近了一看才知道,这是一个门扉,红色是里面透出的光芒,显得十分恐怖,而门其实是由黑色的巨石组成,两侧是张开大口的猛兽,狰狞可怖。

进去之后,就是大荒,一个无人可以窥探的世界,一旦门关上,便无退路。

夜晨心里涌上一层说不上的心慌与烦闷,却不知道这个情绪是来自自己还是来自在里面的那个灵魂。

“暗之一族中,关于大荒的记载并不多,这个令他们感到禁忌的世界,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红袂自语道,听在灵泽耳中,也产生了相同的疑问。

夜晨低着头,慢慢抬起右手,伸向红色的光幕,宛如撩起舞台上的幕布,揭开新的戏剧。

手透过光幕穿了过去,光幕微微晃动,如水般形成光的涟漪。

夜晨深呼吸一次,便整个身体都穿了过去。

十二身形一动,立刻跟了上去,一手拉住夜晨。

“小心。”他低声提醒。

夜晨点头。

灵泽,红袂,黑羽一并跟上,红光陡然晃了几晃便消失了去,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此时,已经无可回头。

黑暗中,在上方,逐渐有点点星光出现,幽蓝的颜色,冷清而寂寞的感觉在他们的周围扩散,就像幽冥界之中游离的魂魄,茫然且找不到出路。

幽蓝星光慢慢坠落,朝着一个方向,凝聚成一片湖泊,泛起莹莹蓝光,让人感觉到一种静谧的气息。

湖泊中心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面容姣好,披着黑色的斗篷,宽大的帽子罩住她的头部,却露出深棕色的长发,她身穿黑色长袍,外罩一层软甲,手提一盏莲灯,十分哀伤地看着他们。

灵泽从女子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生气,却只觉得在她的眼中可以看到一种熟悉的感觉,与星瑟十分相似。

女子一身素衣,缓步而来,浮于水面,走到灵泽的面前。

不知她的意图,却时刻保持着自身的警惕,灵泽有些疑惑,但身形并未动。

十二立刻一只手护在夜晨的前面,以防对方的袭击。

红袂与黑羽虽有疑惑,但也想知道,这女子想做些什么,只是暗暗的在身边布下防御的结界。

“自从我被任命看守这里以来,看数十代封剑司步入这里,在不久前,便有一位踏入此地,然而,作为继任者的你,为何以肉身进入这里?莫非她所言属实?”女子幽幽一叹,对着灵泽微微弯下腰,做了一个奇异却优雅的动作。

灵泽虽然感到怪异,却从心里感到这女子并打算为难他们,然而却对她口中的上一位踏入这里的感兴趣,便问到:“上一位,可是名为星瑟的封剑司?”

那女子却微微一笑,透出几分苍凉,她手中的莲灯浮出淡淡的蓝光,投射到湖面上,清晰的画面在湖面上蔓延开来。

“我们的帝王,一直在等待,那一直于他掌中逃走的历代以来,最强的封剑司。”画面上,出现一名覆着黑纱的女子,没有一丝生气,脚下带着黑色的雾气,“帝王,一直在念着她的名字。”

灵泽立刻认出,画面中黑纱女子正是星瑟:“星瑟!”

“不,那是晨漪,一个在大荒之中,被我们的帝王铭记的名字。”女子说到。

“你说她所言属实,她究竟说了什么?”十二出声问到,他更关注这一点。

女子似乎才注意到他的存在,面上出现一丝了然,但是神色之间却不如对于灵泽的那般客气,多了一份轻视。

“她说,门会打开。”

“你不信?”黑羽注意到她言辞中的轻蔑和一丝惊讶,沉声问道。

这是他们进入大荒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却给予如黑羽这般的强者以虚无的存在感而探测不到她的实力,黑羽不免谨慎一点。看来,与星瑟的交战,因为自身的狂妄而吃亏的他,也终于有了些改变。

女子却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然而红袂倒想起什么,说到:“因为‘大荒’,是无时间,无改变的存在,无人可以进入。就连星瑟,也是要以灵魂的方式进入。”

听到此处,女子转身,走向湖中心,却一面说到:“不错,就连最强的晨漪,也要以灵魂的方式才能进入。”

她一面伸开手臂,宛如飞鸟,手腕翻转,湖面陡然伸起一面薄薄的水墙。

“大荒,一个没有时间的世界,拒绝一切会改变的人和事物。”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方式让这里的门打开,但是进了这里,就没有退路。”

“现在,就让我来招待你们。”

闻言,红袂与黑羽迅速升起防御力量,扩散开去,那女子显然要挡住他们的脚步。

水墙在女子的手指翻飞之下,迅速延展开去,以圆柱形围住他们。

灵泽身形一动,同样擅长操作水系的他衣袖一挥,立刻有九条蓝色水龙以他们为中心,分别以不同的角度包围他们飞行,形成防御层。

连他自己也微有些惊讶,不经意中,他已经可以随意动用这种强大的防御力量。

然而水墙并没有衍生出攻击的招式,只是纯粹的困住他们,而女子亦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她手中的莲灯发出幽幽蓝光,泛出一层宁静的波纹。

水龙防御阵立刻转变为具有攻击力的阵式,在灵泽脚下浮出一幅浅蓝色六芒星图纹,期间有龙形环绕贯穿,神秘的文字若隐若现,水龙的身形放大,以灵泽为中心,呼啸而出,朝水墙撞去。

黑羽红袂十二皆愕然,灵泽的术法之中已经透出和星瑟同样的感觉,在阵式出现的一霎那,他们甚至感觉身边正站着星瑟。

作为正牌的星瑟来世的夜晨倒没有什么惊讶,她本不懂这些术法的高低,也只能纯粹的看。

水龙穿透水墙,重重地朝女子袭去,然而女子神色皆未改变,任凭九龙穿心而过。

她立于湖上,手中莲灯浮起,幽蓝的光芒将九龙尽数吸收进去。

淡淡一笑:“不过如此,继任者的能力也就这样了。也好,现在帝王那里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抬头,望向上空,黑暗之中,慢慢地浮现出一片红色的天空。

原来是湖水的上方悬浮着六个巨大的浮岛,因为被黑雾所掩盖,因此灵泽他们并没有发现。而现在黑雾散开,红色便成了最刺眼的颜色。

六个浮岛依次围绕着空中巨大的红色水晶,六条紫色的光线从岛上射出,在水晶上方汇聚盘旋流入水晶下面的红色法阵中。

而水晶之中,有着一名女子。

灵泽凝神看过去,不禁失声叫到:“星瑟?!”

最后(二)

红色阵法的中心站着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黑色紧身长袍,勾勒出健壮的形体,深灰色的长发随意地被绿色的玉石扣住,却让前面过长的刘海挡住了半张脸。

“嗯?星瑟?”男子颇有意味地重复到,却不以为这个名字能激起水晶里的女子的注意。

不出所料,水晶里的女子只是回以一笑,极度轻视。

“既然他们已经来了,我也不需要陪你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了。”女子说到,一身黑纱在水晶里扬起,宛如羽翼。

“嗯?晨漪?”男子笑到,似乎也很期待,“那个束缚住你的‘星瑟’,已经快消失了。”

晨漪一笑:“不过是个名字,随便你怎么称呼。”

眼角却瞄到被困在下方水阵中的灵泽,想起那莫名其妙的画面,心中一动,脸上表情却没有任何改变:“然而,比起晨漪,星瑟才是我最初的名字。”

“你毕竟还是在意他的——那个无能的神祗。”男子笑到,随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神情充满嘲笑,“你以为任他们进入大荒,就可以保全他们了吗?那个世界,是我一定要到手的食物。”

晨漪,不,星瑟,却颇同情地看向他:“你似乎还没有弄清楚一件事。”

“?”男子转头看她,却见红色水晶渐渐消失,她一身黑纱转成一袭红衣,张扬而热烈,飞舞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

她用看着可怜虫的眼光看向他,居高临下:“我是来取你而代之的!”

灵泽加大冲击水墙的力道,衣袖挥动,三条冰棱浮出,朝那女子攻击而去,皆被女子轻易拦下,而上方,他看到星瑟已经和那男子打了起来。

大荒之中的一切都怪异无比,谁也不知道里面蕴藏着什么,然而他却能看到星瑟的攻击被男子轻松的挡下,不免焦急。

“那是大荒之中的帝王,看来晨漪并非那么强,在帝王面前,仍然脆弱。”女子说到。

夜晨突然想起什么,拉住了灵泽:“不行!”

灵泽猛然停止了攻击,他想甩开阻止他的人,却在看到夜晨的脸的那一刻,按下伤害她的冲动。

却不明白为何夜晨会阻止他的攻击。

然而夜晨转向那女子喊到:“难道你就这么甘心为他所奴役,永久地困在这里吗?难道你忘记了那些过往?那些被他所吞噬的族人?”

女子猛地一怔,因着夜晨的话而想起什么事情,脸上的悲伤更为深重。

夜晨见自己果然猜中女子的心事,便有了几分把握,龙帝的攻击,她是见过的,那份猛烈的力量,并不是这个女子可以承担的,然而龙帝的攻击却始终不能伤害女子半分,夜晨只能猜测龙帝的攻击对她无效,然而看女子对于他们的帝王和星瑟一战也并不抱任何希望,从她语气中的无奈中,夜晨推测她一定不乐意与效忠这里的帝王。

所以大胆一试。

夜晨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二十多年的人间历练不过是长了些识人的本事。

如果能说服敌人,那自然比动用武力来的好。

果然,弱小的人,只会取巧。

她心里自嘲道,面上却表现出十分的自信:“你不过是困我们在这里,等待一个希望的破灭,如果你不为难我们,我们必定令大荒不再凝固。”

女子定定地看着她,也不知该相信她否。

夜晨看她有几分动摇:“你们被困在这里,千万年来,不曾改变,我却想挑战,看这里是否真的一成不变,所谓不变,不过是你们的执念。”

女子本来有些迷茫的眼神历时清醒起来,手中的莲灯光芒更盛:“如果连我都不能打败,你有什么本事挑战这个世界的规则?”

顿时蓝色的光芒穿越水墙,朝夜晨袭去。

夜晨一惊,这几年的惊险生活让她也练出敏捷的反应,她立刻移动身体,躲过那致命的一击,而十二默契地挥动披风将她纳入自己翼下。

红袂立刻指尖发出妖异的红芒,穿越水墙而出,击在莲灯上。

那一击几乎算是红袂凝聚全身力量而出,异常巨大,莲灯化为粉碎,水墙立刻落下,黑羽脱围而出,数十黑色羽刃穿透女子的身体,霎时间,头上的景象全部消失,湖面退去颜色,整个空间回归黑暗,巨大湿润的岩壁在光芒之中出现,女子的身子被巨大的力量推到岩壁上,巨大的黑色羽毛将她钉在了石壁之上。

“啊!”看了不少更刺激的画面,夜晨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看那被钉在墙上的女子怎么也挣脱不开,她转过眼去不想看,那是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敌人,属于女人的柔软心肠只会碍事。

女子停止挣扎,看着他们,说到:“在这条道路之后,是镇守大荒的诸位大人,你们怎么也不可能活着到达帝王之前。”

男子一手将星瑟扯落入法阵,红衣飞扬,宛如盛开的花朵。

他一手掐住星瑟的脖子,一面欣赏她难过的表情。

“无论是星瑟还是晨漪,你都不该如此轻视我。拿出你真实的力量来,让我看看。否则,我就杀死那名为灵泽的可怜人。”男子一字一句地说到,吐字清楚,却是要晨漪听清楚的。

晨漪脸色微变,她一直认为,晨漪和星瑟是拥有不同意识的同一个灵魂,她向来孤独任性,不在意任何事情,她渴求杀戮与破坏,是以当晨漪出现之时,也代表着一个世界的杀戮。然而星瑟却是外冷内热,她学着去爱上什么人,学着去守护,星瑟把属于晨漪的那一部分禁锢了起来,压抑自己。晨漪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幸福,只是,她想起,自己祭出箭阵对那个地方的人类施以惩罚时,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那突然的温柔,令她心口一紧。

心思一动,巨大的紫色法阵图纹自掌中浮起,在身下扩展,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升起让她另一只手扯过男子钳制住她的手,手腕一动,男子被甩了出去。

红色的法阵立刻延伸,男子的身形在虚空中晃了几下,落到延伸开的红色法阵边缘。

晨漪的紫色法阵瞬间收拢成光球,聚于掌心,浮上她的头顶朝下延伸出三条光线,形成锥形连接起来,她两指并拢,指尖伸出一道金色光刃朝男子攻击过去。

“伊罗,”晨漪说到,“我曾于时光之中游走,我曾见过一位女子,她教过我一种法术,你也许很眼熟。”

另一掌中浮出一团绿色的光芒,十二颗绿色光珠成按照不同的方位排列。

果然见男子神色改变。

沿着岩石的道路一路走去,灵泽一行人急速前进着,这是个甬道,却不知通往何处,这里的世界充满虚幻,却又充满压迫感,在里面的时间一久,便觉得烦躁,心慌。

夜晨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也说不上来,这里的景色一直没有改变,好像走在一个循环不止的圈子中。

只好跟紧了他们。

慢慢地步入一处其妙的地方。

眼前出现一片清脆的竹林,小桥流水,繁花处处,在小范围的黑暗中显得十分醒目。

竹林中,步出一名红眼白发的年轻女子,长相深具妖媚之气却打扮朴素的女子,唯一让人注目的是她双耳垂挂的泪形坠饰,镶了两颗大小相同的蓝宝石,白色与红色的金属脉络展开成羽翼形状,很别致。

灵泽他们停下脚步,经历刚才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个白发女子又将怎样。

白衣女子却看出他们的警备,柔柔一笑,与先前的提灯女子截然不同。

“我是清影。”白衣女子点出自己的身份。

“你是星瑟的上任封剑司?”红袂出声问到,从星瑟留给他的知识中,他知道历任封剑司的名字,“第三百四十七任。”如果是和星瑟相关的人,也许她不会为难他们。

女子点头,算是肯定他的疑问。

“那你和星瑟?”灵泽不确定的问她。

女子沉吟半晌,说到:“我,算是她的老师吧。”

“你是,站在她的一方?”红袂问。

清影不答反笑,令一行人迷惑起来。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有些事情,我要先和你们说明。”清影终于说话,她的手在面前挥动,立刻浮出由光线交织的立体地图。

当然在夜晨看来,这是一个三维立体的地图模型。

这是一个悬空的模型,共三部分,由红色法阵为中心,在四周散开着六座浮岛,浮岛上各自有一尊巨大的黑色塑像,六座皆不同,姿态各异qi书-奇书-齐书,身后皆有半翼,而射向法阵水晶的光线正是从它们手中发出。

浮岛下面,是透明的水晶宫殿群,如船一般的造型,透出暗红的光芒,一共六座宫殿,排布在虚空里。

而最下面,是一片汪洋与陆地,山脉与湖泊无序的分布着,看起来就像被巨大的力量撕扯过,呈现出扭曲状。

“这个?”红袂指着六座浮岛上的黑石塑像,“是否好眼熟?”

夜晨没有看出任何异状,她只是个平凡的人类女子,哪里知道其中的奥妙,倒是灵泽黑羽十二看出那些姿势代表着什么。

“那是六翼阵的阵式。”十二说到。

清影点头,她手一抚摸过浮岛,那些影像便消失,紧接着,新的影像出现:“你们一定很疑惑,大荒和封剑司们的关系,毕竟,封剑司才是真正拥有六翼阵的人们。”

红袂自然知道,他说到:“暗之一族一直尽心于寻求宇宙之中最强大的力量,而作为历代最强的族人,被选为封剑司,来封禁他们所发现的最邪恶之力。他们苦心专研各种法术以期望获得最强的力量,而六翼阵,是暗之一族历代都最推崇的阵法。”

“你似乎,对暗之一族很推崇?”清影有些意外,她仔细看向这一群人,“她果然是找到了,真正可以发挥出最极限力量的人。”

先民与六翼阵

“既然如此,请你放我们通行过去,我不能让星瑟一个人在那里战斗。”灵泽说到,每耽误一刻,星瑟就多一份危险。

清影摇头:“我会让你们过去,但是却不是现在,你们的力量不是浪费在星瑟与伊罗的战斗里。我答应过星瑟,在正确的时刻放你们过去,而在此之前,我会告诉你们,关于大荒的秘密。”

夜晨担心地看着灵泽,怀疑他是否能听得进去清影的话,她拉住灵泽,表情认真:“龙帝……”

“夜晨?”灵泽确实有些焦急,然而夜晨拉住了他。

“清影是接受星瑟的嘱托而来,如果这是星瑟的想法,我认为我们应该遵守她的意志。”夜晨表情坚定地说道。

灵泽的脸上出现为难,他在犹豫着,是否真的听夜晨的话。

“如果星瑟没有战胜伊罗,我就不会存在!”夜晨说到,话语中带了几分冷然。

清影似乎有点震惊于夜晨的话:“看来,你都知道了。”

夜晨点头,却有点不情愿:“如果她输了,就没有夜晨……如果夜晨不存在,那么,我所见到的龙帝也不会存在。”

一番话说得像绕口令,清影却懂,只是其他人显然一头雾水。

“夜晨,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红袂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偷偷瞥了一眼灵泽,对方也是不甚明了的样子。

“所以,我们等着结果出现。”夜晨伸开双臂,眼中含悲,嘴唇带笑,挡在他们的前面。

她不想看到龙帝最后悲伤得快崩溃的样子,然而,她也有想要用尽力气去守护的人,所以,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历史的步伐。

夜晨是个自私而任性的女子,她要活得快乐活得自我,去守护她要守护的人,如果有谁阻碍她守护那个人,就算是自己,她也要牺牲!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星瑟召唤自己穿越时空而来的心情。

“清影,你继续说吧。”夜晨低低地请求道。

清影挑眉,却也没有表示什么,她将一段历史娓娓道来。

在很久以前,暗之一族从普通的人类中凭借着独特的修行脱颖而出,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任意使唤自然元素的特殊能力,他们可以看见时光的洪流,出现在时空的每一处,穿越宇宙的重重次元,去导正那里的生命。

在这个拥有着近乎神的力量的种族到达巅峰时,他们开始狂妄起来,创造没有生命的物质到创造出可以独立思考的新种族,他们不断地挑战神的领域,不停地寻找他们自己的能力极限。

谁是神?神在哪里?穿越无数时空的流浪者们带着这样的疑问回到族中聚集之地,他们可以任意造物,令其他种族臣服,他们的能力已经到达神造物的领域,他们引导宇宙中的生命按照自己的意愿进化修行,他们就是神!

宇宙中游离的负面能量聚集成风暴,吞噬着无数生命,暗之一族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类型力量的存在,这是一种邪恶的堕落的力量,引诱他们交出灵魂去享受无上的荣耀,暗之一族第一次遭遇敌手。

在经历一场惨烈的战斗,暗之一族损失了大半族人后,他们将这种力量封印了起来,做成邪剑,由每代最强的族人来继承,以身体封印。

首任封剑司由此诞生。

而在战斗中死亡的族人却魂魄不散,因为自身力量过大,不能进入轮回之中,于是,暗之一族的分支,诞生了。

为邪剑的力量所沾染,战死的族人发现了另一条修行的道路,他们自称为暗之民,这是一支运用宇宙负面力量进行修行的种族,带着原本来自暗之一族的高傲之心和不甘心就此消散,他们不断提升自己的力量,收集着宇宙之中邪恶之力。

这就是“先民”的最初。

然而邪剑被封剑司们历代封存,宇宙中的邪恶之力分散游离,微弱得不足以让先民们驱使。

于是,先民便将目光投注到封禁邪剑的封剑司们身上。

最邪恶的力量,来自人心。

暗之一族本身够强大,而他们在修行中逐渐走向了约束自我欲望的道路,前期的狂妄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创造的物种并不完美,他们自己带有致命的缺陷。

而封剑司却长期受邪剑的影响,心性转变。

先民们发现到来自被侵染过的心所散发的邪恶之力更符合他们的要求,于是先民偷偷地朝封剑司下手。

因为先民们行事谨慎,他们每次都避开暗之一族而出现,所以暗之一族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有封剑司发觉他们的存在。

然而封剑司们并不乐意自己堕落的事被族人知道,所以也选择了隐瞒这件事。

先民们以封剑司的内心为食物助长自己的修行,几代过去,先民们更加强大,最终,他们把这种邪恶的力量聚集起来,做成供他们生存的巢穴,而可怜的封剑司们则一代比一代短命。

这种邪恶之力每到一处,都将接近他们的世界撕裂吞噬,所到之处,一片荒芜,连暗之一族也不知道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

这种力量越来越大,最终形成外形如风暴的东西。

先民们称之为“大荒”。

封剑司们保守着秘密,暗暗的抵抗,他们一代要求一代恪守清规来消除自身的邪恶意识,并加强自己的力量。

伊罗正是这之间出现的,被称为历代最强的封剑司,他居住在历任们隐居的山中,严格的约束着自己。

先民们也注意到了这个男人,这是一个意志坚定,心灵纯粹的战士,他完全的压制住了邪剑的力量,并展现出属于他的那份光彩。

先民们用尽各种手段,诱使他堕落。

而最后,如他们所愿,伊罗堕落了。

没有人查出是什么原因让伊罗舍弃自己的族人,加入先民。暗之一族也不过是惋惜又一个封剑司的死去,指派下任的同时,也为他做祭祀。

要成为先民,步入大荒之中,封剑司们首先要舍弃身体,因为大荒,只有魂魄可以进入。

实际上,每任封剑司在死后,都步入大荒,他们的魂魄被困在这里,不能轮回,而无尽的大荒,就像他们最后的坟墓。

最强的伊罗,发狂似的寻找一切可以引诱之堕落的生物存在的世界。

而大荒,也因为他的存在,更加壮大。

所谓大荒,便是个通过吞噬负面力量来维持自己永生的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的存在,对于暗之一族来说,仍然是个谜。

关于星瑟,继伊罗之后,又一个被称为强者的封剑司,她从被选为接任者的那一刻起,就受到了伊罗的关注。

这个女子却不似伊罗,她并不是一个具有正义感的女子。

或许是族人觉察到历任封剑司们的秘密,他们没有说明,却终于采取了手段。

那任族长的大女儿,星瑟被长老们定为下任封剑司,送到了清影的前面。

清影第一眼就看穿这个女孩内心隐藏的黑暗。

不需要邪剑的力量感染,她已经拥有了极其黑暗的一面。

但是她维持得很好。

任何事物对她来说,都没有绝对的执着,她眼中所看到的诱惑都不成为诱惑。

因为她心中有着最堕落的情绪,她天生渴望一切的破坏毁灭,任何人在她面前,都不是强者。

清影第一次觉得有趣,如果保持着最深信念的战士都被诱惑到堕落,这个天生就属于邪恶的女王遇上邪剑,不知是怎样的结局。

然而族人都对星瑟的接任充满信心。

一个过分正义的人在遇到与他信念相反的力量不能反抗,那么一个本身处于灰色地带的人就会灵巧的游离其中。

在后来的相处中,清影终于知道,为何星瑟会这样强。

因为这个女孩子内心已经分裂成两个部分。

渴望爱与被爱,内心柔软的名为星瑟,渴望杀戮堕落,内心阴暗的名为晨漪。

却不是两个人格,她们彼此互通,意识交互出现,她有时放纵属于星瑟的一部分,有时放纵晨漪出现,让她们平衡。

使用什么名字,就表示她当时的心情是什么。

接过邪剑,星瑟正式成为封剑司,而伊罗已经成为大荒之中绝对的帝王,他俯视众生,却无一敌手,唯一的期待,就是新的封剑司。

清影死后步入大荒,成为伊罗的左右手。

暗之一族终于追查到宇宙混乱的根源,因为他们擅自插手宇宙的运行规则,造成了宇宙之间的力量混乱。

暗之一族自毁以赎罪,留下最后的封剑司。

然而因为担心星瑟,族人在毁灭之前留下一丝残存的意念在时光之河中等待,帮助星瑟渡过危机。

而星瑟亦从那时候开始了在宇宙中穿行,四处流浪的生活。

先民们对她内心的黑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星瑟所到之处,先民便开始散播邪恶的种子,于是,在星瑟的身边,背叛,欺骗,死亡,不停地上演,如一个循环轮回的噩梦。

晨漪开始替代星瑟成为主导,她与邪剑的互动也成为一个奇特的存在,她丝毫不惧怕邪剑对她的影响,而对于新出现的人,晨漪一开始就带着挑逗的心思,看着他们自己走上毁灭之路。

大荒便追逐她的脚步,去吞噬那些分裂的世界。

于是,对于宇宙而言,晨漪的到来,就是一个毁灭的开始。

而最终,晨漪不去选择她的下一个目的地,她不在乎身后的大荒会毁灭什么,而是,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是对于星瑟而言,封印着剑,交给可以托付的人,这是她为自己找的目标,如果没有合格的继任者,她就寻找一切可以让邪剑消失的方法。

数万年的时光,星瑟沉睡着,而晨漪四处飘泊。

听到这里,夜晨眉头紧皱,她可以想象,一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步步紧逼,而身边却无一可以依赖之人,那种孤独,是可以将以个人逼疯的寂寞。

她满怀担忧地打量了一眼灵泽,果然见他双拳紧握,眉宇之间隐忍了一种莫大的痛苦。

“我,从不知道,她的过去,竟是这样……”灵泽低低说着,语言之间,带上一丝苦涩,他偏过头去,想起几次星瑟为救他而在死亡之境游走,终于知道她曾经为何那么绝望。

“却不只这样,”清影扬起头,她的眸子穿越重重障碍,在黑色的迷雾中,她看到上空,那两个强者的对决。

鬼术师(一)

“你是个传奇性的人物,你的名字,在族中长老与历任封剑司口中被传颂,当我年幼时,我曾经仰慕着你。”晨漪说到,手中绿色火球顺时针旋转,“我也很惋惜,那样的强者,怎么会骤然逝去。”

伊罗双手前伸,身体后仰,掌中开出一朵黄色的光之花,金色的符印展开成硕大的圆形防护层。

他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眼眸中流动着冰冷的情绪。

“封剑司的下场,不都是堕落么……或者,被族人舍弃。”他淡淡地回应到,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晨漪一跃,身体灵活地在空中幻化出一种优美的姿势,绿色火球在她身体旁旋转,随着她自身越来越快的速度,绿色火焰凝聚成巨大的力量球,朝伊罗打去。

伊罗反手挥出金色符印,迎着绿色火焰而上,瞬间,金光与绿光泛滥,如潮水般淹没两人的视界,彼此的身形在庞大的力量中如潮水里飘零的树叶,各自被冲了开去。

晨漪迅速张开一道蓝色图纹,如网般在身后张开,挡住了她的退势,却也因为她后退的力量过大,而最终凹进去,导致图纹变形。

伊罗却没有她那么快的反应,因为离一座浮岛太近,来不及张开防护层,就撞在了浮岛之上,尘土飞扬过后,他被贴在了浮岛的岩石上。

“看来,我果真是太久没有动筋骨了。那种蓝色的光印,看起来不像暗之一族的法术。”他不过一笑,脚一蹬身后的岩石,身体又飞了出去,漂浮在空中。

晨漪抬起左手,在自己眼前晃了两下,并拢成拳,蓝色的光芒瞬间收拢:“看起来效果不错,星瑟从龙神那里也学了点东西。我模仿龙族的力量,配合暗之一族的法阵,做出来的东西效果不错。”

“你真的很聪明,比起历任封剑司或者那些族人,你总能想到超乎人们意料的东西。”伊罗不吝啬地赞到。

“不过是些小聪明,我是不想成星瑟那样,极端的去猜测一件事的走向,如果有捷径可以走,我向来珍惜自己的时间,如果有什么可以学来用的,我也不客气的。”晨漪挑衅地笑笑,她有个好习惯,遇到越强的敌人,她越要笑着面对。

“所以啊,我喜欢晨漪多过星瑟。”伊罗说到,“你这样的性格,很容易激起我想蹂躏你的欲望,看到你笑不出为止。”

“我也想看看,你跪在我脚下的样子,会是什么。”毫不客气的反击到,晨漪抬手挥出一道力量强劲的光刃,“堕落的,最强的封剑司,伊罗。”

伊罗自然回以更狠的招式,这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出招,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都在慢慢释放威力更大的法术。

“先民们已经丧失了任意穿越时空的能力,所以,你再也看不到事实的真相了哦。”夜晨意有所指,她曾经很在意于伊罗堕落的事情,这是清影说的故事之一,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根。历任封剑司,内有邪剑侵染心灵,外有先民的蛊惑蚕食,而当伊罗死后,先民们反而集体消失了去。

清影推测伊罗早先年,因为他母亲的事情而有所疑惑,也许是关键的事情在于他母亲也说不定。

大荒之中的黑暗帝王,伊罗。

他出生于暗之一族中暗风家族,他的母亲,是当时被称为鬼术师的伊霜燃。

所谓鬼术师,是来自族人里因为各自研究不同能量法术的其中一只,这是以人类灵魄为目标的研究者。

鬼术师认为人死之后,可以凭借强大的力量控制自己灵魂去向,从而走向另一个修行之路,最终超越鬼神,成为与现在的暗之一族一样荣耀的力量。

因为暗之一族代表着人的极限,然而却不是永生的一族。生和死,都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事情。

而族人更偏向于人活着时的修行,在他们看来,生时,努力争取,而死,亦是不可避免之事。经历邪剑一事,暗之一族的大部分人都收敛起了狂妄之心,他们更愿意去维持宇宙中灵魂轮回之事,保护灵魂不被宇宙的混乱力量所摧毁。

伊霜燃可谓独立特行,她认为这世界上,绝对不只有人类一种修行力量,也不只是正负力量两种。

她执意去研究鬼术,伊罗,做为她的儿子,从小便在这种环境中成长。

伊霜燃没有想到的是,先民们,确实在沿着鬼术的方向修行,而先民们,因此而盯上了伊罗。

伊霜燃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去世,死后,年幼的伊罗为族中长老收养,之后,伊罗成为封剑司的继任者。

在长老们的精心养育之下,伊罗精通各种武艺与法术,他行走于各界,去消除宇宙中游离的邪恶之力,却因此阻碍了先民对邪恶之力的摄取。

不久之后,伊罗暴毙。

却不想是他自己成为先民,并用自己强大的力量,构造出了大荒这个世界。

当清影踏入大荒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事实的真相。

大荒,只有极强的封剑司化为魂魄,才能进入的领域,一旦进入,便无脱离的可能,宛如炼狱,不得轮回,而思想会慢慢地被充斥在这空间里的邪恶侵蚀,最后,他们丧失意识,化为大荒中永恒的孤魂,为渴求力量而存在。

事“事实的真相是,暗之一族,秘密处置了我母亲,鬼术师伊霜燃,抹去我的记忆,让我为他们卖命。”伊罗冷冷地说到,“他们为了我母亲研究的‘六翼阵’,杀死了她。”

晨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掩饰了起来。

“你以为你的族人,他们都是代表着宇宙中最纯粹的干净吗?同样是那般污浊不堪。”伊罗讽刺地说道到。

晨漪眨了眨眼睛,却一点也不为这个消息所刺激。

“事实上,我并没有那样想过,”她停下手中的光刃,身体漂浮在伊罗面前,“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完美的人存在,就连我们自己创造的物种,我们希望它们完美,可是它们外表再美丽,内心也是混沌不堪的。一个种族,我们人类,正是因为我们会犯错,我们会做出那些残酷的事情,所以,我们才不是神。我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些事情。”

伊罗听了,定定地看着她:“这可不像封剑司会说的话。”

“一直封印邪剑的,是我,晨漪。”她指着自己的心,“我知道,这世界没有纯粹的善与恶,就算一心约束自己的暗之一族,自诩完美的族人,也是有瑕疵所在。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有个完美的形象,为了维持这个形象,他们会教给下一代人一切美好的事物。不管怎么样,我所欣赏的一点,却从来改变,暗之一族,是个敢于承担错误的一族。比起这一点,伊罗,你所作的事情,可真是不堪。”

伊罗反而大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责我了?这些自从为封印邪剑而陨落的生命,曾经也是你们的族人,然而你们忽视他们的存在,不肯施以援手。”

“关于此,族人早有定论,”晨漪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似要看进他心灵的深处,“暗之一族,生,为超越自我而来,死,亦甘愿臣服轮回之路。你们的路,早已脱离我们的路,我很惋惜伊霜燃的事情,然而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我明白了她的选择。”

“你?可笑?”伊罗面带怀疑,语气中却带了一丝希望。

“先民们已经失去穿行时空的能力,所有族人也无法回溯被布下封印的过去,为了防止历史改变,他们布下了封印。然而,我还是穿越了封印,看到了她。”晨漪肯定地说着,“那个强大的鬼术师。”

鬼术师(二)

高高的山崖上,星瑟在一片绿色之中,看到背对着她而坐的女子,那女子一身月白长裙,外套黑色披风,一头长发服帖地束在黑色的头盔中,露出一束随强烈的山峰飞扬。

周围很静,山崖四周,是成荫的绿树,前方,是一片美丽的湖泊。

平时,没有人涉足这里,因为比起故土的静谧,多重宇宙穿越次元的景色更为美丽。

女子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慢慢站起身来,拍拍裙上的泥土,拿起插在土地中的造型奇特的短杖,姿势优雅地挥舞起来。

绿色的火球瞬间从她手中飞起来,以她为中心,顺时针旋转,六个火球各自延伸出绿色的枝蔓,互相连接,随着旋转的次数而铺出绿色的光纹图印。

她的身姿在图印中利落的穿行,绿色的图纹随她的动作放大或者缩小。

星瑟慢慢地看着她的动作,这是个很新奇的法阵,她向来喜欢新奇的东西,这个法阵族人从来没有教导过她,所以引起了她的好奇。她看女子的走势,那绿色法阵中似乎蕴含了两种不同的力量,他们彼此碰撞,最终形成了这个攻守兼备的阵法。

女子的姿势以及驾驭力量的分寸都在星瑟的眼中被分解开来,她发觉这个法阵可以一直延展下去,如果加入其他的力量,那么这法阵就可以继续变换。

星瑟忍不住在心里推演起来,加入一种力量,顺延怎么样的轨迹,可以带来多大的提升。

所谓法阵,很大程度上是不同的力量按照他们原本的属性经过引导,彼此融合而产生的巨大能量阵,族中的人把很大的精力放在了这上面的研究,所以每个人都各自具有一套演算的能力,这样可以避免浪费力量去进行错误的实验,先在脑中把各种搭配方式演算一次,选取有发展潜力的方向去研究。

星瑟的聪明是族人公认的,在很小的时候,她的演算力就让族长与长老们惊叹,但是她从来不满足族中已有的阵法的研究,族人在怎么厉害,人类的力量本质总归是一种。

而眼前女子的阵法中,流动的力量显然有着另一种不同于暗之一族的力量。

与暗之一族相反的力量,也就是让族人十分忌讳的负面能量。

星瑟心中升起一股好奇。

族人称这种力量为鬼术,来自人死之后的执念所成的力量。

暗之一族中流传着一个神秘的阵法,他们经过演算,都知道这个阵法蕴含了强大的力量,一旦正确的启动,小到一个种族,大到一个宇宙,都可以彻底摧毁。

然而他们都没有找到驱动它的方法。

这个阵法,被称为六翼阵。

来自已经死去的伊霜燃,她的儿子继承了它。

由于这个阵法被完整的启动会造成莫大的破坏,族人们阻止了伊罗继续研究的行为,然而,就算他们不阻止,当时的伊罗也无法启动这个阵法。

族人们的力量,始终只有“人类”之力。

随着伊罗成为封剑司,六翼阵流入历代封剑司的记忆。

这种阵法需要六种力量来启动,力量彼此差异越大,最后形成的阵法威力越大。

族人们试着将自己的力量异化成六种不同的形式灌注入图阵,而这种努力在当时十分年幼的星瑟眼中失败了。

星瑟对那些参与的长老们的脸庞已经记不清了,当时,她十分小,而族长却对她十分宠爱,于是,她坐在族长那宽阔的肩上,见证了族人的一次尝试。

暗之一族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古板而守旧的种族,他们认为,阵法的作用,是凝聚庞大的力量,而那些力量如果用于破坏,也可以用于修复。只有启动了阵法,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怎样。

星瑟模糊的记忆中,看到六位长老身穿白袍,在星空之下,夜风之中,吟诵引导力量的咒语的情景。

在那遥远而古老的星空下,六位老人手中浮出六道不同色彩的光芒,缓缓灌注进地下的法阵。

绿色的图纹隐隐发光。

光影流动,那些力量被同步地引导进了轨道,和后来的人类术士学习的瓶颈不同,长老们很容易到达力量的同步,阵法隐隐有启动的气势。

那图纹映入星瑟的眼中,她看出其中蕴藏的奥妙,立刻被吸引了进去,那里面蕴含着宇宙最古老最深沉的秘密,蕴含着宇宙运行的规则,当六种不同的力量汇合之时,巨大的力量在其中产生。

那是……?

默默演算的星瑟吓了一跳。

在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宇宙的星群在移动,朝着一个光的洪流方向,她看见宇宙开始收缩,看见那些力量元素在高热中爆炸开来,却瞬间被收缩到了一起……

绿色的图纹光芒弱了下来,长老们不得不放弃这次试验。

这个阵法来自伊霜燃,却是个不完整的阵法,长老们推算不出力量的下一步走向,因此也无法将巨大的力量完整的统合起来,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去引导力量。

陡然熄灭的绿光让星瑟吓了一跳,打断她的演算,族长却以为她是被法阵的力量波动吓到,一双厚实的大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下一步是蓝长老的引导往东方偏南,上空偏北,红长老的引导穿过第三层图纹往西北上,上空角度是……”

细弱但清晰的声音传进长老们的眼中,他们不约而同的注视着这个很小的孩子。

星瑟的才华,第一次展露,之后,成为下任封剑司。

而眼前的阵法,一旦扩展成六种力量,赫然就是最初期的“六翼阵”。

星瑟大致明白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这是鬼术师伊霜燃,那个被族人谈论的天才女子。

因为她走了禁忌的道路,所以被族人制裁。

尽管如此,谁也不能否认她的天赋和她强大的力量。

在她布阵的时候,星瑟就看到几个游离的先民偷偷地包围了她。

“谁?”伊霜燃结束了法阵,她猛然转头,手中短杖架上了星瑟的脖子。

星瑟反手一挡,身子轻盈飘起。

“你?”伊霜燃见状,皱起了眉头,“你非先民,亦非暗之一族,你究竟是谁?”

此时的星瑟身体在与浊明的一战中受伤,她带着同样重伤的灵泽回了幽冥殿修养,为了避免晨漪出现,她召唤了来世的夜晨看管身体,而自己的意识却游离了出去,所以,她既非实体的人类,也非失去身体不入轮回的先民,因此伊霜燃才那么惊讶。

星瑟才知道,自己的意识已经不只是一个灵魂中的意识,在浊明的影响下,她已经拥有了另一种力量,穿越被封闭的过往,去往过去的能力,星瑟这个意识,已经开始凝聚成一个类似神族的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