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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异神恋》》 · 冰蓝浅绿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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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走不了,我背你。”寒答道,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如他一直给人的那种坚实厚重的信任感。

“我不会死的,那天,你也看到了。”季闫淡淡地说着,在族人看来,他那怪异的行为,那冷漠的杀戮,应该被归类为妖异。

“别说,没有谁知道。”寒粗糙的手掌捂了他的嘴。

季闫静静地,背靠着潮湿的泥土,身体冷冷地,依靠在那里,寒的手温暖而有力,粗糙却给人以心安的感觉,他静静地闭上眼,停止思索。

在被青族收养以前,季闫总有许多问题不明白,比如,他生来的奇异力量,不需要用刀,只需要他心念一动,走过他面前的生物会立刻死亡,在身体的某处爆裂开来,绽放鲜红的花朵。

这力量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所以他只好小心翼翼地隐藏,他比其他孩子更早熟,那颗玲珑的心仿佛吧世间看透。

只是仿佛,实际上,他依然是个心智未熟的孩子,所以他一直困惑在自己布下的思维陷阱里,出不来。

为什么呢?上天,给了他这种力量,究竟是为什么?他断然不会像寒那样说出保护弱者的话语来,在他生活的环境里,每一个人都比他弱,就连敌对的那个凶猛的想拿刀劈死他的大汉,都能在瞬间倒下。

生命,既然如此短暂,为何,不好好珍惜这一生,反而急于送死?

小小的季闫,对于人类这种集体死亡的游戏,总是百思不得其解。

荣耀?那是什么,建立在掠夺和被掠夺基础之上的战争,有什么可荣耀的?

星山山巅的浓密树林中,一道黑影子在疾驰,白天,他被困在慕之玄的结界中,晚上,才有能力稍微挣脱一些束缚出来活动。

他是青鬼,被关在幽冥殿里,苦苦等候一千年的青鬼,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也忘记了生前的事情,却固执的不肯进入轮回,他唯一记得的是,自己满怀的愤怒与怨恨还有对某人的歉意,在得知人死之后必定进入幽冥后,他那颗躁动的心终于有所安宁,于是他默默地修行,去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他音乐知道,自己伤害了谁,必定要向谁道歉。

但是等了一千年,看尽一千年的黑暗风景,也没等来那一丝光明。

不知道是谁摸索出来的修行之法,适合他们这样饱含怨念遗恨的鬼,在众多关押的恶灵中,他们彼此流传一种秘术,据说,在修炼的顶端,可以超脱鬼神,跻身神祗的行列。

即使不能入神,也好过不停的轮回过程,在那幽暗的世界,他们更害怕转世以后的遗忘,遗忘自己曾经的过往,遗忘自己的怨恨。

在众多鬼魂中,有一团黑雾,据说,他本是神祗,却抛弃了自己的身份,堕落凡间,逆行自己的元神,凝结出如人类一般的魂魄,可以转生,可以轮回不息。

所有的鬼魂,都叫他“阿九”。

在鬼类的眼中,阿九是个异类,舍弃了漫长强大的生命,转而化为不断经历轮回的鬼灵,他的修行,正和众鬼相反。

青鬼见过那个阿九,他的样子可以用凄惨来形容,没有形体的一团黑雾,有时候会湿淋淋地滴下许多黑色的浓稠液体,鬼类虽然也是灵体,却可以依照自己的意志,显示出人形,阿九显然,正处于比他们还低等的阶段。

他问阿九,明明身在轮回之外,何苦涉足红尘轮回之苦。

阿九笑,只有经过不断轮回历练的灵体,才是最将强的,承受世间一切之苦,只有看到自己的渺小,才知道这宇宙中有什么人和事物值得他用生命在尊重。

显然,阿九是为了某个人,舍弃了他神祗的身份,以期化而为魂。

也许阿九,才是真正的强者。

青鬼从阴司们的谈话中得知,神祗时的阿九,是翩翩少年,美艳冠绝,明眸善睐,令人不分性别的神魂颠倒。

而神祗时的阿九,实力亦不弱,他参与诸神的战争,从不落败。

也许只有这样的强者,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青鬼如此想着,在星瑟他们跌进山洞里后,经过一个白天,他才能再度出来活动。

捕捉他的慕之玄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虽然青鬼不记得是谁,但是面对他时,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以人类法术的角度来说,慕之玄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天才,连青鬼这样的千年恶灵,面对慕之玄时,也占不到任何上风。

那场激烈的战斗,他和慕之玄两者之间,延绵三日的战斗,最终以慕之玄取胜。

在他降服的霎那,那种恐惧的感觉再度降临,那种冰冷的眼神跨越了千年,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似乎,想起了什么。

青鬼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俊秀单薄的男子的影像,终年苍白而透明的肌肤,淡粉没有血色的嘴唇,纤细的身材,似笑非笑的神采。

是他!季闫!

作者有话要说:郁闷,写了大半,结果因为停电没有保存下来!

被严重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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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的支持哟~!

寒冰结界(四)

青鬼,为人时,名叫青寒,其实只有一个寒字,没有姓,青这个姓,是他和季闫一起被青族人收养后获得的。

在那个山洞的最后一夜,敌人追了上来,展开一场疯狂的虐杀。

他挡在季闫面前——季这个姓,也是后来的青族人给予的,万念俱灰,面对强悍的敌人,以他弱小的力气,讨不得任何好处。

纵然如此,他也不想让季闫受到一丝伤害,逃亡的过程里,他一直在自责,如果能再强一点,强一点,就可以保护他们了,也不至于就这样把他们的手放开来,也不至于让族人奔波流离。

就在那危急的一刻,过路的青族术士顺手救下了他们。

青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瘦弱的青衣术士背后浮起数条巨大的水龙,盘旋而下,姿态优美,玲珑剔透,于夜色里化为强大的力量将那些敌人击倒,那高瘦的身体里,蕴藏着比武力更强大的东西。

青寒几乎立刻跪倒在他的脚边,无尽的委屈仿佛就在这里被释放,他满目热泪,声音哽咽。

残存的族人拖着受伤的身体拜服在青衣术士周围,喜悦中夹杂着恐惧,在他们的印象中,能召唤强大力量的,如果不是神祗,便是妖孽,而眼前的人眉清目秀,眼光清澈,显然不是妖类。

“天神降临,庇佑我族啊!”于是有人带头呼喊道。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对着青衣术士跪拜,歌颂的词语此起彼伏,仿佛他们已经得到了救赎。

青衣术士的脸上发出为难的表情,向来没有得到如此盛大的膜拜,让他也慌了神。

青寒心里也有无限的敬仰,他扯了扯身后的季闫。

季闫并没有随大众一起跪拜,在他眼中,那术士趋势自然中的水之力,使它们化为己身之力,那样的过程,分解在他的眼中,在简单也不过。

第一次,青寒在季闫的眼中看到冷漠以外的光彩,那是对同类的认知。

是的,连青寒也承认,也许,季闫生来就和他们不一样的,虽然季闫看起来不惹眼,从来都懒于劳动,但是他的眼中,总是充满智慧的星光,与面前的青衣术士,如出一辙。

青衣术士把他们带回了青族的聚集地,一个山清水秀,云雾缭绕的仙境之地,人人安居乐业,仿佛没有愁苦。

青族的长老初见季闫,立刻动了收他为徒的心思,这在青族人看来,无疑是莫上的荣耀,在神祗不曾管理人间的时代,人类术士的地位还很崇高,术士的法术和知识,来自远古神祗的亲身相传,他们可以沟通天地间的灵气,并和神祗对话。

青族最尊贵的姓氏,为季,据说是神祗的名字所化,姓季的族人通晓水系法术,于法术上皆有较高的造诣,而另一姓氏则为青,是族中强力战士才会得到的姓氏。

青族的战士收养了青寒,而季闫,则步入人们眼中如神祗般存在的术士族群。

再后来……

青鬼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往事一幕幕的重演在眼前。

他去了哪里?为何天地之间,都没有他的魂魄,就算找遍人世,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闫,转生了吗?带着他强大的力量,转世了吗?为何,他总找不到他。

季闫恨他,季闫强烈地恨着青寒。

想起了自己死前的种种不甘,季闫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本以为自己心如止水,可以平静的面对过去,如今再度回想,竟是噩梦。

季闫跟随青族长老学习上古术法,并逐渐了解到关于神祗的事情,在他看来,曾经那么遥远的神祗,到了现在,也不过是一群衣着光鲜却同样充满欲望的人类,他们上演的是更高层级的战争,为神主之座流血。

那层层掩盖人类认知的面纱在季闫的眼中变得透明,他的能力越发强大,甚至吸引了其他种族的注意。

季闫生性孤僻,除了跟随长老学习法术,与其他的人接触并不多,只有青寒,会在练武的闲暇之际,来找他说话。

渐渐的,季闫与他的谈话多了起来。

季闫喜欢静寂的地方,那样,他们之间的谈话可以不被打扰,青寒从来不在意自己身处何处,和敏感的季闫不同,他与世间大多数的热血战士相同,更关注自己一日比一日变强的站力。

青寒对年少的那场逃亡一直印象深刻。

而季闫平静冷漠的眼神总是没有目的看向远方,就像他早就忘记了早年的灾祸。

……

当季闫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时,星瑟则默默地察看周围岩壁上的刻画,那复杂的法阵图她只在关押恶灵的黑牢的墙上画过,是种镇压恶灵心绪的法阵,可以有效的扩散他们郁积在牢狱里的怨气。

而刻画在岩顶上的星相排列,却是只有十二使者居住的行宫才会有的阵图。

星瑟想起了使者们还年幼时的情景,她以数字称呼他们,刻意地压制自己的感情,这些神祗生于幽冥殿,并没有鬼类的淡漠,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很好,对她也很敬重。

当他们真正长大时,竟不介意她的冷漠,执意追随,甚至在她做出与朱丹一起反叛浊明的决定的时候。

当夜晨初来这个时空,得知他们的名字时,毫不客气并且张扬地嘲笑了一番属于星瑟的枯燥的取名,然后根据自己的兴趣给使者们重新命名。

外表明媚大方的小七,被她取名为“璎珞”,玉石之名,果然不辜负她的年轻美貌和刚硬的脾气。

渐渐地,连使者们也接受了新的名称,也一并接受了那个行为夸张怪异高傲如女王的女子,因为阿一他们而带来的悲哀压抑的气氛,也渐渐消散。

然而,星瑟知道,阿一他们,还是在自己以为很坚固的心墙上留下了一道退不去的痕迹。

她以为自己刻意的疏离能让他们远离伤害,结果还是因为自己的思虑不周而让他们死亡。

浊明的强大,超出了她预计,是以阿一他们布阵,以耗费元神的代价换取了更强大的力量,来为星瑟打开浊明的防御。

在那惨烈的一战中,阿一他们那份顽强的意志竟与她如此相似。

其实,使者们和她很贴近,他们早就看穿了她的故作冷漠,而尽心包容。

她的眼神透出几分黯然,微有些低落。

也许是在经历了血之洗礼,有相同的力量在两个人的体内运行,灵泽竟能轻易地感受她情绪的起伏。

搭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扣下,似在提醒她现在的处境。

她身体轻轻一颤,思路又转了回来。

眼前的季闫在回忆他的往事,看他的表情,虽然变化不大,眼角眉梢唇边,却时而带有笑意,时而压抑痛苦。

季闫的过去,星瑟早就知道,在他出生时,星瑟曾经刻意关注过。

人类虽然弱小,却不乏有些特例,生而具有神祗的力量,这种强大的力量随着他们的成长而释放,有时候会成为莫大的保护,有时候却成为战乱的根源。

幽冥殿里的人,都会注意在那些时代里出生的特殊者。

说那些人像神,倒不如说更像暗之一族。

掌控神祗之力,却不能控制自己情绪,更理智更平静地看待世间的种种事物,如果他们能看破,也许不久之后,会催化诞生出类似暗之一族的人来,怀着对族人的思念,星瑟默默地等待。

终是没有,就算他们掌握了强大的力量,智慧上和情操上,也追不了暗之一族,他们不敢正视自己犯下的错误,也无力补救,甚至以为自己才是天地间最正确的人。

季闫也是一例,他是众多特殊者里思想最接近暗之一族的,他天生体弱,善于思维,他想象的空间,经常会超越人类认知的极限,又因为朋友青寒的影响不至于丧失对人世的热情。

季闫曾经苦苦思索生存的意义,在那个掠夺和争战的时代,他接受了青族最好的教育,来自众神的法术和观点,甚至跨越了人类最基本的仇恨,而平等的看待世间的一切。

季闫和青寒的少年时期,被共同的敌人追杀,青寒的苦练武艺,更多是来自对强者凌辱弱者的愤恨,所以当他强到可以随意杀戮曾经的仇人时,他选择复仇,而季闫,则默默地阻止了他的行为。

那对可以共同分食一只野果的好友,在这件事上发生了分歧。

人类历史上的野心家,从来都不缺乏,而身怀强大力量,想统一人类世界挑战神祗权威的人类也并不是没有过。

他们大多数是生来具有神祗般力量的家伙,奉星瑟之命,幽冥殿一直在暗中观测他们的行为。

而令星瑟动容的,只有季闫,因为他凭借自己的思索创建了一个阵法,在远离青族聚居地的海边,在他外出修行的日子里,他偷偷的组建了一个收集天地力量的阵法。

“不过,你本不在意自己生命,所以你才会创造出‘寒冰玄界’这样的阵法来。”她接着说道,不出意料地拉回季闫的思绪。

季闫眼中厉芒一闪,他猛地扬起一道劲风,朝星瑟袭去。

灵泽几乎是反射性地拦下这道攻击。

“你居然知道,我以为这世间,只有我和青寒才知道。”他有些失落地说道,两眼无神,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穹顶上。

“你曾疑问,为何神祗要让这世间充满杀戮,”星瑟说道,在季闫看来,她脸色的苍白丝毫不能掩饰她神圣的光彩,“而我,在另一个空间看着你,听着你对苍天的疑问,我也在想,为何,神族和人族,都不能停止一切的纷争。”

“你既然看到了,为何不降临世间,不去阻止。”季闫的语气里有几分激动,带着质问的目光,他直视星瑟和灵泽,似凡人对神祗的质问。

“是呢,那在期盼神祗降临,带来救赎的你,可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星瑟带些讥讽的问道,“我毕竟太高看你。”

季闫的脸色煞白,眼中闪动疑惑的波光:“陛下请说!”

“我在想,人类为何总是向着其他族类寻求援助,神祗所能做的,不过是维持天地间的平衡运转,于人类,并不能干涉太多,发动战争的是谁,在这中间谋利获得名利是谁?一个族类太过期盼其他种族的救赎,而不通过自身的努力,怎能平息这种来自族内本身欲望带来的灾难。”

季闫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静静地思索开去。

灵泽想起临所说的话,关于暗之一族灭亡的事情,星瑟所说的,并不是朱丹的神族,而是那个以为自己可以给其他族类更好的生活却最终扰乱宇宙运行的种族。

星瑟作为被浊明承认的神祗,她参与神族的命运起伏,却极少插手人类的命运,也是这个原因?

擅自插手,必以牺牲自身来平衡这种干预为最终结局?

那夜,星山,星瑟竟然打破这种规则而传授人类神族法术,她是想做什么?

自五年前一战,星瑟便行走人间,究竟是想做什么?

寒冰结界(五)

青鬼疾驰的身影终于停在星山山巅以树枝遮掩的洞口前,里面寒气逼人,更有一股浓烈力量在抗拒他的接近。

他一咬牙,纵身跳下。

连“寒冰玄界”那样危险的阵法,他都敢闯,这小小寒气,算什么。

更何况这山洞里的寒气还透出那熟悉的味道。

是的,这样精密的阵法,他行走于人世,只知道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

青鬼——青寒,一直想见他,在自己死亡之后,在灵魂被带至幽冥界时,依然不肯放弃想见季闫的念头。

当他知道人死之后的世界时,心里渺茫的希望被放大,来自阴司们的消息,季闫死后,灵魂不知所踪,也就意味着,如果他抗拒轮回,就能等来相见的那一天。

他想起,自己死前,那宁静的夜下海岸,那神秘的阵法中心,盘坐在那里吟唱晦涩咒语的瘦弱青年,以自身为代价,来召唤人间的最终毁灭,季闫的眸子在月光下分外明亮,而他遍体鳞伤地持剑站在季闫的面前,不停的问为什么。

季闫只是淡淡一笑,他庄严肃穆地看着青寒,那一笑并不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而是超越一切凡尘的超脱之后的冷漠。

“你可知道,你的阵法将会召唤亘古未有的灾难,纵然世间的生灵会尽数毁灭,你亦将死去,人死之后,众人皆传说,神族会带他们向往极乐之境,而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却是天地不容!”青寒万般痛苦地呻吟着,只为季闫那动摇不了的如铁石一般坚硬的心肠。

“我从未想过死后会怎样,我只关注我现在所需要关注的事物。创造寒冰玄界,亦是我必须完成的事物之一,就像我游走世间修行,看尽百态一样。”季闫答到。

青寒从未有如此遥远的感觉,那个自小一起成长的伙伴,一起经历逃亡生活,一起在青族接受教导的伙伴,竟然在几年的独自修行中,形成了这样叛逆的想法。

寒冰玄界,一个召唤天地间浑浊力量的阵法,带来了这个世间更多的灾难和祸害,青族长老委托他前去调查,几经周折,他才知道这东西竟然是季闫所创。

“为什么?以前,当我们一起面对造成我们逃亡的敌人部落时,是你放弃了复仇,而现在,你却执意召唤更大的毁灭?”

“寒,你不会懂……”季闫的眼里盛满绝望的微笑,在他白净的脸上犹如一对充满忧伤的蔷薇,“你的生命,是那般的充满活力,你生来,就坚强而勇敢,可以为自己的信念而战,却从来不曾思考,那些信念究竟代表着什么。你以青族人为荣,为他们而战,然而青族人,却不过是担任神祗监视人界的眼线,他们的荣耀,只不过是我眼中可笑的奴性,人生来并不臣服于哪一族,却偏偏要仰仗神族的鼻息而存,当我们有劫难呼唤他们时,他们却正热衷于自己权利的战争,这天下,这一刻,有哪位神祗,在俯视我们两个渺小的人类?”

“我不懂,在你那忧伤的眼中看到了什么,但是,我必履行我的职责,如果人死之后有灵,我会追随着你堕入黑暗的深渊,向你赔罪!”青寒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压抑住心里的悲伤,他朗声说到,他注视着季闫那明亮的眸子,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

“我不会让你破坏我的计划!”季闫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他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唱催动阵法进入最后一步的咒语。

青寒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将剑狠准地刺进季闫的心脏。

他知道,如果自己迟疑一秒,死亡的,将是整个人间。

对于他的使命来说,没有错,青族,本是为守护人间而存在的。

可是,季闫,也许,我是真的不懂,你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看到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长老说你生来敏感多思,也许是学习术法的天才,可是对于人生不的顺遂,你却看不痛,容易误入歧途,所以,他们命我,在需要的时刻,结束你的生命。

青族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那样的天才,世无几出,可是,青族,却见过太多优秀的术士步入自毁的结局。

做你的朋友,我将以自己的生命来为你做出最后的祭祀,以我的鲜血。

如果人死而有灵,我必将追随你,堕入黑暗的最深处,然后,就像当年我们的逃难一样,彼此的手紧握,再也不会放开!

“我做的,错了吗?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族类得不到另一个族类的怜悯,就想将它灭亡?”季闫看向星瑟,眼前的女子分明有着世间最清澈的眼神,她所给的答案,是自己想要的吗?

“不,你只是想代表自己的族类,为人类战争对其他生灵造成的伤害负责,每次战争,生灵涂炭,受害的,除了人类,还有一同居住在人间的飞禽走兽,还有那修行中的妖族,你只是想,借由自己的手,来结束这种伤害。”星瑟说到,“虽然,你的方法并不正确,可是,这样的心,我却能理解,我始终认为,在寥寥可数的优异的特殊能力者中,你的心思,是最接近掌管黑暗灵魂的暗之一族的。”

灵泽此时才彻底明白,暗之一族的集体死亡这背后背负着怎样的气魄。

星瑟,你亦会走上他们的路?或者按照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为何,你要插手干预人类的命运,只是因为神祗的怜悯?因为,不希望再有类似暗之一族那样的悲剧产生?

你分明知道,如果像你的族人那样横手干预,最终会令得你走上毁灭。

我一定会阻止你的自毁行为,无论是来自邪剑的影响还是你的自愿,我必定阻止!

哪怕最终成为你的敌人!

“你来了。”星瑟转头,看洞口的方向,青鬼的气息,是她所熟悉的鬼类的气息,这纠缠千年的情谊,该是一个了解的时刻。

她曾默默地看着,海边,月夜,寒冰玄界——构成这山洞结界的前身,忧伤与怨恨交织的画面,贯穿身体的,冰冷的剑。

在幽冥殿中,青鬼对她说道:“我不会去轮回,我必须找到我的好友的灵魂,并向他当面赎罪,如果他愿意原谅,我才会有新生,负责,我将用整个灵魂来背负我这一世的愧疚,永不超生!”

她于王座上点头,这个掌管幽冥界所有权利的,位于其顶点的女性,亦是人类,她很乐意去同情这样纠缠着罪与救赎的一对朋友。

而季闫那失踪于三界之外的灵魂,也是让她在意的对象。

现在的季闫的力量波动开始了较大的起伏,灵泽体内的血液,清晰地感受到这属于幽冥界的力量的状况。

“季闫,是你吗?”虚弱的声音传进来,青鬼一手按住自己的心脏,一手扶着通道的冰壁,走了进来。

“寒……”季闫又喜又悲地说道,喜的是,千年的朋友可以再见,悲的是,他独自钻研了千年的鬼道修行,凭借着过人的天赋更是独有心得,而眼前的寒,分明是由千年怨气所凝成的鬼影。

怨气,或者说是来自他的执念,那想见到季闫并向他道歉的执念,一直盘根在青寒的心里。

创入了季闫这凝聚千年鬼气的寒冰结界,青鬼自身受到了很大的创伤,然而,比起自己的愿望终将达成,青寒早已忽略了这结界对他造成的伤害。

如果,见到了他,我,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他,一定怨恨着我,所以才会在三界中消失,任凭幽冥界怎么搜索,也找不到!

我等了千年,只为那句道歉,如果你能接受,我将永远紧握你的手!

这千年,是如此的漫长,因为每一刻,我都在思索你在哪里,却又害怕,真的见面,那句话,你会不会听?

如此期待,如此害怕,让我走过这漫长的寒冰走廊,在最冷的黑暗里,期待你的光热。

青鬼一步一步地朝季闫靠近。

“不,你别过来!”季闫突然大声说到,他的身体被禁锢在石室中心,令他只能站起身,前倾阻止,却迈不开那一步,“我不曾怨恨你,我早知自己会有此结局,能死在你的手中,也让我不带任何遗憾,因为,如果是其他的人,我必定永世诅咒,但是,如果是,我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青鬼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他没有如星瑟和灵泽一样的实体,每靠近季闫一步,就是离这聚集鬼气的阵法中心更进一步,这是季闫设置的隔离三界空间的结界,任何三界之中的灵体都会被法阵吸收。

而星瑟和灵泽,身为暗之一族,作为可以穿越任意结界的一族,他们,不受任何影响。

青鬼的虚弱,正是这法阵造成的,绕他是千年恶灵,也难逃化为虚无的下场。

“闫,你不肯听我的道歉么?我等候千年,也只为这一刻,千年的时间,太长,它令我疯狂,幸好五年前的神战,令幽冥界撕开一道裂口,我才挣脱了出来这个人世寻找。”青鬼一步一步靠近,黑影子变淡,变透明,他的手向前伸出,穿过重重结界,希望能握到季闫的手!

季闫慌忙伸出手,青鬼内疚的心意在他的结界里传开,令每一个人都能轻易地感受到那份绝望和凄凉。

但是,季闫却不能迈开那一步,他的手,只能尽力的前伸,这个结界,虽然独立于三界之外,却是以他自己为中心,建立起来,他们的手,相距只是一寸,却再也构不到一起。

“我早已原谅你!”季闫大声说着,唯恐青寒听不见。

“这样,我便,可以放心了……”青寒的手悬在半空,身体陡然消散,化为氤氲,不复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一星期的不定时停电和长时间的停电,导致我很难更新——数次写好的内容,都在突然的灾难中销毁,因此我不得不重新整理思路,再写一次……

因此这个星期的更新量很少,各位看官,实在抱歉!

寒冰结界(六)

“你当安息,以一个新的灵魂,前往下一站。”星瑟幽幽说到。

“寒,他去了哪里?这结界会吸收三界中的力量,可是他……”季闫的心陡然跳动,对于灵魂的种种,他的了解总是比不上星瑟,青寒的消失方式,并不是被结界吸收成为力量的方式。

“他的愿望达成时,执念已散,自然,回归幽冥殿中众多灵魂的道路,再世为人。”星瑟说到,关押在幽冥殿里数千恶灵,哪一个没有执念呢?正是因此这些执念,才使得他们把自己困在了最深的黑暗中。

“再世?”季闫喃喃地重复道,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转世,经历下一个旅程。而你,却将永远困在这里,看不到他的新生,你以自己为媒介建造的结界最终不是保护你的独立,而是捆缚你的牢笼!你将如一棵大树,根植于此,不得复出,而灵魂,永生不灭。”星瑟浅浅的叹息。

季闫的脸上有止不住的惊慌,对于他来说,一切的事物都可以淡漠,都可以看破,但是,青寒,是他唯一的好友,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

“如果,你肯告诉我,这些本属于使者们的图阵,你从哪里学来的,我,或许,可以为你,解开这层束缚。”

季闫惊愕了许久,他的手前伸,身体前倾,如一颗歪长的松树。

他苦笑了一下:“在我死后,灵魂尚迷茫之中,有个声音于暗处教授我这些阵法,但那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按照它的指引来到这里并建立了这个结界。”

灵泽几乎想说他在撒谎,暗之一族的血液告诉他,幽冥殿这样的世界,对季闫这种特殊的灵魂都是有所感知的。

星瑟的脸上却出现些许惊讶,她明亮的眸子陡然暗了下来,心思陡转。

使者们虽然会瞒着她收留一些可怜的魂魄,却不至于暗地将季闫的灵魂扣留,他们都知道,星瑟在一千年前就在关注这个灵魂。

而知道这个阵法的,除了使者们和她,还会有谁?

难道?

她立刻被这个突来的想法所震惊,难道,他们已经行动了?自古以来,与神族关系密切的那一族,因为浊明的存在而被压抑的一族。

“星瑟?”灵泽不解地看着她,星瑟身体比之前更加冰冷,脸色更加苍白,令得他忧心不已。

星瑟轻轻地拨开他的手,踱步至石室中心,仰望那一排星辰图案,这些图形错综复杂,在灵泽和季闫的眼中,只是单纯的图案,但是对星瑟来说,却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她缓慢的在心里读着。

浑浊的安息之地,与世隔绝!

星瑟当下明了,方才没有细看,这些图形和使者们行宫里的图阵只有微小的差异,现在一一看去,果真与行宫里的法阵不一样,使者们的行宫里,写着,黑暗与秩序,凝结与建立!

“我的那只蓝色的瓶子,可是被你得到?”她问季闫,那瓶子里装着重要的灵体,一旦被释放或者被其他人得到,都将造成一场巨大的灾难。

“是的,当它落入我的结界,我就从那上面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季闫几乎是带着恐惧的表情在说起那只瓶子。

“现在,瓶子在哪里?”星瑟急忙追问,向来不轻易表露情绪的脸上竟然出现几分担忧。

“怎么了?”灵泽上前扶住她几乎站立不稳的身体。

“我本想用它的力量当作我阵法的核心,它却在我手中消失了,教我阵法的声音告诉我,那是会毁灭整个世界的力量,他将代替我来保管,那声音太神秘了,竟然能突破我的结界,取走那个东西。一千年以来,那声音从未这样冷酷和颤抖着威胁我!”季闫说道,他两眼泛空,似乎陷入一种奇怪的境地。

“什么!”星瑟大惊,她紧紧地捉住灵泽伸过来的手,力道大得让灵泽也暗暗皱眉,可见,星瑟此时是真的处于一种激动的境况。

什么事,能让冷静得没有表情的星瑟一下如此激动?

“星瑟!”他紧紧抱住她,想让她冷静下来,她突然的情绪转变让灵泽有些害怕,星瑟知道许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她更隐忍和善于谋略,这些让灵泽突然感觉到他们距离的遥远,就在手边,却总不知道她的心在哪里。

感觉到突然降临的温暖的怀抱,脸被灵泽按住,紧紧地帖住他的胸膛,隔着单薄的衣料,那温暖从他的肌肤里传来,逐渐让她的脸颊有了一丝热的温度,星瑟挣扎了几下,力气太弱,也不能反抗,失去力量的她,和最普通的人类女人,没有区别。

过了许久,星瑟似乎平静了下来,灵泽才放开她,让她做她想做的事情。

就算知道瓶子被那一族人得到,目前要做的,也是摧毁这个结界,释放出季闫被困的灵魂——这个阵法,一季闫为媒介,隔绝了三界的势力,却也同时成了那一族窥视三界的窗口。

选取季闫这种强大的灵魂,来维持千年的运转,看来那一族的势力已经开始复活,慢慢渗透了进来。

就像当初浊明选了枫脂做为他守护圣地的结界的媒介,那一族也在人间选择同样执着的灵魂作为他们结界的突破点。

而星瑟因为参与朱丹的叛变,一路忙碌,竟然彻底的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她立于季闫身边,双手结印,吟诵出一连串的咒语,双手幻化出数十姿势,姿态无比庄严。

纯白的光芒在石室中泛起,如潮水涨满,灵泽的眼中是一片纯白,有些刺眼,却驱逐开了周围寒冷的气息。

有个跟随青鬼而来的人影,一直悄悄地躲在阴影处,没有被发现,他同样是个天纵奇才的术士,他的修行造诣,已经可以与神祗一拼。

慕之玄,做为这个时代的天才术士,站在人间法术的最高峰上,默默地目睹了千年前的术士季闫所创的结界,幸好因为他被青鬼分去了注意力,所以没有觉察到他的存在,而那两人,显然是被什么事情所震惊,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天助我也!他心里说着,眼见那黑衣女子施展无上强大的法术,令周围寒冷的冰晶消失无踪。

那会是青鬼口中的幽冥之帝吗?那个美艳绝伦,清新脱俗却一脸冷漠暗自吟诵的女子?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个年轻的人类女子,亦感觉不出有多强大的力量存在。

旁边的男子反而还流露出一种儒雅却具威胁的气势,他时刻小心的护着女子,他是谁?

慕之玄一直看着,直到白光泛滥,将所有人的视线淹没,他感觉得出那女子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而那男子却被白光暂时所牵制,而那名鬼魂,更是已经陷入极大的痛苦中。

向来敢做敢为的慕之玄当下决心,拔出以法术炼化的匕首,以极快的身法奔至女子身边,用力拉出她的身体,将匕首准确地架在她的颈项上。

白光散尽,季闫消失,当灵泽回过神来时,眼见的就是星瑟被一个人类男子制住的局面。

他当下举起右手,作手刃装势要劈出!

“别动!否则她会人头落地!”慕之玄迅速张开防御结界,出声威胁。

灵泽的手生生的收在半空中。

星瑟本已经虚弱的身体,在经历过刚才的施法后,已经到了极限,她微微张开眼睛,看到慕之玄那张冷峻充满威胁的脸,心下已经明了。

“你……想要的……我可以为你达成……”她缓缓说道,慕之玄亦是她所关注的灵魂之一,现在他既然自己找上了她,那么,她也无需客气了。

慕之玄的身体轻轻一震,匕首在她的肌肤上划出一丝血痕。

“这是……达成你愿望的……最好机会,”她的声音犹如魔魅般直达慕之玄的内心,似来自欲望最底层的呼唤,令得他挟持她的手也有些颤抖,“带我去……我不会反抗。”

说完,星瑟便沉沉的睡了去,唇边留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令灵泽和慕之玄暗自一惊。

灵泽收手,他对着慕之玄说道:“希望,你有足够的能力承受接近她带来的后果!”

当十一璎珞红袂来到神界时,入目一片混乱,宏伟的天宫座落在高山之巅,那白色的建筑宽广而气势磅礴,日字形的格局,前方是一片宽广的白色广场,云雾缭绕,各有数十白玉图腾柱立在两旁,半圆的广场上站满神将,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红袍武将,于阳光下显得极富生命力。

十一和璎珞极少在神界显露自己的真实面容,皆覆上了惯穿的黑色斗篷,只露出薄薄的唇和小巧精致的下巴。

在黑色斗篷的遮掩下,神将们并不能分辨出他们的性别,身材。

通常情况下,没有星瑟的命令,使者们是不会与神将们有所交集,而使者们更是对朱丹的部下没有好感,他们行动神秘,神将们也只从上一代的传承中听到使者们的能力很强,而强到什么地步,并没有谁可以亲身领受。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使者们会在让神将倾入他们的领地后,还沉默,于使者们而言,幽冥界是比神界更亲近的家园,没有允许的进入和掠夺,都将激起他们最本能的回敬。

这点,在十二身上表现得更为明显。

“赤濂,不要挡我们!”璎珞说道,在黑斗篷形成的结界里,她传出的声音也变成男女莫辨的中性,低沉而带着压抑。

“早听说使者们的威名,这让身为凤族战神的我,很想领教一番!”红袍战将赤濂举剑,对上璎珞,并没有让开的意思,在他的身后的宫墙内,是赤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交织,不时有人影翻飞。

听赤濂此意,大有拦下他们,让十二和里面的神将战斗意思,但是璎珞和十一都知道,朱丹于五年前就想对星瑟不利,冲动的十二如果是在朱丹的宫殿内和他对上,无疑是给了朱丹与星瑟正式翻脸的最好借口。

只要星瑟一日不断绝对朱丹的爱意,使者们就不能正面与朱丹为敌!更不能让自己成为星瑟与朱丹决裂的借口!

赤濂他们听命于朱丹,自然是想拦下璎珞,而从他的眼神里看来,他也相当期待与使者们一战。

神战之后,神族损失了两千精锐,但是,并不妨碍朱丹培养出新的强力战将,作为朱丹曾有十二战将的接班者,朱丹把新的战将称为“凤神将”,这些来自凤族的精英,自然有着凤族人的高傲,也绝不允许有人比他们还强大。

十二凤神将与十二使者,哪个更强,来自朱丹之手的杰作和星瑟的幽冥力量,哪一方最强?

神将们早就想见到,传说中的神后的影子一般的护卫者的真实战力!

凤神将

他们是认真的!璎珞与十一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十一立刻明了。

“唉,好吧,我知道了,十二那家伙根本就是一疯子,除了主人,没人压得下他呢,幻荧又不在!”十一用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感知的传音说着,“红袂,你就在这里看着吧。”

红袂一脸哀怨,脸上仍然清晰地写着:不干我事啊,我是被你们拖进来的!完全没有初来神界的兴奋,在他作为妖修炼,并且在五年前因为得到神将之血而令修行大大的提升后,他最强烈的愿望,就是能到神界一行,却绝对不是在这种摆明了要和神族战斗的情况!

璎珞一步上前。

神将们纷纷退后一步。

她掀开黑斗篷,露出明媚姣好的脸,大大的眼睛充满自信的光彩,长长的发在风中飞扬,一袭鹅黄衣衫,使得她看起来犹如最灿烂的金葵。

数条鹅黄的丝带在她手臂上缠绕,尾端飞出,飘散成羽翼的形状,那种端庄绝艳的美感令人见之忘俗。

“我是第七使者璎珞,凤神将赤濂,你可要记住这个名字!”她满满的笑着,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却令赤濂心头一紧。

这是第一次,使者以真实的面貌出现在诸神面前,看起来只是个年轻的女子,不具任何威胁,却美得蛊惑人心。

赤濂冷哼一声,似乎想提醒身后那些看呆了的神将,他提剑,剑芒闪动,晴空下划出一道赤红的光芒,他的身形与红芒融为一道,快速变化,身形化而为四,以同样的姿势划出四道红芒,目标都朝着璎珞而去。

璎珞轻轻一体身子,羽毛般的轻盈飘开,手臂上的丝带如有生命般的动起来,化为锐利的刀锋刺向四道红芒。

“能将朱丹的‘四形红翼’用得这般熟练,也不愧是凤神将。”璎珞笑道,丝带与红芒撞击迸射出强大的力量,在白玉的地面砸出一道深坑,无数碎石飞溅到空中,就像下了一道石头雨。

而在这凌厉的雨中,赤濂收了攻势,同样轻笑道:“能看穿我的四道残影,还能找到隐藏在其中的我的本体,使者的实力果然不可小觑。”

他左手接住璎珞的丝带,右手持剑身体拉成弓形:“果然是要全力以赴你才会认真迎战吗?别辱没我身为凤神将的自尊!”

一声暴喝,赤濂身边浮起数十朵火焰,每朵火焰散成孔雀的尾羽状,以赤濂为中心旋转。

“连‘凤羽轮回’也能用到这种程度,可真不简单。”璎珞依然笑道,鹅黄的丝带从手臂上垂下,落地,以她为中心,散开,犹如一朵千瓣菊。

虽然不清楚“四形红翼”和“凤羽轮回”究竟是什么样的武艺与法术,红袂那对力量天生而来的敏感却令他移开不了视线,这是仅次于神主朱丹一级的高级战斗,战斗力排行位于众神将顶端的凤神将与幽冥殿最高战斗力的使者之战,凤神将和璎珞所用的法术与武艺,都将成为他学习的最好对象。

蓝色的天际,白云就在脚下,翻滚着的雾气在白玉的广场上被那两道缠斗的身影搅成漩涡状,赤濂的火焰形成巨大的火焰漩涡,快速旋转,想将璎珞拖进去。

璎珞脚下的丝带飞散开来,无数交织的直线划破这宽广的空间,火焰化而为凤凰,丝带如藤蔓交织缠绕,无数赤色焰星在空气里漂浮,像红色的萤火虫。

鹅黄的女性身姿在火焰里穿梭,带出由鹅黄丝带形成的痕迹,赤濂的身姿同样优美,长剑晶莹地闪着寒光,挑断无数横架起来的丝带。

神将们都早早的撤离了开来,当赤濂毫不保留地使出绝招时,能力较浅的只会平白被殃及,无可脱身,那强大的火焰漩涡席卷一切,焚烧一切,这种看起来外表华丽的招数同样蕴含强大的摧毁力。

而璎珞应付得很轻松,她的身影跳转,丝带任意挥洒,就像在跳一场穿行火焰的优美舞蹈。

但是赤濂却能感觉到,每一根丝带上蕴藏的绝对杀意。

凤羽轮回,是神族中威力极强的法术,它的强横,没有人可以抵挡,亦是赤濂的绝技,在火焰的回旋形成的暴风里,很难有人可以逃脱。

“不错,颇有气势,朱丹的凤羽轮回你学到了七成!”璎珞说道,平心而论,如果面前是朱丹使出这招,她也很难脱身,凤族的火焰术,一向是神族之最,这纯净的火焰燃烧起来的威力,无人小觑。

纷飞的火焰呼啸地划过璎珞的身体,她的血四溅,血液在空中受到自下而上的力,形成圆球漂浮开来。

赤濂显然闻到了空气里血腥的味道,一时间他的眼神里透出狂野与征服的欲望。

“看来,越是危险你就越是喜欢装作很轻松的样子。”他张口接住漂浮到嘴边的血丝,咸热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很快地刺激了他的战斗性质。

“我不太喜欢冷着脸对一个帅哥战斗。”璎珞轻笑,并不在意身上的伤口,不过是些皮外伤。

骗人!红袂无声的抗议!璎珞和夜晨对他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和蔼可亲!

赤濂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女子,亦从来不曾有人这样对他说话,在自小的严苛训练和修行中,他所接触的女神,同样是严肃战斗的女神,而璎珞显然破坏了他那刻板的印象。

“我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软。”赤濂回到。

“很好,这样我就不会没趣了,好久没这样动动筋骨了!”璎珞亦说道,手中同时散射出更多的丝带,化为利刃,击破漂浮在空气中的火焰。

趁着璎珞和赤濂战斗的同时,十一潜身进了广场后伫立的大殿背后,在那里,十二正和某人战斗。

漫天的光芒闪动,黑色的影子正和一名少年战得难解难分。

黑色的,是穿着黑斗篷的十二,而他敌对的少年,一身红衣黑袖,正是普通的凤族少年装。

那少年看起来约十七岁的外表,眉目清秀,一双凤眼却带了些邪气,身手不俗,至少在除开六与九的使者中,十二的战斗力是最高的,而那少年能与他战成平手,也算难得。

朱丹精心培养的凤神将,果真有一定的实力。

另一端,在幽冥界之中,潜伏进去的一群神将纷纷披上了黑色斗篷,学着阴司们的样子在这冷寂广阔的世界里穿行。

这里不仅是对他们,对朱丹来说,也是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虽然朱丹在早年的时候来过这里,却只限于幽冥殿内小小的一方空间。

这里没有白昼,只有永恒的暗夜,穿着黑袍的阴司负责引领亡魂的轮回,而身着黑色铠甲的鬼将则负责护卫这里的秩序,这是个独立于神族之外的世界,他们只认同唯一的王者:轩辕星瑟,因此,一旦惊动大量鬼将,对朱丹来说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此刻,他换上了黑色的长袍,跟随在领路的神将后面,五年前,当他知道了浊明留下的圣地里蕴藏有绝世的神器后,他便一直在思考,怎么令那个人类女子的灵魂放弃守护结界。

为此,他派出一些神将潜进幽冥界,来熟知这个世界。

朱丹是最务实的权利者,一旦决定了想做这个世界的最高点,便不容许最高的战力落入他人之手。

思考了五年,他从神将们带回来的消息里知道,想要让那个人类女子放弃,也不是没有方法,那个答案,潜藏在幽冥界的最深处。

一行人步行穿过广阔的亡者平原,在星空之下的世界,格外安静,冷清,四周都飘散着死亡的气息。

这是人间生灵死亡后的世界,是神族的禁区,这里蕴含着浊明曾经显赫的三大站力之一。

在由鬼魂组成的军队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令他们畏惧。

朱丹想起,自己与星瑟的初遇,那个面带忧伤的女神,静静的,站在桥的一端,凝视着他,神色黯淡,仿佛看不到希望。

那是个黑色的充满死亡味道的女神!

她好像站在绝望的最深层,慢慢地等待诸神的堕落,落进她死亡的世界!

朱丹并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凤凰生来追求最炽烈的生活,最热闹的生活,那个冷清的宫殿和只有黑暗的世界,令他厌恶。

可是,他还是为了自己的神主之座迎娶了这个女神,神族的婚姻,向来是利益的结合,神族不允许有后代,更不允许有类似人类那样的肌肤之亲,神族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力量所化,容不得其他力量的掺杂。

他想起,在凤族的宫殿,接回星瑟的情景,在赤色的世界里到来的黑色身影,尽管她是那么的美,却比不上她身后代表的权势。

新婚之夜,举族欢庆,他夜宿族中女神的房间,而星瑟的叹息幽幽传来,竟是直达心底。

星瑟喜欢仰望星空,所以,后来,朱丹成为神主,星瑟搬入天宫后庭,朱丹为她建造了仰望星空的高台,高台之下,是夜色中发光的百合,一池清水,构成了神后的花园。

也是在那高台之上,星瑟杀了凤族的女神千素,令得朱丹彻底寒心,如果不是因为浊明复生,朱丹实在难以踏足天宫后庭。

星瑟,对他有着深深的迷恋,迷恋的部分,并不是朱丹那绚丽的外表,然而朱丹却隐隐害怕,当有一天,星瑟不再对他有所眷恋,那么,星瑟将成为他最大的敌人。

女人的心,善变,尤其是星瑟那样生来具有强大力量的女人。

是以,对于灵泽那种痴狂的爱恋的,连朱丹都感到意外。

素来行事低调的灵泽竟然会喜欢上那种随时处在权利中心的女神,并且因为她的下嫁而自我放逐。

许多年过后,灵泽身边竟然有一个与星瑟长得及其相似的人类女子,是得不到的移情吗?还是纯粹的自我麻痹。

是了,星瑟毕竟已经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这个世界的神后,是灵泽不能染手的女人,一旦灵泽还不能放弃,那就意味着龙族与凤族的战争。

如若,让灵泽得到了星瑟,这神主之座必将归属龙族。

灵泽和星瑟,昔日的战友,此刻皆成了他的王座敌人。

如果他们两真的走到了一起,他将怎么应对?

灵泽毕竟是真心爱恋星瑟,而星瑟于神战后对他所表现出的戒备和对灵泽表现出的照拂,朱丹很难不去想这两名神祗站到一起的画面。

灵泽尚且好对付,但是星瑟,那个女神,全身上下无一不透露出神秘莫测,她与浊明相处的时间最长,知道的神族秘密也最多,如果他对战星瑟,变数已经非他所能控制。

该怎么做,才能兵不血刃地除掉这两人?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是的,他想到了,一举除去这两个强大力量的方法。

朱丹轻笑,既然灵泽如此在意星瑟,那么,便让他得偿所愿,之后,再让他们万劫不复!

黑樱城(一)

“神主,就在前方,忘魂之泉。”前方引路的神祗小声提醒着,穿过亡者平原,走到断念谷与黄泉崖的交界处,便是忘魂泉的所在之地。

在阴司们的带领下,那些灵魂一一饮下泉水,遗忘过去生前的事情,然后经过生死潭,步入轮回。

朱丹一行人也装作亡魂样,走到泉边,暗暗取出容器装了些水。

这个过程平整顺利,阴司们并不怀疑身边站着的就是神族。

他们转身离开,跟着下一轮的灵魂行走,这个有序的世界正按照它每天的规则平稳的运行着。

从远方传来悠扬的笛声,清音徜徉,飘荡在天穹之上,所有的灵魂都暂时的停下了脚步,喝下忘魂水的他们目光纯净,宛如刚出生的婴儿,他们一同看着站在黄泉崖上那抹青衫飘然的身影,带着无上的崇拜。

笛声似缓慢流动的水,徐徐淹没这个静默的空间,黄泉崖上的男子眉眼间透出成熟的稳重与儒雅,他闭目吹奏,仿佛已经超脱出了整个世界,让心在苍穹之外飞翔,如瀑的长发搭在肩上,随风飞扬,宽大的衣衫被风鼓起,随意系在腰间的束带拖出长长的尾,于风中勾出完美的弧度。

阴司们朝他弯腰行礼,之后又带着鬼灵们前往下一站,生死潭。

“那是谁?”朱丹问道,那男子看似普通却隐隐带有让天下万众朝拜的气势,出现在这幽冥界里,实在诡异。

“神主,那是使者之一,自五年前神战后,每日的这个时刻,他便会在黄泉崖上吹奏‘断念’与‘黄泉’两曲,阴司们说,他是在悼念神战中死去的同伴。”神将答道。

此时,“断念”吹奏完毕,那男子停下,放开玉笛,两目睁开,俯视这一片大地,那眼中却是无法诉说的悲伤。

他扫视那行走中的灵魂,其姿态宛如阅兵的帝王。

朱丹正在打量他,冷不防,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使者们常年陪伴在星瑟身边,自然是认得朱丹的样子的。

朱丹心中暗道不好,如果在这里动手,一旦惊动整个幽冥界,他们也未必占得了便宜,现在取了忘魂水,正是离去的时刻。

神将们也暗惊,已经做好守护朱丹的准备,星瑟的使者们,可是在上次的交手中,给过他们苦头吃的。

然而黄泉崖上的男子却没有行动,他闭上了双眼,继续吹奏下一曲。

悠扬的声音再度响起,地上落下几件黑色斗篷。

晚昼的心思已经飞扬到了天际之外,如果朱丹想取忘魂水,他并不阻止,星瑟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说过朱丹会来取水,并没说要阻止,而对于其他神将,只要他们敢在幽冥界乱来,他不会客气。

朱丹越强,离星瑟的计划就更进一步,虽然,晚昼并不赞成星瑟那样做,但是他也不能阻止。

权力之于朱丹,正如朱丹之于星瑟般。

如果不是朱丹的及时出现喝止了凤神将,十一毫不怀疑十二和璎珞会把天宫的前庭——朱丹的宫殿拆毁。

眼见朱丹身上带着一丝死亡的气息出现,用可疑的神情喝止赤濂与战苍,十一的双眉紧锁。

果然朱丹是刻意让神将在幽冥殿挑衅而使得十二前去报复,同时牵制为数不多的留守的使者前去阻止十二。

看来,朱丹留在幽冥殿的眼线增加了,连使者们的动向都能清楚的告诉他,才使得他有了这个机会。

十二与战苍分站开来,璎珞虽然身上带伤,赤濂却也没占到任何便宜,他最终被璎珞卸掉左臂,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

原以为朱丹会趁机为难使者们,以达到和星瑟反目,却只是被朱丹几句话压了下来。

十一竟猜不透朱丹在想什么,为何会放弃这个机会?还是朱丹有了其他新的想法?

无论是哪种,都是他们所要防备的。

也不知道主人现在怎么样了,虽然相信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是现在无法追踪她的气息也令使者们心有不安。

披会黑色斗篷,璎珞带着红袂十一十二离开神界,回到幽冥殿。

却被晚昼告知,主人的气息已经可以追踪,她正从星山往人间的黑樱城出发,众使者们才稍微安心。

因为使者中的小八幻荧正在黑樱城周围追捕逃散的恶灵。

这一切,都发生在星瑟刚解除季闫的结界之后。

现在,她正处于深度的昏睡中,慕之玄的马车载着她朝黑樱城出发,灵泽因为不放心,也与他同行。

一路风光无限,人间景致,因为四季的变化而生动,黑樱城少主出行精简,只带了少量的随从,连同他自己,也就一个马夫两名护卫。

该说是他太自信还是并不把灵泽放在心上,从头到尾,慕之玄也只知道他是名为灵泽的人,在季明的叙述里,关于灵泽的事情并不多。

灵泽扶了一下星瑟的身体,让她更舒适的靠在自己腿上休息,自山洞里出来后,她便一直昏睡,慕之玄却不放心将她交给灵泽。

灵泽只是淡淡的说,她有心助你,我不会阻拦,只是,我也要一并跟去。

言语之间云淡风轻,却有慕之玄不能反抗的意味,灵泽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如果他动手,慕之玄也确实压制不下。

想到这里,慕之玄不禁皱眉。

位于西南方向的黑樱城,地处偏寒的谷底,虽然是夏初,却还带了些春寒。

沿着道路过去,路边越来越多的樱树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有白樱粉樱紫樱,浓浓淡淡地如水墨画般在晴朗的天空下渲染开来,而越接近黑樱城,道旁山野里的深紫樱就越多,繁华热烈地占据了大部分颜色。

行走了十多天的路程,也快到达黑樱城了,长年在人界生活的灵泽已经习惯了人类缓慢的移动方式,不以为意,他只在意星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怀中的女子总是呼吸均匀,平稳地任他抱着,想到她平日的习惯,灵泽用黑纱搭在她的容颜上,手指有时会伸进去,慢慢地在她光洁的额上游走,滑过她精致的脸颊。

自从行完血之洗礼,灵泽看星瑟的时候,胸中便多了一抹说不清的欲望,一种想到得她,而不是单纯地看著着她的欲望,灵泽对这种变化很陌生,在习惯了清冷地守护这样的感情后,新生的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仿佛渐渐地在往他脑中灌输一些夹杂着人类情欲的想法,正是神族大忌!

如非族中女子,便对他族女神动不得情欲之念,神祗并不禁止神祗与人类之间的通婚,却是严厉禁止不同神族的通婚,而朱丹与星瑟,那种名义上的婚姻则是源于两种权势的结合,因为凤族的人清楚的知道朱丹并不爱星瑟,所以也默许了这种婚姻。

他们可不想看着朱丹喜欢上星瑟!而龙族中人,更是不愿意灵泽与星瑟靠近,如果只是战略上的联盟,使臣们均保持赞成的态度,一旦涉及到灵泽与星瑟的私情,他们却是第一个反对龙帝与星瑟结合的势力。

所以,使臣们宁可见到灵泽身边跟着人类的女子碧嫣,也不愿意见到他和星瑟纠缠。

可是,灵泽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怪异的问题,为何神族之间不能有后代,为何神族中不同的部族也不可通婚。

现在,因胸中那股陌生的情欲驱使,他竟想起了这些问题。

神族中人,凤族诞生于炽烈的纯净之火,龙族诞生于清澈的纯净之水,其他各族,依照天地间的纯净力量而化,随着时间的推移,各成一族,以族中力量最强者为族长,尽心侍奉神主浊明。

神族人的实体,是来自最纯净的力量的凝聚,他们彼此不相溶,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汇,只能导致彼此力量的浑浊,而力量一旦浑浊,神族便不是纯净的神祗,最终落为普通的人类般的躯体。

为何,神族又可与人族通婚呢?按理来说,人族身上的气息混杂不堪,极易妨碍神族的修行。

为何呢?

这些问题,不只灵泽在思考,朱丹亦在同一时间思考着。

对朱丹来说,和人类女子的情欲,只是他探索的一种方式,打发闲暇的游戏,而当他发觉这份游戏牵扯到的关于神族的秘密时,他又不得不陷入深思。

拿到忘魂水后,朱丹又一次去了圣地的结界。

不久之后,朱丹带了一柄古朴的大剑和一只檀香木盒回了天宫,而幽冥界的使者则等来了枫脂那全新的灵魂——遗忘一切的灵魂。

冒险亲身入幽冥界,是为了得到能令最顽固的灵魂喝下也遗忘所有的忘魂水。

浊明的结界看似坚固,竟抵不了那一瓶水,真似笑话一般。

朱丹将自己关在天宫里,细细研究浊明遗留下来的东西。

而其中,除了强大的利器外,还有一张关于神族不灭的记载物。

神族,死而不灭!

朱丹欣喜若狂,随后一一参悟里面如天书般的字句。

得到晚昼的通知,知道枫脂已经回了幽冥界,星瑟并不意外朱丹将获得的强大力量,那时她已经醒来,却仍假寐,与使者进行通话。

听着外面车轮滚动的声音,闻着尘土飞扬起来的淡淡的干燥的味道和道旁樱的清香,星瑟的心渐渐的平静下来,灵泽的体温暖暖地传来,她知道此时依靠着的人正是灵泽。

想起前几天那些忙碌得让人无法喘气的日子,星瑟刻意地忽略灵泽表现出来的情意,而血之洗礼却将他们的关系再度拉进,现在终于有些平静的时间,让她可以好好想想,未来,该怎么做。

她想,她的手里时刻在编织着一张网,只为捕捉朱丹真心爱恋的网,却在不经意间让灵泽也牵扯了进来。

第一次见灵泽,是什么时候,记忆中的他,应当和第一次闯入幽冥殿朱丹同样的年纪。

浊明在一片浅紫粉黄的花海中,牵来一名白衣黑袖的少年,然后对着星瑟说,这个孩子是龙族未来的族长,我希望,由你来负责教导。

那时的天空呈现浅浅的蓝,花海中,少年衣袂翻飞,在风中扬起淡色的发丝,浑身透露说不出的儒雅,那内敛的举止与神情,竟有些像她那些逝去的族人。

只听得星瑟清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咬金断玉地决绝,不!

浊明和那少年都惊讶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何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丝毫不留情面。

尤其是少年,眼中盛满着被她拒绝带来的伤害,少年说,我亦不稀罕。

星瑟转身离开。

她并不吝啬以自己的知识和武艺教导神族,对于使者们,她总是倾囊相授,然而眼前这少年太过温和的眼神,总让她想起她的族人。

她可以喜欢上炽烈的朱丹,却总是忽视灵泽,然而那少年,竟然在稍后的时光里,无可救药的迷恋上了她。

这笔帐,到底该算什么。

黑樱城(二)

远方巨石堆砌的城堡赫然耸立在眼前,依靠青山建立的“黑樱城”凭借着强大的战斗力和易守难攻的优势傲立西南方,而山周围环绕的各种深紫樱花却为它平添上一丝妩媚,使得这座山城看起来庄重却不失风雅。

身着铠甲的士兵沿着山道站了长长的一列,从山脚到城门口,无不显示出这精良训练的部队其严格的纪律。

在山城上空,布上了普通人看不见的黑族法术防御结界,诡异的气息在其间流动。

在到达城门时,星瑟已经睁开了眼睛,她从车窗外传来的景色已经看到了这座城池。

虽然隔了黑色面纱,灵泽仍从她的视线里感到一种莫名的情绪。

慕之玄踏着士兵准备好的脚凳下了马车,他回望了一眼自己一路行来的路程,在蜿蜒的山道里,无数士兵恭敬地列于两旁,对他充满崇拜的心意。

山脚下,是小平原与丘陵交杂的地形,延绵着到了天边,春末的田地里已经绿了一大片,无不显示出环绕这座城的生机。

这里,将会成为历史上的转折之地,他自信的想着,胸中满满的充溢着掌握天下的豪情,以人类之尊,他将挑战神族的权威,独立于天地之间。

他并不满意做这世界一隅的小小城主,他要做的,是如轩辕幽冥帝那样的,独立地统治者一个世界。

如果没有捉到青鬼,他不会知道,独立于神族之外的世界,然而命运将他们带到了他的面前,就像用红毯铺上了通往独立尊贵的王座。

如果没有青鬼的指引,他亦不能见到来自幽冥界的强大力量,如果没有那千年难得的机遇,他亦不能挟持到那黑衣女子。

灵泽与星瑟先后下了车,他们那超脱的气质立刻令周围的人心神一紧,那天生的气势和巨大的压迫感竟比慕之玄的还要强烈,在浓淡交错的紫樱与清幽的山林之间,以灵动清新的感觉降临。

慕之玄微微一怔,眼前的两人竟将他彻底的压了下去,不是来自力量的展示,只是举手投足之间最自然的风采,那种沉稳内敛却仍待给人以压迫感的强大气势。

他意识到,眼前的两个人,毕竟非普通人物,便对着部下略一颔首,领着星瑟灵泽入了城。

巨石墙的里面,是广阔的平地,横纵交错的街道构成平民居住的区域,而最高处,则是木石构建的华丽内城,那是城主以及家将们居住的地方,亦有慕之玄收留的流浪术士于其中。

入了城门,士兵和仆役们牵来了布置更为华丽的小马车,慕之玄习惯性要去乘上。

“先让我随意走走,你亦可以让人跟着我。”星瑟淡淡的说道,仿佛在嘲笑慕之玄的不自信。

只是轻微的一句话,其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让人不可忽视,慕之玄知道星瑟的力量已经开始恢复,就算他在她身上布下了那么多的妨碍她恢复的结界,也是没用,如果星瑟想走,他也拦不了。

慕之玄挥退所有迎接的随从,只对贴身的侍卫说道:“告诉城主,我过会便去见他。”

于是众人退下。

城内,是大块青石铺成的道路,和神界里处处以玉石铺路处处鲜花繁盛的景致很不相同,昨夜下了一场细雨,令得空气里都透露出湿润的清凉,四周是以泥土木竹搭建起来的房屋,有不少商铺正开着,却没有喧闹的感觉,一切都井然有序。

灵泽和碧嫣走过许多地方,却没来过黑樱城,但是自人们口耳相传中知道,这是个宁静古朴而典雅的城池,这里的人们并不喜欢喧闹,他们喜欢安静地过自己的生活,连彼此之间的问好谈论,都斯文客气。

心口猛然一紧,碧嫣,现在不知在哪里?他一路跟着星瑟而来,竟沉浸在与她相处的美好感觉,竟将那个从小养育的女子遗忘了干净。

他们几乎没有这样的分开过,碧嫣对他的恋慕,他亦清楚,只是从来不正面回应,关于碧嫣,就像是他自我流放的惨淡心情里一曲清新碧绿的诗歌,美好优雅,却总抵不了星瑟那浓重的忧伤旋律。

他们两者的外貌,看起来如此相似,可是那份感觉,却分外不同。

如果说碧嫣是长在春风中最美的那一抹轻灵的绿,星瑟便是无数黑夜里那抹沉重的暗,在远离黑色的日子里,灵泽分明对那抹清新的绿有些心动,然而当星瑟来到他面前,他却不能抵抗那最深沉的惆怅。

他想起初见星瑟的日子,那个独自屹立于风中,孤傲的黑色女神,对着主神浊明的请求,那么色彩分明的拒绝。

他一向性子平稳,竟不能忍受那女神的漠视,于是,少年意气,竟也言辞激烈的回道,我亦不稀罕!

心中却按捺不下那份好奇,于是偷偷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个拒绝她的女神,究竟有什么样的力量让浊明觉得她有资格来教导他。

于是看到她对战无数敌人的情景,那些战斗精彩华丽动作却干脆简练,丝毫不带感情地化身为一具杀戮的武器。

也曾看到她对弱小者的安慰,对那些元神凝聚异常的神祗的帮助,只是那些帮助,竟是如此的隐秘,就像她明明伸手就可以扶起眼前的人,却要压抑着不去做那样的事情,只能通过曲折的方法来实现。

为什么,她的行为如此怪异。

他跟在她的身后,看到的只能是她走过留下的痕迹,无限惆怅的背影,而她,也许是知道他的跟踪,却从来不在意,将它彻底的忽视。

后来,他看到,当时年纪还小的使者,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遍体鳞伤,那小小的孩子元神并不稳固,看起来只是六岁大小,还是圆嫩的婴儿般的小脸,朝着星瑟哭喊:“为什么,您始终这样冰冷的对我,我只想要您抱抱我!”

那幼小的孩子撒着娇,并没有后来的强烈的主仆意识,他语气中透露的不过是孩子对母亲般的期望。

星瑟楞了许久,她的手伸了一半,却僵在了半空,随后,幽幽一叹,转身离去。

另一个稍大的女孩子立刻上去,温柔地安慰那个孩子,她说到:“三儿,别任性,主人不能碰触新生的神祗,越是她所想珍惜的,她越只能远离。”

言语之间,竟蕴含着无奈与心疼,那女孩子,将星瑟的性情捉摸得分外透彻。

灵泽心中一紧,温热的情绪从胸口蔓延开来,他回想起星瑟那日见到他时,眼中清晰的痛苦和后来决绝的话语,还有风中传来的幽幽一叹。

对于自己,她是否也是保持着那样的想法?

可是,他足够坚强,并不畏惧。

为何,她只看了自己一眼,便这样远离,却可以用炽烈的眼神去看着朱丹?

难道朱丹比他还强?

他并不甘心!朱丹虽少年,他却能看出,朱丹就像没有心,不会真心喜欢任何一个人,他那热情的举止,是利用的前兆,他不屑于成为朱丹那样去博取众神的喜爱。

难道连星瑟,也是被朱丹华丽的表象所吸引?

可是,星瑟的视线虽然会追逐朱丹的身影,星瑟的眼神虽然炽烈,却总蕴含着其他人看不出来的冰冷。

是她掩饰得太好,骗过了所有人,还是灵泽因为自己的爱恋而给自己灌输了一个错觉。

他不知道,只是自己的视线,是真的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来。

纵然在越来越多的关注中,他明了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女神。

朱丹前去邀请星瑟加入他的阵营,灵泽却在第二天看到星瑟与浊明见面。

无论那是怎样的一场阴谋,他都知道自己躲避不了,只能跟着她卷进那样的漩涡。

而现在,灵泽依然能感觉到,星瑟注视慕之玄时,那热烈的眼神中蕴含的冰冷。

“这安静的城市真是优美。”星瑟在步行完几条大街后,突然说道,“即使要让它成为人类最顶端权利的集中地,与神族分庭抗礼,也不是不可以。”

灵泽一惊,他似乎在星瑟的言语中闻到一丝挑唆的味道,回想起元神逆转去寻找星瑟飘于其他空间的元神时,她似乎也正在一个国家里做着什么而令得那个种族被彻底的黑暗所吞噬。

那时的星瑟说她名为晨漪,正舞剑召唤天劫毁灭一个庞大完整的城市。

而最终以性命相救的国君却成为她手中剑的粮食,被永远的禁锢在邪剑之中。

这是下一个牺牲品吗?

慕之玄在听了星瑟话后,并没有流露出知音般的感激神色,反而戒备地看着星瑟:“我知道轩辕陛下一向注重公平,如果我想达成我的愿望,势必会以同等的代价来交换。”

灵泽闻言,知道慕之玄并不如朱丹那样被野心遮蔽了双眼,这个人类,从小被以人类的方式教养长大,他更多疑深思并且不轻信任何突来的好处却懂得把握时机,为自己争取任何一个机会。

“人类,难道真的要仰望神族的鼻息而生存么?”星瑟浅笑道,“你私自捕捉了那么多的恶灵,除却青鬼,还有不少恶灵也落入了你的掌控,这种能力,即使是神将,也做不到。你的心愿,我可以为你达成。”

“你?”慕之玄禁不住后退一步。

“得到自己想要的,用自己不需要的来换自己想要的,很公平。”星瑟再笑,“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看是你选择命运还是被命运玩弄。”

慕之玄沉默了。

他回望了这座优美的山城,于片片紫樱中渲染的画卷,这宁静而典雅的城市,这个应当脱离神祗掌控范围,只为人类存在的城市……

黑樱城(三)

当朱丹在天宫之中研究浊明留下的手记时,天宫外面来了一位诸神想不到的人物。

那是个外表纤弱书卷味极浓的女子,浑身散发出纯白圣洁的光芒,就像从远古神祗里走出来的人物——对于追随浊明的神族时代,诸神把那个时代归纳为了神祗的远古时代。

她一身白袍,袖口上有翻飞的白云纹样,立于晨光之中,显得分外美好。

饶是活了多年的老一代神祗天官,一时间也想不起她是谁。

但是她并不介意,踏足这座辉煌的天宫,就像回了自己的家一般,对每一处都了若指掌地走进了朱丹所在的“凤炎庭”。

没有神祗阻挡她的去路,因为从这女神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杀气,就连一向谨慎的凤神将都安静地侍立两旁。

平静祥和的气息在她的周身留转,带着淡淡的馨香,她出现在朱丹的面前,令朱丹惊愕不已。

看着这个圣洁的女神,朱丹忍不住,出声说道:“你,怎么出来了?”

她苦笑,似是对自己的嘲讽,又似一种忍不住的叹息:“我本以为,可以一直的平静地,远远地,守护着你,可是……”

朱丹皱眉,竟不能理解她的意思:“莫璃,自从浊明死后,你便把自己锁在高塔,为何,出来了?”

莫璃眼神飘忽地看着自己居住了许多年的宫殿,听着朱丹的话,想起了浊明将战的前一夜。

那时的天宫十分冷清,因为神界三大战将的叛变和浊明后期的高压手段,下级神祗仆役早已叛逃了很多,宫殿安静且空旷,莫璃因为三次预言出错而再得不到浊明的信任,她那浓浓的危机感包围着这座宫殿,却不能传达到浊明的心里。

一方面,她却又十分矛盾的担心着朱丹,浊明的强大,有目共睹,而灵泽和朱丹,都是在浊明的教导下成长,他们的所有法术武艺,都来自浊明,就算能胜出,也要付出诸多代价。

而对浊明,她却是带着父亲般的仰慕,预言里,新的凤凰将取代旧的光芒,这个预言,最终在浊明的刻意忽视下竟成真,奈何莫璃一直规劝朱丹,也压制不了朱丹膨胀的野心。

她和星瑟,就象扭曲的镜子,互相反射着对方的不同,朱丹要权力,莫璃用尽心思让他远离,而星瑟,则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莫璃是观后世未知的女神,而星瑟,则时刻需要战斗。

但这两者,都不是朱丹最终想要的。

莫璃一直知道,就算星瑟嫁给了朱丹,星瑟也不是最后的胜利者,莫璃把自己锁紧了东方的高塔,星瑟则把自己锁入了天宫最幽静的后庭。

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打破朱丹对权势恋眷,得到他真心的喜爱?

而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心的离去,不再关注着他?

“我来,是终究不能放心下你,”莫璃说道,她盯着朱丹手中的布绢,上面有着朱丹的字迹,“朱丹,把那些东西放回圣地。”

朱丹立刻警惕地看着她,这多疑的性格始终没有改变。

“朱丹,相信我,那是陷阱!”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莫璃低低的说着。

“莫璃,你知道这上面的内容?”朱丹问道,那一刻之间,他的心思回转,默默的思索着她的话。

“朱丹,停止寻求永生不灭,那是浊明和……”似乎惊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莫璃立刻停止自己的话语。

“浊明和?和谁?”朱丹警觉地捉住她话中的漏洞不放。

“朱丹,小心星瑟,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也许正是她布下的阴谋,我曾经以为她不会伤害你,就像我一样,可是……”莫璃的声音哽咽,“我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放手让你离开,不该把你就这样放入星瑟的手中。”

朱丹早已对星瑟有所防备,却不知道莫璃说的,又是什么事情,他疑惑地看着莫璃,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更多的信息来。

“朱丹,这是最后一次……”莫璃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她说这,眼中盛满悲哀,“后面将发生的事情,我已无力预测,我的生命,也快到了尽头。”

“莫璃?”朱丹首次正视这个生长在天宫里的女神,她圣洁、睿智聪慧,且同样是位美丽的女神,长期伴在浊明身边的她沉默少言,却是以往诸神不敢轻视的存在。

“浊明也追求永生不灭,所以他才会复生,但是,那已经不是当初的浊明,朱丹,如果你只为不灭,当你不再是你的时候,你是否真的‘不灭’?”

又是一场细雨,纷纷扬扬的细丝从天空飘落,让空气更加湿润,远方的景物显得有些模糊,淡浓交错紫色的青山的绿融合在一起,在灰色低沉的天空下显出深山中的灵动色彩。

星瑟停留在雨中,这是黑樱城的内城,她和灵泽的居住的小院,院中有小小的池塘,漂了些莲叶,池塘边上种了一棵紫樱,花期正盛。

“星瑟,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想通。”灵泽站在她身后许久,出声问道。

星瑟回头,细眉微挑:“你可以问,但是我不一定回答。”

“我们神族,死便是彻底的灭亡,为何,浊明可以复生?”灵泽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也是明明感知水中的怪物带着浊明的气,他却不曾把它和浊明联想起来,而疏忽被浊明所擒的原因。

星瑟淡笑,没有带面纱的她显得那样令人心神不安,不是来自外表的美艳,而是笑容里透露的诡异。

“灵泽,你从来就不是一个让人可以尽情忽视的神祗,从前是,现在亦是。”她说,伸出手,接住飞扬的雨丝,那朦胧易碎的小水滴沾在身上,分外清凉,“而你,竟比我还执着,我要的是什么,浊明想要的是什么,你当比其他神族都更清楚才对。朱丹张扬,你却内敛,唯一相同的,只有一点,你们毫不掩饰自己对所爱之事物的热情。”

“星瑟!”灵泽低喝一声,他上前一步,拉住她接雨的手,一个用力,把她带回自己胸前,“为何在你脆弱的时候,你可以毫不避讳的为我疗伤,为我续命,而一旦你重新获得了力量,你便待我如此冷冰,还是……你根本是凭借着自己强大的力量阻挡一切的爱慕?”

“灵泽!”星瑟亦低斥,她抬头,视线与灵泽的交汇,她的目光竟盛了太多痛苦。

“你……”蓦然惊见她那样的神情,灵泽猛然住口,星瑟极少在他面前流露情绪,这一次,却毫不保留的展现她的痛苦。

“不要接近我,主动接近我的,皆不会有好下场!”星瑟的身躯几乎是在颤抖,“你分明看得透彻,可又为何要逼我向你接近,浊明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我不想,可是,我阻止不了那份欲望!朱丹亦是!难道这神族之中,没有人可以抵制吗?”

“你却是在害怕,你到底在恐惧什么!”灵泽想紧紧地拥抱住她,这连日来的思索,和她忽近忽远的距离,都折磨着他的身心。

“灵泽,莫非你不害怕神族最后的死亡?”星瑟突然说道,她的眼神里充满探寻。

“我只害怕,到最后,你不会正眼看我一次!我只害怕,你是因我而死在我的面前!”想起寒冰结界里,亲眼看见步步走向死亡的星瑟,而他竟无力救赎,他竟感觉那是比死亡还可怕,也是在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对星瑟究竟埋下了多深的感情。

星瑟定定地看着他,失了神。

这个被族人选定为下任封剑司的男人的意志力是比任何一届的都强的。

她看着这男子柔和温润的脸庞,看着他眼神里透露的痛苦和不可动摇的决心,手,竟不由自主地贴上他的脸颊,去感受他生命的热力。

她的手冰冷刺骨,就像一个从万年寒冰里出来。

灵泽却不曾逃避,任她的手游走于他面部的轮廓。

他看着她眼神中的迷离与探寻,竟忍不住拉住了她游走的手,低头,轻吻上她的眼睑,那浓密的睫毛盖住了她明亮的眸子,他的吻,轻轻落到了上面,就像要吻去她眼中的不安。

第一次,与人这么亲密的接触。

不是来神族的利益交往,只是单纯的,霎那的吸引。

那么,对朱丹,只是单纯的恋慕的?不!不是!

星瑟猛地推开他的身躯,眼睛睁开,冰冷迅速地覆盖上了她曾有的迷离。

而灵泽,却还闭着眼,还没有从他那突兀的举动里清醒过来!

他双手捏拳,竟不明白一向内敛的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人类间的轻浮的举止,内心的欲望一波一波地涌了上来,如海浪撞击岩石般地撞击他的理智。

他终于睁眼,看到星瑟一脸苍白地站在他的面前,浑身都充满了防备。

想起寒冰结界里,她赤裸着与他相对,却无半分掩饰,只为单纯的救他和此时两人现在只是一个轻吻引起的暧昧波动——那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吻。

她又要逃回自己防守的结界里了吗?然后仍他怎么追逐,她也吝啬一个回答?

不,不是这样!

灵泽上前一步,凌厉地捉住她的两手,不给她反应时间地紧紧箝制,俯身,用力地压上她的唇!

星瑟挣扎,却怎么也抵抗不了来自灵泽身上的爆发力,这个男人把她禁锢得密不透风,她亦无法趁他不备而推开,在最原始的角力上,女性的力量毕竟大不过男性。

她的唇冰冷却柔软,灵泽的气息热烈疯狂,他身上迸发的光辉竟比当初于黑暗中看见的那抹绚丽的红色还要夺目!

两人从来没有过和异性这样亲密的接触,只是依着本能在进行一次战争!

唇与舌的战争!

冰冷与炽烈的战争!

一场防御与进攻,一场逃避与追逐,一场混乱与厮杀!

血腥的味道在彼此的口腔里弥散,分不清是谁的血,但是两人的血早已相溶,那咸咸的味道充斥着暧昧与情欲的气息。

周身,仿佛有什么在涌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对灵泽叫嚣,得到她,彻底的得到她!

灵泽第一次有着这样强烈的带有侵略性的想法,仿佛他不再是他,仿佛他化身为天地间最邪恶的狂魔,只想不顾她意愿的占有她!

他想看到星瑟对着他笑,只为他一个人开心,不管她有多少阴谋,就算让他万劫不复,他亦甘之如怡,他想就这样把它锁在他的身边,不让她去任何一处他所不知的世界,让她的思绪为他游走!

如果不能得到她,就这样与她一起毁灭,也好!

毁灭!

神族也终究逃脱不了如凡人的情欲纠缠啊!

看着雨里吻得浑然忘我的两人,慕之玄在院门口一声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写星瑟作为神与人两种存在时的强大与弱小。

这章里,朱丹和灵泽与她的不同反应,便是一次对比。

莫璃是很早就构思的人物,她对朱丹的爱,最为纯洁,不会牵扯任何利益,而星瑟与朱丹的,则完全来自双方的利益结合,虽然星瑟是单方面对朱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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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增长越来越少了~

郁闷ing……

不过,各位看官的赏脸,真的让我很有动力写下去

不然这故事早在一个月前就夭折了~嘿嘿~套句某人的话,

没人看得故事,就没必要写,可是就算只有一个人在,也要为了那位认真的读者写完~!

彻底感谢在文下给我留言的各位!每一条留言都是我填坑的动力!

黑樱城(四)

不对!这不是平时的他!

感觉到对方胸臆里膨胀的狂烈欲望,星瑟眉眼之间全是不解。

她却不能反抗,只能等待灵泽平静下来。

只是,灵泽已经沉进了他自己的思绪里。

“主人!”幻荧的声音在星瑟背后响起,宛如天籁。

冷眼看着睡在门口的慕之玄——被幻荧击晕,星瑟拢了下肩上的黑纱,一双黑眸里看不出半分感情,唇上却还带了些血丝。

黑袍的使者幻荧半跪在她面前。

灵泽面色阴鸷地看着强行分开他们的幻荧,眼中充满杀意。

“灵泽!”星瑟喝止道,他那强烈的气势化为浓烈的肃杀之气,围绕于他的身边。

如果出手,单凭幻荧未必能抵挡,灵泽之前的战力便是神界中除浊明便不惧任何神祗,经历过血之洗礼得到暗之一族力量的他比以往只会更强。

灵泽一向清明的眸子竟成了妖异的红色,翻涌的杀意也不因为星瑟的呵斥而压抑。

他出手,一道白色光刃朝幻荧的胸口袭去。

星瑟反手一道黑色残影破除幻荧的威胁。

此举彻底的激怒了灵泽,他头发随着加剧的气息翻腾在雨中上扬,衣袍翻飞,眼中盛满愤怒。

星瑟与他对视,手中浮出一柄长剑。

正是她所负责封印的邪剑,却也是她惯用的武器,凝聚了宇宙最邪恶黑暗的古剑。

“星瑟,你要与我为敌!”灵泽厉声喝问,不复先前的温和。

“小八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动他!”星瑟亦坚持道,若要动手,她必定奉陪。

“你!”万没想到,前一刻的缠绵竟成下一刻的对峙,而这本当由他呵护的女子却成了他的对手,到底自己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杀意?

灵泽又急又气地看着一再阻拦他的星瑟,胸中腥气上涌,竟吐出一口鲜血!

幻荧见机,立刻施展一道法术,亮眼的光芒化为利刃贯穿灵泽的胸口!

星瑟却不想幻荧在此时发起攻击,反手一掌将幻荧拍飞,同时迅速接住灵泽倒下来的身躯。

幻荧亦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他惊奇地看着星瑟对灵泽温柔的举动,大抵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主人,我不会允许有人伤害你!”他说着。

星瑟亦惊讶地看着他,才知道自己一时情急,出手没了轻重:“小八……”

“我没事。”幻荧苦笑一声,从泥地上站了起来,“龙帝,怎么了,简直和以往温润的他判若两人。”

星瑟握住灵泽的掌心,赫然感觉到两种力量在他的身体里交缠撞击,汹涌如潮。

细心察看,竟是龙族的血液与她的血液在他的身体里化为两条相争的巨龙,各据一方,不肯融合。

之前两者相安无事,却因为那一吻使得星瑟的血液与龙帝体内她的血液相呼应而彻底唤醒了暗之一族的力量。

暗之一族,本为人族,就算他们的能力已经超越了神族可以任意造物可以任意穿行宇宙,却改变不了他们是人的事实,而灵泽本身却是出自神族。

神,人之血,果真不能交融吗?

“我亦从未遇到这样的事情。”星瑟无奈一笑,她转头看幻荧,“小八,一切事情照旧,龙帝的事情,你们不要插手。”

“是!”幻荧点头,他本在黑樱城附近活动,在得知主人也来了这里,便前来复命。

“黑樱城的事情,你亦不要插手。”

幻荧眼中有着不解,突然想起,看了一眼昏睡着的慕之玄,大概明了,再度点头。

对于送上门的猎物,主人向来不会客气。

慕之玄做了一场梦。

梦里四处火光闪动,到处是纷乱跑动的人影,远方是燃烧着的城市,漫天飘飞着紫樱的花瓣与赤红的焰星。

他立于王座之上,就像他料想中的轩辕幽冥帝一样,脱离于神族,独自存在的人类最高权力者。

将有新王诞生!

远方高低起伏的男声向潮水一样涌了过来,俯视天下的豪情将他的胸臆填满,令得他喜悦无比。

无数的人类臣子向他屈服。

天下一统!

他带着微笑醒来,在自己的软塌上,看着竹帘外的满庭的紫樱和放晴的天空,夏日,来临。

“哥哥,在想什么事情,如此开心?”柔软的女音从廊边传来,是黑樱城的另一位少主,慕紫音,慕之玄的妹妹。

他看着迎风站立于红色回廊中的娉婷少女,眼神一柔,带些慵懒地道:“紫音,过来。”

少女浅浅一笑,如早春的粉樱,娇俏动人,她一只素手捞起挡在慕之玄面前的竹帘,笑道:“难得放晴,正要叫哥哥一起出城走走。”

慕之玄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成日被关在城内学习女子的礼仪之事,生生将她活泼的性子给束缚了,慕之玄离开的一个月时间里,她自然找不到借口外出。

“也好。”他点头,一跃而起,唤来侍女为他整理衣饰。

“听说哥哥带回来两位客人,大可邀请他们同去。”紫音又说道。

慕之玄闻之,身形微动,他仔细地看着妹妹那天真的表情,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却又必要警告一下她:“紫音,住在西侧偏院的那辆人,无论是谁,你都不可招惹,不论他们对她说出什么好听的话,你也不可答应!”

慕紫音睁大一双有神的眼睛,第一次看见哥哥如此认真的表情,便点头:“恩,我知道了。”

“乖。”他伸手揉妹妹的头,自小的亲密习惯一时间还改不过来,“我们骑马出门去后面的森林散步吧。”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好,青山黛石,山樱碧湖,风景如画。

一青一紫的身影前后相随地漫步,后面跟了两匹白马,悠闲在湖畔吃草。

“紫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慕之玄意味深长地一笑,看着停在水畔的紫音。

清浅的湖水倒映出她美好较弱的身段,一袭淡紫云纹的衣裳衬得她越发可爱,她的脸颊浮出一抹可疑的绯红,几度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慕之玄静静地等她的回答。

“哥哥,前些日子,你离开了城里,可知道,在你离开的日子里,来了一位了不得的术士。”说道这里,紫音的声音顿了顿,“我原本以为哥哥的功力已经登峰造极,可是那位术士居然也精通各族的法术,连父亲都对他侧目相看。”

听得紫音提起这件事情,慕之玄点头,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有人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他。

紫音一向崇拜天纵奇才的慕之玄,现在言辞中竟然对一个陌生的术士充满向往,令慕之玄不由得对他们口中的那个术士另眼相看。

“可惜,父亲挽留不了他,他离开了,竟然没有人知他的来历,可是,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完全无法让人去猜疑他的来历,哥哥,你可知道他是谁?”

慕之玄沉默半晌,他的目光投向湖畔的另一个方向,在黑樱城的北方,那延绵的高山背后,是另一座青石山城,名为青池城的地方,据属下的线报,八五八书房那名出众的术士已经步行到了青池城的范围,那里,一向是青族人的地界。

那名术士名为幻荧,拥有不下于他的天赋,亦有着出色的外表,看紫音一谈起他便很兴奋的样子,这小丫头,大概是看上他了罢。

“你看上他了?”慕之玄问道。

果然看见紫音脸上浮满红色,如一只烤熟的虾子。

她低头,俯身拨弄湖水。

“我是觉得哥哥也许想见见他,你们错过了会面的机会,实在太可惜了。”越描越黑,声音细如蚊呐。

“紫音,”慕之玄抬头看着碧空,隐约感觉到将有越来越多的才能者将汇聚于此地,而幻荧只是其中一个,开启一个时代的风,开始流动了,卷着落樱飞上了天空,他的思绪亦随之而去,“也许,属于我们的时代就快到了……”

自星聚后,来自各地的术士开始了返城,随着术士们之间驱逐恶灵的法术的相传,饱受幽冥界逃脱的恶灵骚扰的人间最终找回了些安全感,术士的地位逐步提升。

虽然只是小小的法术相传,人们却记住了那个举止华贵如公子哥般的流浪术士——幻荧。

季明三人则带着最新习得的阵法回到了青池城,他们与族中长老一起研习这新式的法术,希望从其中获得彻底阻止附近的黑樱城扩张的野心。

人类的时代,开始了吗?

面对着彼此之间的威慑,青池城和黑樱城这当代的两大强主,都默默地延揽天下奇才,随时准备着彼此之间会爆发的战争。

青池城座落的广阔平原上,每日都可以看见以季明为主的青族青年组成阵法进行修炼,少了红袂碧嫣璎珞,要找到和他们实力相当的人,并非一日之功,因此季明他们的“六翼阵”比起在星山密林中的那一阵,威力小得多,但是通过对布阵者的能力的提升,就能使阵的威力增加,因此青族更忙着训练新的术士,希望以量来达到质。

碧嫣同样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风把初夏的碧叶卷上了天空,与灵泽分开的日子里,她听从着风的召唤,随着风一起穿行人世,前方,那广阔的青绿平原上,赫然座落着一座青石巨城,这将是她的下一个落脚点么?

在主动离开灵泽后,她第一次起飞的地方么?

肩上那半鱼纹的标记隐隐发热,这与生俱来的标记第一次展示出自己的意志,它将带领碧嫣真正走进属于人类的世界。

她握紧手中的剑,不再是只懂得追随灵泽的女孩,而是为了自己生命的意义而自由行动的成熟女子。

前方,一名白袍女子对她微笑,她站立于天地之间,圣洁无比,纯白无暇。

碧嫣心里的某处“咯噔”一声,就像打翻了陈年的老酒,浓浓的醉意在空气里漂浮。

作者有话要说:JJ 的作者回复不能用了

我很想回复大家的留言的,不过现在回不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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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星瑟本质是人,一开始就说清楚了D,不过和一堆神待久了,也许大概会有些变化

TO影子:如果星真发生了XX 的事情,我只保证,她没事~!

黑樱城(五)

“第四十二代传人,是你吗?”白袍女子莫璃对她说道。

碧嫣只觉得这女子分外熟悉,却想不起她是谁,只万分警惕地看着她。

“第一代的,应该见过我,你别想了,那是属于第一代的记忆。”莫璃好心地说道,她的声音温和不具威胁,令人闻之如沐春风。

“我不懂你的意思。”碧嫣抗拒似的说道。

莫璃微微一笑,笑容绚烂如春阳,竟让碧嫣觉得她是个十分温和的人,却也不敢放下心里的戒备。

莫璃上前,拉过她的手,握在胸前,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仿佛蕴含了变幻的五彩色泽:“不懂也没关系,我只想在离开人世前,看看你。”

碧嫣心中一紧,听这女子话中的意思,她将不久于人世?她细眉微锁,道:“你,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莫璃却不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她说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我很久没有见过她,却觉得你很像她。”

“是神后么?”碧嫣几乎可以猜到。

“星瑟啊,是了,你长得像她也是应当,你们一族和她,本就有些关系。”莫璃回忆起遥远的往事,点头,“不过,你最好远离所有与神族有关的事情。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碧嫣疑惑的看着她,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

“你们这一族,天生会吸引那些渴望强大的神祗。”莫璃解释道,“不过,如果你够坚强,也许……”

“也许?”碧嫣追问着。

莫璃却摇头:“我说得太多了。”

她的身形慢慢消散,正如一个神祗最后的死亡一样,身体不再凝结,慢慢的回归混沌之中,化为世间的尘埃。

“你!”碧嫣大惊,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子的死亡来得如此的快。

“这是我的宿命。”莫璃神色平静地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神祗的最后死亡。”

“不要!”碧嫣摇头,想捉住她的身影。

而莫璃最终却消散,就像她从未出现在碧嫣面前一样。

“不要!”碧嫣大声疾呼,她向来见不得死亡,何况是这样一个给人以温馨感觉的女神。

好像有人狠狠地扯一把他的心脏!

灵泽就在这突来的疼痛中醒来。

星瑟坐在房间内的软塌上,隔着竹帘和纱幔,听见这方的异动而侧身看着他。

灵泽出了一身汗。

看着星瑟唇上的伤痕,猛然想起自己那突然而孟浪的举动,不仅懊悔不已,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微微颤抖,无数的力量在身体里翻腾。

无法控制的规则在身体里凝结了力量又散去,似隐似无的情欲冲动在看见星瑟后变得狂烈。

星瑟拿了一条白绢,走过来,到他身边,为他拭擦额上的汗。

他猛地捉住她的手,不敢让她接触,星瑟每靠近他一分,他胸中涌动的情欲之心就更浓烈。

“我,”他喘着粗气,极力地平静自己的心情,“怎么了,突然间好像控制不了自己。”

星瑟看着他,默默地注视着他眼中翻涌的情欲火焰和他的极力压制。

在雨中的一吻,究竟是这男子发自内心的行为还是被暗之一族血液控制才有的行为?

她不禁这样想到,眼神微带了些怨恨的色彩。

“暗之一族,虽然为其他族类施用过‘血之洗礼’,却从来没有对神族施用过,所以,有些变化,并不在我的掌控中。”她最终叹道,“浊明创造的神族太过纯净,元神自我凝结的意识十分强烈,而暗之一族则需要不停地释放那些聚集的过强的力量来达到一种平衡,两种血液各代表一种力量运行法则,他们彼此不相溶,经过一段时间的潜伏,终于暗之一族的力量压住了龙族的元神。”

“这意味着什么?那么你呢,临也用我的血为你做了洗礼,你会不会出现这种相斥?”灵泽突然想起,那次洗礼,经受的应当不只他一人,为了救回星瑟,他同样分出了自己的血液。

“大概是我受邪剑侵染的时间太长,连纯净的神族之血也洗涤不了我身上的黑暗。但是,你不同,你心情美好温和,暗之一族既然是为人类,就有属于人类血性的劣性,他们所有的七情六欲,在深埋在自己的血液之中,只是,我们通过修行来压抑那些不好的方面,只提升有益的部分。”星瑟坐到他的身边,“我并不清楚,这些本属于人类的情欲会对心境纯明的你造成多大的影响。”

“星瑟。”灵泽极力克制他翻腾的欲念,这初尝人间情欲的神祗,对那些陌生的感觉十分不适应,先前对星瑟的爱,来自神祗最纯净的爱,不沾染丝毫尘埃,默默的守护,亦是幸福,而现在的他,却想彻底地占有星瑟,永远的把她禁锢,甚至可以摧毁一切窥视星瑟的人物。

“没关系,你本性纯良的,我会教你族人的修行之法。”星瑟伸手,将他围住。

这是第一次,星瑟主动对他示好,只是她的眼中……。

他却猛地挥开她的手:“你如果真的想我好,就不要用这种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星瑟怔住。

灵泽克制不住那强烈的情绪,终于再度欺身吻上她的薄唇。

激烈狂肆,铺天盖地的爱意让星瑟无处躲藏,她却咬紧牙关,不让灵泽更近一步。

灵泽紧拥着她,无奈,狂怒,和不舍,最终让他放弃,他头一偏,落在星瑟颈间。

“我只希望你能爱我,如此而已!”他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声音中带了丝哽咽,“不要,用这种不管情爱,只是交换的态度对待我!”

他在害怕,害怕星瑟对他的好,只是因为她不能回报他对她的好。

而星瑟亦不能给他回答,在她的心中,凤凰的影子仍然鲜明,她是个固执的女人,一直都是,一旦认定了目标,便是玉石俱毁,也要得到。

他们依靠在一起,却没有雨中的纯粹,星瑟的颈间有些湿润,而灵泽埋首于她的发间,亦能感觉到来自上方滴落的雨。

星瑟没有等太久,慕之玄便找上了她。

站在宽厚的石墙上,感受山下卷上来的风,一青一黑的身影对峙,青衣男子负手而立,俯视那片翠绿的田地以及在地中劳作的人们。

“人有欲望,是件可耻的事情么?对权利的追逐,对力量的渴求。”慕之玄问道。

“如果没有欲望的策动,人类依然停留在千年原始部落的时代,实际上,正是人类有着强烈的欲望,所以才有那么多的术士学习神族法术以求用一己之力来保护自己的族人。”星瑟说道,她覆上了面纱,冰冷的回答。

慕之玄愕然,随之一笑:“我以为神祗都只会压抑人类的能力,并要我们抛弃所有的欲望,以他们为主,而我们是他们永世追随的仆人。”

他眼中闪动着对星瑟兴趣。

“神族不需要欲望也可以生存,因为他们生而强大,而人族,如果没有欲望,则连生存都不能。你很清楚这一点,不是么。”星瑟回道。

“是的,所以在你面前,我无需遮掩,你仿佛看透到我内心的深处,明知我会犹豫却最终要走进你步下的陷阱。”

星瑟不答,只是默默地等他说完。

“你教给了青族那么强大的阵法,明知青族与我们黑族世代对立,如果我不能获得比他们更强大的力量,就意味着黑樱城的大门随时会被青池城踏破。”

慕之玄仰天,一声叹息。

“就算我不找上你,你也会派遣使者降临这座城池吧。”

星瑟冷笑:“有强烈欲望的人类总会吸引有心照拂他们的神祗。”

慕之玄苦笑:“我此刻的心情,正像一个明知前方是无尽深渊却仍要前行的无奈之人。”

“罢了,青池城已经先行一步,我再犹豫,只怕连站在墙上俯视的机会也没有了。”

星瑟笑,点头。

手中飞起一颗金色的光球,鸽蛋大小,直直没入慕之玄的眉间。

他闭上眼,感受移魂法术里给他增加的新的力量,新的阵法,新的思绪。

星瑟转身走开,长长的纱裙在风中拽出悠长的波浪。

黑纱漫天!

在高于外城的内城闺阁中,凭借着地势,慕紫音于自己的庭院中,清晰地看着那两道人影,眼中透出一丝担忧。

辉煌的天宫之内,朱丹舞着古剑,力量成倍变大,以优雅的姿势将一干凤神将轻易击倒。

凤神将啧啧称奇,朱丹的修为比以前更进了一步,这意味着,他将比星瑟更强,只要灵泽不插手,他可以让幽冥界也归入神族的统治之中。

但是,还不够,一旦星瑟遇险,灵泽必定出手。

“赤扬,黑翼草可寻到了?”朱丹问随侍一边的凤神将之一。

“神主,已经寻到,现要放置何处?”赤扬答,亲自奉上用布包裹好的几枝黑色的草。

朱丹伸手取来,解了包裹,放至鼻下轻闻,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心情大好。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过了~将最后一段删去

恭喜影子,第100条评论~

嘿嘿~

不知道下个100 会在什么时候诞生

人之战(一)

当幻荧回到青池城时,季明立刻迎了上来,他虽不知道幻荧的真实身份,却从幻荧身上闻到一丝和璎珞一样的香气。

幻荧这个神秘的术士,出没在人间各地,他亲手降服了那些作恶的妖物,因此得到各方城主的赏识,但他却拒绝每一位城主的要求做停留,直到他来到青池城,主动留下,让青池城主冷司崖大喜过望,在得到了季明的“六翼阵”后,再得到如幻荧这样的天才术士相助,正犹如虎添翼。

冷司崖背负着这片平原上的青石城走过数十春秋,最近总是隐隐感觉到了邻居的异动,附近的黑樱城正默默地扩充着自己的实力,而在见过少年时的慕之玄后,这位中年城主更是看到了未来战火的燃烧。至少,要在未来的一战中保全自己的族人,他是这样想的。

“你去了哪里?我正有问题和你讨论。”一面带着幻荧进了内城术士聚集的大厅,一面急切地说道,季明的脸上写满疑惑。

“出去走走,怎么?”幻荧微笑着道,他穿着黑色的术士袍,却非黑族术士,举止优雅而颜容俊美,观之莫不惊叹。

“何以我和季明青叶,再无法施展‘六翼阵’?”见幻荧靠着主座边坐下,冷碧忙问道,那日从星瑟那习得六翼阵,唯在星山施展了一次,便再也无法用出,这事只他们四人知道,怕让城主担心,并没有告知。

幻荧能得到他们的信任,也是因为他那渊博的法术学识让众人惊叹,同时他对六翼阵的了解更让季明惊叹。

幻荧慢条斯理地喝下一口茶:“六翼阵,是以六方不同的力量来形成巨大增幅力量的法阵,你们三人的法术,同出一门,彼此差异不大。”

季明回想那夜,确实是在阵成的时刻,他们三人并没有承担过多的力量,反而是那红衣男子与璎珞两人承受得较多。

“难道,这力量强大的阵法到了我们手中竟成了废阵?”青叶喃喃说道,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幻荧笑,透过大开的红漆木门,他的目光落到外面广阔的平地上,有许多青衣术士在实验修行各种术法。

“那本只有神族才能承担的阵法,于你们来说,就算习得,连百分之一的力量都达不到,人类的思绪掺杂,天性复杂,很难六个人同时排除杂念,调和出一致的波动来启动这个阵法。”

“也就是说,那日能启动阵法,是因为有红袂和璎珞两位引领我们?”季明捉住了他话中隐含的意思,“果然,神族的法术高深莫测,我等……”

幻荧再笑,却不赞同他这样的说法:“季明你亦是天下难得的术士奇才,何必妄自菲薄,人类难以启动六翼阵,却并不代表坐困愁城。”

季明看他,眼中充满了惊喜。

“六翼阵需要六种完全不同的力量来成阵,亦需要六人同心调和力量为同一波动来启动阵法,所以当日神战,才可与浊明一拼,人类虽然不能达到那样的程度,但亦有适合自己的方式。”幻荧啜一口茶,站起,在季明等人还没看明白的时候,面前已经出现了三个微笑双手结印动作一致的幻荧。

白色的光芒于站成三角形的三个幻荧中心发出,圆形繁复的图印在光芒中出现,其间蕴含的力量雄浑厚重,带着季明极大的压迫感。

只是一瞬,图印撤去,幻荧仍品着茶,那三个幻荧的景象竟是他以极快的速度形成了残影而出,并借着那速度连接成阵,造成了三个人同时布阵的效果。

“此为三叶阵,只需要三个修行程度差不多的术士就可以成阵,虽然力量增幅比不上六翼阵,却能让你们发挥出大于三人之和的强大力量,将三个人的总能量增幅数倍。”

毫不意外地看见季明三人眼里闪动的好奇与激动的光芒,对于任何一个专研术法的术士来说,新的法术总能让他们心潮澎湃,幻荧微眯着眼,像一只慵懒的猫,想着。

自己又何尝不是,初生的他,于使者中排行第八,在十二没有出现之前,他强过所有的使者,而对法术的运用和感知,更是有着惊人的天赋,曾经的他,甚至以为自己可以达到如主人一般的高度。

因此他兴致勃勃地朝星瑟挑战,他可以分身使用残影同时攻击一人,亦能同时驱动三种以上不同的法术。

这在神界也是绝无仅有的。

神族的法术体系之间差距甚远,越高深的法术,越是难以操控。

所以,他可以凭借三体残像拼接出需要三个人才能驱动的三叶阵。

星瑟在亡者平原默默地看着他布出三叶阵,阵里浮出一只猛虎,朝她扑去。

天边漂浮着灰色的云彩,星辰缓慢地变幻着位置,冷风凛冽,其余使者围观,不敢出声。

星瑟挥手,漫天的黑纱,数只银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教使者们三叶阵时,她曾说过,所谓阵法,就是汇聚不同的力量,以不同的思想同步来达到力量的增幅,只要够强,一个人也能使出需要几个人才能使出的阵法——凭借速度的极限和你脑袋运转的速度。

幻荧是第一个达到这种境界的地步,在他来说,也是不易,因为以残影模拟出一个与自己等同的人,那便意味着精神上会有些许分裂。

一旦精神分裂开来,便很难承受住阵成时带来的力量增幅波动,一旦精神无法收拢,就会被阵的力量反噬。

这是体力与精神的双重考验。

催动这个阵法尚需要持续地灌输力量进入法阵,而分身残影的幻荧便需要不停地在三个方位输入力量,肉体和精神的运动量都将被提到极限,而幸好三叶阵是属于可以在较短时间内间断地输入力量,也因此成了幻荧研习这法阵的突破点,以变换的方位和短暂间断的不同类力量输入模拟了三个不同的人,却因为这三个人为同一个人为化,凝聚出的力量更纯净更强大。

阿一在旁边一声惊叹,她显然被幻荧这种近乎疯狂的举动给吓到了。

幻荧要在极短的时间里连续切换位置与力量强度和性质,可想而知,他的精神力强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换成别的神祗来做,只有一途——发疯。

后来的结果,却令众人惊讶。

星瑟可以说几乎是在防守,并没有反击,当然,使者们亦不知道她是否打算反击。

末了,她微微一笑,小八,做得不错。

当时的幻荧却是坚持不住而停止了阵法。

他筋疲力尽地看着星瑟,永远看不懂她那双黑眸里蕴含的情绪。

于他来说,一人做出三叶阵,是极限。

于后来的十二来说,一人做出四位阵,也成了极限。

但,十二根本就是个疯子,一个只对力量和法术痴狂的疯子,除了星瑟,几乎没人能压制住他。

十二的脑中从来不去想其他的事物,他只关注如何强大,同时驱使四种不同的力量,却也成了他的极限。

由此,他想到,神战时,星瑟一人摆出六翼阵时,在众使者脑海里留下的强大恐怖的印象。

要启动六翼阵,首先得有使者的实力,每一方都要对等,而且力量的催动不可间断,各方负责一种咒语的吟唱,负责六分之一的图纹凝结。

要以残影摆出六翼阵,那是绝对的不可能!

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星瑟当时是一分为六,不只是身体,连精神也同时化而为六!

她才是真正的疯子!对神族来说,任何分散自己力量的行为都将导致元神不能凝结,违背凝结法则的神祗最终只能消亡!

一个人,要同时承受六种不同的精神,并且要随着阵的运行随时统一调和在分裂出不同的思绪去维持这个阵法,最终召唤出更强大的力量,这期间的过程,他已经不能想象她是如何承受过来的。

难怪她使用了六翼阵后,会昏睡那么久。

但是,也有部分原因是她在那之前因救回灵泽而元神受伤。

星瑟本身的力量并不强大,她弱于浊明与朱丹灵泽同等,但是借由六翼阵,她可以使出比自己实力强好几倍的力量!

这,真是强得令人颤抖啊!

幻荧几乎想疯狂的大笑,是的,他们一直看不透星瑟的行为,有很多矛盾却仍在进行的行为。

夏初的黑樱城,夏樱点缀着这座美丽的城市,身着黑族衣裳的术士们井然有序地位列于内城广场上,四人一组。

经过几日的训练,黑樱城的术士已经从慕之玄那里习得了新的法术,是一种需要依靠诸多术士同时施法才能释放的奇特法术,慕之玄称之为“四位阵”,因为它是一种需要四个能力相差不大的术士共同完成的阵法,可以将那四人能力之和提升数倍。

对于向来独行的术士们而言,这种新奇的法术要求他们彼此达到一定的默契,才能启动阵法,因此还有些不适应。

慕之玄却清楚地知道,单凭他一人之力,不可能让黑樱城就此强大,而人类单个的个体,修行再高也不能超越上层的神祗,但是人类的数量却可以弥补这个缺陷,通过阵法将术士们的力量凝结起来,这个被增幅后的力量可以达到一个神祗的领域。

只要人类齐心,在统一人界后,人类要脱离神族的掌控,也不是不可能。

此时,慕之玄心里的道路才彻底的明晰起来。

上古时,在浊明统治的时代,人间有统一人类的王者,他朝诸神跪拜,而自朱丹反叛灭了浊明后,人间一直混乱并无王者出世。

新的王者,独立于神族的王者,将在这个时代诞生!

他胸中豪气干云。

大量低沉的乌云在黑樱城上方聚集,四位阵凝聚了术士们的力量与信仰,而当阵成的最强之日,他们会看见真正只为他们服务的神祗!

每四名术士成一阵,最后,将由他来对那些增幅的力量进行最后的统合,那将横扫整个人界的力量!

突然,一道亮光划破低矮的云层,前端是凝聚了强大力量的光球,猛地朝黑樱城撞了过来!

人之战(二)

一种比日光还要强烈的光芒快速的占据了天空,四处都是白晃晃的一片,连一丝阴影都没有留下,刺目的光芒吞没了所有黑暗,却给黑樱城的人带来莫大的恐惧。

这是夏初的某个晴朗的下午,城外城内的春樱都化为漫天的飞花,而夏初的浅樱正热烈,这是个四季有花的典雅城市,在青石竹木的精工装饰下,美丽无比。

首先反应过来的内城广场上的黑族术士纷纷支撑开属于自己的防御咒法,而那光芒轻易地突破了构架在黑樱城上空的法术防御,就像神战时横亘在众术士眼中的黑色恐惧。

这次却是白色的光芒,带着凌厉的气势呼啸而至,冲撞着黑樱城的防御体系。

山摇地动!

初阵的术士们甚至不能稳住自己的身体,只能在这突来的声势浩大的攻击中化为摇曳的枝蔓。

慕之玄最先看到那道白光,却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那是从青池城的方向传过来的光芒,待到光接近城池遍布天空时,他才知道那是种攻击式的力量。

慌忙张开防御层,以他为中心,扩张到整个山体。

在防御层扩张的同时,那白光也在侵蚀山体,所触之处,山石湮灭,化为无数尘埃,在光芒撞击到内城围墙的一角时,光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不能扩张,圆弧形的光壁顿时笼罩了整个天空。

城内陡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平民纷纷聚到内城门口,祈求在这困境中有个可以安身之所。

也因此,他们看见在高高的城墙上,那个独自撑开防御层与突袭光芒对阵的慕之玄。

那个身材颀长容颜不俗的青年正着了一身黑衣,做术士装,双手结印,以自己为中心,撑开了保护这座城市的大伞。

“少主!”众人其呼,眼见那独立于天地的超脱之姿,仿佛天神降临般。

黑樱城的人没有经历过五年前的神战的动乱,是以没有见过真正的神祗,然而在此时他们的心中,那一心护卫城池的慕之玄无疑具有了比天上神祗更光辉的色彩。

一时间,众人都高呼起了慕之玄的名字,无数民众对他投去了敬佩的眼神。

而专心于这抗突然的对抗中的慕之玄并没有发现这让他的声望水涨船高的一幕。

在人间少有对手的他是第一次正面承接这种纯粹而激烈的力量,他用尽心力支撑开的防御层也只能勉强抵抗。

又是一阵摇晃,操控白光的人似乎也意识遇见了强有力的抵抗者,光芒渐渐凝聚成半月形,刃口正对上防御层的中心。

紧跟一阵撞击,巨大的声响在人们的耳边泛滥开来,人们缩了缩了脖子,只看着慕之玄将怎样迎击。

复杂冗长的咒语从他的唇齿间涌出,那些带着特殊含义的语言化为强力的反击,正面冲撞上了半月光刃。

慕之玄是个术士奇才,这个称呼,让眼见他独力抵抗的术士第一次有了确实的认知,普通法术很少需要冗长的咒语,修行法术者亦会修炼体魄,而一个法术如果需要较长的吟诵便说明那法术必定属性级高的层次,犹如神战时,龙帝凤皇所需的准备时间,而正是因为有神后的使者为他们争取的时间使得那样繁杂的法术可以顺利击出,而更通常,术士们同一时间只能使用一种法术,像慕之玄这样不仅要支撑一个防御层还同时以另一种高级法术进行反击已经可以使修行数十年的长老们感到汗颜。

如果没有慕之玄的对抗,在须臾之间,白光所到之处竟可成灰飞,更遑论与它相抗衡。

两股力量在高空里碰撞出来,化为高空平面上延展的波动,成圆线将云层切割成两半,在收敛之后的白光里重新显现的晴空中有了一轮以云的分割衬托出的平整弧线。

那一刻,慕之玄就像置身于撞击之中,身体猛地一震,就像被巨石猛撞了一下,血液仿佛被煮沸般的剧热,身体里有无数的气流呼之欲出,就像要冲破他肉体的限制一同回归到力量的较量冲击之中。

他眼前蓦地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意识却很清晰的还在,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肉体,被力量冲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黑暗世界,没有光,没有触觉,连声音也没有,整个灵体漂浮于虚空之中,四周只能隐约感到有三种频率的心脏在跳动,就像熔合出那道白光最初始的源泉。

渐渐地,有金色的光线在黑暗里穿过,那些线交织出三叶菱形,尖端相接,均匀地排布在他的脚下,而直菱形叶中,又有光线升出,直指上方,穿透他的身体。

冷汗直流,恰好地平和了他沸腾的血液。

他咬牙,令自己的意识再坚定些。

术士对阵,如果两方力量相等,那么,决定胜负的关键则在于看谁的意志力更坚定。

而那力量虽然强大,操控的人似乎不能随心所欲地驾驭,时而会分成三股较细的力量,当它分裂的时候,慕之玄能明显地感觉到它的削弱,而一旦当它凝结起来,那种力量又很快地压制了慕之玄的反抗。

金线不停地穿刺他的身体,细小的血液顺着刺出的线滑出,他极力抵制那些痛感,再度吟唱更为高深的法咒。

疼痛却比他的意志更顽强的蔓延了上来,就像要把他永远的拖进痛苦的深渊。

力量再度强大起来,而且还有更强的趋势,他所感觉到的三种不同频率的心脏跳动似乎在慢慢地有规律地融合成一种波动。

全面压制!

竟连他也起不了反抗之意!

难道,就这样被毁灭?

他快速的思索着,星瑟给予他的知识里的强大法术。

却是没有,星瑟所赐予的,不过是些阵法,一定要由两个以上的术士才能完成的阵法!

阵法!

心底猛地一惊!

这突来的强大力量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发出的,要做到这么强的压制,除了天上的神祗再无其他,可是,神祗,自五年前已经不再降临人间,而这力量并没有属于神的威严感,难道,青池城已经有人完成了“六翼阵”?

可是,不对,分明只有三种力量的波动,分开来时,都比他弱,可是结合之后,却可以将他全面压制。

冷静,他对自己下着命令,仔细查找这股力量的分裂之处,摆阵的人对此阵认识并不纯熟,可是他却从星瑟那里得到不少关于阵法的知识,三个菱形叶、金线、三种波动——是了,三叶阵!

亦是阵法的一种,需要三个能力相当的术士启动,因为对彼此之间心意互通要求并不严密而力量的输入也并不要求同步,因此该阵所成的力量会在一定的时间内有所起伏,而这,就是他破阵的时机。

只要攻击三种力量的一种,使它们不能保持能力相当,这阵便会被破除,而压制他的力量自然消失。

三人对站成三角位,双手结印,三种不同的力量通过图印的调和慢慢融合成为了一股力量,新生的力量纯净而灿烂,在他们脚下与四周浮出白色的三叶草图纹,两叶之间各有古老的语言书写的古神的名讳,光芒不停地在各种文字间流过,明暗交错,使那些文字看起来时隐时现。

原本还算顺遂的结阵却突然遇上了一股强烈的力量阻止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调和,更猛地与他们撞击。

在那惊人的较量中,三人的灵魂仿佛被莫名的力量吸进了一个特殊的空间,看不见彼此,却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而在他们所停留的空间内,还多出了另一人。

一时间,三人的力量就像被什么所牵制了似的,突兀而激烈地熔合成束缚那人的万千丝线。

在这个幽深而不明的世界里,有人仿佛在背后睁开了无数鲜红的眼睛,充满讥讽地看着他们。

如同被野兽盯上的猎物,他们挣脱不得,却不甘被这样赤裸裸地为人监视。

是那个人吗?那个极力反抗的人,被无数光线缠绕的强大存在。

那人聪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由三个人集合出的力量有强弱的周期波动,他按下了躁动的心性,慢慢地等他们露出弱点。

那些鲜红的眼睛一直在外围等待,带着对血腥的渴望,一直地等待着,那奔涌而出的强烈欲望就像被网困住的猛兽!

季明冷碧青叶三人,就处在那极强的男子与鲜红的眼睛之间,隔开了双方,却成了双方同时攻击的对象!

不对!

星瑟深吸一口气,她站在另一端的城墙上,看着这人间猛烈的撞击,两种力量的交融,卷起无数风沙打在她的周围。

黑纱成了天然的屏障,阻隔一切碎石的攻击。

她远远地看着慕之玄为这股力量所困,来自青池城的三叶阵初成的不可控制的力量袭击了黑樱城,将很好的成为两城交战的导火索,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但是,这无序的力量引导中却隐含了一丝诡异的魔魅。

心念一动,元神意识化入那两股对峙的力量,三叶阵法所成的结界里隐约透出一种让她熟悉的力量波动。

鲜红的眼睛突然转为惊诧,黑暗的世界里穿来幽深厚重的笑声,发自胸腔里,却能震动季明他们的心脏。

那猛烈的笑声亦化为力量袭击星瑟的元神。

星瑟微微皱眉,黑纱在身侧扬起,如同恶魔张开的两翼。

“轩辕女神,很久未见!”笑声直入脑际,向她述说满腔的怨恨。

人之战(三)

如同灵泽为龙帝,朱丹为凤皇,星瑟亦在古早的时代为诸神称为轩辕女神,那是对她表示尊敬的称呼,轩辕,是她的姓氏,亦是暗之一族共同的形式,这代表着人类超越神祗的领域,获得比神祗更强的力量。

星瑟擅长的法术与神族不同,她的力量蕴含了太多负面的情绪,初生的神祗来自天地间最纯净的力量,他们的元神凝结并未完成,但是一旦为星瑟所接触,则必定受到强烈的干扰。

诸神说,轩辕女神身上蕴含的杀戮与破坏实在太过,是以初生的神祗完全不能抵抗那浑浊无序的力量,初凝结的元神只能被她所携带的力量吞噬。

那是上古的时代,那时浊明安于神主之座,灵泽与朱丹还未出生,那时的龙族凤族只是神族中六个部族里普通的一支。

可是神族里却活跃着数百强力战将,他们强大并肆意地穿行神人两界,为人类留下诸多法术,亦和虫灵进行永不休止的战斗。

除却虫灵,还有另一股暗势力在那世界里活动着。

而星瑟便是与那股势力对峙数万的神祗,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与他们战斗。

听他们如此称呼她,星瑟自然想起了昔日会用这种带些讽刺意味称呼她的那些敌人。

“你似乎并不意外见到我们!”那声音继续说着,鲜红的眼睛皆注视着她。

“当圣地的封印被解除的那时,我便知道,唯一意外的是,你们的势力提前苏醒,连季闫也一并控制。”星瑟一贯冷冷地答道。

“我们喜欢从你的手中抢夺一切事物,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盘算着什么。”冷哼一声,躲藏在暗处的人说道,“可惜仍然让季闫去了幽冥界。”

星瑟挑眉:“我似乎小看了你们,连‘那个’也被你们拿走。看来除了莫璃,你们也培养出了新的预言者。”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等到你衰弱的时机,只可惜不能再那时将你一并除去,你的族人似乎为你留了最后的一道守护!”想起寒冰结界里,星瑟被灵泽救回的事情,那声音里带着无数的叹息。

“虽然新的神主解开了你们一半的封印,但不意味着,我会心甘情愿地被你们干预我所正在进行的事情!”星瑟冷声说道,带着被打扰的不悦,青池城主动攻击黑樱城,那初成的阵法威力巨大,幻荧不可能不阻止,而现在这横加的力量显然牵引了三叶阵的力量,使得布阵的人亦无法控制,更甚至,如果他们全数脱离封印,使者们也不能应付的了。

“不论人类轮回几世,总改不了争斗的天性,我们只是推了他们一把,比起你那隐晦的引导,还不如让争斗来得更剧烈。”声音亦笑,似乎很满意他们的所作,“多亏你给了人类更胜以往的强大力量,否则我们玩起来,也没那么尽兴了,你说是吧!显然这四个人都将成为巨大欲望下启动战争的最好工具。”

这对星瑟来说,无异是直接抢夺了她手中的猎物,隐藏在黑暗中的力量很早就期待着看她成为失败的一方。

出乎意料,星瑟却仍平静:“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们,经过这么多年,你们依然蠢得让我同情。”

末了,她心念一动,信手一挥,黑纱化为利刃射出,朝着某个方向:“我期待重逢的时候,你们不会还这么弱!”

夏初时刻,浅樱飘舞。

数百黑衣术士于黑樱城内城广场聚集,按照慕之玄说过的方式,每四人成阵,调整呼吸,双手结印,数百股力量瞬间被提升至最大,在空中交汇,随着每个阵里出现的力量的增加与慕之玄于上空进行的调整,力量越来越纯净而强大。

这是四位阵,一个对术士要求更高的阵法,最终它的阵成将由“阵眼”的慕之玄进行调整,如果黑族术士的信仰够坚强,这些聚集的力量便能形成只属于他们的,只守护他们的强大力量,相信自己足够强,那力量才能被坚定的意志不断强化,成为不消散的守护神。

谁也不会忘记几天前的一幕!

慕之玄全身浴血,如飘零的落叶般从墙头上倒下,内城与外城倒塌了大片,压住了来不及逃脱的人们。

这一切都来自青池城的攻击。

醒来的慕之玄两眼发红,抱着被巨石压倒的慕紫音的尸体干嚎,留不下一滴眼泪,那美好的少女身体被砸得粉碎,血肉模糊,她只是一个安静地长在黑樱城的少女,死前却说不到半句话,炭化的森林在坍塌的城墙外发出烤焦的味道。

念及慕紫音平日里对他们的好,每一个黑族人都誓言为她报仇,要以青池城的血来清洗。

古老的人类力量被唤醒,在往后也许会超越神祗的力量初次以阵法的形式有效的聚集。

他们信奉古老的神祗,那个曾经传曾他们法术的神祗,而现在,他们亦同心追随慕之玄,来讨回黑樱城的荣誉。

血腥味在空气中扩散。

无论是突围而出的慕之玄还是被攻击的布阵三人,隔了千里的两城实力都遭受了一次重创,而魔性的种子,更在那一刻植入了双方的心中。

黑樱城的内城被摧毁了一角,另一位少主慕紫音躲避不及被波及的力量击中,回天乏术,青池城亦被反弹的力量冲击了一处平民区域立,并不明了其中原因的青池城人民显然被来自黑樱城的突然攻击激怒,一致声讨。

双方的城民都忘记了追究事情的最初是什么发生的,在这以血引发的导火索中,青黑两族术士纠缠千年的恩怨也一并爆发,仿佛人人都失却了理智,只想以对方的血来偿还自己失去亲人的痛。

那隐在暗处的势力于云雾中涌动,满意地看着即将上演的更高规模的战役——在人类掌握了可以达到神祗境界的阵法后,爆发的更高级的战争。

这种疯狂的人性就像一股潮流,席卷了两城的所有人,眼中闪现的魔性更说明他们渴望战争!

已经不是神祗所能控制的范围了!

灵泽无比心痛的看着星瑟,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那惨烈的场面是借由星瑟的手推动出来的。

是星瑟,将强大的力量下放到了弱小的人类手中,使之成为杀戮的最佳武器,两城的术士结成数十阵法,持续的让力量在两城的中间地带对撞,山河崩摧!

无数烟火从青山绿水中冲出,术士与兵将的尸体陈列期间,而杀红眼的双方并不满足,不断召集各地想学习新法术的术士,在这场只属于人类的战争里,术士们看到了自己强大的希望,在以多人为单位形成的阵法里,人类的力量也可以被无限放大。

人们惊奇于慕之玄脑中那不断涌现的奇妙阵法与兵法,看着他将普通的术士训练成强大的杀戮机器,而同样青池城也有相互克制的阵法产生,精于演算的攻击与防御令世人惊叹不已。

这场战争持续了很久,从战斗中出现的阵法都在这次战斗里流传出去,整个世间,都像疯狂了一样,一只无形的手尽力地把强有力的法术传播开来,并让他们相互厮杀。

灵泽站在灰暗低沉的天空下,默默地看着远方人类所进行的惨烈战争,他紧握拳,看着越来越多被卷进这场战争里的城池化为染红天际的火光,看着越来越多的生命凋零,秃鹫乌鸦分食腐肉,明媚灿烂的景色只化为铺天盖地的烟尘,在法术撞击的空间里,碎石满天。

朱丹亦站在神座面前,俯视人界的所有战争,那突然涌现的奇特阵法让他想到消失了很久的星瑟。

人类的力量一直通过一种神奇的阵法在叠加,如果战争一直持续,这种力量将一直被积累,最终打破神族凌驾于人族的优势。

与此同时,似乎感应到了人界的这种力量,沉睡的圣地也开始运行了起来,里面被封禁的种族也开始活动了起来。

圣地里究竟封禁了谁,这个答案,只有浊明与星瑟知道。

朱丹第一次正视这个被他轻率忽略的种族,手中的剑也与人间聚集的力量相呼应,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他亦不知道,但是,一旦人类术士组成的阵法力量超越了神族神将的站力,他会毫不犹豫地开启神界与人界的通路,让神将们前去镇压。

身为神族,绝不允许一直被他所统治的人族脱离他们的掌控,历任人类之王,只能由神族指定!

人类之王?朱丹突然想到了这个词,在浊明留下的手记里有提到,而当人类的那场战争启动之时,手记亦随着化成一块碧玉罗盘,时不时地在寻找什么。

朱丹已经看完了所有手记,自然知道,神祗要获得永生,关键在于身上有半鱼纹的人类,那是浊明费尽心血想破解神祗死亡带来的恐惧时,数万年的研究。

而那罗盘,将带领神祗找到身上有半鱼纹的人!

穿行在青池城青石所筑的居民区之中,碧嫣尽心地为受伤的平民疗伤,她喜欢这样充实的生活,虽然经常告诫自己不再想灵泽,却仍会在有空闲的时候想起那个温和的男人。

现在,他也许正和他爱的人在一起,而把自己忘得干净。

她仰望那因两方对战而一直灰蒙蒙的天空,那个神祗,最终将回到九天之上,而她不过是他收养的人间女子,一个替身,当正主出现,她亦不再被需要,自己的退却,并不是真的要断了对灵泽的爱恋,而是希望能在控制自己的情况风度优雅的退场。

或许每个人类心里都潜藏了一份阴暗,她害怕面对灵泽时,自己会疯狂地想把他脱离星瑟的身边。

神后那样的女子,每看一次,心底都会有寒意上涌。

她想杀了星瑟,想杀了她!

可是,如果那么做了,无异永远地成为灵泽的敌人,她不要!

肩上一热,那半鱼纹所在的地方又痛了起来,每当她的情绪里有负面的想法时,那标记总会热起来,提醒她压抑自己那些不好的想法。

就像一个时刻叮嘱她不得沉沦的印记!

人之战(四)

自幽冥界到达神界,星瑟避开天宫而直接去了圣地,虽然朱丹已经从部下那里得知了她的行动,但是碧玉罗盘的反应越加强烈,使得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投注在寻找半鱼纹人的事情上。

而且圣地那里浊明留下的东西他已经尽数取得,倒不担心星瑟能得到什么启示。

人间随着战争的加剧,积累的戾气也更多,这种力气不断地释放更多的怨气使得其他的人一并陷入某种疯狂的情绪中,朱丹发觉,每当戾气增加到一个程度时,罗盘中心的光芒就会闪动一次,只在那极短的时间内,罗盘才能去捕捉拥有半鱼纹之人散发出来的气息。

而位于人界的黑樱城与青池城显然成了影响这种聚集的中心处。

朱丹决定再次降临人间,让罗盘得以发挥全部力量去搜索。

那片灿烂的红树林告诉她,圣地就在眼前,这个被神秘的隔绝开来的空间,有着她与浊明一道布下的封印,至浊明死去,属于他那一半的力量便一直在减弱,而星瑟却不能进入其中修补,才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步入其中,踏着满地的红叶,白色的树枝在上空交织成神秘的图案,圣地的中心,有一眼井。

“洗涤一切罪恶”,古老的文字散布古井的四周,形成鲜明的隔离。

黑色的羽翼在古井上空张开,拥有双翼的人正坐在粗壮的树枝上背对着她,浑身散发出不可亲近的寒冷之感,那人穿着紧身的黑衣,无数黑色丝带从袖上垂下,一头比夜还暗的黑发从高高的树枝一直垂到地上,洒成扇形。

星瑟的黑纱本能的扬起,在她面前形成屏障,如同恶魔的骨翼,将她牢牢地围在黑色的守护结界里。

“轩辕女神,”声音自那人传来,是名男子,声音却是如玉碎般的清冷,“你是来找这个的?”

冰蓝色的琉璃瓶从男子的身边浮起,泛着淡蓝的光芒,被困在透亮的光球中。

星瑟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发一语。

男子坐在树干上,一腿弯曲,一腿垂下,微弯着腰,让手衬着他的脸,似乎在等星瑟的回答。

她扬手,黑纱如刃朝黑衣男子劈去。

男子甚至不躲避,只凭着自己布下的防御结界硬接下了这一击。

漫天的黑色羽毛飞扬,随星瑟的黑纱舞动。

那些羽毛如有生命般,朝她袭去。

黑纱层层翻动,化为纱墙挡住黑羽。

男子始终背对着她,不曾改变姿势。

“以前确实看轻了你。”男子再度说道,“不过,这次,应该不会让你逃脱了,尤其,你身上还有些旧伤。”

半晌,男子终于站了起来,扬手。

巨大的力量汇聚成一道强烈的光柱自背后贯穿星瑟的肩膀!

星瑟踉跄几步,胸中的血腥翻涌到了嘴边。

不必回头,也知道这熟悉的力量来自哪里。

“确实变聪明了,连我的‘六翼阵’也学了去。”星瑟冷笑,她身后站着六个紧身黑衣的男子,正是他们趁着星瑟和黑羽对峙的时候偷袭了她。

男子转过身来,轻轻一跃,到了她的面前,一指抬起她的脸,语带讽刺与怜惜:“就这么简单地偷袭了你,让我也觉得很意外,而,更意外的是,你在这里布下的封印强度并不因你受伤而减退。”

他看着星瑟那张永远写满高傲表情的脸,不由得心中一震:“真想弄瞎你这双明眸,让你那该死的骄傲尽数为我们所撕裂!”

星瑟亦不反抗,虽然经由灵泽的血之洗礼让她逐渐的恢复了些力量,却还没恢复到可以正面与这些人的六翼阵对抗的程度,在黑樱城的那次,亦是她为了掩饰自己减弱的实力而刻意做的一次攻击。

“你实在让人讨厌,”黑羽喃喃地说了几句,由此可见,他们之间的嫌隙已经深到不可化解的地步,“就这样让你死了也太无趣。”

星瑟看着黑羽那张冷酷的脸,狭长的紫眸里盛满嫌恶。

“啧啧,身体的复原能力还是这么强。”看着星瑟肩膀慢慢地愈合,黑羽心里又是一阵不爽,这个女神一开始就和他们不同类,是他们最讨厌的事情,“那个叫灵泽的神祗似乎很喜欢你。”

顿了一会,似做思考状。

“居然会有神祗爱上你这可怕的女神,真是勇气可嘉,作为对他的奖赏,就让他在死之前得偿所愿,如何?朱丹似乎也有和我们同样的打算,所以才在你的住处布满了黑草香。”

星瑟脸色苍白,她终于明白为何灵泽在血之洗礼后,对于人类血液部分的情感表现得比她预想的更为剧烈。

“你明白了吧,挑拨欲望,一向是我们的专长。”黑羽满意地一笑,那六人分别上来抓住她的手,不容她反抗。

“乖乖地吞下去。”一颗橙色的光球被黑羽快速地喂进星瑟的口中,“可惜,我们控制不了你的欲望,只好用这种直接的方式。”

星瑟甚至连抵抗的机会都没,就被黑羽以强灌的力量喂入腹中。

“接下来,就是让那名痴恋你的神祗过来拯救你的时刻了。”

实在太过失算!她总以为自己够强!

她咬着牙,让自己尽量清醒,一边借由暗之一族血液的联系传送信息。

希望远在人界的灵泽可以脱离他们的摆布!

这是真正恐怖的一群疯狂的神祗,一旦她的意识失控,就是神界面临浩劫的时刻。

灵泽,别回神界!

黑樱城的术士们终于在慕之玄的引导之下,将以往不能集中的力量尽数凝聚了起来,那强大的力量化为灰暗的长蛇,在天空游弋,而操控那条长蛇的,是慕之玄。

人类终于依靠自己的力量创造出了与当日神战时神主朱丹类似的元神,这是只依照人类意志而动的强大力量,亦是神祗对人类犯上所允许的最大程度!

人不允许超越神的领域,神祗的诞生只能从天地间最纯净的力量中诞生,而不是人类欲念掺杂的力量!

而另一方的青池城上空,亦漂浮着一条纯白的巨龙,那是凝聚青族信仰与力量所创造之物,是他们对龙族长久以来的信仰!

“一旦扫平青池城,整个人界再无可以阻拦我的人!”慕之玄对自己说着,他感觉自己正与天空中的长蛇溶为一体,俯视天下。

“少主,我们将永远追随你!”术士们异口同声,在看见那条声势不逊于神战时的朱丹的凤凰的灰蛇时,他们几乎可以看到自己与慕之玄一同位于万物顶端的画面。

忘记了最初是为复仇而战,被黑羽他们散播的野心欲望所充斥的世界,人人都渴望成为最强!

这场术士们的战争,持续得太长,双方都精疲力尽却不肯罢手,也许,这将是最后的解脱?

谁胜谁负!

即将分晓,人间统一!

灵泽再次踏足天宫后庭,穿越重重厚实的黑色布幔,按捺住心里不停翻腾的感觉,在浓郁的黑草香中,步入那女神休息的殿堂。

白玉的宫柱,四处垂下的黑纱,娇艳盛开的百合,静静叮咚的水声,一一地将他带往那个充满情欲暧昧的世界。

“星瑟,是你在呼唤着我么?”他问,星瑟那张巨大白色的床前,是隔开彼此的水晶帘,看不清她的脸。

“你受伤了?”他似乎听见星瑟咬牙的声音。

“你走!”她冷冷的传出一句。

“星瑟!”灵泽急切地掀开那层帘子,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白色的布幔上,充斥着鲜血,星瑟紧咬着牙似乎在抵抗什么,她的手上全是利刃造成的伤口,却又极快的愈合,血腥味与黑草香交融,是令神祗们难以抵抗的催情香!

隐藏在暗处的力量悄悄地挑拨灵泽血液里蕴藏的欲望,让两个实力相当的神祗交合,可以让他们同时失去力量!

诡异的笑声在某处默默蔓延。

星瑟的抵抗并不能持久,灌在她身体内的欲念之光会让她最终像个人类女人那样臣服!

当她彻底失去意识时,就是他们冲破封印重新降临神界的时刻!

谁能战胜那来自心底最深沉的欲望?

星瑟无力地倒下,所有鲜血化为最剧烈的毒药,灵泽彻底被人类血液中的欲望所控制,只有远在人间即将目睹一场激战的碧嫣心中浮现一股不安,而那不安,成为半鱼纹强烈浮现的动力,朱丹手中的罗盘清晰地映照出碧嫣的容颜!

是谁的陷阱,网住了这世间一切的悲哀,让他们在权欲情欲之中追逐向往?

天空中,灰色的长蛇与白色的巨龙碰撞,迸射出人类难以抵挡的强烈能量。

黑纱之中,传来谁的低泣与悠长的叹息?

黑白交织的世界,亦是一场抵死缠绵的战争,在追逐数千年的爱恋之中,终有人得偿所愿。

是谁在仰天长笑,为那即将到来的释放?

赤色的鸟儿最终找到那颗被浊明藏在人间的绝世珍宝,洒下温柔的情网。

是谁在颈边,种下灼热的呼吸,是谁在耳边,低低的述说情话?

两种颜色发丝交织,蜿蜒在白色轻纱之上,凌乱地黑纱白袍,褪了一地。

空气中的黑草香越发剧烈,久不消散。

灵泽的手中拥着他的渴望,他的欲望在此刻释放,却怎么也得不到满足,从轻吻到重重烙下属于他的痕迹,在迷离的情欲中,他看着星瑟绯红的脸与迷离的眸子,仿佛看到世间最美丽的景致。

星瑟的力量就像最深邃的湖水,将他柔情地淹没,她半醒的神智化为肢体上最缠绵的反应,灵泽重重地吻上她雪白的躯体,引起她剧烈的反应。

星瑟就像一帖剧毒的药,明知饮下的后果却微笑地接过,灵泽于她,从来是疼惜。

却无法控制胸中翻涌的欲望!

我爱你,我爱你,爱了你数千年,你却从来也不正眼看我!

我爱你,我爱你,你却拒绝我对你的好,将自己锁在强大的力量后面!

无论你在进行着什么样的阴谋,我都会陪你!

我唯一不能容忍的,是你的自毁,即使与整个世界为敌,我亦不让你伤害自己!

星瑟!

作者有话要说:哭!我不是后妈!我已经尽量让灵泽不再那么可怜了!

可怜的我,写这一章,已经眼中湿润,还要继续写下去!

这是从开始写这篇文,就设计的一个场景,居然被我磨到50章才写出,真是超乎我的预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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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清水文……写到这里还是清水!!-----------

浮云(人之卷 终)

细长的银针在灯火的炙烤下变得发烫。

简陋的草屋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对坐,一个是艳丽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忧郁黑衣女子,一个是七岁大小的女孩,脸上还带着天真浪漫的表情,屋外星辰漫天,清风竹影。

星瑟看着面前这个拥有一双比星辰更亮的眸子的女子,不久之前,她被长老送进了深山竹林里的这间简陋的草屋,然后交给这艳丽的女子。

她叫清影,这任封剑司。

一个长相深具妖媚之气却打扮朴素的女子,唯一让人注目的是她双耳垂挂的泪形坠饰,镶了两颗大小相同的蓝宝石,白色与红色的金属脉络展开成羽翼形状,很别致。

“不会痛,只是一眨眼的事。”她无比冷清的说着,就像多年以后星瑟惯用的说话方式,连表情都如出一辙。

星瑟睁着眼,端坐。

清影把炙热的银针尖端贯穿她的左耳垂,从前方刺进,后方穿出,就像缝补衣裳一样。

针走,一颗圆润的血珠从血肉里渗出。

星瑟略皱眉:“希望你别让我的耳朵两边一上一下。”指的自然是清影拿针仔细端详的右耳背准备刺出的洞。

清影看准地点,手起针飞,完美地打出另一个洞。

星瑟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清影完成这项工作。

“看起来我的手艺和眼里还不错。”清影满意地说道,从一方古朴的小木盒里取出璎珞宝石串成的一付耳坠,为她挂上。

造型简单流利的耳坠上端是刻成半个太极的玉石,下方垂下几颗紫色的水晶末端是被打磨得极好的四面折射的圆形蓝宝石。

星瑟微微摇头,耳朵上突然多了一些重量,摇头的时候冰凉的末端会打在她的侧颈上,好像在提醒她的动作幅度有多大。

“就像被烙了个印记,终身不得取下。”她说到,伸手去摸耳根,沾到渗出来的那颗血珠。

“历任封剑司,本身就是我们暗之一族的印记,这个抹不去的职责,虽然是族人好心却做了坏事的典范——不过,我们毕竟都不是逃避责任的人——邪剑诞生了,自然得有我们来负责封镇。”清影平淡地说着,口气就像今天月色真好一样。

“如果我们责任感不那么强,将它随意丢弃,那我们和那些被我们视为幼稚的种族有什么区别,做了错事,却没勇气承担。”星瑟说道,虽然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带了些讽刺的意味。

“所以,这个,不可以解下来!”清影恶意地扯了下星瑟痛得快发麻的耳朵。

“是的,那标志着,今晚你把剑传给我后,你就可以解脱了,是吧。”星瑟亦伸手扯清影耳上的繁复坠饰,“你的品位真是奇怪。”

清影拦下她的手,神情立刻严肃:“就算你是下任封剑司,也不代表你可以碰我的封印!记住,这上面沾染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它们的存在,是不断提醒我们手中的职责!”

是的,那些耳坠,外形各有不同,共同之处,却在于,两只耳坠上都有半只太极纹,各以黑白两种颜色的玉琢成,正是封印所在,清影的黑白玉已经碎裂,那就表示着,她的能力已经不足以镇压邪剑的力量,是以长老们才送了下任的星瑟过来。

清影是极不希望看到新的人来接替这责任的,那意味着,有个人的一生,又将被这邪剑所影响,是好事坏,谁也说不清。

黑白玉,被称为“封钥”,镇守邪剑的最后一道防线,暗之一族为每任封剑司量身打造,用来监视封剑司本身的能力情况,若玉有碎纹则意味着封剑司被剑的负面力量浸染,时日无多。

而清影的玉碎得彻底,白色的代表她的灵魂,黑色代表她的力量,两重防御都被剑气冲破,两玉皆不能守护。

简单明了地宣告清影的死亡。

星瑟定定地看着她,看她浓密的额发平直垂在眉眼之上,额前分开,露出饱满的额头,看她明亮如星却盛满忧伤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的样子,看她散在地上的黑纱衣泄露只属于她的孤独。

这肌肤晶莹剔透的成熟女子宛如夜色中的幽兰,宁静安谧地守护着族之责任,安心地在山中走完单调而平凡的一生,在没有人欣赏的山谷里盛放凋零……

而自己,将步上她的后尘……

恋爱,结婚,生子,那将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

梦魇,幻影,诱惑,将成为她甩不去的影子。

她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耳朵,现在的责任,就像脆弱细嫩的耳垂上悬挂的重饰,时刻让她感觉责任的存在,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挥不开的责任。

从此以后,生命里将再无起伏。

她将化身为这世界最烈的剧毒,接近者,无不焚毁,安静地等待自己的死亡,在这夜色的山谷,在这摇曳的竹影松风,在这皎洁的银月之下!

她自浑浊的情欲中醒来,床幔黑纱之间,还弥散着交合后的气息,暧昧得让人迷醉。

那神族的男人,那个一袭白袍,云淡风轻的神祗还闭着目搂着她,不着寸缕的身躯晶莹洁白却精悍,是属于一名武将才有的身躯,看起来如完美的雕塑却有着惊人的力气。

她仔细地看着那张睡颜,纯真而美好,眉间却染了丝哀愁,不易抚平。

他的睫毛浓密优美,紧紧地盖住了一双写满温柔与情欲的眼眸,他的唇柔软而温暖,他的身躯火热而有力……

他的双手强迫地箝制了她的身体,让她与他相对,在睡梦中也不放松。

她突然想哭。

眼眶真的湿润却无泪,鼻子有些发酸的感觉。

就像自己打碎了一心想留守的纯净的东西。

就像自己沾满泥泞的双手沾染了那丝纯白。

就像自己亲手将永不知愁的神祗扯入了人类丑陋的情欲纠葛。

她的手紧紧地放在胸前,捏成了拳,指甲上还有干枯的血渍,灵泽赤裸的背上有相应的抓痕。

指甲掐进掌心。

她又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心里的一角在崩溃。

手和身躯仍旧冰冷。

那是深入骨髓里的冷,从接掌封剑司的身份时起,所有温度都离她而去。

纵然温暖的人就在身边,温度也传达不了。

她咬牙,将头深深埋下,极力控制自己,身体却兀自颤抖不已。

灵泽的手动了,将她更深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那双眸子睁开,清凉,不带一丝迷茫,坚毅的光芒闪现。

力量从身体里退散。

却抵不过确实拥有她的感觉。

那场由香气与情欲操纵的交合让他们来不及思考地走进这场暧昧。

现在的两个人却清醒。

星瑟抵抗他的力道,就像始终把他抗拒在心门之外。

眼睛却不敢看他。

头顶,传来幽幽一叹。

他的手放开。

身旁的温暖骤然离去。

男子的叹息直入耳中,无处可躲。

心痛的感觉!

是他的,还是她的?

脑子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有了动作。

是什么时候,这个男人的温暖已经一点一滴的渗透进了她的心里?

身体本能地不想放开属于他的温暖。

他的暖暖,他的味道,他的温柔,他的情欲,他的灵魂,他的美好,他的唯一……

她敢不敢要!

她敢不敢赌,这个美好的神祗不会因为她这被鸩酒而万劫不复。

冰冷的指尖再度触摸上他背。

那个准备离去而背对着他的男人因背后突来的冰冷动作停顿。

她的手悬在半空,身躯半起,如瀑的发丝柔顺地垂下,遮住那具充满诱惑的身体。

男子突然转身,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就像在发泄他苦苦压抑的爱恋。

十指交缠,黑纱飞扬,那禁忌的樊篱被狠狠地突破。

狂烈的吻在接触到她不再抗拒的牙齿后,变成更深入的探寻,生涩的索取放任给人类最自然的欲望,灵泽的动作突然变得温柔。

男子略带粗糙的手慢慢滑过她细腻的身躯,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宝物。

他喘着粗重的气,却将她轻柔地压回洁白的白纱之中,吻从唇边移开,一路细细地从脖颈到肩再移到精致性感的锁骨,慢慢地,往下移,一路点燃她情欲之火。

她微微呻吟,还不太熟悉这种电击般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的深处醒来,又麻又痒地朝四处蔓延开来。

她仿佛又回到山中岁月,在无尽黑暗中看到满天的繁星,耳边,是竹影松风,山泉叮咚,她朝那轮弯月伸出手去,却怎么也得不到。

某种感觉在身体里爆炸开来,星辰化为光亮将她包围,那变幻着的色彩就是最美的光影魔法,她呼吸急促,伸出手,去拥抱那片灿烂,那于黑暗中,不是无尽的孤单寂寞,还有最终来到她身边的星辰。

却碰到长条形的血渍。

她猛地一震,眼睛睁得极大。

是他的背,神族超强的复原能力与暗之一族天生的治愈能力都没有将它们修复!

一定,还痛着吧……

她想为他疗伤,手中凝聚了些力量。

“不准分心!”灵泽低沉的声音传来,他反手拉下她的手。

“一定很痛吧……”她幽幽地说道。

“不痛的。”他回答温柔道。

其实经她这样一提醒,才发现,那几道抓痕,是如此的深,表面凝了一层血痂,里面仍痛得厉害,如同被洒了剧毒一般。

可是,让她放弃防守,让她接纳自己,这样的时机更是不能放过的。

他的自制力早在她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背上时全面崩溃。

她的手指彻底点燃他的情欲之火,让他想这样燃烧开去。

他心狂喜。

那隔绝的水晶墙终于破碎。

他们终于融合为一体。

那一刻,他不再是神祗,只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星瑟是一个坚强而决绝的女人,亦是任性的女人。

摸摸耳垂上只剩黑玉的耳饰,她毅然决然地步入那片红叶白枝的树林中。

浓雾漫天,在她进入结界的那一刻起,浓雾便将她的身影掩埋。

而另一端,天宫后庭,躺在床上的男人仍闭目未醒,在他的左耳上凝了一颗圆润晶亮的血珠,垂上了白玉刻成半太极纹样的女子耳饰。

从此以后,无人可以通过人类的情欲再去控制他!

从此以后,仍朱丹或者灵泽或者幽冥殿使者,无人可以找到星瑟。

人类的高级法阵战斗终于在他们凝成的类神的元神战斗下,致使黑樱城与青池城中间地带全灭,那次撞击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达到神战时对人类世界造成的伤害,但是,更多的人类却在那一战中看到了人类的潜力。

虽然最后的战斗被凤神将出面压了下去,却最终不能阻止人间越加战乱混浊的局面,人间的战争在各个城池之间引爆,人类不断地开始寻求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而黑樱城,这个埋没于烟尘中的城市将在数百年后成为众人景仰的朝圣之地,它的地位与星山相当,在其后数千年里,成为所有城市的信仰顶端——却不是这个时代的事情了。

如果有神能看到那一幕,也必将惊讶了。

可惜人类,却是看不到数千年后的事情了,星瑟所许给慕之玄的诺言也实现了,通过元神相撞的一霎那,慕之玄似乎窥见了什么,他绝望却又满足的一笑,身旁的人不知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所以才同时又那么两种极端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这却,都不重要了。

慕之玄在那一战后失去了行踪。

有人说他得了到成神的修行之法,去了深山修行,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于那一战,更有人说他为幽冥殿所接纳,成为幽冥使者之一……

如此种种,却是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真相了。

人间,数十年,对于神祗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宛如天空的浮云,在天际辉煌片刻,最终被时光带走。

那红衣的黑发男子却在某个春寒的黄昏时分,伫立水边,观天际变幻的风云,神情已然稳重,浑身妖魅之气却更盛,头上两只猫耳朵分明在告诉世人,他非凡人。

他时常在想,那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女子,究竟是哪一个,星瑟还是夜晨?

无人听得懂,他在念的句子: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

自被使者带入幽冥殿修行,十年了,他的修为已经不再使者之下,如果按照星瑟传授给他的修行之法,也许在遥远的将来,可以与星瑟他们并肩。

但谁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呢?

朱丹的力量越发强大了,龙族的灵泽却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幽冥殿没有了星瑟,已经将空间紧锁,不再开通外面的通路,于是,人间妖魅横行,战乱频生。

他看着灵泽疯狂地在世间寻找星瑟的踪迹,竟有些不能理解那个男子疯狂的行为。

可是,自幽冥界对外道路封闭之后,红袂再无见过璎珞,心中竟起了些许思念。

他,再不是那个不识人间情爱,少不经事的红袂了。

作者有话要说:人之卷将告完结啦,星瑟和灵泽之间,终于不是你追我躲的关系了。

可怜我思考了接近一个星期,想了很久,到动笔的时候,发现自己仍写不出真正的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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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汗!后面可能真正的要开虐了……

请看在这章字数超标的情况,原谅我1周未更吧!我忏悔!

妖之卷·守护

寒冬之夜

北方的寒冬总是带着鹅毛飘飞的大雪,在屋门前积下厚重的白色,暗夜月光之下的大地,白茫茫一片,只有山中枯树,在夜色中兀自招展诡异的身姿。

这是一座看起来很气派的宅院,位于深山之中,门前匾额上书“严宅”,夜色深重,宅内各人已经安歇,只有地上的白雪静静地反射着月光。

好冷。

雪一直没有停。

他蜷缩在偏僻破旧的小院子里,听着前方的歌舞盛宴在热闹中结束,却没有资格踏出这里一步。

年方七岁的未溟已经很懂得世态凉薄这层道理。

两年前,父亲没有去世时,他是父亲捧在手心里的幼子,吃穿用度,皆是上好,而他的异母兄长,总是冷冷地站在门的另一边嘲笑。

口中呵出的白汽慢慢飘散,他看着眼前的白茫茫,仿佛看不到一点希望。

没有人会理会他,亦无人关心。

雪地上,没有一丝痕迹,干净无暇得如上好白玉。

这是个很好看的孩子,发丝柔润清凉,肌肤晶莹洁白,眼睛宛如黑水晶,唇红齿白,让人忍不住想怜惜。

那红衣黑发的男子从天而降,乘着月色,翩然而下,胸前的衣襟随意的敞开,露出大半白净的胸膛,长及腰的黑发在寒风中随意洒开,宛如天人降世。

男子的手上,却抱了一名身着黑衣的人,在宽大的黑袍之下,看不出他的模样。

未溟便那样直直地看着他们的降临,红衣男子身上微微透出一股暖意,可是黑袍人身上却带着比冰雪更寒冷的气息,两者如此矛盾。

红衣男子眉眼之间是风情万种的妩媚,他只消轻轻地看了雪地中的那孩子一眼,便让孩子露出痴呆的表情。

微微叹了口气,红衣男子朝未溟勾勾手指:“你,过来。”

一向冰冷挡不住寒风的屋子里又暖和了起来,因为下人早已入睡,所以没人会注意到那间破败屋子里透露出的微微红光。

未溟忍不住又朝火堆挪动几步,心中盛满崇拜。

虽然不知道红衣男子是从哪里出现的,但是未溟决定忽略这个问题,只因为,这个男子是两年来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他给了未溟暖和的衣裳,美味的食物以及让整个房间都温暖的火光。

虽然那男子占用了他的床,来安置他黑袍的伙伴,但是未溟一点也不在意,甚至有点惴惴不安,床太小,而且铺的都是稻草。

红袂只觉得今天的自己是在糟糕透了,且不说使者们那边一直联系不上,只说那个光是面对就会让他头皮发麻的女人居然在消失了那么久后,出现在他面前一事,就够让他烦恼了。

因为她,不准他,对任何人,透露出她的行踪。

而红袂,早在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吓得快魂飞魄散——她看起来就像随时会倒下,却仍存留了一口气,两眼无神没有聚焦,甚至看不到他在什么地方,只是穿着单薄的黑袍,赤裸着双足,出现在雪地里,周身包裹着比冰还冷上许多的气息,似乎只要一碰触她,就会被冻僵。

不想说她经历了多复杂的战斗,也不想说她失踪那么久,让使者们,让龙帝担心,只说她现在这种鬼魅参半的模样,就足以让他说不出话。

红袂这个修炼进十年,却因食神血而分外强大的妖,在十年前,直接得到神后星瑟的所有知识,早已不是那初生的不知所以的小妖。

他很清楚,星瑟这个状态,分明是在进行一场异常危险的法术。

虽然他们都很清楚,是在朱丹的陷害之下,星瑟与灵泽有了身体上的实质交合,让龙帝丧失了所有力量,但是星瑟当时的心情,却没人了解。

只是如果是因那种事情受伤,怎么也不会把自己弄得快魂飞魄散的样子。

星瑟在那以后,力量究竟损失了多少,也没人知道,使者们明显无法感觉她的气息,连秉承她力量而运行的幽冥界的空间,也不太平和,因此只得封锁幽冥界与外界的通路,十年之间,人间幽魂无数,而新生之子越来越少。

事实上,星瑟丧失的,不只是视觉,还包括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那是红袂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她身上原本带着的淡淡忧伤也被释放成了浓烈的哀伤,各种负面情绪,就像脱缰的野马,在她的周身游走,连未溟这样的小孩子,也不敢轻易靠近。

那浓重的不安与随时会吞噬人的杀气,也加重起来。

红袂只得在她身边布下层层封印。

和她接触不过一个时辰,到第二个时辰的时候,她身上的血腥气就扩散了出来,令他不得不再加了层封印。

“到底怎么了?正是太反常了,如果在这样没限制的释放你身上的负面能量,不出一个月,这个世界就会被你破坏啊。”他以法术直接与她的意识对话,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在让她停下这近乎自毁的行为。

“大哥哥,大姐姐,是怎么了?”未溟有些害怕的躲在红袂身后,当黑袍人的袍子被解开,被平放在床上时,他才知道,这是个很美的女人,也是个只是看一下就会觉得她很可怕的女人。

星瑟没有回答,红袂只是尽量安抚这个被他们吓到的孩子,在漫天风雪的深山里,居然有这间宅院,他本想选个僻静的地点好好安置下星瑟,却没想到这院子里还有个孩子——一个很特别的孩子。

其实,红袂见她这样子,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东西,却不敢确认。

他无法想象,能令星瑟走上那一步的敌人,有多强大。

可是,却不能不确认!

他见过龙帝,在龙帝的耳上,坠了两只“封钥”中的一只。

那本是封剑司镇守心神与力量的一对封印,而星瑟给了镇守心神的白色给他,分明是想守护龙帝的安全,集合暗之一族全力制作的守护封印,可以让龙帝免受很多伤害,足以见星瑟对他,也并非表面上的无情。

只是,龙帝却不知那耳坠的含义,他有段时间深陷于茫然之中,为着星瑟突然的失踪。

而红袂,却不忍心说出口。

给予龙帝守护的同时,星瑟失却了她最后的防御,邪剑的力量,时刻渗透进她的灵魂里。

难道她以为,单凭她个人的心智可以抵抗邪剑的侵蚀么?

失去了她,璎珞他们必定以死追随的啊。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的那一刻。

被六翼阵的力量贯穿整个身体,强烈的痛感几乎将她的意志淹没,即使是在水底被浊明打伤或者在神战时的重伤,都没有那一刻的感觉强烈,那时,身体内封住的强大而邪恶的力量几乎就要突破她自己的封印出来,而她却差点压抑不下。

黑羽他们,一直想击败她,甚至不惜使用她的阵法。

六翼阵,凝结暗之一族数千来心血的阵法,以无上强大的力量来对抗敌人的阵法,却轻易地被黑羽他们拿去,转而对付她!

然而,她并不怕死,只是,在她快要失去控制的那一刻,邪剑就要出来的那一刻,她猛然想起,如果就这样释放邪剑的力量,这个世界必然毁灭,无一幸免,那么……那些人……

硬生生地压下那份蠢蠢欲动的力量,她的心智无比清明。

如果想得到比六翼阵更强大的力量,她只有孤注一掷。

用她的魂飞魄散来赌,用那个连族人也不敢尝试的法术。

就算,到最后的最后,她会变成……,她也……

十年的时间,抛开一切,来尝试那个法术,如今,也快成了。

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只能用意识来接触外界的事物,还好,当时在星山密林一战,她把暗之一族的知识都传给了红袂,使得族人的知识不会遗失,也算,尽了最后的责任。

在这黑暗的意识空间里,她已经开始习惯独自一人。

红袂的眉头紧皱,真是个大美人,就算是烦恼时的模样,也很诱人。

未溟偷偷咽了下口水,不明白为何这个男人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散发出无限的风情,兄长的那几个也算是美女的妩媚女子与他相比,都成了不起眼的野草。

只是,他为什么会跟那种让人看了都想跑的女人在一起呢?虽然那个女人很美,但是,跟看起来就懒洋洋温暖妩媚的红袂完全不相衬呢。

小小的未溟不知道,在这个冬夜,他所收留的两个人,真正的身份有多么惊人。

是否要告诉龙帝呢?

如果任由星瑟这样下去,恐怕没人能阻止她的自毁了。

只是,力量全失的龙帝,会怎样面对这样的她?

红袂更加头痛了。

他深深思索着。

嗯……

嗯?

嗯!

把她丢给龙帝就好了,然后把她进行的事情告诉龙帝,让他去烦恼就好了,红袂可不是个会自找麻烦的妖呢!

黑羽之夜

一切的事情,都在悄悄地进行,红袂悄悄地告诉被困在龙族深宫的灵泽,而使臣们接到命令,悄悄地开启神界与人界的通道,让豪无力量的灵泽可以穿行而来。

只是,那隐忍十年的苦思,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分明已经近在咫尺,他们却离得这么遥远。

漫天的风雪,就像酝酿在他心底的风暴。

红袂并没告诉他,星瑟现在的样子,只是一句找到,便草草了事。

却也让他激动万分。

只要能见到她,就好!

红袂便这样看着那个看起快要哭出来的男子一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眼中始终不变的深情。

重逢的时刻,真是让人感动,可是,却不能说出重要的事情。

“她在用离魂之术,仍然活着的人,使用这术,会让她最终魂形消散,如果可以,你最好赶快阻止。”他这样说着,不意外地看到灵泽身形一震。

“恩!”灵泽重重地点头,将她拥入怀中,星瑟留给他的白玉封钥中,淡淡地残留着暗之一族的过往,包括离魂之术。

“红袂。”带着星瑟没有意识的身躯准备离去,灵泽突然转头说道。

“嗯?”

“谢谢!”

……

说得真干脆呢,他本来是想看到龙帝慌乱的神情和举止以及无尽烦恼的模样,结果却这样轻描淡写。

可是,一看到那个常年阴郁并时常失望的男子面上又重新出现了希望的样子,似乎也不错哦。

他,红袂,一只游离于人界神界的妖,似乎太过于心善了呢。

哎,不要用那种感激的眼神看他,他,只是希望,龙帝能尽快地让星瑟恢复正常,让幽冥界快速的稳定下来。

他有十年没有见到璎珞十一他们了呀!

用力拍拍身边的小家伙,语气十分地有信心:“未溟啊,我好高兴呢,说不定又可以看到璎珞了啊!”

身边的小男孩显然不明白他口中之人是谁,却带着对他的盲目崇拜而点头,也是很高兴的样子。

看到了神族啊!

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呢。

“啊,未溟,不要用那么可爱的眼神看着我啊,我最受不了的,要喷鼻血咯!”

某大妖一路狂喷鼻血暴走。

……

可想而知,在被留在幽冥界接受众使者教导的日子里,红袂经过了什么样的洗礼。

幽深的森林里,只有冷冷的月光洒下,在奇异的世界里,模样怪异的野兽于林中穿行,却在步行到某一区域时,生生停下步伐,奇-_-書--*--网-QISuu.cOm不安地徘徊。

森林的最深处,几个黑影拍着黑色的羽翼疾驰而过,洒下黑色的羽毛,各类法术创造的结界射出各种颜色的光芒,使得这里到处都飘满奇异的古神文字。

淡蓝淡绿的小光珠在一棵生长茂盛低矮的古树下漂移,与黑羽共同点缀这片奇异的光景,蓝紫色的树叶在微风中飒飒做响,却丝毫不影响男子低沉的歌声。

六道黑影在他面前徐徐落下,羽翼收拢,化为常常的拽地黑绫。

“你看来心情不错。”其中一道黑影出声道,对的正是那被重重粗重锁链缚在古树边的阴柔男子。

“那当然,藏了十年,终于让我找到了,虽然她不想回神界,但是总有多事的人将她带回去。”黑羽淡淡地笑着,狭长的紫眸里全是算计的光芒,他一身黑袍,仅以黑色丝带束缚过宽的袖口,飘扬在风中的丝带与黑色的羽毛很是相衬,过长的黑发遮去半边的脸,只让人看到他嘴角勾起的冷笑,而他的四肢与腰,却被手臂粗的铁链紧紧锁住,不得脱身,却不妨碍他愉悦的心情。

另一道黑影则解下黑袍,一只葱白嫩滑的手扶上黑羽的胸口,清脆的女声,冷冷地:“上一次被她暗算的伤还没好,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出手?”

似乎提起了让众人都不愉快的事情,六道目光直直地射向她。

“很公平,我们让她的肩受伤,她自然也会想在我们身上开个大洞来平衡一下。”黑羽淡淡地说着,完全不介意胸口的伤在女子的大力按之下,又渗出许多血丝,“那女人,真是出乎意料的顽强。”

“究竟她是用了什么方法潜入这里?还找到你的本体!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我们不可能没感觉!”略带苍老的声音响起。

“啧,你在害怕吗?怕她又一次潜进这里,然后将你们的脑袋拎下来?”黑羽嘲讽着,他没有开玩笑,过去的十年中,星瑟确实用了什么奇特的方法,潜入这个独立于神界,人界,幽冥界的世界中,并在他们毫无知觉的情况亲手拧断了当日与参袭击她的四人的脖子。

确实是可怕的女人,凡是惹到她的,都将活在心惊胆战的恐惧之中,没人知道她下次会在哪里出现,也没人知道,这短短的时间内,她用什么方法提升了自己的力量。

“谁,谁,会怕她!”苍老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只要她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定让她元神具灭!”

“喔?”黑羽轻挑眉,“可是,我似乎又在风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哪……”

众人心中一颤。

鲜血大片大片地从某个地方喷涌而出,如同展开的牡丹,绚丽而袭人。

一具身躯无声的倒下。

胸前被开了个大洞。

血液正从那里不停地涌出。

一个散发着比冰还冷的气息的黑衣女子正站在他们之间,目光比最森寒的刀锋还犀利。

她的左手上满是鲜血,手掌摊开,一颗淡黄的珠子在上面挣扎想跳脱出去。

“轩辕女神!”众人皆摆开防御阵法。

她的发在风中扬起,黑纱亦如黑翼般在身后飞扬,她的薄唇是淡淡的粉红,在月色下兀自妖娆。

“不对,”黑羽低声说着,默念一道咒语,将众人迅速送走,“你分明是……”

“是什么?”她浅笑,纯黑的身影在月光下没有影子,飘渺得仿佛不存在一样。

“神族是以元神的形态而存在,人类则是以肉体与灵魂同时存在,这两者,皆有欲望,而你在数万年的修行中,早已同时兼有神族的元神与灵魂,然而,现在的你,却又不大一样。”

她缓步走向黑羽,让两个人的距离更加接近。

“你算错一步。”

“嗯?”

“安安分分地待在这个幽暗的世界,不就好了么?你们暗中操纵人间的欲望,我也没说什么,只是,你们不该把主意动到我这里的……”

“你是说让我停止报复你的念头,我可忘不了你对我做下的事情。”抬手,示意星瑟看他身上的锁链。

“不,单是对我,倒也罢了,可是,你对阿一,灵泽他们做下的事情……让我不能原谅!”她亦是有怒气的,只是被压抑得太深,当白玉的封钥被她亲手释放时,就意味着她不会再忍耐。

“所以,你便用这种方式……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黑羽的神情变得有些急躁,他极速的念着咒语:“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所以,我说,不要惹上我,比较好。”她只是笑着。

“你真的,疯了!”黑羽近乎绝望地放弃一切吟诵,被锁链困住的身体,不能有任何动作。

“不,我只是,不再那么辛苦地压抑自己。你知道吗?我深深地控制自己,不要去追求毁灭,不要去贪求任何美好的事物,不要去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们恨我,因为是我把你们关进这里的,你恨我,是因为能毫无顾忌地接近浊明的,只有我,你更恨我,为了朱丹,而把浊明拉下神主之位,甚至让他成了那种奇异的模样,不能死,不能生,只能以一团黑泥的样子在世间经历不断的复活与被消灭的痛苦,你恨我,是我亲手让他不记得任何事情,只记得对拉他下神座的三神的恨,却忘记了你!”

“不要说了!”黑羽近乎痛苦地想让她住嘴,却不能有所动作。

原来她早已看出,原来她早就知道!

黑羽,这堕落的神祗,在内心深处,真正压抑的欲望。

“你们不停地在神界,人界制造纷乱,为的,不就是让这世界,重回创世时的美好么?”

“你!”

他说不出话,与星瑟为敌,本就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她对所有情报的掌握,精准得让人害怕,如果不是她之前想救灵泽而导致自身虚弱,也没有空子让他们可钻!

那时没能杀了她,真是可惜!

“想快速的恢复力量,我只有一途可选,那就是,释放!”

黑羽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与星瑟交手多年,他很清楚这女神身体内还封印了一层强大的力量,如果完全的释放,别说是他,整个世界都会被彻底的摧毁。

如果说,浊明本身代表的力量是创世,那么,她身体内的力量,就是灭世。

所以,这也是他们一直容不下她,与她交战的原因。

在她压抑不住那份力量之前,就彻底的将她消灭!

这样,浊明与他全心爱着的世界,才不会有危险。

做为封剑司,她的职责是用整个生命与压抑住那柄剑的力量,然后再静静而漫长的时光中,寻找下一个继任者。

听起来似乎很悲剧的一生,但是于她,却没多大的感觉,她的感情,早就在接剑的那一刻,被尘封了起来。

当族人全部死亡之后,她一度产生了自杀的感觉,因为那样的自己,就像一个被彻底排斥在一族之外的人。

可是她却死不了,身体里总有一部分意志在抵抗她的死亡,于是,选择,自我的放逐。

那剑,无时无刻不在想侵染她的灵魂,让她堕落,它用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做为诱饵,想让她臣服,却总被她拒绝。

她宁愿孤独地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也不释放它的力量。

有时,她会降落在一个毫无人眼的星辰之上,坐在那里,慢慢地看天空上几轮太阳的升起,看着这宇宙默默地运行,穿行时光之河,看潮起潮落。

那剑,与她相伴的日子最久。

渐渐地,似乎与她产生了相依为命的感觉。

它笑,它本是宇宙中最邪恶的凝聚,怎么会对一个小小的人类产生了“相依”的感情。

它默默地看她做每一件事。

与她一起成为旁观者,看着人间不断循环上演的喜怒哀乐,尽管她从最初的极力压制自己出手相助的欲望到最后的冷眼旁观,不断地抵制它给她的诱惑,但是它却似乎奇异地感觉到,在她的心里,还有一丝没有冷却的温情。

她并不绝望,总是带着一丝希望,走向下一站。

连带着它,也开始期盼,下一站,是哪里?

逆转之力

她病了,来的那么突然,看着她无力地倒在陌生的世界里,看着她的气息逐渐衰弱,而它只能被封在她的身体里,什么也做不了,看着她日渐消沉。

其实,它就知道,并且一直期盼着那一天。

她是人类,暗之一族,是人类,不是神族,没有永恒的生命与漫长的时光,虽然暗之一族本身拥有相当长的生命,却不能停止最后的期限到来。

一旦她死亡,它就可以得到解脱,去依照它的本性,毁灭一切事物,让所有的秩序都崩溃,让宇宙回到最浑浊的原点。

可是,它却有些难过……

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封剑司,可以抵挡得了那么长久的诱惑,她双耳的封钥,从来没有出现裂痕,人皆有欲望,她却控制得很好。

它与她的眼睛,一同看着这个世界,这个宇宙,一起仰望不同的星辰,一起行走时光之中。

它不停地让她产生自我毁灭的念头,却让她很好的压抑了下去。

他们就像天生的对手,你来我往,战死方休。

可是,它却是不灭的……

而她,终将因寿命有限死去,最后,化为一缕孤魂,将它遗忘,飘荡在陌生的世界里。

它看着她的生命流逝,她倒在青青的草中,就将死去,而它,将得到解放。

不对,不应该这样。

她的生命,不应该为人类所限,而应该死于臣服它的强大力量之中!

他们的战争,不应该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我会给你漫长无尽的生命!直到你臣服于我的力量,主动结束自己的性命为止!

让我们一起行走无数宇宙,与诱惑那些凡人自毁吧。

我将摄取他们的灵魂为食,而你,将成为我最衷心的使者!

沉睡了许久,第一次,那柄剑被星瑟主动唤醒。

它知道,她需要强大的力量来对抗新的敌人,而这次,她有了想守护的对象,那个,幽冥殿与龙帝……

想要最快的获取力量,就是与它订下契约,就像它无数次暗中诱惑人类那样。

而这次,她选择释放。

将它完全的释放,来毁灭这个世界,以完全的罪,来换取对她所爱的守护!

那种释放,会彻底的吞噬她的灵魂,以最彻底的方式,让她永远的消失。

不,不该是这样的!

它一直在诱惑她自毁,却不是这样!

它想要的,是她为自己承受不住那些负面的情绪与力量而自杀,就像它与每任封剑司的战争一样,却不是这样,她是为了守护而毁灭!

不,她是想彻底把自己禁锢在这个世界里,因为灵泽是下任封剑司,她并不想让龙帝也步上她的后尘!

所以才会重拾离魂之术,以一劳永逸的方式解决所有难题吗?

不,它不允许!

这个女子,实在可怕!

它认输!

是的,它输了,它长期地把关注投掷在了她的身上,到了最后,竟为她所吸引。

当真正面对溃灭时,它退却了!

是以……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的涌上,很快的覆盖住星瑟,连同她黑色的纱衣一并淹没。

黑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被改变,那无尽的绝望竟然一瞬间被温暖的感觉所取代。

那种毁灭的力量竟然慢慢地蜕化成了一种创造的力量。

看,这个总是黑暗的世界,竟然出现了一轮白日,看,这个颓废没有生机的世界,竟然出现了活泼的虫鸣,万物繁盛生长的美妙乐音。

那颗古树紫蓝的叶子竟然焕发出无数光彩,而他胸口的伤也在瞬间治愈,整个世界,不再暗沉,而是繁花似锦,如同初创世的神界。

这种温暖的力量不断地蔓延,不断地覆盖整个大地,就像传唱的歌曲,遍布整个世界!

创世之力!

为什么,这个代表着毁灭的女神,会拥有这样的力量?

所有的绝望都在一瞬间转化成无数的希望,那亲和的感觉竟然是如此与浊明相似。

是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改变了……

我不会和你完成任何契约,只需要在这个世界释放你的力量,让我们一起毁灭就好了。

完全的释放毁灭的力量与完成契约,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完成这样的仪式,意味着什么——我将再也不能感觉到任何事物,我的五感会失去,最终,连我的灵魂也彻底消融。

死亡,是什么?

灵魂的消融,是什么?

就是想念的人永不能相见。

你怕了么?

所以将毁灭的力量转化为创造的力量。

我一点也不意外,这本来就是个赌注,虽然我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我在赌你,与我陪伴这么多年,是否已经有了“心”。

而你怕了。

所以,你输了。

但是,我也赢得不好看。

我甚至就连想展露胜利者的笑容,都已不能。

“你,简直是,太可怕了……”那种彻底毁灭的力量也能在一瞬间转化为创世的力量,眼见这黑暗世界竟然有了丝苍白的光明,黑羽却说不出什么。

他的身体仍然被禁锢,却有些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你居然想在这里彻底释放那种力量,为了这样做,你以生魂离体,所以我们才不能觉察你的到来,而……”

“别以为这样做,我们便会臣服于你,我们依然不会放弃我们的理想!”死鸭子嘴硬,就是指的如黑羽这样的。

“喂,你将去哪里?”被锁链锁着,就是这点不方便。被星瑟伤了本体,想以法术投射影像出去,也便得很困难,他,大概会平静一阵子了。

她的生魂步伐轻盈,飘飘然,在众人没有觉察的瞬间,回到她那鬼魅森然的身体。

接下来的事情,是赎罪。

我所想守护的人们,我再无力抚摸你们可爱的脸庞,亦无法听到你们的话语,闻不到世间凛冽的花香,亦看不到你们美丽的容颜。

这是我的罪,释放族人埋下的罪孽,那毁灭的心,已经让我的灵魂无法纯净。

落英缤纷,粉红的花瓣在和煦的风中缓缓飘到一只纤白素手之上。

湿润的感觉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有晶莹的东西滚落下来。

浅绿的身影无力在树边蹲了下来。

这是神界,她生活十年的地方,却始终像个局外人的地方。

是什么情绪在心中流转。

心死,毁灭,新生,悲伤……

那本不是属于她的情绪。

远方,缓缓走来,一个朱红的身影,漫步闲庭,气质高雅,带着凌驾千万的尊贵气势。

她静静地任由模糊的视线,看着那个闯入眼帘的桀骜男子。

“碧嫣?”

“嗯?”

“怎么哭了,泪流满面,如此伤心。”

落英缤纷,粉红的花瓣在和煦的风中缓缓飘到一只纤白素手之上。

湿润的感觉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有晶莹的东西滚落下来。

浅绿的身影无力地在树边蹲了下来。

这是神界,她生活十年的地方,却始终像个局外人的地方。

是什么情绪在心中流转。

心死,毁灭,新生,悲伤……

那本不是属于她的情绪。

远方,缓缓走来,一个朱红的身影,漫步闲庭,气质高雅,带着凌驾千万的尊贵气势。

她静静地任由模糊的视线,看着那个闯入眼帘的桀骜男子。

“碧嫣?”

“嗯?”

“怎么哭了,泪流满面,如此伤心。”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人,被称为众神之主的神主朱丹,心里的情绪不断的翻涌。

十年前,她被朱丹带回神界,她不知道他的目的,却也相信使者们的告诫,不可亲信眼前之人,所以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

然而相处得越久,越觉得朱丹不应该如他们所说那样,仅仅是个恋战权势而无感情的人。

却也隐隐地感觉到,他对神后的特殊反应。

星瑟消失了十年,他不仅不焦急,甚至连他的属下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甚至没有再见过使者们。

神界里隐约流传出一股异样的气氛,经常会在不经意之间,见到温柔的女神官在阴暗处露出冰冷的眼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

初来神界时的美好,也似乎正被什么东西侵蚀着,神祗里之间的关系甚至变得有些紧张。

据她所知,神族是根据力量而分成许多的种族,先前浊明尚在时,各族彼此牵制,而朱丹则是出生凤族,在他登上神主之座时,凤族已经成为最尊贵的种族,凤族人眼中的优越感是最明显的事实。

于是凤族理所应当地跋扈,凌虐其他族,分散于神族各地的其他种族稍有不敬,便是全族沦为仆役成为灭族。

以前的朱丹会稍微的压制族人,来平衡底下的势力,但是现在的朱丹,似乎正沉迷于研究一份古老的手记之中,无暇照顾其他。

如果说,以前神后的使者们活动于神界可以让凤族神将稍有顾忌,那么现在的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这份担忧。

碧嫣想起不久前,她在天宫外遇见的神族老者,据说是来自极远的寒冷之地。

聚会

和煦的阳光下,莺飞草长,繁华似锦,那老者匍伏在浅黄的花丛中,形容枯槁,如一滩烂泥,还散发出刺鼻的臭气。

他的眼中充满绝望,眼珠污浊无神,直指辉煌华美的天宫。

“朱丹,你将接受我们一族的诅咒!”

然后恶狠狠地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旁的碧嫣。

“你,神后!我们亦将诅咒于你!”

碧嫣心里一阵紧抽,她上前:“你错了,我不是神后!可是,神主朱丹,亦不是个无情的人!你为何这么恶毒!”

老者仔细地看了她半晌,最后大笑:“好,好,原来你就是他们传说的那个人类女子,果然与神后长得极像。”

“可惜,那远古的十三位神祗再也回不来,否则,神族何以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战乱,镇压,施暴,这往昔高贵的神族……”

话未毕,已经被远处赶来保护碧嫣的赤濂一手穿喉。

冰凉的手指一指贯穿老者的喉咙,无情地扯出,以披风扬起,护住碧嫣防止她被溅出的鲜血沾污,眼神冰冷。

那一刻,碧嫣竟无法形容赤濂的眼神有多么的无情,却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居神将顶端的神祗轻易地将一个垂死的老者以残忍的手法杀死。

明明,在面对朱丹和她时,那些神将的眼神是充满温柔与爱护的,此刻,却像变脸一样的如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走吧,公主,胆敢出言不逊于神主的人,都是这般,不可同情。”

碧嫣的身体微微的颤抖,她曾听闻天宫的女神官传言凤神将的冷酷,却是第一次见到。

比这更惨的死状,她也见过,却更多的是来自天灾,这般直直地面对同族相残,是第一次。

口中泛起一股血腥的味道,有种想吐的感觉。

“赤濂。”

她扯住那武神将的披风一角,脚步不肯移动。

“神族,是真的,彼此也有争斗?”

赤濂停下来,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争斗是本性,神族亦不意外,想反抗神主的微小神祗,不过是自取灭亡。”

“也是……毕竟,朱丹是将浊明从神主之座上拉下来的神祗……”她小声嘀咕着。

神祗,真的都是那么无情的么?

可是,朱丹对她的态度,却真的很温柔,难道,那也是他虚伪的一面?

这十年来,碧嫣的外形并未发生过任何变化,她的时间,被静止在十年前,朱丹给了她众人梦寐以求的丹药,令得她可以长生不老。

那日,朱丹找到她,只说她是他要寻找的人,却不再多说,把她带回天宫,令众人尊敬她,什么都给她最好的。

而到底,朱丹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不会单纯地认为朱丹只是想对她好。

早已习惯与世人隔绝的龙族尽管拥有仍然强大的站力,亦不再参与神族的任何事物,而在外流浪千年的龙帝能再次平静地回归神殿,是龙族人欣喜之事。

就这样平静地生活就好了,是所有龙族人的想法。

因此,十二使臣自然会拒绝来访的客人。

“我希望能面见龙帝一次!”那粗壮的男子仍然不肯死心,不因裂辰的拒绝而减弱半分气势。

“我已经说过,主人不会见你的。”裂辰再次重复。

“难道曾经与朱丹平分三分天下的龙帝也成了贪生怕死之辈?”男子出言讽刺。

裂辰自是不想理会他,转身欲走。

“慢着!以前自是因轩辕女神与朱丹在一起,我们无法应对他,现在神后失踪,莫非龙族不想与我们一起推翻朱丹是想独吞神界?”男子口不择言。

“哎呀呀,你听不懂人家的拒绝吗?”男子背后陡然出现一声清凉的女音,带着嘲笑的意味,凉凉地说着。

“你!”男子猛一转身,正对上一张绝色容颜,那一身鹅黄的女子巧笑倩兮,眼中带着玩弄的神色,她身后站着数名黑袍人,虽然不曾有所动作,却带着凌人的气势。

“七使者。”裂辰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朝璎珞点头,使者和使臣们本有些私交,所以彼此也认识。

但是,幽冥殿不是被使者们集体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吗?

“使者?”男子身形一抖,他立即联想起神后身边那些黑衣的使者们,曾经远远地看过,那种压迫神经的强大窒息感与现在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男子冷哼一声,离去。

“要被误会了哟。”长长的尾音,显出璎珞说这话时轻快的心情。

“七使者,你们怎么……”

“因为主人的力量又回来了,所以,结界被自动开启。连我们也很好奇!”璎珞与众使者端正列坐四周,喝着龙族女官奉上的来热茶,当然,其他人都是尽力地维持着使者的形象——除了那只不安分的十一,他正被璎珞的丝带缠得一如蚕茧,在地上打滚,口中嚷着:“我要去人间看红袂,我被关了十年,无聊透了!”

阿一战死后,璎珞俨然成为使者们新的头领,比之前头几位她年纪虽小,行事之间却俨然有了阿一的风范。

“而且,现在的幽冥界——该怎么说呢,似乎变了个样子。”小四平潮有些不知言辞的挠了挠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仍然是十年前的猛男形象,发达纠结的肌肉和高大的身材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孔武有力。

“该说是大变样吧!”六儿叹息,“居然开满了鲜花,而且星光也不黯淡了,亡者平原那种荒凉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紫蓝色的花海,月光之下,竟然有萤火虫纷飞,断念崖什么的,都可以用草长莺飞来形容,总之,生机勃勃,让我很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