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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异神恋》》 · 冰蓝浅绿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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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神恋》

作者:冰蓝浅绿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神之道·毁灭

放逐

裂辰向龙帝灵泽报告那件事的时候,灵泽正端坐上座,无所谓地看着歌舞姬神们的慢歌轻舞。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消息,姿势始终没有改变,仿佛不过无关紧要的事物发生,臣下部属从殿外涌了进来,歌姬们仓惶地退下,亦不知这主宰东方世界的国度里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使得龙帝座下十二使臣都离开领地来到主殿。

消息很短,凤皇朱丹即将娶妻。

作为掌管这个世界的三位大神,西方的朱丹娶妻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西方的臣民也乐观于新的西方主母女神之位不再空缺。

十二使臣担心的是凤皇娶亲的对象,正是负责掌管天地中方的轩辕女神。

轩辕星瑟,灵泽,朱丹,这三位神祗正是分担神界三方战力的无上真神,他们分别看管世界的东西与中三方,在消灭上古神祗浊明的时刻,便奠定他们不可动摇的尊贵地位,神界百万众神纷纷臣服。

撇开他们的职权不谈,单是星瑟的战斗力与慑服力,也是一直压制东西两方神祗不敢妄动干戈的重要因素,因此在浊明死去后,神界保持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时间。

如今,星瑟的下嫁无疑将使这难得的平衡倾斜,西方与中原势力的合并意味着东方的孤立。

灵泽爱着星瑟,众所周知。

星瑟爱着朱丹,众所周知。

朱丹爱着权势,众所周知。

而星瑟明白的知道这一点,众所周知。

蒙面的使臣们纷纷跪下,等待灵泽或许会有的兴兵命令,灵泽不会眼见星瑟将自己置于不幸的婚姻之中。

但是灵泽什么也没说,脸上甚至什么表情也没有。

星瑟一直在追随着朱丹的脚步而行,这本是她所喜悦的事情。

赤色的鸟儿高傲,贪恋着所有的权势,以前那火红的男子要她参与他和浊明的一战,她欣然答应,手中十万精兵权利一并交握。

灵泽尾随而来,合出龙族的战力,三名拥有极大权利的神祗掀起神界最大规模的战争。

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这对星瑟来说,毫无意义。

能跟着朱丹并肩战斗,便是莫大的幸福,她原非好战的女神,很多时候,她只是个渴望爱情的普通女人。

哪怕那爱情是如此的无望。

只是寂寞,所以很爱那只燃烧的凤凰。

那炽烈的颜色,如同她决绝没有退路的爱情,爱上了,便什么也不顾,哪怕是爱情。背负的莫大力量,就算被朱丹以爱的名义来利用,也无所谓。

她要让朱丹欠下属于她的债,假装被利用,假装被虚情假意地爱着,换取她未来的爱情。

朱丹要的,她都给。

他眷恋的权势,她双手奉上。

只有灵泽明白,星瑟是个多么可怕的女人。

灵泽爱她,以世间最单纯的男人的身份恋慕她,在暗处默默地关注。

他的爱情是那么纯粹,如同他的原身,那毫无瑕疵的白色龙身,盘旋遨游于天际时的完美白色。

可是星瑟却不爱他,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她能转身给灵泽以一个温柔的眼神,也许灵泽能幸福很多。

但是她从不曾那样做,她不玩弄自己的感情,只会用那双纤细的手拨弄出一个一个令人寒栗的诡计来保护自己关爱的人。

华美的宫室里,轻纱满布,世间所有贵重的珠宝仿佛都集中在了她的寝宫里,朱丹收集所有晶莹璀璨的饰物为她打造最华贵的处所。

她只佩戴适度的宝石玉器,莲步轻移,顾盼生辉,使得所有女神在她面前失色。

朱丹在前方等她,伸出配了王者徽章指环的手,向她发出入住西之宫殿的邀请。火红的鸟儿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在星瑟的身上看到君临整个神界的未来。

西方的十二神将带领众部属欢呼,万民歌舞齐乐,热闹欢腾。

那日,西方的世界一片欣喜。

东方的世界失却了他们的王者。

灵泽步上束缚着另一位女性的高塔的阶梯。

莫璃曾是服侍前神主的神界第一预言者。

是朱丹的前一个女人。

在朱丹消灭前神主浊明之后,她将自己关进了宫殿的高塔之中,镇日看日出日落,不曾为新帝做出任何预言。

那是个长年着白袍散发圣洁光辉的女人,与总是一袭黑纱并且忧郁固执的星瑟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她曾引导朱丹走向淡泊的生活,奈何凤皇炙烈天性离不开对权力的贪恋。

灵泽面前灰色的木门自动打开,是莫璃知道他的到来而表示的欢迎。

塔楼很高,莫璃的房间简洁而明亮,床边的窗口很大,可以看见远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的景色。

她仍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袍,原本柔顺直亮的长发已经剪到耳边,细碎的发丝贴在姣好的脸上,眼中依然是一片淡泊。

她依然爱朱丹,只是选择了离开他的身边,在远方默默看着,守候着。

“我不意外这一天的到来。”她双手环腰,依靠在窗边站立。

“我知你仍然爱着朱丹。”灵泽只是说。

“纵然如此,我也不会去干涉如今的他。”莫璃也有属于她的坚持。

“哪怕星瑟会毁灭他。”灵泽提醒道,“你自然能看见朱丹的未来。”

“我看不见,那个能做预言的莫璃早在浊明死的一刻消亡。”她是由众神浊明创造出来只为浊明服务的仆人,失却了浊明,她不过是个普通人,这不曾说出的因由,正是朱丹不再眷顾她的理由。

“这不公平。”灵泽说,想勾起莫璃争斗的欲望。

“世界上本没有公平,如同星瑟从不回报你的爱慕一般。”

话说至此,也无话可说。

灵泽看了她一眼,她一脸平和地沐浴在阳光之中,身上散发出圣洁的光辉。

朱丹与星瑟的婚礼,无人可以阻止。

那一刻星瑟沉浸在无比的欢乐之中,而灵泽选择离开。

时光过去了多久,灵泽从来不去计算。

人间的斗转星移,带走了过往的悲欢离合,又借着新生命的诞生重新演绎。

他行走其中,也不参与,只是冷眼看尽一切。

东方世界,因为灵泽的消失与西方势力的坐大,逐渐归于平淡,再也不能与朱丹抗衡,朱丹的大军横跨每一个角落,除了东方十二使臣的领地结界,众神对他称臣,终于朱丹成为神中之王。

那个站在赤色鸟儿背后的黑色身影成为天地间所有生灵都必须敬畏的主母。

不知道她是否快乐,看着一切如她所计算的那样,繁荣统一,归到朱丹麾下。看着那只赤鸟在她缜密的心思中飞翔快乐。

朱丹拥有了天下至尊的权势财富,也拥有数之不尽的女人。

没有人关心神后星瑟的心情,她也不需要有人关心,她是个总是一袭黑纱忧郁并且固执的女神。

时间流逝,逐渐,人们遗忘了曾经战斗在主神朱丹身边的黑色身影,遗忘了居于天界后宫的神界三大战力。

新的战神诞生,朱丹麾下有无数勇敢的神将,朱丹已经褪去所有战将的痕迹,披上帝王的软袍,端于王座上俯视天下。

人界也不再流传关于朱丹曾经的英勇战斗事迹,更多的则是关于神主的风流韵事,他们关心英俊的神主会喜欢上的下一位人间绝色女子。

人间女子妖娆妩媚,有着女神们不具备的妖冶风情和别种美丽。

那日清晨,灵泽路经人间小镇的一药铺,铺中的年轻女子正将一盆清水泼到青石路上,不慎溅上他的衣角,女子连忙道歉,俯身为他拭擦,满是歉意。

他出声阻止,并想就这样走开,不料那女子抬头看他,那记忆中的脸让他硬生生收住了踏出的脚步。

那女子眉眼之间流转的风情,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气质再再都令他想起心中萦绕的影子。

离开神界,已有上千年。

对星瑟的思念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星瑟。”他唤出那女神的名字,执手而握,无比深情,眼前的少女却是一楞,羞红了脸抽手立于一旁。

少女着嫩绿衣衫,正是人间少女初长成的恰好时机,衬得她如春天绿树的新芽,生机而活泼。

“我叫碧嫣,公子认错人了罢。”

少女嫣然一笑,对着灵泽。

灵泽仿佛看到星瑟的微笑一般,竟沉溺而不可自拔。

一瞬间,便动了念头,要带着少女与自己一起行走在人世间。

人类短短一生,为天灾人祸,为君王权利,倾轧纷争,生老病死,祸福不定,如果带着碧嫣,便可让她跳出这丑恶轮回。

也许,自己是不忍看到一个长得如此象星瑟的女子遭遇人间不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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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原创网 首发

神后星瑟

仙婢们偷偷地谈论神主的风流韵事,天宫的后庭,男女神们欢爱无忌。

当神后星瑟带着大批随从经过时,他们恭敬地匍匐,以充满同情的目光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窃窃私语。

朱丹曾经宠爱星瑟一时,那早逝的老一代神祗时的事情,取得了星瑟所有的兵权统一天下后,星瑟也不再那么重要,新的神祗也只道她是神后而给她敬畏,可是,现在朱丹,不再爱着她。

在朱丹的正殿里,住了数名貌美的女神供他取乐,而在凡间,更有无数女子痴心以待。

女神们想取代星瑟神后的位置,对她的敌意很明显。

可是星瑟身边有十二使者,他们不老不死,不因为神祗的交替而离去,只对星瑟忠心。没有谁知道这十二使者的来历,但是没人敢看轻他们的实力,连神主朱丹对他们也颇为忌惮。

神后是一个黑色并且神秘的女神,她长期黑纱覆面,除了朱丹,无人得见她的容颜,于是天上人间皆流传星瑟是一个容颜丑陋的女人,她深居简出,对朱丹的种种韵事不闻不问,渐渐的,连朱丹也快把她忘记。

如果不是那一件事情的发生,朱丹也不会想起她。

千素是个颇有野心的女神,心机颇重,亦拥有绝世的容貌及不俗的身手,在新生代的神祗里,是个令人不敢轻看的角色。

朱丹很是宠爱她,给了她不少权力与兵力,让她代掌西庭的统治。

两人进出各种场合,游览神界各处风景,让朱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初掌大权的时间。

统治世界的时间越长,朱丹会觉得自己越失去了一种感觉,和千素在一起,很容易找回那种感觉。

千素想取代星瑟的位置,成为正真可以与朱丹一起分享这个世界的女人。

她观察了星瑟很久,发现星瑟在某些时刻会遣开所有人,包括十二使者,独自一人在天宫后庭的一个白玉高台上仰望星空。

在那时间内,没有人会打扰,也没有人敢打扰。

于是千素带上惯用的兵器“素言”,去见神后。

庭院里盛开了百合,喷泉水池倒映出夜空的星辰,一切宁静而美好。

白玉的高台上站立一个娉婷的身影,对漫天的星沉思。

千素沿阶梯盘旋而上,刚好看到星瑟的黑色身影。

手中的素言是柄白色长剑,是天地间难得的宝物,由朱丹亲自赐予,拥有极大的杀伤力,千素曾用它灭了不少反叛的神族。

莫璃在高塔上叹气。

星瑟在黑色面纱之下微笑。

千素的野心浮现在美丽的脸庞上。

星瑟从不计较朱丹有多少其他的女人,也从不为难那些女人,但是星瑟也从不逃避挑战。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女神以强大的战斗力在诸神之中闻名。

神界三位战神,龙帝灵泽,凤皇朱丹,轩辕帝星瑟。

千素对星瑟挥剑,星瑟不避,面纱分为两半滑落。

面对那张令人无法言语的脸,千素的手在颤抖。

谣传星瑟是个拥有丑陋颜面的女神。

千素看到的是一张美到极致的容颜,她的美令天地为之失色,连圣洁的花朵也及不上万分之一。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只有星瑟知道。

等朱丹带领众多神将赶到的时候,千素已经断气,星瑟依然伫立在星空之中,气息不曾紊乱,衣饰没有半分凌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也是那时,众神将才第一次看到神后的脸。

那种惊艳的感觉即使看遍众生的老将军都无法避免。

那种端庄的姿态,那出尘而忧郁的气质令众神迷醉。

在她脚下,曾经美丽的千素一身浅蓝,倒在地上,双目圆睁,仿佛看见不可思议之事般,不瞑目。她的心脏部位不知被什么利器刺穿,开了个大洞,血污遍地,她的宝物素言折断,如玩具般被抛于一边。

星瑟与朱丹对视。

她的目光纯净没有丝毫杂质。

神态依然自若。

朱丹觉得有些狼狈,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

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星瑟没有阻止。

十二使者来到她的身边,以无尽的黑色将她俏丽的身姿掩没。

碧嫣日渐长大。

随着灵泽走遍大江南北,因着灵泽的神力超脱人类的病祸之苦,她喜爱一切美好的事物,更有一颗善良的心。她随身携带药楼,采集各种珍稀的药草,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在生病的贫民身上。

灵泽喜欢看她这样做,长大的少女容貌更加接近星瑟,绝世倾城,却是活泼开朗,毫无城府,每天快乐的活着。

以往冷清的神界生活,仿佛已成前世。

这抹绿色身影渐渐取代那个忧郁的黑色影子。

碧嫣却从多年的相处中感觉得到灵泽心中有个女人的影子,那女人和她长得很象,所以灵泽经常会看着她的容颜发呆。但是她却从来不知道关于那个女人的故事,灵泽也从来不提。

他不提,她也无法开口问,少女总有自己的矜持。

唯一知道的事,他们初见时,那一声“星瑟”是那女子的名字,可是,星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居然能得到这优秀的神祗的心呢?

久而久之,“星瑟”,成了碧嫣心中的一根刺,不能拔出,也不能视而不见,因着自己对灵泽爱慕的心,而越发痛苦起来。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民间因突来的洪水而痛苦起来。

南方的平原被凶猛的洪水无情地吞噬,数万子民流离失所。

待碧嫣和灵泽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浮尸数万,人民面黄肌瘦互相分食动物腐尸的情景。

碧嫣痛苦流涕紧靠在灵泽身上,为这些苦难的人们落泪。

自己脱离了人类的病祸之苦,却只能眼见同类逢灾,无力可救,只能以哭泣来祭奠残酷的人们命运。

灵泽便安慰这善良的女子,陪她采了草药一并分发给有需要的人们。

然而洪水持续了数十天,也不退却。

渐渐地,人们对这绿衫的女子熟悉起来,因为她的热情及高明医术,更兼有美丽的容貌与和善的心肠,人们视她为神明般崇拜起来。

“他们称我为仙女呢,却不知我身边的你才是真正的神明。”碧嫣笑着对灵泽说道。

“你以善为行,乐于帮助他人,你的行为,比某些神明还象神明,叫你仙女,有何不可。”灵泽亦是笑到。

“我才不在于那些虚无的名号,只要能救他们于水火,我便开心。”少女闭目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却是微笑。

“我会助你。”灵泽许诺到。

碧嫣笑得好不开心,灿烂如夏天明媚的阳光。

然而,事情并不是洪水那么简单。

是夜,灵泽幻化,元神出窍,成一白龙翱翔天际,水,本是他管辖之物。

施法,水却不退,只是起了阵阵涟漪。

水中出来一物,漆黑,没有固定形状。

水中物大怒:“何方异类敢管本尊之事。”

“水本我龙族之辖,你却能在我的法术中控制水的动向,你又是谁。”灵泽回到,心中约略浮起一丝不安,那水中物并非一般妖物。

水中物打量了他一番,随即朗声大笑。

“我道是谁,原来竟是龙帝灵泽,本以为你们三人早在神界享受荣华富贵,竟然会沦落到人界。”

“你是?”能记得古早的龙帝,存活的已经不多,若非是上古的神祗遗族,又会是谁。

“你竟然忘记了我的存在!”水中物大怒,幻化成黑蛇缠绕上灵泽的身躯,灵泽动弹不得,脑中一片空白,“你竟然忘了主人的存在!”

主人!

仿佛什么东西在脑中炸了开来。

能称得上灵泽的主人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在上古神战中死去的浊明。

浊明是天地间最初的神,因他创造了这个世界,所有神祗奉他为主人,除了轩辕星瑟,所有人都以他为天地至尊。

因为传说轩辕星瑟是自另一个世界而来,并不为浊明所束缚,所以当初凤皇朱丹才会找上星瑟要求她参与反叛浊明的争斗。

因为浊明被他们三人所杀,所以死前发下重誓,必然会重生报复。

浊明,重生了?

这天地间的第一神祗,应当是不灭的,借由天地的灵气与浑浊,重生成新的怪物,他不再具备人形,连俊朗的外形也不再有,现在只用黑色的液状形式出现,可是只是这个形态的它,就足以将灵泽捆缚起来,使得灵泽无法反抗。

星瑟在等着朱丹的到来,因此命人准备好精美的食物,在后庭等着朱丹。

朱丹果然气急败坏的来了,带着浩浩荡荡的随从,佩着宝剑,来到她面前。

“你早知道了。”他厉声说。

“知道什么?”气定神闲地问,星瑟优雅地端坐庭内石凳上,手中捧一杯热茶。她依然美丽不减当初,身上仍然是不变的黑纱,佩了恰到好处份量的宝石,更显高贵不可侵犯。

“浊明复生。”神界折损神将无数,更因数次战斗导致神界的结界破裂,使神界的河水倾入凡间,造成了人间的洪水。

如果不是星瑟的十二使者现身暂时阻拦浊明,恐怕神界无可用之兵。星瑟从来不管神界的任何事物,但这次十二使者插手,就表明星瑟有所行动。

而星瑟明知对方的身份,却不提前警告,使得朱丹颇为气愤。

“他本是不灭的,借由天地灵气或者怨气重生,是迟早的事情。”星瑟缓缓说道,对比起朱丹的气急,更显得她的淡定。

朱丹见此,倒也冷静了下来,他本是出色的战将,又是出色的谋略权术者,自然知道怎么做最好。

于是挥退所有人。

冷淡的情分再重拾,对这个无心的浪子,轻而易举。

走到星瑟的身边,轻轻地将她环住,亲昵地唤她的名字。

“你依旧会帮我,对不对?”轻声问道,种种柔情蜜意的手段施展在星瑟身上总是不会失败的。

他对她冷淡,她可以不在意,但是如果对她温柔,她始终不能拒绝,这女人的弱点,他清楚得很。

“星瑟,若再能除去浊明,我必真心对你,唯有你,才是与我共享天地的女人。”朱丹埋首星瑟耳边低诉,一如当初诱惑星瑟与他共同反叛时的情景。

星瑟在那一刻想了很多。

想起自己为他披上战衣的那刻,想起自己举反旗的那一刻,想起自己嫁给凤皇的那一刻。

这只鸟儿,至今没有真心爱过她,也没有爱过任何人,他所爱的,不过是令人贪恋的权势。

但是,这只鸟儿却快活地她编织的网里幸福的美梦着。

她的手抚上他的脸。

她的泪滑落。

他的承诺她从不当真,她一直以自己的手段争取他的真爱,她有永远的时间来编织最后收获的网。

燃烧的鸟儿,如果你真能爱我,我也不必洒下最后的网。

浊明

灵泽一直在沉睡,没有醒来。

碧嫣已经守候了他三天,不知原因的沉睡,从来也没有过,怎么呼唤也不会醒来。

十二使臣一一出现在碧嫣身边,为灵泽祭起了龙族特有的法印,为的是顾全灵泽的身体,他的元神失踪,至今查找不出下落。

他们认识这个人类少女,看着灵泽与她在一起的开心时光,都打从心底认同她的存在,并愿意付出生命来保护她。

没有碧嫣之前的灵泽不快乐,有了碧嫣后灵泽改变很多,他们乐见其成,总有一天,灵泽会忘记星瑟的存在,然后全身心的投入与碧嫣的爱恋中。

没有任何前兆。

星瑟的十二使者陡然现身,他们静静地注视灵泽的身体,没有与十二使臣打招呼,只是奉命前来守护灵泽的身体,唯一的人类碧嫣反而成了他们之中的异类。

这少女竟然与神后长得如此之象。

十二使者不约而同的想着。

不同的是少女身上带着开朗活泼的气息,而神后却冷清忧郁。

追随星瑟多年,他们总是希望有一天星瑟能真正开心起来,而不是在一张张算计阴谋的网中过完每一天的日子,相比朱丹,他们更希望灵泽能得到星瑟的爱。

世事总难料。

星瑟许久没有上穿上战袍了,虽然她每天都在经历着无声的不见血的战争。在朱丹不知道的地方,她慢慢经营自己的战争。

而这次,她也没有打算穿上战甲,依旧一身黑纱。

朱丹将她的宝剑递了过来,眼中充满柔情。

即使是假装的柔情,也是星瑟所不能抗拒的情意。

她接过,如很久以前般的,站在身着战甲的朱丹身边。

“浊明已经抓住了灵泽,他害怕我们三个再次携手。”她说着,长及腰的黑发已经缚了起来,一低头,便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很是性感诱人。

众神恭送他们离开天宫。

也许让新一代的神祗看到朱丹真正的战斗力,便不会有那么多的异动了吧。而神主神后联手,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灵泽的身体完好,他的十二位仆人和你的使者们正专心照顾。”显然朱丹的消息网不差。

“你心中已经有谋划了吧,我们分头行事。”星瑟点头,朱丹一直是个很好的搭档——单指战斗中而言,他的思维迅速,配合星瑟的行动,很有效率,真是天作之合。

“我便去为灵泽施行招返术,你且去救回他的灵魄。”朱丹笑,对于星瑟的能力,他有信心,并且,星瑟有特殊的法术护身,正是浊明的死穴。末了,语气一顿,俯身在星瑟唇上轻啄,“无论如何,你当小心,我也不愿意亲爱的神后有半分差池。”

星瑟点头,握住宝剑的指节紧了紧,泛出一丝苍白。

浊明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万般事物总在它的掌握之中,加之莫璃的预言术,更加紧握这个世界运转的核心。

唯一不可掌握的,是莫测的人心。

颠覆他的统治的,是一个外来的女子。

不知道来自哪度的空间,拥有神秘力量的女子。

那时,世界尚是空虚寂寞,那女子行走星辰之间,挥手带来璀璨色彩。

“我是轩辕星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她说。

是人,不是神祗。

可是她最终成为浊明世界的一部分,成为掌管浊明莫大兵权的三位神族战将之一。

浊明对她,是看不透的。

她的心思,她的力量,她与生俱来的忧郁以及固执,都是看不透的。

却很欣赏她的执着,欣赏她做事的决绝。

与其他的神祗不同,星瑟总是变化着,仿佛在吸收这个世界的知识后,变得更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于是,某一天,浊明忘记了她是外来的。

不过,星瑟一直知道,自己只是个寂寞又渴望爱人的女人。不贪恋权势,不贪恋荣华,更不喜虚名。

浊明是强大的。

神界中是没有人可以战胜的。

对付强大的敌人,不可正面轻取。

星瑟以女人弯曲的心思算计了浊明,在三人联手的战斗中,浊明落败。三人之中,浊明最恨星瑟,却本能地记住了她的可怕。

“如果你是想以我来牵制星瑟朱丹,大可不必。”灵泽说道,有些悲悯地看着不成形的浊明。

“凤皇向来狡猾,明白如果没有你的相助,他必不能打败于我。可是,他也不会贸然现身,此刻,必然会让星瑟来救你。”浊明发出嘿嘿的讥笑声,黑色的液体在水中飘忽出各种形状。

“你当知道,将你埋葬的,是我和朱丹,与星瑟并无直接关系。”

“然,若无星瑟,你们必不能成事。”浊明突然想起了什么,身躯剧烈的翻腾起来,语气也激烈,“星瑟若以为我仍畏惧她的剑芒,我必然取下她的首级。”

星瑟有一柄宝剑,与她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上面加诸许多与这世界截然不同法则的力量,如果这世界的运转规则是顺流行驶,那么,那剑上代表的便是所有事物的颠倒,所有力量的逆行。

曾经,星瑟以自己逆行的力量使得莫璃的预测全成空言,只是三次,莫璃便不得浊明信任,去掉浊明身边先知的力量,各种暗地部署的行动自然容易得多。

一次,神族宴会,朱丹向浊明麾下另一战将灰空挑战。

作为余兴节目,浊明自然允许。

星瑟便笑问,神族第一预言师,莫璃,你说谁会胜。

只是在浊明身侧悄悄问,但声量小得浊明刚好能听见。

朱丹与灰空同是出色的神将,力量不分轩轾,平常神祗很难断定谁能胜出。只有莫璃能用透视未来的能力看出结局。

莫璃沉吟一会,便说,朱丹险胜。

星瑟笑,神秘莫测。

猎物走入圈套。

朱丹想反叛浊明,奈何莫璃对浊明忠心不二,尽管对朱丹痴心有加,却总遵守着原则。

于是,朱丹想到了星瑟,便问,有什么方法令莫璃的预言失效。

星瑟看着他年轻而俊朗的脸,只是轻笑,想必朱丹为此苦恼了很久吧,她抚摸着朱丹火红的长发。

没关系,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席间,剑光舞动,划出片片光影,朱丹迅速华丽的法术引得众神叫好,灰空的剑法精准快速,不遑多让。

朱丹好胜,并不放过每个可以进攻的机会,灰空沉稳,招式游走,形如蛟龙,流利简洁。

没人知道下一刻发生了什么事。

朱丹看准了灰空一瞬间的破绽,挥剑转斩。

灰空立刻抽身避出攻势,挥剑抵挡,但心中已知,挡不了朱丹的攻击。

胜负将分晓,果然朱丹险胜。

然而朱丹的剑却在挨上灰空反击的力道时,陡然断裂,被削成两半,灰空趁势斩剑滑过朱丹的颈项。

席间比试,点到为止。

众人叫好。

朱丹亦笑,与灰空拱手致意。

莫璃的脸色苍白。

浊明只是奖赏了灰空,便不多提。

星瑟的眼光瞄过浊明平搭在神座上的手,指节泛白。

这次只是播种。

自然,是星瑟以宝剑的力量逆行了结局。

可惜,浊明没有想到。

莫璃亦无从探知,自己看到的竟会与真正的结果截然相反。

自古帝王多疑心,哪怕是贵为神主的浊明。

那夜,星瑟在自己的宫殿里对着星空发了一夜的呆,她仰望那浩瀚的星河,任夜风将自己的黑纱吹起,层层叠叠如黑雾在风中散开,一如命运掩盖的种种面纱,不到最后时刻,谁也不能知道它的面目如何。

深水之莲

“她来了。”漆黑的深水中,浊明发出一声怪笑。

她,自然是星瑟。

灵泽的灵魄自沉睡中醒来,看着许多年没有见的人。

许多年——大概是好几千年。

星瑟一身黑纱,持宝剑分水而来。

及腰的黑发束成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细眉微扬,黑瞳深邃如星,薄唇紧闭,诱人遐思。

如果说人间的生活是逃避,逃避对星瑟的爱恋直到淡忘,那么现在灵泽面对的便是重新占据脑海的无限思念。

他的心跳速度很快,所有血液都在往脑部汇集。

浊明冷笑,幻化成黑水大蛇,挡在两人之间。

能当着灵泽的面收拾星瑟,必然令他生不如死。

水合了起来,星瑟深入敌阵,水再也不受她的控制,将她掩没。

水底漆黑一片,这里有着光线透不进来的万年深渊,那些古老污秽的种族聚集之地。浊明借由它们的身躯复活,再把它们吞食作为养料,装大自己。

“曾经的主神,居然沦落到此地,实在令人叹息。”星瑟说道,不必开口,直接用神力传出,灵泽也能听得到。

“拜你所赐。”黑蛇缠上她的身躯,蛇信吐在她的脑侧。

“原来如此,你能近得我身。”星瑟嗤笑,冰冷的笑容使她一如绽放在黑夜中的深水之莲。

“你护身的法印早在数千年前与我一战时,被震碎了。”浊明邪笑,硕大的蛇头露出莫名的诡异。

星瑟不再言语,神情之间,依然冰冷,她踏水而行,飘浮到灵泽身边,身上的黑纱在水中张扬一如恶魔的羽翼。

“灵泽,”她轻轻唤出这个名字,激起灵泽心中一片涟漪,“神族尊贵的龙帝,该是离开束缚,归来的时刻了。”

那句话,只是轻易的说出,却仿佛给了灵泽莫大的力量,奇异的感觉从灵泽胸口泛起,淡蓝的光泽遍布他全身,束缚住他的黑色藤蔓纷纷退去。

灵泽上身前倾,已经脱出黑水的缠绕范围,下身的藤蔓一一滑落,他朝浮在水中的星瑟伸出手,蓝色的袖袍在水中漂开,缠绵的淡蓝发丝飞扬,勾出完美的弧度。

星瑟伸手,握住灵泽的手。

黑蛇依然缠绕在她身上,顺着腰肢绕到脖颈,细小的藤蔓延伸开来,绕上她伸出的手,不肯放弃。

从远处看来,星瑟一如万蛇缠身,黑纱在水中层叠出黑雾般的效果,衬得她如同地狱深处的来客。

浊明却不好心让他们逃脱,便催动咒语,黑色将星瑟缠绕得更紧,无数的力量似要将在水中飞扬的她拉进泥土里。

这是最深的水底,属于浊明的国度。

世间之人皆当跪拜神主朱丹,是因他统治着这个世界。

然而灵泽的住处却分别有两方人马不视他为令人尊敬之主,一个是星瑟的十二使者,他们只追随星瑟,不为任何人所驱使;一个是只忠于龙帝的十二使臣,他们是最忠心的龙之一族的神将。

在非常时刻,朱丹也不拘泥于此,纵然他早想铲除龙族的十二使臣,可是眼下,他需要完好的灵泽来一起对付苏醒的浊明。

置身来到灵泽身体前,以剑为媒介,支撑开一片结界,名为返魂咒。

赤色的光焰从剑身上升腾起来,化为红芒遮住灵泽的身体。

一旁身着绿衣的少女万分紧张地看着一切,这个有着一头红发,丰神俊朗的男子令她心生畏惧,而他所施展的法术与灵泽的截然不同,是以她也不明白这男子在做什么。但是灵泽的十二使臣没有阻止,便应当是对他无害的吧,她带着疑问的目光求救似的看向裂辰。

“公主不必担心,神主的返魂咒正在为主人招返神魄,天下间,只有凤族皇者有此能耐。”裂辰解释道,因碧嫣跟随在灵泽身边的缘故,众人已经默认她的身份,暂时以龙族公主来称呼道。

“凤族皇者,岂非是神主陛下!”碧嫣惊呼,心中却也安定了不少。

灵泽不曾对她提过往事,她是不知道灵泽与朱丹纠缠复杂的过往的,只是人间对神界之事多有流传,她自然也知道神主的另一身份。

正施行完毕法术,朱丹收手,转头,看见那娇俏可爱的少女,不经心中一动。

碧嫣与星瑟外貌相似,本也是人间绝色,更有着活泼开朗的气质,整个人如同春天里美好的碧草,令人见了便喜欢,朱丹向来风流,怎会放过这道可口的餐点,只是碍着灵泽与星瑟两方的人马,不便流露真实的心意,便只是点头,显出自己威严的一面来。

十二使臣一见朱丹的举动,纷纷衣袖扬动,不着痕迹地将碧嫣和朱丹的视线隔了开来。

三日过去。

然而灵泽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碧嫣每天为他拭擦面容,细心守护在侧,不愿离开半分。

“怎么会这样?”少女的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情,她无助地看着十二使臣,却得不到回答,因为连十二使臣也不明白灵泽究竟遭遇到了什么事情。

每日,都有朱丹来施行返魂咒。

在得不到答案后,碧嫣转而问神主,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很是打动朱丹的心。

朱丹俯身按住碧嫣的肩,以一派慈祥的笑容示意她别担心,说道:“神后星瑟亲自去带回龙帝的灵魄,你且放心。”

朱丹的笑容似火焰似阳光,绚烂地照亮了碧嫣纠结的心,霎时,碧嫣竟觉得朱丹的容貌是那么的好看,与灵泽的灵异儒雅清秀不同,朱丹的是属于阳光般的夺目神祗类型。

便从心底认为朱丹是个很好的神主,一时间忘却了关于朱丹的种种人间传闻。

然而,另一种不安的感觉却自心底而升。

神主口中所说的星瑟,可是灵泽那日失言脱口而出的星瑟?

一直都知道,灵泽心中另有一个女子的身影,也知道,灵泽透过自己的脸,看到的是另一个女人的面容,却没想到,那女子竟然会是神界之后。

原来灵泽的星瑟,是神后星瑟。

心底的刺扎进了肉里,狠狠地泛着痛。

她假装不在意,开口问道:“神主和神后的行径,真是让人敬仰。”

“是的,星瑟是这世间独一无二,最特别的女神。”朱丹笑答,一谈起星瑟,脸上便绽开幸福的笑容,让人错觉的以为神后神主相爱至深。

这个少女,便是灵泽用来替代星瑟吧。朱丹想着,看到碧嫣细细的为灵泽做的一切,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冲动,想毁了灵泽的一切。

碧嫣转头,看向别处,想掩饰心里的落寞和嫉妒,原来神后星瑟,竟然为两个这样出色的神祗所爱着。

她呢?只是个替身罢了。

思及此,有些心酸。

远处,星瑟的十二使者冷冷的观望着,看着朱丹红色身影与碧嫣水绿的身影。

“看来,主人的计划是停不了。”使者之一叹息,蒙面之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只愚蠢的鸟儿本不该轻易招惹主人。”使者之二冷笑。

风,吹过。

天地间,是谁在轻轻歌唱。

“星瑟,就算你来自异空间,与我本非一类,我也不会耐何不了你。”浊明怒吼,身躯再度分裂出新的黑色丝线,将星瑟缠得更紧。

“灵泽,你先离开。”星瑟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对灵泽说了,水中无光线,看不到日月交替,亦不知他们缠斗了几夜,她拖着浊明的力量,只是为了让灵泽的灵魄能安然离去。

黑色浓密地把他们围了起来,却也靠近不得,只能形成以星瑟为半径的球体,将她囚禁起来。

“不。”灵泽再度拒绝,复苏的浊明力量有多强大,他亲身领受过了,眼见浊明对星瑟的恨意,他不可以一走了之。

藤蔓再度缠上了他的身,将他与星瑟紧紧的缠了起来,两人仿佛一体,密不可分,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浊明,我非你所造之物,你亦不能杀了我,何不就此放手,安心睡眠。”星瑟说道。

“纵然不能手刃,亦要将你永生囚禁于此,让你看着我杀了朱丹。”经历三日夜的对峙,浊明也知道星瑟果然不是他能毁灭的。

关于星瑟,身上有很多谜团。

她从何处来,又为何来到这个世界。

她的宝剑为何能逆行这个世界的规则,让莫璃预测的事情都成空。

而浊明这样强大的神祗也不能动她分毫。

但,星瑟也不能加害于他。

他们就象永远平行的两条线,不能触碰彼此,不能伤害彼此,如宇宙中的星辰,遵照各自的法则运行。

在浊明复苏后,想了很多对付星瑟的方法。

让自己的身体及灵魄逆向凝结,逆于自己既行的法则,来形成类似于星瑟的力量,在辅以各种生灵的怨念揉合成新的武器。

也是这个原因,浊明不能复生成自己原有的人形模样,只能以黑色液态的样子存活。

“囚禁……原来如此,你逆行了‘法则’,怪不得可以接近我。”星瑟低头正视缠在身躯上的黑色藤蔓,这是自浊明躯体衍生而来。

突然,灵泽紧紧地拥住了她,黑色球体的内壁离他们越来越近,浊明打算以新力量来压迫他们,灵泽发现了这一点,奋力抵抗,想支撑得更久一点。

只是徒劳,在水底,浊明的力量高过他们一大截。

暗香浮动

意识,开始模糊。

黑色的压迫越来越重,作为灵体的灵泽承受能力比星瑟差,几乎昏迷。

倚靠着星瑟,他的双目几乎失去神泽,意识散乱,从星瑟身上传来与他截然不同的力量,温暖,如春阳,还有淡淡的香气,如夜色中的百合,幽幽訫人。

仿佛置身于一个不同的世界里。

他看到星瑟独自一人行走在漫天星辰之间,孤身落寞,带着一身的愁绪,行走于星河璀璨之中。

如浊明所说,灵泽不知道星瑟来自哪里,她何处来,何处去。

带着黑纱漫步每一个错乱的时空,她周身闪烁灵动的光芒,一如明星。

那当是属于星瑟的记忆,他们窥探不了过往时光,含着她身份的由来。

他随着星瑟的身影走了过去。

黑暗的空间里繁星点点,何处是她落脚的地方,让这一缕孤魂能安息呢?

时空转换,白光一片。

星瑟的身体落在繁花丛中。

她抬头,阳光正灿烂,脚下是延伸到天边的花海。

粉红淡黄青绿交织,蔓延开来,色彩斑斓,生机勃勃。

俊逸的神祗独立于湛蓝色的天幕之下,风姿卓越。

那是世界最初的神祗——浊明。

“灵泽!”星瑟惊叫,灵泽的灵魄如果再昏迷,必定会为浊明的力量所吞噬,届时,朱丹更多一分危险。

“看来,我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效果,除了我之外的神祗,竟然不能承受这截然相反的法则所酝酿的力量。”浊明的声音透出惊喜,吞噬掉灵泽,必然能让他的力量更强一分。

星瑟抬手,反拥住灵泽的灵魄,藤蔓阻扰了她的行动,每动一下肢体,便如千钧之力向后拉扯。

她的眼睛清澈如湖水,黑暗之中,幽幽透出微白的星芒。

思绪飞快的转动着。

浊明逆行法则形成的力量确实能把她禁锢起来,因为那是与她同类的力量。

心念至此,不如放手一博。

星瑟已有对策。

身上的黑纱瞬间飞扬起来,形如恶魔的羽翼,她默念咒语,如星辰闪烁的光芒从她胸口升起,交织成白色耀眼的图形,幻化成圆形的印章,平向延展,刺向黑球。

浊明一惊,却不知道星瑟用了什么法术,只能看着她破了自己的围困,看着自己的身躯被击散成泥浆四处飞溅。

水面陡然分开,黑色的影子带着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十二使者立刻为黑色影子开路,一起施展法术形成护持的光障。

守护在灵泽身边的碧嫣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看见十二使臣从屋中现身,以身躯护住她的安全。

霎时,天动地搖。

朱丹同时出现,以剑为媒介,再次催动返魂咒。

灵泽的身躯泛起淡蓝的光泽。

无数赤红光焰在屋内快速旋转,如花瓣飞舞。

黑纱漫天飞扬,光影晃动。

一切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碧嫣偷偷地从使臣们衣袖的缝隙里看到黑纱之下的女子。

那女子美艳绝世,神色之间,带着疏离的冷清,周身透着冰冷的气息。

她举止端庄高贵,步步生莲,圣洁无比。

看见这绝世的风姿,碧嫣只能心生惭愧,自己与她,无可相比,那是属于神的高贵气质。

“星瑟,一切可好?”朱丹关心的问着,因自身维持着返魂咒的结界,不能上前扶她,只出声询问。

星瑟的脸苍白得可怕,但是她只是淡淡点头,自黑纱里释放出一团淡蓝的光芒。

光芒中,正是缩小的白色龙身,是灵泽的灵魄。

“还好,只是浊明比以往强大了更多,你,要当心。”话毕,竟有着掩饰不了的疲倦。

十二使者围了上来,扶着她,离开了去。

连星瑟也应付得这么吃力?

朱丹暗惊,待她离开后,便着手让灵泽灵魄回体。

回到天宫后庭,星瑟即刻无力地瘫倒在白色的软床上,胸中血气翻涌,连唇也成了白色。

猛地,一口鲜血就这么喷了出来。

“主人”!十二使者惊呼,各自施法,准备为她治疗。

“没用的,你们治不了。”星瑟挥手阻止,“是我强行逆法则而走,导致凝结的元神错乱。”

“主人何以为了凤皇如此罔顾自身性命!”十二使者一起下跪,大有集体请愿之势。

星瑟的眼中浮现出一片迷茫。

那时灵泽已然不行,失却了灵泽,朱丹一人怎可战胜浊明。

只是,那是的灵泽靠着她,那流传过来的一幕幕景象,又是什么。

那无数流转的画面里,总是她的身影,正面,侧面,举手投足,无比冷清。

有的画面里,流露出暖暖的心意,更多的是悲凉。

那一刻,她从没感觉有人能这么贴近自己的心过。

一种,被人关爱的感觉。

她知道灵泽恋慕她,但是,却从来也不给灵泽机会。

所以对他往昔的感情不去理会。

但是这次,却突然地被灌注了那些感觉在心中,仿佛心门猛地被重物撞击。

“退下。”她冷声说着,不想被人看到她此时的模样。

十二使者只得离开。

却也不再多想,既然不曾接受,便要继续漠视。

她是这般固执的人。

浅蓝,冰绿,暖黄,粉红,纯白,兰紫,各种颜色的光点在中庭飞舞,在纯白的世界里划出动人的痕迹。

微风徐来,大片的百合在风中摇曳,散出阵阵清香。

“我喜欢这里。”令人愉悦的女音从背后传来。

浊明正俯身嗅花香,闻之,一笑。

他站直身,转头,看着黑纱之中的女神。

“很温暖的感觉,光明,柔和,宁静的世界。”星瑟仰头,正有粉红的飞樱沿着天际风的轨迹飞过,湛蓝的天幕令她有心旷神怡的感觉,扬手,似飞翔状,她闭目,感受一切美好。

“你看着我建设了十日,却不曾开口,只是在旁默默地注视,我本以为你不会说话。”浊明微笑,一如和煦的春风般的感觉,便是造物者的特质。

星瑟闻之,侧头,浅笑,随之,指着不远处的白色建筑,道:“那里,你打算做什么呢?”

那白色建筑在高山之巅,以白玉筑成,广阔宏伟,云雾缭绕,绿树环绕,鸟语花香。

“是将来的神祗们的住所。”浊明缓步走到她的身边,负手而立,语气充满期盼。

“将来的神祗?跟我们一样的?”

“恩,天地之悠悠,不可能只独有你我。”他慈爱的笑了,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星瑟面前,“也许,女神比我更适合播种的工作。”

星瑟接过那盒子,只见上面纹有龙凤纹样及各种花草藤蔓的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盒子很沉,本身不知是什么质地打造的。

“诸神的思想便被关在这里面。”她低叹,原本舒展的双眉又皱了起来,轻轻抚上合盖,却不肯轻易打开。

浊明什么时候离去,星瑟并不知道,亦无所感觉。

她捧着那盒子在花丛中站了很久,目光亦不曾从盒子上离开过。

往事种种,涌上心头,心酸的,痛苦的,寂寞的,孤独的……却不曾有过快乐的感觉。

人群中,她站在角落里,看着迷失在欲望里的各色行人,还有掩埋不了的各种诡计,心痛的感觉不曾停止。

手里的宝剑鸣动不已,群魔倾巢而出,发动洪水山难等灾害,让弱小的种族流离失所,而群居的人类和独居的神祗们则忙着彼此算计。

当铺天盖地的欲望和阴谋向她袭来时,她只感觉全身冰冷,仿佛生活在冰原之中一般,连血液都要冻结了起来。

于是,将自己的灵魂放逐,任它在宇宙时光的洪流中漂浮,不知何处可以安身,也不知会顺着时间之河逆行或者顺行,下一个停留的地方,是哪里?星辰之间,可有一片让她安息的纯净之地?

“也许,你有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不过,那终究已经过去。”什么时候,浊明去而复返,在她身边停住,“我不会追问你的过去,也不会问将来如何,我只关注现在,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过去?”她喃喃自语。

漫天的血光与杀气,不断倒下的生命,阖上眼便会做不停息的噩梦。

“姐姐,救我。”那柔美的女子朝她伸出染血的手,神色间布满痛苦。

她飞扑过去,抱住女子逐渐冰冷的身躯。

“紫舟,其他人呢?”漆黑的四周火光四起,照亮潮湿的空间,一切鬼魅显性,却充满苦难。

“姐姐,族人已无存活。”女子苦笑,语气饱含无奈,“唯有你,安好。”

从紫舟身上传来隐约的信息,令世界一片黑暗的信息,令天地崩坏的元凶。

“是它?”星瑟皱眉。

幽冥殿(一)

是创世时的事情?他分明不应该看见的,怎么能清晰的看到那些画面?

“主人!”见灵泽缓缓睁开双目,十二使臣纷纷欣喜地唤道。

而最高兴的,莫过于碧嫣,衣不解带守候了三日,终于换得灵泽的清醒。

“碧嫣。”他低唤,于是碧嫣抬头看他,终于看到他虽疲惫却俊逸的脸庞,“抱歉,让你担心了。”

碧嫣眼睛下有微微的红色,想是哭了很久罢,她一向勇敢,只是遇上和他有关的事情,便会担心的偷哭,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以想到这个,便让灵泽有种窝心的感觉。

仔细审视,这个由他抚养起来的少女,终于长成,美丽而动人。最重要的是,她有着和星瑟相似的面容,却只关爱他一人。

“龙帝,多年未见,在人间漂泊多年,是否还记得我这老友。”朱丹适时出声,终于让沉浸在喜悦里的众人正视他的存在。

什么时候,龙帝和凤凰成老友了?十二使臣们在心里嘀咕着,隔着面具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但是想也知道是一副不屑的样子,碍于主人在,不做出罢了,即使朱丹用法术让龙帝回魂,但是救出龙帝的却是神后,他们怎么也没办法做出感恩的样子来面对朱丹一副施恩者的嘴脸。

“朱丹?”灵泽的第一个反应是将碧嫣护到身后,一脸警戒地看着他。

“就算你不念昔日的战友之情,也该念我三日来为你施术招魂一事,而对我和气点。”朱丹笑,一副今天天气很好,我就是要赖在这里妨碍你们亲热的表情。

“向来不做非利己之事的你,这么做必然有原因。”灵泽不客气的反驳。

朱丹挑眉,不答。

灵泽也非意气用事的人,见朱丹不走,也知事情确实紧急,便示意让使臣们带走碧嫣。

“是为浊明一事?”灵泽问,心中有了些计量。

“天宫诸将败退,若非星瑟即使阻拦,那些杂兵也撑不了多久,眼下,只有星瑟与你同它正真交手。”

“当日我并不知那物的原身是浊明所化,大意为它所擒,虽然是如此,但是浊明比以前更强大,却是不争的事实。”灵泽说道,仅是一次交手,也够令他头痛不已。

“星瑟的使者说,她救你回来后,便在天宫昏睡不醒,她的战力不下你我,重伤至此也可见浊明确实不可小觑。”朱丹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点头道。

“浊明本事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它能死而复生,也并非意外,如果它要夺回天宫的统治权,我也没意见,这原本就是它的东西。”灵泽嗤笑到,“你煞费苦心得来的东西,也不过浮花水月,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如果我死于浊明之手,星瑟必定为我挡剑,你,忍心见她为浊明所灭,纵然星瑟有咒术护体,可是,现在的浊明,究竟真正的实力有多少,我们都不知道。”朱丹凤眼一弯,语带笑意,“就算你找了个替代星瑟的人类女子,若浊明知道了,她也不能生还,方才见你将她保护得如盒中之花的样子,她在你心里也有一番位置吧。”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啊。”灵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句话,朱丹半是威胁的作为只令他越加厌恶。

虽然跟灵泽行走人间多年,见过不少人间美景,碧嫣却从来不听灵泽提起自己为神时候的事情,更不曾到过灵泽的宫殿。

十二使臣见人界洪水泛滥,又有朱丹在侧,便以为灵泽的“隐龙殿”最安全,擅自做主将碧嫣带了回来。

这是用水幻化出的宫殿,各处屋檐廊柱似凝固的水柱,筑起梦幻的殿堂,四处皆流水,喷泉河流,在庭院中勾勒出清凉纯净的景致。

一行人刚用法术转回宫殿时,便有数百品级低微的女神跪拜在地,恭迎他们的到来。

碧嫣从未见过这等阵仗,只好由着十二使臣带她穿越重重楼阁玉宇,到达华丽的小宫殿内。

又有数十低阶女神迎了过来,后跟着数百龙族侍女。

“泠雾。”裂辰低唤了声,便见一深蓝色服饰的女子从众人里站立,对他颔首行礼。

他将碧嫣从身后推了出来,带到女子面前:“这是龙帝身边的人,她现在是我们整个龙族的公主,你负责她的饮食起居。”

“是。”女子应着,好奇地打量碧嫣,恍惚间觉得她很眼熟,却不敢多问。

转而,十二使臣对着碧嫣道,“公主在此好好休息,吾等告退。有什么需要的,告知泠雾即可。”

“恩,是的。”

十二使臣一离开,原本安静的宫殿顿时热闹起来,众侍女们和女官们纷纷围了上来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拉着碧嫣的手和头发吱吱喳喳个不停。

“哎,您原本是人类吧?我们好多年没看见人类了?”

“您的头发发质真好,漆黑如夜,滑如丝绸,真不错呀。”

“人间很好玩吧?我从来没去过呢,那里都什么样子呢?”

……

碧嫣大概觉得自己瞬间被一堆麻雀给淹没了吧。

不过,她却很高兴,原本以为神祗的宫殿,所有人都当时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苟言笑,却不知这里的女侍们这么活泼。

有一种被人认同的感觉呢。

其实,她只是不知道,灵泽的宫殿因为他的自我放逐而关闭了起来,连同里面的人,也都进入了沉睡的封印中,在睡梦中寂寞了数千年。

而碧嫣的到来,无疑是为蒙尘的宫殿带来新的生命力。

十二使者有时会私下同十二使臣会面,虽然他们各为其主,但是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个人交流。

在天宫的一处角落,种满大片大片的薰衣草,阿一喜欢梦幻般的紫色,因此常常在此处流连。

阿一是十二使者之一,因为是使者们之首,所以叫做阿一,其他的,也都是以数字来命名。使者们称她为“一大姐”,也确实是因为她稳重并且思绪缜密,行事周全,真有大姐之风。

“一一。”碎星喜欢用“一一”来称呼她,碎星是十二使臣之一,是最初跟在灵泽身边的人,也是裂辰的孪生弟弟,和阿一素有私交。

“碎星。”她淡淡应到,眉宇间带了些愁思。

“这里,又皱起来了哟!”碎星的食指不客气地指在她的眉间,一如邻家大哥般的亲切笑道,“是神后的事情吧?自从救了主人后,便未见她出现过,出了什么事?”

“主人,自那日与浊明一战后,便昏迷不醒,时口吐鲜血,现三日过去,未见安好,我们实在很担心。”她拨开碎星的手指,握住,慢慢说道。

“已经这么严重了?你们可有为她疗伤?”十二使者跟在星瑟身边已久,上一次与浊明一战,便有他们护持,功力不在使臣之下。

“主人伤了元神,我们本想为她治疗,可是她的元神构成与我截然相反,十二人中,用逆行之法修行的六儿和小九那微薄的功力无济于事。”说到这,心中不由得一酸。阿一他们都知道星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纵然如此,也是忠心不二的跟随在侧,而六和小九为了能让自己在需要的时刻成为星瑟的治疗能量来源,不惜逆行凝结元神,导致他们至今不能成人形,只以黑雾存在,这也是十二使者之间的秘密,但这次竟然在碎星面前说漏了嘴,也见阿一心中的焦急了。

“神后的元神?一一,是怎么回事?”碎星敏捷地抓住她话中的漏洞,问道。

这一问,倒让阿一心生警觉,便愤怒的甩开碎星的手指,转身奔跑,不再多说。

“一一!”碎星立刻追了上去。

时近黄昏,漫天云彩,折射出晕黄魔幻的光芒,与地上大片的紫相辉映,逆光投映出两个黑色追逐的身影。

“一一!”男子的体力总是好过女子,碎星很轻易地捉出阿一的手。他仔细的凝视阿一精致的脸庞,口气放软,“有不便说的,我不再问,你且好好与我说话,好吗?”

霞光之下,阿一静美姣好的脸庞魔魅诱人,她毕竟稳重,思索一会,便微微点头。

“那么,就算你们帮不了神后,眼下凤皇需要她的帮助,必定会有办法救治的。”碎星再安慰道,眼前女子的淡淡愁容,让他心生出一丝怜惜的感觉,两人相处数千年,一如最好的朋友,彼此关心,也是应该。

“不,连凤皇也帮不了,眼下,只能依靠她自己慢慢恢复。”

当年三位战神与主神浊明一战,倾尽全力,也是险胜,凤皇的威胁让灵泽不得已再度和他联手,可是本当成为助力的星瑟却重伤未醒,也是朱丹始料未及的事情。

想必朱丹一定很头大!

然而作为二级战力的使臣们和使者们却实在笑不出来,尽管他们是同样的讨厌神主朱丹。

每多一天的时间,浊明便更强大一分,它制造出不同的灾难,不断地袭击人界,人界山崩塌水泛滥,终日黑云不散,已经使得人类的精神接近崩溃,各种负面情绪的散发更成为浊明壮大的力量来源。

屏退所有侍女,朱丹坐在星瑟的床边,握住她的手,以诱惑和怜爱的语气不停地唤道:“星瑟,星瑟,你快醒来吧,我需要你啊。”

也许是有那么一份利用的心思在里面,可是真正看见她苍白的脸色与紧皱的眉头,心里也真的多份疼惜,朱丹表面多情,内心最是无情,他可以为权势而铲除一切障碍,并以自己为万物的独尊,却是第一次真正的审视为他而几乎丧命的女人。

“星瑟,你当是与我分享天下的女人。”他低低说着,低低地吻她冰冷的手,“快醒来吧,以后,我便真心待你好。”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那时他是主神最看重的战将,虽然年幼,却最得浊明的宠爱。

他任意行走诸神的神殿之间,恰好的利用自己傲人的外形与浊明的宠爱来博得众神的好感。

时少年轻狂,恣意挥霍青春,随意行事。

经过一处宫殿,黑雾环绕,让人望而生畏。

他却没见过,也不顾随从阻拦,径自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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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殿(二)

那团黑雾仿佛能将人吞噬般,随从们只见朱丹走了进去,黑雾立刻把他的身影掩没,想追上去时,已经找不到朱丹的踪迹。

朱丹却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这宫殿里缭绕的黑雾营造出一个宛如夜空的幻境,所有的建筑发出幽幽的光芒,惨绿幽蓝,似来自幽冥之下的殿堂。

而整个宫殿里,竟然没有一个活动的仆役。

他好奇地张望,四处打探,只见远处有个幽蓝的影子朝一座发出苍白光芒的桥走去,连忙跟上。

“这不是生人可以来的地方,回去。”冰冷威严的声音从桥上传出,他刚踏了一只脚在桥上,另一只还没有迈出。

桥的声音显然惊动了什么人,四处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黑暗里,猛然睁开无数幽绿阴森的眼睛,只只紧盯着他。

“这是哪里?”他并不害怕,回问道,四周幽暗恐怖,彰显出和外界的不同。

“生死之地。”

尽管浊明制造了色彩斑斓的光明世界,尽管由她释放了热闹的诸神魂魄,尽管她可以有个新的开始。

天上由诸神执掌天道运行,人间众生有人类之王进行管束,但游离的魂魄却没有安息的地方。

她便提议,六道轮回,当有个转折循环之所。

本来暗之一族也是属于幽冥的神祗,于她,不过做回本职。

那阴暗冰冷幽深的世界,只有星光没有日月的世界,正是她的归处,在者,她的本质与这世界相反,若她是生,在这个世界也只算是死。

浊明答应了。

时光荏苒,数百万生灵入轮回,神族昌盛,幽冥循环。

她成了司掌十万幽冥战力的最高位者,神族的战神。

于千年的黑暗中默默关注,有时候,看到相似的环境也会想起死去的族人和将自己放逐到时光中的那一霎那。

黑暗的力量衍生了十二使者,以她为主人的十二个生灵。

她的世界,没有光亮。

却突然在某日,在没有止境的黑暗中陡然看到一抹火红鲜艳的灵魂。

炙烈燃烧的鲜活凤凰!于浊明手中幻化的灿烂精灵!

那少年一身金红衣裳,配着飘逸的红色长发,手持赤色长剑,散发红色光焰,毫不畏惧的出现在她的领地里,仿佛黑暗中燃烧的火焰,竟令她微微一楞。

那一刻,仿佛看见天地初开时的光芒。

霞光漫天,金红交错映照每分土地。

少年问,这是哪里。

她答,生死之地。

他身上有着强烈的生气,并不属于这里的过往者之一,却以茂盛的生气吸引了她。

后来,少年长成,接掌浊明的大权,统领神族一半的兵力。

龙族的灵泽做为同一时期同样出色的新一代神祗,接掌神族另一半兵力。

浊明向来自负,自认能将他们控制在掌中,因此权利下放。

也导致后来令神界大乱的一战。

隔着层层纱幔,纵然不能确实地看清楚,却也知道,是朱丹守候在星瑟的窗前。灵泽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星瑟到底因救他而重伤,来探视,亦当属正常。

只是,自己真能抵挡和她对面时的诱惑与心痛。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将她忘却。

却在她的到来时刻将所有其他事忘却,眼中只有她的身影,而心中,仍然为她悸动着。

终究是再次踏上神族的领域,回到天宫之中,绕过层层弯曲的回廊,穿过层层心的障碍。

如果朱丹是真心待她好,他便可以放心了吧,亲眼看到浪子般的朱丹为她守护着,她应当可以幸福了吧。

星瑟,你快醒来吧。

留守星瑟早期居住的神殿是十二使者中的六儿与小九。

那个被黑雾缭绕,执掌生死轮回的地方。

他们俩人本是自黑暗里诞生的神祗,虽然在星瑟的影响下,早已经凝出人形,却因为上次的神界大战而改变原本的生存形态,逆着万物诞生的法则修行,于是从青年逆回到少年,再经历孩童,婴儿等形态,最终化为两团部能有实体的黑雾。

这里是唯一适合他们修行的场所,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这里消磨。

据星瑟说,这里的时空很特殊,处于不同的时间空间交界处,因此蕴藏的暗之一族的力量也很强。

暗之一族,是星瑟对自己的形容,言语间,隐约的提到些,那是处于黑暗中的一族,和光明的东西相对。执掌死亡,恐惧,害怕,混沌,混乱,悲观,烦躁,阴谋,诡计等一切负面的东西。

如果六儿和小九执意用暗之一族的方法来修行,她也不反对,只是,总让他们慢慢修习,不可急进。

她曾告诫他们二人,暗之一族是各种黑暗与负面的力量中诞生的,固然力量强大,但是如果不好好掌握,什么都吸收,只会引来自身的崩溃而已。

即使是她,有时也会控制不住负面的东西浮现。

所以她身上总是忧愁,灰色的情绪外显。

这个黑暗的空间也可以看见诸多星辰,星系,星云,还有深不可测的黑暗,隐伏在某处。

此刻,星瑟的身体在昏睡,却不知她的意识在哪个星系之间飘荡。

六儿他们因为修习的缘故,比阿一更了解些星瑟的情况。

知道星瑟元神受损,要自我疗伤,意识必定会脱离身体在茫茫宇宙中寻找一处可以疗伤的充满负面力量的地方。

只是,她现在游走到了什么地方呢?

如果游走的时间过长,无人引导,她的身躯只怕会永远沉睡下去,而她的元神,也将不再回来。

想到这里,两人都深觉恐慌。

可是他们毕竟神力浅,在未知的区域行走,会遭遇什么也不可知,最重要的是,也不能召唤星瑟的意识。

灵泽终于还是步入星瑟的寝宫,立于床边,默默地看着沉睡的人。

“也许真是我们的劫难。”朱丹低声念着,他自然知道来的人是龙帝,“连我,也没有办法唤起她。”有些丧气的音调,连日的等候,他也想了很多。

少了一个战力,联合灵泽与使者使臣们的力量,能否与浊明一敌,都是未知。

“连凤皇也放弃了么?”灵泽冷笑,“以往的那个敢于逆天反叛的朱丹的气势呢?”

朱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许久,露出一个苦笑。

“这几日,只看他在人界的破坏,也知道浊明的恨意有多强烈,他本身最讨厌背叛,如果可能,要灭了这世界,也是有可能。”

“一定会有转机的。”灵泽只是冷冷的说道。

他看过被天灾肆虐的人界的下场,而神界因为有力量护持,那日星瑟也将浊明打伤,所以浊明暂时没有发动对神族的攻击。

但,浊明一定在暗处等待复原的那一刻,等待复仇的时间到来。

“你可知,在神界的圣地,最初浊明创世的泉水中,藏有一柄利器,拥有莫大的力量。”灵泽继续说道,朱丹的表情则慢慢恢复平静,“以前我们都不知道那泉水所在之地,所以都认为那只是个传说罢了。”

“不错,就算在我们俩面前,浊明也不提那处地方。”朱丹似想到什么,立刻反问,“你已经知道那圣地了?”

“不,我不知。”

朱丹定定地看着他,若有所思,等着灵泽的下一句。

“不过,有一个人——身为浊明身边的人,我这几天便在想,也许有些线索?”他看向朱丹,两人对视,没有说出来的话却已经彼此明了。

“莫璃?”朱丹说道,确实,一直跟在浊明身边的,有机会偷窥神族所有事物的莫璃,应该有那方的线索。

灵泽点头。

“坐等希望出现,不如主动另寻它法。”

“恩,我即刻去找莫璃。神族之事,她最清楚。”如果真有强大的东西存在,朱丹也不容他人染指,自然要亲自前往,“此处由你看护,你与星瑟亦是昔日同伴,将她交给你,我也放心不少。”

言毕,招集了些神将便出发了。

待朱丹离去很久,灵泽方来到星瑟的床前。

黑色的女神静静地躺在那里,容颜精致如完美雕塑,面色却苍白如白玉,毫无声息的躺在那里,狭长细眉平舒,比初时的紧皱好了很多。

如果不是她昏迷,恐怕两人这一世,也不能这么接近的面对吧。

“龙帝。”六儿轻唤,他雾似的身躯自殿外缓缓飘进,形如鬼魅。

“你们的担心,碎星已经告诉我了,只是,我们都对此无能为力。”灵泽淡淡道,只有他知道,自己表面越是平静,内心越是翻腾。

“不,也许是有法的,可惜,方才凤皇急促的离开了天宫,此刻也不知去了哪里,而,凤皇也未必肯冒险。”六儿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起伏,仿佛木头人般慢慢地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手,不自觉地捏成拳,灵泽问道:“什么方法?你且说来。”

六儿见他,思及灵泽对星瑟曾经的爱慕,心中思量,也许灵泽可以涉险带回主人的元神意识,方欲开口,突然想起,事已过千年,灵泽身边已经有个娇俏活泼的人间女子,而那日灵泽苏醒后看那女子的眼神里分明有个宠溺的爱意,便不知灵泽是否还留着星瑟的情意,又肯不肯以身犯险,于是便犹豫了起来,星瑟非这个世界的神祗——这件事,仍然是秘密,知道的人是越少越好。

也不知该说不该说,只转而问道:“龙帝千年前爱慕星瑟,人所皆知,只是现在龙帝身边已经有相伴的女子,而要救主人,这方法没有人试过,也许有性命之忧。凤皇为主人的丈夫,为主人涉险,天经地义,而如果龙帝有所闪失,却不是我们可以担待的。”

闻言,灵泽冷笑:“且不说男女私情,眼下神族危机重重,如果星瑟不醒,我们毫无胜算,等到浊明有能力破除神界的防护时,谁都担待不起谁了。”

转而,想到一事,灵泽又说道:“也许朱丹在不知道圣地的事情前,会去涉险救回星瑟,眼下他已经离开,去寻求强大的力量了,以他的性格,你我皆知,他怎么舍得以身家性命犯险。而我,虽然出发点和朱丹不同,却是真心不希望人界与神族继续遭难的。你说吧。”

本是犹豫的六儿被灵泽一番教训,细想,确实如他所言,朱丹这种自爱自己的神祗,断不会为了星瑟冒险,主意便定。

“这事本是以前主人无意说起,我才想来。只是,这方法,需要龙帝自毁元神!”

幽冥殿(三)

神族与人类不同的地方在于,人虽有短暂一生,却又不灭的魂魄,可以经受幽冥阴司之力进入无限的循环重生,而神族生命漫长,却只有一个元神,这是相当于人族魂魄的东西,神族的又称为灵魄,元神控制着他们的行为意识和操纵不同的力量,元神从某个时段会诞生,也会在某个岁月中消亡,而神族元神的消亡,是彻底的化为宇宙中的尘烟,彻底的湮灭。

自毁元神,便意味着神族自绝生命,不可复活。

如果不是知道六儿是星瑟身边的人,灵泽定然会以为他在说笑。

“当然,说是自毁元神,只是一种方式罢了。神族以元神凝结形体,行走天地间,操控莫大力量,随自然宇宙一同运转,元神凝结,便是新的神祗诞生,元神消散,便是神祗寂灭之时。”六儿继续解释道。

灵泽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听着,六儿所说的,他亦知道,但不知接下来,六儿会说出什么与世间法则截然不同的话来。

“诸神顺着时间的流转,慢慢聚集能量,形成元神,这种方式形成的神祗,便是如龙帝这样的神族,你们的运行方式,操纵力量的方式,都在遵循一个凝结的规则,一个从细小尘埃到凝结的过程,这样的规则,被诸神们称为天地间的自然法则。”

“当元神消散的时候,便是从凝结到离散的过程,是诸神的死亡。”

“如果我们把这种法则放到人类身上,便可以看到,人之一生,在经历两个相反的法则。在世间为人的时候,以物质肉身存活,是与诸神相同的法则,而人死后,肉身消散,留下的是弱小却不灭的灵魂。灵魂,便在幽冥殿中遵守另一种规则,灵魂没有体积没有大小只有思维,它们可以在时空中任意穿梭,无论是逆时间洪流去到创世之初或者顺着去到千万年后,如果没有幽冥殿的约束,它们可以在宇宙洪荒中任意行走,只是,他们是飘散的另一种能量,不能和活的人有所交集。”

“而诸神却不会有这样的经历,因为诸神的力量来源于光明及正面的情绪,陡然接触相反的东西,元神便会崩溃。”

说道这里,六儿看了灵泽一眼,见灵泽表情虽然严肃,眼中却有了迷醉的样子,便知道灵泽已经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而此时,灵泽却又所明白,六儿所说的东西,他以前没有想过,但是,却从六儿的话中找寻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趁着六儿话语暂停的空间,便问:“你刚才说:‘便是如龙帝这样的神族,你们的运行方式,操纵力量的方式’,听你的语气,竟不是和我们同族了,我犹记得数千年前的大战,你是以神族的身份参战,那个面目清秀的少年,亦是你元神凝结出来的身体,与我们同出一辙。”

“龙帝的思维好敏捷。”六儿赞道,也知自己不慎说漏了嘴,倒也爽快承认,“若说我的元神,以诸神先天法则孕育诞生,那次大战时,却是属于神族,而今,我却算是个异类了。”

“是否与你所说的‘自毁元神’有关。”灵泽问,“现在你整日蒙在黑纱之下,无人得见你的真正面貌,可否让我一看?”

六儿闻之,沉默半晌。

灵泽以为他是不愿意,当年的六儿眉目清秀,也算神族少见的清秀美少年,为诸神所喜爱,浊明之战后,反倒不见了他的踪影很久。

过了好会,才听见六儿一声低叹:“我非不愿意,只是担心龙帝见了会心生不悦。”

灵泽浅笑,示意他除下黑纱。

因为星瑟平日总是着黑纱,十二使者也皆以黑纱黑色长袍黑色面具的样子出现,众人早已见惯,却不知其中有两人已非昔日清明的模样。

而灵泽只当六儿的容貌发生了些变化,在战场上,见过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各种烧伤水淹等,心理承受能力也相当强。

然而六儿的变化却是让他始料未及。

哪里还能找出当初那唇红齿白,面目可爱的少年的样子?

他所见的,是一团绕着一颗黑色水珠旋转不停的黑雾,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鼻子,连哪里是头,哪里是脚,都无法分辨,只见黑雾缭绕,生出种种鬼魅气息,更有无数怨气在期间穿梭,仿佛地狱最深处的景象。

六儿每移动一步,脚下便生出黑色的水滴,滴滴答答,带着潮湿的感觉,每一刻都魔魅得令人感觉不适。

更有说不清的负面情绪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悲哀,愤怒,哀怨,狠毒,等等负面的情绪和特质纷乱不停地袭向灵泽。

灵泽看到无数哀嚎的生灵向他扑面而来,沉重的气氛缭绕着身体四周,一时间竟如入了幽冥之地,阴沉,潮湿,黑暗,恐惧,不安等各种情绪从他的身上纠结成藤蔓,超绕纠缠开来。

模糊中似乎看到星瑟的身影,她一袭不变的黑纱,行走漫天星辰之间,表情平静而安详,远方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有微弱的星光点缀,更远一点,可以看到星辰以顺逆两个方向似水中漩涡般相撞而融合,接着,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将漩涡中心的东西吞噬,以星光消失的边界来看,那是个圆形的物体。却是从来没有看过的景象。

那是什么景象?

是什么怪兽在吞噬璀璨的群星而隐身宇宙之间。

一切景象陡然消失!

光明恢复过来,六儿已经重新覆上了黑纱。

星瑟仍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血色。

“您看见了?”六儿幽幽地问着,声音飘渺如幽冥之中传来。

“星瑟,她在哪里?我当如何,才能见着她?”好久才回过神来的灵泽急问道,那个奇异的景象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果然,您很强大,可以感应到她的意识。”六儿解释着,“那是不知名的空间,普通的神祗根本无法到达的地方,而我,修行太浅,也无法涉足。”

“我该如何做?”灵泽问,语气中带了些急迫。

“请随我来。”

所到之处,是星瑟旧时的宫殿,她称为幽冥殿的地方。

彼时,星瑟从这里交出幽冥界的战力,连同自己的心,给了朱丹。

后来,浊明死去,他们三人三分天下。

再后来,朱丹迎娶星瑟。

过去了很久的事情,记忆却突然鲜明了起来,那些模糊了的细节也一并清晰了起来。

星瑟嫁给朱丹的那一刻,他化身为普通神祗,隐在凤族的民众之间。

那日,星瑟仍是黑纱,黑发披在身后,冠上了凤族的后冠。

朱丹在她身边,满意地笑着。

他的心如针刺,千根万根,拔不出来,只能隐隐地痛。

六儿于黑暗中掌起一盏灯。火光幽绿淡蓝交错,映出鬼影憧憧,于冰凉的黑色中,幻化出奇异的光景。

“请随我来。”他重复这句,以鬼灯开路,过往的行者纷纷为他们让出一条道路,“这是司掌人间生灵的幽冥之地,诸神不可到之所。八五八书房我们十二使者是从这里生出的神祗,自小在主人的照拂下长大。”

淡蓝的路从地下延伸开来,在漫无边际的幽暗空间里划出一条长影,灵泽与六儿行走其上,慢慢地高于地面,直达天际。

幽冥界的天际并不同于人界。

那里没有光明,仍然是黑暗,却又无数星辰闪耀其间。

路的尽头,是涌动的气流,远望,仿佛两人正处在漫天星辰之间,更见有无数星云星系缓缓诞生消亡,仿佛于时光中穿梭般,一眼万年流转。

“我却不知,这里是个大不同其他的地方。”灵泽在心里说道,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诡异的气息,却隐隐含着轮回的意义。

生,老,病,死,有灵魂的生命所要经历的过程,只要他想看,眼前便会不断地浮现所看的人一生的景象。

只是没有神族。

那,为何星瑟会掌管这里?

想到此,星瑟的景象便从虚幻的空间里浮现出来。

她正坐在某个星球上,凝视着什么事物。她侧坐着,一手撑着身体,两腿弯曲,跪坐在粗糙的红色沙石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黑纱似扇形散在身下,幻化出雾般的感觉,两只雪白的足踝露了出来,足上有金丝的足环,雕琢精美。

她在看什么?

她在哪里?

为什么她的表情会如此安详宁和,为什么此刻她的表情那么平静,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印象中的星瑟,淡淡的哀愁,淡淡地悲伤,将自己的情绪完美地藏在黑纱之下。

难道她不知,只要她一回头,便可脱离朱丹的无情,便可得到他全身心的爱吗?

心中的刺痛再度浮现起来,几千年的时光,并没有把那痛带走。

“星瑟。”他低语。

眼前的景象纷纷消失。

只有六儿询问和思索的眼神。

“龙帝,是否再度看见主人了?”他问道,龙帝的力量比他想的,还要强得多,不然以他和小九合力冥想了数日,也不能看到主人现在何处。

“我要怎么将她的意识拉回去?”

异界短行(一)

“方才,我已经为龙帝讲述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主人所在之处,普通神祗不能到达,是因为普通神祗的元神不能承受自毁的痛苦,而那个世界的构成与这边的构成是不同的。”

“所以,想去到那边的世界,龙帝只能逆行法则,让元神的凝结逆行。然而,这个逆行,却是危险的,因为在过程中,会不断的有负面地情绪和力量融合进你的元神之中,稍不注意,便会令原本的元神彻底崩溃。”

“而那边的世界里充满了什么样的危险,会遭遇到什么,我也是不知道的。”

“而且,就算找回了主人的意识,龙帝重新凝结原来的元神时,稍有差池,便会如我这般样子,人不人,神不神,鬼不鬼。”

“如此,龙帝可愿意一试?”

六儿一番话下来,只等着灵泽的回答,这本是危险的事情,在看过自己的样子和这里的一切后,就算灵泽后悔,他也不会怪他,毕竟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知。

灵泽沉默不语,良久,他道:“我有想守护的东西,再危险,只要有希望,也得一试。不过……”

六儿道:“龙帝有什么吩咐,请讲。”

“我先得见一个人,然后来这里进行元神逆行之法。”

六儿笑,挥手,眼前的气流立刻形成一个漩涡:“龙帝可以先在这边冥想,六儿会以独特的法术让龙帝的元神先去与那人相见,在教龙帝元神逆行之法。只是,请记住,无论能否将主人带回来,您只有一天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您的元神将彻底湮灭。”

一个黑色的珠子从六儿手中浮起,飘到灵泽面前,缓缓地溶到他的胸口中。

“这个珠子,可以让我与您通话,时间一到,我便牵引您回来。”

看着千年没有回来的殿堂,胸只觉得一闷,众仆人见他,纷纷朝他下跪。

他却不管,时间有限,只朝着某个方向飞驰。

终于,在层层楼阁之中,见到那抹浅绿的身影。

“碧嫣。”他轻呼。

少女立刻丢下众女侍,飞奔而来,扑入他怀中,却见他身上发出淡淡银色的光辉。

“灵泽,你怎么把我丢这里好久,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少女轻涰。

灵泽的脸上浮出淡淡地宠溺似的笑,他紧紧抱住碧嫣,笑道:“我怎么会将你放下,只是事情实在繁多,我抽不了身。”

却是实话,与朱丹计议之后,他要重新布置神族与人间的防线,还要想办法安抚情绪接近崩溃的人界。

“恩,裂辰他们跟我说了,你,不会累坏了吧?”碧嫣从他怀中抬头,关切地询问着。

这丫头,总是如此善良而带人真诚。灵泽想着,却是摇头。

“我有想守护的东西,而时不待我,我必须提前做好一切防御的事物。”

“那,人界呢?是否还有洪水,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去见大家?他们的病可好些了?”

闻言,思及人界连番的灾祸,那些人也早葬身水中,灵泽真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只好说:“在过些时候吧,那里还很混乱,眼下神族也面临危机,等这个时间过去后,我们一起回人间游山玩水,丫头,可好?还是这宫殿里的人待你不好?”

“不会,她们都很好,我很喜欢,可是,人间才是我该在的地方。”碧嫣摇头,“如果在大家都受苦的时候,我却偏安的躲在这里,我,心里会很难受。”

“恩,丫头再忍耐些日子吧。”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我还有事请要办,所以来看看你,也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

“让我随行吧,我不会为你添麻烦的。”碧嫣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放手,有时候,对于一些事情,碧嫣是很固执的,也许只有这点,和星瑟是相似的吧。

“我要去的地方很特别,人类是没有办法去的。”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解释。

碧嫣侧着脑袋看他,眼中隐隐有些生气,哼了一声,便跑开了。

那样子,真是可爱。

灵泽笑着看她跑去。

待到绿色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不见,他一声召唤:“泠雾!”

纤细的美女立刻从宫殿的一角出现,静候他的吩咐。

“如果我不能再回来,你们便以碧嫣为新的主人,待她当如待我。”

再一声召唤,十二使臣也纷纷现身,他们一齐跪下,神情肃穆,一如几千年前。

“如果这次危机过去,人界重建,你们便带碧嫣返回人间,陪伴她身边,直至她身死转入轮回。如果危机过不去,你们便要护住这宫殿的安全。”

竟似在交代遗言,使臣们齐声道:“主人!凤皇已经前去取回神器,你与他联手,未必不可与浊明一战,有何必搭上性命去救神后!”

灵泽的眼中却浮现出淡淡的悲哀,不理使臣们的阻扰,只与六儿通话:“六儿,可以开始了。”

我,也是同样的固执罢。

他如此想着。

六儿手执鬼灯,行走幽冥游魂之中,牵引着龙帝元神以特殊的法则游走。

他口述者几句口诀,让灵泽一一领会,再辅以法术使灵泽的元神一点点的逆行。

其他使者知道了此事,自发地为龙帝摆阵,加以特殊的阵法让逆行快速的进行。

灵泽只感觉到五官的感觉在点点的逸散,他被茫茫的黑雾所包围,一切似乎都回归混沌的时代,他不再具有形体,只是一团不断闪动的杂乱力量,初时,有痛苦,有悲苦喜乐等情绪交杂,慢慢地,这些感觉和情绪也消失了,天地一片祥和,很安静,很平静,不再有爱恨,不再有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眨眼的时刻,也许是过了很久,当他能再次看见什么事物的时候,只见自己身处一片无尽广阔的黑暗中,四处游星光闪烁,幽幽明暗。

仿佛行走星辰之间,在宇宙之中随性游走,没有时间的管束,没有空间的压迫,所有的一切,都默默地按自己的规则运行。

他抬头,一条明亮的星河贯穿上方,璀璨夺目。

而在另一方,有星群划过,顺着原本的轨迹交错出不同的焰尾。

宇宙景观,华丽宏伟,最初的造物,竟是如此之伟大!

他,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么星瑟,在何处?

心念一动,恍惚间,四周的景色已然变换。

原来,他的元神已经不受时间空间的拘束,可以随意转换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本身的力量就很强大,而意识也是非普通神祗能相比的坚定。

灰色的天空,低浮了些云彩,遮住苍白的太阳,群鸦飞过,带出一丝凄凉。

他正站在高处,在古怪的,不知名的建筑之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裳猎猎做响。

他转头四望,云彩缓缓移开,刺目的光正好射入眼睛,他不自觉的抬手遮挡,却在逆光中看到一个纤丽的身影。

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可以感觉她正冷冷地看着他,微卷曲的黑发被风吹起,如云彩般环在她的脸旁。

慢慢适应了光线,那女子已经走到了建筑物的边上,身躯穿越黑色的铁丝网,冷眼俯瞰下方。

他只能看到女子的背影,很熟悉的感觉,只是那女子穿着古怪的衣衫,一时间竟不知道她是谁。

那女子穿了紧身的连衣裙,黑裙上缀了点点细钻,如莲蓬般撑开到膝盖,两根细细的肩带使得她露出修长雪白的手臂和大片的背部,颈侧有黑色丝带系成的硕大蝴蝶结,垂下的带子亦随风飘动。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女子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坐在建筑的边缘上,两只脚悬空的晃动着。

是星瑟的声音!

他急忙上前,身躯穿过铁丝网,走到她身边。

却是一阵目眩。

星瑟坐在高高的水泥建筑边缘上,下面数十丈,是川流不息的钢铁造物,还有细小蠕动的人群,都穿着怪异的服装,四处行走茫然若失般。

而他们所在的建筑里被分成了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人类,上演着一幕一幕悲欢离合。

“这是?”灵泽问道。

星瑟扯出一个笑容,冷到极点:“无数时空支流中的一脉,充斥着欲望,肤浅,罪恶的数万都市之一。人类经过千万年演化的一个过程,在时空的混乱洪流中,既不特殊,也不普通。”

眼前的女子神色间带了些傲气与疲惫,与星瑟并不太一样,但是感觉上仍然是同一人。

“星瑟,”他说着,伸手拉住女子的手,“跟我回去,好么?”

女子斜看了他一眼,眼神是看陌生人的冷淡:“我不认识你,这里,是我要停留的重要地方。”

“我是龙帝灵泽,星瑟,跟我回去。”他只是重复这两句,她完全陌生的眼神比她的视而不见更令他伤神。

“我将去哪里?这里,也许才是我该安息之所。”她说完,闭了双眼,身体重心前移,飞身而下,从百层高楼以优美的姿势下坠。

“星瑟! ”灵泽下意识的想拖住她,俯身带住,只手撑住凸出的台面。

女子却是一笑,反手拉他。

那笑容,魔魅诱人,几乎令灵泽失了神智。只是片刻的大意,便被星瑟拖了下去。

高空中,所有办公的人们纷纷望向窗外高速下坠的影子。

“有人坠楼了!”冷清的办公室里立刻沸腾了起来。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自杀,媒体上刊登的,人们口头转述的,多不胜数。

苏夜晨并不关心外界的事物,她光是应付繁杂的事情,就要付出很多的精力。

如果没有能力承受那么多的压力,便要将自己的要求放低,不要将自己看得那么重要,也许,这样会好过一点。

但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也很能完美的应付每一个挑战。

这样的职业女性,在这个都市还有很多,她不算最好,但是力求最好。

窗外坠落的身影从视野里滑过,令她惊奇的是,那落下的女子,竟然和她长得如此相似。

女子对她一笑,身后的黑色丝带飘起,勾勒出恶魔羽翼的形状。

苏夜晨摇头,不相信在短短的时间里,她能看到那女子的笑容。

立刻冲出办公室,不顾下属们猜测的目光,搭了电梯直下一楼广场。

一楼,是高级的百货商场,前面是一片中型的广场,方才有人坠楼,此刻应该会引起混乱才是。

然而到了楼下,是一片平静,人们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般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四处张望。

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大街,早是形色匆匆。

突然觉察有道目光在注视她。

她转头,街的对面,是那名与她相似的女子在浅笑,目光锐利得可以透视人心。

异界短行(二)

“我将死在这个世界,那人,是我的来世,叫做苏夜晨。”星瑟简短地说道,拉着灵泽的手没有放开。

灵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真是与星瑟长得相似,却很有自信,神采飞扬,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样子。

他反握星瑟的手,紧了紧:“你不会死的,你是另一个世界的神后,当永世照拂那个世界。”

星瑟转头讽刺地看着他,突然大笑,笑得连腰也弯下了。

末了,她拭了眼角的流转泪光,说道:“我是人啊,众生间最卑微的人类种族啊,当然会有死的那一天。”

其实,星瑟在笑的时候,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灵泽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样的苦痛,却要在他面前做出很好笑的样子,他按过她的肩膀,让她转身紧拥入怀,让她冰冷的脸靠着他温热的胸膛:“你是神族,是我们的世界最高贵的女神。无论你经历什么,我都会在照拂着你。以前的你,总不肯正眼看我一次,如今,见着你如此不开心的样子,却让我难过。”

星瑟也只是反抗了会他的拥抱,便不再挣扎。

行走寒夜里的灵魂,总是冰冷孤单,突然有个温暖的怀抱可以栖息,能偷得半刻的热闹,也是好的。

“你是谁,我的记忆里,没有你的身影。”她幽幽叹息。

“我是龙帝灵泽,一个爱慕了你千年的男人。”灵泽轻轻说着,也许在没有记忆,没有朱丹的世界里的星瑟能够接受他的存在。

“爱慕我的男人……”她思索着所有的经历,爱,这世间,还有爱么?“你可知,我是谁?我不是你口中的星瑟,我遍历所有宇宙,拥有无数分裂的意识,然而,真正的我,你可曾见到?”

“你便是星瑟,这是不变的事实。”他固执地让她承认那个名字,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这么执着。

她抬头,凄凉一笑,身躯散成黑雾,从他的掌握中脱离。

“但愿下次见面,你能这般肯定。”

这次的星瑟,身上带了淡淡的颓废,淡淡的忧伤,从他的怀中化为黑色氤氲,消失。

四周景物再度模糊,这次没有分明的界限,仍是一团黑暗。

到处是人声,嘈杂混乱,充满恐惧的情绪在空气里弥散,还有火光四处蔓延。

不时有人撞到他身上,他们也顾不得道歉,慌慌张张地朝着什么方向跑开。

人如洪流,一波一波,越来越多地朝这个方向奔来。

背后如同被什么凶恶的东西追赶。

他逆流而上,幽深的空间里微微地传来什么人的叹息。

天地,崩塌。

世界如同崩溃的山洞,天上闪着火光的巨石滑过,砸进人群中间,血光四溅。

远处,晨钟响起。

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一线光明,穿透重重黑云。

黎明到来。

黝黑的高山上有一个翩翩起舞的身姿,挥着细长的宝剑,对天勾出复杂的图印。

他是熟悉那个身影的。

却不知这里是何处,星瑟又在做什么。

人们停止了奔跑,纷纷聚到了山下,持了武器围住广袤平原里突出来的山体,在晨光中的大地千疮百孔,烟火四起。

“晨漪,你这妖女,为何用妖术祸害我们?”人们举起武器纷纷对着她质问,神情激动,如果不是因为山壁是成九十度的垂直他们上不去,只怕此时已经将手中长矛刺入了女子的身躯了。

山上的女子停止了舞蹈,转头俯视他们,良久,她发出一丝冷笑:“昔日我守护你们,今日你们信奉邪术,却伤害正直之人,如今,不过是天罚。”

“你胡说!”民众们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女子冷笑,正是星瑟的容貌,晨光下,说不出的妖媚诡异,黑衣飘散如云,笼罩在她身边。

“昔日你们同我定约,我带领你们来到丰饶之地,令你们的子孙享受荣耀,你们当守卫我暗之一族的信仰,不可另信它神。”

“大神法力无边,它赐予我们新的荣耀,赐予我们强大的力量,我们当信奉于他。”民众叫嚣起来,“晨漪,你不过是个女骗子,我们为何对你跪拜。”

星瑟闻之,也不再多说,扫视众人,只对“大神”盲目崇拜,却无一人醒悟。

心意已决。

剑光划出最后的花纹,图印中心的最后一笔完成。

圆形的图印从剑刃处升起,到达天际,射出万丈光芒,令人们睁不开眼睛。

接着,风云变色,光芒消失,天地再度回到漆黑之中,七颗明亮的星星从夜空出现,彼此发出光焰连线,成勺装。

野兽的嚎叫从周围涌来,动物的感觉比人类更敏锐,它们似乎感受到了灭顶之灾,而绝望地嚎叫着。

狂风大作,吹得星瑟的衣饰乱舞,她冷眼旁观。

“星瑟!”灵泽疾呼一声,转眼便来到她的身边。

不期然地对上星瑟那双明亮的眸子,还是陌生的眼神。

这个时代的星瑟,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女神。

“你是谁,你不属于这里。”星瑟缓缓出声。

“我是灵泽,我来带你离开这里。”灵泽伸出手,拉过她依旧冰冷的手。

“离开?”星瑟笑,“我必须完成我的复仇。”

“星瑟,”他低头,用几乎恳求的语气说道,“虽然你在笑,可是,你的内心在哭泣,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事情伤心,可是,我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你。”

“我是晨漪。”她反驳道,“我不是伤心,是失望。”

灵泽抬手,轻滑过她的脸庞:“这里不是你当停留的地方,跟我回去罢。”

“回去,哪里才是我应去之处?”她无限迷惘地仰视天空,那图印已经幻变为巨大的阵法,不久,天将降下无数光剑,屠宰天下生灵。

“晨漪。”微弱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灵泽低头,才发现山顶上并不止星瑟和他,还有一名年轻男子躺在星瑟脚边,因为气息太过微弱,所以并不为灵泽所注意。

那男子形容枯槁,胸口被利器贯穿,还有血液涌出。

“国王。”星瑟轻叹,“你阻止不了的,我已经给了他们最后的机会。”

“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委屈呢?只是 ,他们毕竟是我的子民啊。”男子说道。

“就算经历了那些背叛,你也愿意饶恕?”星瑟问。

“晨漪,我愿意用我永生的灵魂来换取你对他们的饶恕。”

“永生的灵魂?你可知,从此以后,你再不能轮回,从此被拘束在剑灵中,过着炼狱般的生活到永远。”星瑟冷笑。

“我不后悔,即使他们背弃誓言信奉邪神,我也不愿意他们被毁灭在你的手中,人类,不是当由自己决定命运的么?你应该明白的。”

“你决定了?”

“是的,你收手罢,离开这里,远离他们。”男子最后劝到。

“星瑟,跟我走。”灵泽见此,即刻拉开星瑟,心念转动,已经脱出了那个世界。

金色的光芒从那男子的身体里飞出,在空间里盘旋了几圈,便溶进她手中剑的身体里。

星瑟的脸上出现淡淡的邪气,她回头看那个逐渐从视野里消失的世界,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地也开始恢复平静,灾难,并未开始。

淡淡的悲伤传进灵泽的脑中,他知道,那是星瑟心中的苦闷太多,已经控制不住从手的相牵中传了过来。

情不自禁地,他反身拥住了她,仿佛拥抱一件绝世珍宝般小心:“不要想了,那些人,不值得你伤心。”

怀中的人只是直直地看着,脸上没有表情,握剑的指节泛出一片青白。

灵泽一同看着那个世界,那里一开始就充满恐惧,混乱,背叛,黑暗等诸多负面力量,令他的元神很不舒服,之前不曾注意,离开之后感觉突然轻松多了。

“国王,我停止了复仇。”她低头对剑身说话,剑身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白色影子,对着她一拜,“可是……”

她突然的转折,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令影子不寒而栗:“我忘记说了,你们那所谓的大神造将那个世界的正面力量吞噬殆尽,而为了平衡,我在那个世界种下了生命之树,如果没有我亲手灌溉,只消一刻便会枯萎……”

白色的影子突然露出恐惧的表情,张了嘴大喊什么,声音却传不出来。

剑身浮出一道金光,将白色影子埋没了下去。

“他们会怎么样?”灵泽心中也是疑惑,便问道。

“恩,会怎么样呢?”星瑟似在自语,语带嘲弄。

大概很快就会被他们尊崇的大神吞噬干净吧。

灵泽将她的身体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却看到她脸上令人心寒的笑意。

星瑟,始终背负着很多负面的力量,这些力量不断地影响着她。

为什么,她会以这种特殊的方式修行呢?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

灵泽得不到答案,只能很紧地拥抱她,不想让她再次化为黑雾从他的手中消失,只能由他暗暗地心疼。

如果能就这样永恒地陪她走下去就好了,现在的她没有爱上朱丹,甚至连朱丹的存在也不知道,茫茫宇宙中,只有他们俩能任意穿行,能相伴到永远。

如果可以,就这样,挥散漫天花雨,穿行漫步星辰之间,看宇宙星系的繁衍,毁灭,直到时间的尽头……

他闭上了眼,只想好好地珍惜这拥住她的片刻。

下一站,是哪里?

“你是谁?”星瑟终于问道,这男人的怀抱带了让人安心的感觉,很温暖,很舒服。最重要的是,她行走时空之中,却再没有碰见这样的人,“虽然暗之一族天生有行走时空的能力,但是,除了我,暗之一族,再无存活,而你身上的气息,却不是这个宇宙这个空间维度能存在的。”

“龙帝,灵泽,一个追逐你好久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这样拥抱着你,到宇宙毁灭,到时间的尽头。”他饱含深情地凝视着她,如果没有朱丹,星瑟也未必不会接受他。

“我是晨漪。”她说,“你没有认错么?”

“不会的,名字,不过是代号,灵魂,却始终是那一个。”他轻轻摇头,“你是你,永远不会变的你。”

“下一个地点,我们去哪里?”她问。

灵泽抬头四望,空间幽深广阔,不知潜藏了什么美景,潜藏了什么危险,此时带星瑟的元神回去身体,方是最好,他只有一天的时间能停留在这边的空间。

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也同我一样,是这个宇宙中的孤魂么?”她幽幽说道。

灵泽与她对望,看着那清亮的眸子,竟不知该说什么,末了,终于艰难的吐出一句:“你可有想看的东西么?我陪你一起看。”

听到这里,她的眼睛一亮,反手捉住他的手臂,身形一闪。

异界短行(三)

那是一片赤红荒芜的土地,灼热的气温笼罩了一切,红色沙粒粗糙地覆盖了地面,除了几块耸立的巨石,别无其他。没有生命,没有水源,没有天空。

地平线上斜挂的白色太阳烘烤着大地,天幕是黑色,隐着些星辰的光芒,天幕的另一个方向,则是快沉落的圆形球体,有大半隐没在隐形中,形成蓝色的弦月形状。

“这是哪里?”灵泽问道,这片大地上透出无尽的荒凉与沧桑,夹杂着威严的沉重感,袭击他的感官。

星瑟没有回答,她松开捉着灵泽的手,慢慢走到一块巨石边,跪了下去,闭目双手合十,神情庄严肃穆,仿佛在祭奠什么。

灵泽见状,猜测应该是星瑟在祭奠什么人或事,也不再追问,来到她的身边,一并跪了下去,学着她的样子,闭目双手合十。

沉默良久,星瑟终于说道:“这是我死去的族人的墓冢,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选择了集体灭亡。”

于是灵泽虔诚跪拜。

他想起行走人间的时候,看见有人嫁娶,丈夫总会在婚后的隔天拜访妻子的族人,心里多少有些感触。

虽然不能长久,但是这奇特的一天,便让自己暂时的充当她的伴侣吧。

他私心的想着。

“灵泽。”星瑟轻轻说道,“虽然,我来了这里,却不是我想看到的场景。”

“你希望回到以前吗?和你的族人一起生活的时光?”

星瑟却摇头,她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寂寞,看得让他心痛:“我从不和他们一起生活,只是,在远处看着他们生活,默默的关怀,也是一种幸福。”

说着,眼神黯淡了起来,她低头,深吸一口气。

“灵泽,你对我说的,是真的么?拥着我,一直到时间的尽头。”

“真的,只要你愿意。”他认真的看着她,想让她感受到他话语里的真诚和誓言的决心。

“可是,我好象遗忘了些什么东西。”

“那就不要去回想,在我能这样陪你的时间内,让我陪着你。”他执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只要你愿意,我会陪着你。”

虽然,他只有这短短的一天时间,虽然,他很想就此停留在这个空间内,但是能得到星瑟的关注,也便满足了,哪怕是回去后,星瑟会想起一切。

“恩。”星瑟听了,点头,对着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一刻,便是永恒。

手里的宝剑泛出阵阵金光,如潮水般泛滥蔓延,光芒耀眼。星瑟将剑浮在半空,任剑的光芒覆盖大地。

光芒四处奔涌,很快将他们两人覆盖,刺得他们闭上了眼睛,等到光芒不再刺眼,灵泽才睁开了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一惊。

四周是延绵起伏无尽的高山,山脉长青,天空湛蓝,与山顶的晶莹白雪成鲜明对比,山腰繁盛的生长着火红色的植物,与其他不知名的紫色绿色的树木交缠出天然的织图。

山脚是成群结队,悠然散步的动物,它们在青青的草原上或嬉戏,或追闹,旁边是一泓清水,清澈见底,十分宜人。

不远处,身着淡金纱衣的人们围着一柄器物载歌载舞,欢乐之情溢于言表。

星瑟反手拉住灵泽的手,没有说什么,力道却很大的掐着他的手腕。

他侧头,看星瑟,发现,她哭了。

脸上分明是惊奇的喜悦,却有泪垂下。

喜极而泣。

淡淡的歌声传来,悦耳动听。

可惜灵泽却听不懂那歌声的意思,只感觉到星瑟的身躯微微一颤。

如着了魔般,她松开拉着灵泽的手,曼步走到灵泽前方,对着他一笑,随即身体跟着歌声舞动起来。

阳光温和地照耀大地,万物生机盎然,清风徐来,吹起她的轻纱一起舞动。

她的舞姿柔和温婉如流水,举手投足,都是说不出的风情,一颦一笑,都牵扯观赏者的人心。

黑纱如同她的羽翼,在她的动作之间穿梭,勾勒出飞扬的色彩。

天地万物,都因她的舞姿失色。

她却很投入,仿佛把积压了数千年的寂寞都释放了出来。

单薄的身体在风中飞舞,时而如落樱,时而如飞虹,变幻出不同的风情,化为天地之间的独舞。

她一直舞着,沉醉在逝去的世界里。

灵泽静静的观看,心境从来没有这样平和着,这样幸福着。

浮华逝水,虚幻而真实。

淡淡地微笑,幸福的感觉充溢其间。

只是,为什么会隐隐有丝悲哀夹杂在其中呢?还有淡淡的不安。

“星瑟。”终于忍不住轻呼,将舞动的女子拉回了怀中。

“这些,都是很早以前的景象。”星瑟神色落寞地说着。

“就算它们都过去了,也在你心里留下了不灭的痕迹,你心里时刻在祭奠着他们。”灵泽是将星瑟反身拥着的,看不到她的脸,只能从她的声音来感知她的情绪。

“不,它们早化为我梦魇,化为缠绕我的绝望藤蔓。”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上演无数次的景象不会停止他的轨迹。

天空霎时黑暗,日月无光,飞沙走石。

恐怖巨大的血红眼睛在天际出现,诡异地转动着,仿佛在查看什么,眼睛周围黑云密布,夹杂着电闪雷鸣之势,笼罩了整个天空。

人们纷纷仰头,脸上的神情平淡冷静,他们自发地走到了一起,以那祭祀的器物为中心,围成几个同心圆,口中不断的吟唱着灵泽听不懂的咒语。

四周的山谷莫名的起火,天空猛然有什么剧烈的东西爆炸了,发出刺目的白光,强烈的将一切再度照亮。

爆炸处腾起大团的微红的云块,迅速朝高空上升,成伞形散开,所到之处,产生了巨大的飓风,使得所有云彩都成漩涡状地席卷天空的每个角落。同时,爆炸产生的力量成球体状以波浪似的传播朝四面八方撞开,所到之处,皆为焦土。

动物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已经被波及的力量化为焦炭,散成无数黑色碎片。

而那些人们,早已知道将来的后果,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吟诵着奇特的咒语,那奇异的力量传播速度很快,一瞬之间,便将他们用圆弧般形状的轨迹化为四散的黑灰。

人间炼狱!

灵泽心里只想到这四个字,星瑟的身躯抖动得更加厉害,无尽的仇恨从她心里散发出来,她的眼睛几乎变为赤红。

他只能伸出手,温柔地放在她的眼睛上,挡住那毁灭的一幕。

“别看,都已经过去了。”他轻声安慰着,“一切,都过去了。”

外面的毁灭景象没有停止,仍然在继续,山川,树木,流水,都在第一波力量的扩散之后,化为烧焦的黑色物体,泥土变为赤红,隐约散发出晶莹的光泽。

掌心温润潮湿,是星瑟止不住的泪。

他心里也有止不住的惊异,星瑟的力量强大,可以任意行走时空之间,而她的一族就轻易的毁灭在这灭天绝地的力量中,这股力量,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如果有一天,他们的世界也发生这样的灾难,他们该如何去承受瞬间的灭亡,瞬间的湮灭?

只怕是没有思考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恐怖的景象又如潮水般退却,收回于剑身中。

他们仍然站在赤色的沙地上,灵泽此刻才知道,这荒凉的景象是怎么产生的,心生敬意,为着星瑟那些坦然赴死的族人们。

胸口的黑色珠子浮了出来,隐隐传来六儿的声音:“龙帝,时间快到了,无论能否带回主人,请尽速返回这边。”

梦幻般的时刻,已经流转了一日的时光了吗?

如此短暂。

他长叹一声,正要遵从六儿的方法带着星瑟返回那边。

意外却发生了。

“看!”星瑟的一声惊叫把他的思绪拉回来,只见她指着天幕中的某处。

所指的地方正是繁星闪烁之地,星辰似乎正绕着一个看不见的物体快速旋转,星光被拉扯成漩涡里的丝线,慢慢地流进中心。

在一个圆形的范围内,所有星光都消失不见,只有后方折射出来的微弱光芒隐隐勾勒出一个光滑的圆体形状。

正是他在天宫里从六儿身上看过的景色。

从星辰间偏移的动向来看,那物体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并且一路吞噬着星辰的光亮。

当那物体移动到一处紫红的星云背景上时,才看到星云的中间有黑点划过,四周的光线拉扯更加剧烈,有无数的东西想从里面逃出来,却无情的被拉了回去。

他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星瑟的手,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觉从心里浮了起来。

“时空风暴。”星瑟说着,“再过些时间,便会转到这里来。”

“那是什么东西?”灵泽问道。

“可以吞噬一切物质,扭曲时空的恐怖恶魔,连我的族人对它们在宇宙间运行的痕迹也了解不多。”她说这,转头看他,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悲凉,微笑着说道,“虽然,我并不真正知道你谁,却很感谢你陪我渡过这短短的时光。”

“你要做什么。”灵泽紧张的拉住她,她的话语就像在述说最后的言语般,平淡却悲伤。

“你似乎不能在这个时空久留。”她笑着,目光停留在灵泽渐渐透明的身体上,“快离开这里吧,如果晚了,纵然你能力再强,也逃不脱被永远禁锢在风暴里的命运。”

“不行,星瑟,你要做什么,为何不与我一起离开这里?”灵泽慌乱地看着她越来越平静的脸,竟然从上面发现一丝绝望。

“走,哪里是我的归处呢?我厌倦了永不停息的流浪,也厌倦了众生之间无止息的争斗,这里,是我的故乡,当风暴把它摧毁,我便连最后的停息之所,也没有了。”

“不会,在另一个世界,你将拥有爱你的人和你爱恋的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灵泽只想停止她自毁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真是痛苦呢。

文中化用了两个宇宙景象,有兴趣D 可以猜猜看~

孤魂往忆(一)

好安静,一切平静得如最深沉的海底,黑暗,而静谧,天幕上苍白的太阳落下了地坪线,没有一个转折的过程,天地直接落入黑暗。天边的时空风暴越来越明显,夹杂着吞噬万物之势,情况也越来越危急,近一点的星辰全数落如那巨大的空间漩涡中。

灵泽只觉得末日已经来临,他甚至想打自己一掌,为什么,偏偏要说出那句话呢?

或者,只有那句话能激起她的求生意志?

星瑟比他更熟悉这个世界,更了解这个宇宙运行的规则,如果她不想走,他根本没办法带她一起离开。

却是不能放她与这片荒芜一起湮灭。

星瑟已经平静了下来,他扳转她的身体,想看清楚此刻她的表情。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异样,方才那个执意毁灭的女子仿佛已经消失。

星瑟轻轻挣脱他的束缚,后退两步,与灵泽保持距离:“龙帝,灵泽?”

灵泽心中一凛,喉咙处似乎有东西哽在那里,令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星瑟已经恢复往昔的记忆了。

“快离开这里吧,六儿在呼唤你了,留在这个空间越久,对你的伤害越大。”她说着,仿佛已经忘了刚才两人相处的时光。

“随我一起回去吧,所有的人,都在等你。”无数话语到了最后,竟只成了淡淡的一句规劝。

属于他的时光,已经流逝了,从指间的缝隙里流走了,捉不住的身影最终飞走。

灵泽只觉得这宇宙再宏大无尽头,也盛载不了他的悲伤。

时空再度流转,越过重重天幕,经历万千星系,之后再睁开双眼,眼前的事物清晰而真实,比起方才虚幻的场景,如鲜明的对比。

胸中只觉得一闷,气血翻腾不止,身体似被无数硬刺穿过,又如同被重物辗过,骨架都快散了般,虚弱得没有说话的力气。

碧嫣和使臣们都围在他身边,关切的看着他,特别是碧嫣,见他醒来,便指着他大骂:“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们看见天宫的人把你送回这里时,你的模样有多吓人?你知不知道……”骂是骂着,声音却小了很多,到后面几乎快哭出来的小声,“我们是多么的担心,你会迷失在不知名的空间里或者元神就这样消散!”

灵泽心里却是一暖,他只能给以碧嫣抱歉的微笑。

对不起,可是,我却不后悔。

那些不能跟人提起的美好时光我会好好的藏在心底,等危机过后,我会带你回到人间,一起看遍人间风景。

星瑟醒来的第一刻,使者们便向她报告了朱丹的行踪。

她听了,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也不多说。

招来六儿,问了龙帝目前的情况,六儿不敢隐瞒,把自己请托龙帝寻找她元神的事情源源本本的说了,末了,还加上一句:“龙帝现下元神虽无异状,但是六儿的法术毕竟不精,主人是不是亲自去探视一下。”

她微微一愣,身体不自然的僵硬,挥手,让六儿退下。

“阿一,幽冥殿寄居的灵魂越来越多,你们要妥善安排,现在人间动乱不堪,灵魂轮回大受影响,聚集成多,对这个世界并不好。”

阿一点头:“主人放心,我等早已经预见此时的情况。”

再挥手,让一众人等都退了下去。

她的目光游走宫殿四处,却不知都想了什么,呆呆地看四周很久,视线却没有焦点。

过了许久,她终于走出宫殿。

虽然莫璃给了朱丹启示,但并没有说如何安全的到达泉水所在之地,因此朱丹一行人只能围着一大片火红的树林叹气。

在高耸的山脉之下,确实有一处红色的树林,树干为白色,四周有紫色的光芒如流水奔腾。

这是个极不易被发现的地点,如果不是朱丹的凤剑解了隐藏的结界,他们怎么也不能进入到里面来。只是,泉水还在树林的最深处,不知道布了什么结界,敢踏入里面的人只要走上三步便化为灰烬,连元神也湮灭。

朱丹只得嘱咐部下们原地休息,自己绕着树林散步。

如果取不到圣物,则意味着浊明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们进行毁灭。

他仔细观察这片树林,平凡中隐藏着诡异,紫色的光芒覆盖了地表,也看不清哪里有路,如果强闯,则自取灭亡,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不禁一声叹气。

“谁?”一声轻柔的女音从林中传出,随即,一名金红衣裳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隔着树林,遥遥相望。

那女子红衣银发,容颜清秀,举止中透出一股娇俏可人的味道。

朱丹执掌神界几千年,却不曾见过这样的女子,便疑惑的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女子也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因为与世隔绝已久,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发生了变化,便说:“这里只有主神浊明能入,其余人等,不得入内。”

朱丹听完,却是大笑:“谁人不知浊明于一战中死去,眼下神界已经易主。你是谁?我从未见过你。”

女子听闻之,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那么,现在的神主,是谁呢?”

“他名为朱丹。”星瑟的声音从朱丹身后传来,引得两人同时一惊,“正在你眼前。”

女子惊喜的对星瑟道:“您是幽冥之主!轩辕陛下!”

东方的高塔内,将自己禁闭了数千年的女神莫璃借着杯中的水面看到了红树林内的一切。

她还记得那时,她还年幼,跟随在俊朗的浊明身边,看着他稳重地处理神族的事物。

那时的朱丹和灵泽同样年幼,跟随着老的神将们练习武艺法术,而她的未来的职责是为浊明看透天下事物,预言灾难祸福,所以浊明对她一直亲身教养,如同女儿般对待。

当时的神族并不太平,战争不是来源于族内,而是神族和一种名为“虫灵”的异族的不停战斗。

那种东西是从天地间混乱纷杂的力量中诞生的生物,他们没有固定的形体,时常躲在阴暗处袭击神族和人界,他们也没有思维,生来就是不停的屠杀,不停的战斗,没有痛觉,一次战斗可以持续很长的时间不休息,因此是神族的大敌。

神族不知为此牺牲了多少神将才找到他们诞生的源头,彻底铲除,而神族,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那名叫枫脂的女子便是受害者之一。

也是唯一令浊明另眼相看的人类女子。

当神族在铲除虫灵安静下来的十多年后,星瑟于神宫中领来了一名人类女子的魂魄。

正是至今仍居住在红树林中的那名女子。

她是追随者爱人的脚步踏入神族的领域内,神情却是决绝,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面对浊明的裁决。

当初,枫脂是因什么理由而涉足神界的呢?

这段随时光而去的故事,遍览神族,记忆最清晰的应该是星瑟。

虫灵被铲除的第四十二年,幽冥殿中来了一名孤魂,再阿一的引领下,步步蹒跚而行,年老的身躯蕴藏着一颗年轻的不羁心。

阿一说,这人间老妇徘徊幽冥界六年,始终不肯入轮回,无人能劝阻她,也不能勉强她入轮回。

人类死后,魂魄入幽冥界,洗尽前世风华心伤,褪却所有执念,再入轮回。

这老妇的执念却是可怕,无数幽冥阴差劝说,历经恫吓,也不能动摇她半分。

她日日徘徊在幽冥长河边上,观无数游魂落进轮回重生,日日听使者们讲述种种故事种种情怀,却不肯将自己落入轮回,也拒绝使者们给她的可以遗忘一切过往的泉水。

六年中,她一直在寻找一个人的身影,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如果以人身不能等到他的归来,那么,灵魂也许可以等待一生。

她不断地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却无人知晓,许多知道这件事的幽冥差将们都以为,人类再固执,也会有时光来洗涤他们的记忆,但是这名老妇却日日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日日追逐新来的魂魄询问那人的下落。

幽冥世界中没有日光,就像着永无尽头的黑暗世界,只有淡薄的月光和群星。

她滞留于幽冥河畔,计数着月亮升起的次数,将日子积累成年份。

终于,她的滞留引起了阿一的注意。

阿一化身为幽冥鬼差出现在她面前,凝视这老妇半晌,开口问道:“你在等什么人呢?”

她佝偻着身躯站在河畔,岁月的流逝让她脸上布满皱纹,她的眼神却年轻而炙烈:“我在等我的爱人,他名叫律虹,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当时的阿一很年轻,元神生成,也不过是十多年的事情,她长于幽冥之中,对外界的事物也并不清楚。

实际上,幽冥界中的每一个被问的差将们都不知道她要等待的人是谁,而,每多问一次,从希望到失望,对她来说,都是心酸的打击。

她从来没有放弃,每日守候新进魂魄来的通路,每日不停地询问。

这份执著,令引领新魂魄的幽冥阴差们感动不已。

“也许,有一名女神可以帮你找到他的下落。”思考一阵,阿一便说道,实在不忍心看老妇日日等待一个没人下落的人,也许她所等待的是一个人间薄情的男子,早已迷醉在红尘间,也许她等待的是一个早落入轮回中的魂魄,已经拥有新生,“只是,见她并不容易,而你,也不见得能得到好消息”

老妇在听到这句话时,喜悦的光辉占领了她脸庞的每个角落,连岁月带来的细纹也几乎被光辉掩盖。

如果没有时光的流逝,她定是人间风华绝代的美人。

当得知朱丹要去寻找圣地泉水的时候,星瑟便回想起了那尘封已久的故事。

她也很想知道,居住在红树林里的枫脂是否还如当初誓言般的决绝,从不后悔,当阿一把她从万千孤魂中引领而出的时候,她从那老妇的眼神竟然看到了和她一样的固执。

而她也相信,能另一名人类女子如此执著的追寻的事情,必定不会平凡。

一名普通的人类魂魄要从幽冥河畔到达星瑟所在的幽冥殿,必定历经比死亡更恐怖可怕的过程,有多少想请她开恩不入轮回的魂魄被那些险恶生生吓阻。

而她,从来欣赏勇敢的灵魂。

那老妇依人间最高的礼节向星瑟叩拜。

星瑟轻轻挥手,时光之河缓缓从大殿流过,呈现老妇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人类是一种短暂而弱小的生物,可是,他们却有着天神不能及的强大毅力。

孤魂往忆(二)

那年,枫脂十六岁,正是人类少女豆蔻年华,如蓓蕾慢慢绽放出女性的美丽色彩。

美丽的枫脂是附近十里村庄里有名的美女,总是着红衣出现在人们视野里的少女,成为众家儿郎梦中思慕的对象,她虽温柔文静,却不想过早的嫁作人妇。

人类的一生,何其短暂,病灾祸福,妖魔肆虐,相比之先天诸神漫长辉煌的一生,真如蚍蜉撼树,枫脂很明白,自己的一生,当和其他少女般,默默地在时光中绽放,然后婚配一名男子,默默地走完一生。

只是,却不想就这么平淡地和浅薄的男子走完这一生。

在她心中,隐隐地期盼着与众不同的感情,相知相爱,彼此扶持的走过一生。

律虹和她在村外的一片枫树林中相遇。

彼时,秋风染尽层林,描绘出如火一般的秀丽景致,金红的树叶感染了少女的思绪,她俯身拾起一枚落叶,看着形似手掌的叶子,不禁思绪翩翩。

信步游走,把这哀愁的季节描绘入心,怎奈竟然遇见命中之人。

律虹正坐在林中一块平坦的大石上,持剑仰望天空,英姿俊逸,灵气脱俗,身上金色的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活,灼痛了枫脂的眼睛。

那是谁?怎么从来也没见过他。

枫脂的手指沿着枫叶的脉络勾画,止不了心里的悸动。

律虹恰好地转过头来,正巧,对上一双晶莹眸子,竟如天上星辰,一时间,也看呆了。

就这么相遇了。

十六岁的生命里,因着枫叶的愁思而见到了天神般的律虹。

而后来,两人随着越来越深入的交流,才发觉,彼此对生命的看法,对世间的哲理竟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律虹从何而来,又将去到何处。

直到有一天,律虹说离开太久,要回去一次。

她才开口问,他的家在哪里。

律虹想了许久,说,当他完成最后一个任务的时候,便来娶她,到时候,一定全数告知她关于他的事情。

她怔怔地看了他半晌,说,我愿意相信你,只是请你记住,我会在这树林里一直等待你的归来。

律虹笑,我不会负你。

他走了后,枫脂便在枫树林等他的归来。

那时的人界,并不太平,时不时会有虫灵袭击人类,并且袭击的次数随着时间而增加。

律虹在何处,他还好吗?

少女的青春年华便在等待中慢慢流逝。

上门提亲的人,也不是没有,却被一一回绝。

她心中执着的等候着那名男子的归来。

从来没有想过,会等了一辈子,直到死,也没有等到他的回来。

枫脂如盛开的花朵,纯洁美好,只是,直到凋零,也没有等到她的春天。

可是,她没有畏惧过死亡。

人死,是有魂魄的,如果以这一生的时光都不能等待他的归来,化为魂魄,也当找寻到他的痕迹,就算他已死,魂魄也要相聚。

她也相信,律虹的心意应当和她一样。

闭上双眼,她等待死亡的到来,那时候,她已经是名白发老妇,岁月带走了她的美貌,给予她布满皱纹的脸和不再便捷的行动,即使走不远的路,也需要拐杖支撑。

她独自走进枫树林,又是一个秋天,层林尽染,光华灿烂,她痴痴地用不再明亮的眸子看着蓝天下的枫树林,痴痴的做着最后的等待,如果说遇见律虹的秋天是这个开始,那么这个秋天应当是她做为人的一个结束。

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再也得不到的音信。

这份执念让她进入幽冥也不得安息,她只想知道,爱人究竟去了何处。

星瑟平静地看完她的一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枫脂,人之一生短短不过一瞬,就算得知他的下落,你又当如何呢?你已经化为鬼灵,和他早已陌路,你们,早没有了交集。”

老妇听过,也没有激动的情绪,一切都很平静:“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人之一生虽然短暂,却有许多东西不可割舍,陛下如果怜惜我,便告诉我,他,是死,是活。”

“是死是活,于你,又能具备什么意义呢。人类,始终要在轮回里挣扎,遗忘了前一世,安心的前往下一站,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她抬头,直视星瑟的双眼,语意决然:“是死,我便要在幽冥中找寻他的魂魄,是活,我便在这等待他,直到我们再重逢的那一刻。”

讲到此处,星瑟略为停顿,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扫过朱丹的脸庞,看到朱丹眼中的询问。

“她要找的人,是神族,对么?”朱丹问道,领会到星瑟的意思,他猜着。眼前的红树林艳如夕阳,令人观之惆怅。

星瑟点头,说道:“神族与人族的爱情,并非为神族们禁忌,只是,谁都知道,面对人类短暂的一生和神族漫长的寿命,考验的并不是彼此爱情的忠贞,而是拉不开的时间差距。”

“神族拥有漫长的寿命,也不是他们自己能控制得了,正如你,我,……”朱丹笑道,却在对上星瑟那双略含哀愁的眸子时停住。

“相遇的时候两人皆是风华正茂时,相恋一生,也不过是神族寿命的一瞬,当人类年华老去,神族却依然年轻,那种恐惧便会让人止步,就算两人深情到可以跨越年岁,那么当人类的一方堕入轮回时,又当如何呢?神族的一方并不能插手人类的灵魂轮回过程,也不能阻止他们在幽冥殿里将前世遗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远去,重新转入轮回。”

“神族可以等待他们的新生,再次相遇,不是么?只要神族的一方没有遗忘,他们就有再次开始的可能。”朱丹统领神族,自然也知道有几例的恋人是这样苦苦地守候轮回中的爱人,再次相遇,再次谱写恋曲。就连他自己,也是有几位人类红颜知己的。

“神族自天地灵气中出生,生来就拥有比其他种族更强的力量和寿命的优势,只是,这也意味着,他们在其他方面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星瑟提醒道。

“神族的毁灭是彻底的灭亡,不再有重来的机会,天地间,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同样的神祗。”饶是神主,说道这一点,朱丹也是心有戚戚焉,对于死亡和毁灭,朱丹并不能坦然的面对,尽管他还可以活得很久,但毁灭的那一天,仍旧是他心头的痛。

“如果人类死亡,有神族为他们的灵魂护航,有神族承担天地间寂寥的时光来等待下一次的相聚,那么,当神族死亡,有谁来背负他们的记忆?人类,便是种在新生与遗忘里挣扎不止息的生物,谁来承担他们曾经的记忆?”星瑟反问道,所以,那时,她也很想知道那名心意决绝的女子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幽冥殿上,诡异的气氛流动着,老妇和阿一在殿下,看不出面无表情的星瑟在想些什么。

许久,才听见星瑟淡淡地说道:“你所找的那个人,是神族的战将,在四十二年,便战死于神族与虫灵的最后一战。”

老妇听着,有些失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淡淡的笑容和淡淡的落寞交错地从她脸上浮过。

“与你们人类不同,神族一旦死亡,天地间便没有这个神的存在,神没有轮回,没有如人类般不灭的灵魂。”星瑟再度说道,“你现在要做的,是饮下遗忘之水,再入轮回,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原本陷入沉思的老妇立刻被她这句话震惊,她苦笑着摇头:“原来,他所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不明其意的阿一“咦”了一声,倒不知道老妇话中的意思。

老妇朝星瑟再度跪拜:“人界传说,司掌幽冥的轩辕陛下宅心仁厚,总是体谅人间孤苦,我只想请陛下听我再说一件事。”

有一次,律虹怔忡地看了她半晌,突然说道:“也许你不能知道,我将会爱你有多深?”

枫脂笑道:“我倾尽一生所爱,致死不休,如果我先身死化为魂灵,必将守候在你的身旁。”

律虹只是轻笑:“而我,会时时守护在你的身边,虽然不能阻止你入轮回,却必定看守我们的记忆,直到我毁灭时,也会叹息不能将它永存。”

老妇对着星瑟拜了又拜,无比虔诚:“如果我入轮回,将来,有谁能记得他的存在,即使神族也会时光的消散淡忘他的事情,天地之悠悠,我只愿用永生不灭的灵魂来守护我们的记忆,用我的灵魂来记住他。”

星瑟幽幽一叹,潜伏在掌心里的剑已经因为老妇的话兀自鸣动,无论时光怎么变迁,也抹不去它对新鲜灵魂的渴望。

“如果你执意,就去问主神浊明,由他来审判罢。”按下剑的躁动,她轻轻说道。

不久,星瑟带了枫脂进入天宫的主神殿。

浊明似乎很欣赏她坚毅的心,让她前去守护圣地泉水,并恢复她年轻时的模样。

在那个时间凝固的空间内,配合永生不灭的灵魂,可以到达最佳的守护效果。

星瑟带她进入那片红树林,看着结界闭合。

“如果你反悔了,随时可以呼唤我,你可以再入轮回,遗忘没有结果的思念。”临走,她说道。

时光荏苒,光阴流水般逝去,神族改朝换代,老的神祗灭亡,新的神祗诞生,连她,也快遗忘这个地方。

目光又落回那片红树林,身边的朱丹听完,不免有些感慨:“如何才能在不打扰到她的情况下,取回圣物。”

“女人的执念又岂是能简短地放下的,只要枫脂没有改变誓言,这里的结界永远不会打开。或者,神主朱丹,想前去一试?”星瑟反问道,该说的已经说了,端看朱丹如何选择了。

“如果你没有醒来,我必定想尽方法取回圣物。”朱丹一笑了之,他搂上星瑟的细腰,眼神示意神将们收兵。

星瑟淡淡一笑。

赤色的鸟儿,你心里想什么,瞒不过我。

她转头,看林中那抹飘逸的红色影子。

枫脂,希望你能坚持。人类女人的灵魂,是世间最固执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看官们留点想法吧~

砖头也可以,我照单全收~!

十二使者

隐龙殿内,碧嫣绿色的身影随灵泽的引领而穿行,亭台楼阁,无一不精美动人,雕梁画栋,庄严与灵动恰到好处的融合。

碧嫣满心欢喜,不是因为华美的宫室,而是在最近接二连三的纷乱事件后,灵泽终于有时间能陪她。

自从到了隐龙殿,他们相聚的时间总是太少。

碧嫣是个聪慧而通情理的女子,当然明白灵泽有身为神祗不得不做的事情,而人界的灾难,也是她所关心的事情之一,眼下,灵泽虽然没说,但是她却能看出,灵泽对人界的关注已经超出了对神族的关注。

只是,当分离的时间开始增多,她的心便开始不安。

她会担心灵泽能不能对付那些凶猛的恶魔,也担心灵泽在经历一次元神逆转后,会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那日,当她看到毫不呼吸的灵泽的身体被使者们送回来的时候,脑中竟一片空白,怔怔了好久。

从他元神离体被困到他元神逆转,两度经历死亡的边缘,碧嫣已经说不清自己的心纠结了多少,却一一承受了下来。

第一次,是神后将他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而他,则为带回神后的意识再度涉险,他们之间的纠缠成为碧嫣永远无法插入的禁忌领域,碧嫣有几分担心的看着灵泽,看着这个从小便依赖着的神祗,不知道自己能跟在他身边几时。

“碧嫣,怎么了,不开心吗?”灵泽问道。

“没有啊,你这样陪我,我很高兴啊,说来,我们虽然才几天没见面,我却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你真正的说过话了。”

“恩,等这次危机过去后,我们重游人界如何?”灵泽浅浅笑到,对着碧嫣说道。

“你,舍得丢下这里?”真正想问的是,他是否能丢下和神后之间的牵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怎么会这样的扭捏?碧嫣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懊恼,连想问的话也不敢真正的问。

是见到灵泽刚醒来时眼中的那份伤痛吗?

那样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来的受伤,无人可以探知的秘密世界,只属于他和神后星瑟的?

可是,星瑟是神主朱丹的妻子!而神主,深爱他的妻子,灵泽就算再喜欢星瑟,他们也不会有结果的。

那么,神后星瑟呢?是否如人间传说的那样,是个长年居住于天宫后庭的端庄女神?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见过星瑟的面,也不知道星瑟对于这两人做何感想。

或许太沉迷于自己的思绪,连灵泽越发苍白的脸色都没有发现。

直到灵泽的身躯砰然倒地。

隐龙殿内再度一片忙乱,使臣们从没见过灵泽无故晕倒,用了各种法术也探测不出个缘由来,只能推测是不是他元神逆转带来的负面作用。

侍女们互相奔走,安静快速地按照使臣们的命令调制各种药物,碧嫣再度成了贴身照顾灵泽的角色。

裂辰算是使臣中年岁最大者,所经历战争不计其数,然而也不知道灵泽昏迷的原因,细细检查下去,也只能感觉到是灵泽的元神出了什么问题,可究竟是什么问题,他也回答不出,只好遣碎星找阿一询问。

私心里,如非必要,他们是不愿意和星瑟扯上任何关系的。

但是使臣们心里都明白,星瑟那边的使者们所用的法术和修行与普通神族并不一样,可以说是自成一脉,而他们行事又向来隐秘,如果不是这次星瑟昏睡而浊明在下界虎视眈眈,使者们也不会贸然找上灵泽,让他接触到他们修行的秘密。

正当碎星要步出隐龙殿时,前方却来了一名紫衣少年,外表约人类十一岁模样,容颜可爱,眉目间带了几分天真和淘气,眼眸纯净如最晶莹的紫水晶,他浅笑盈盈,一路悠然走来,竟找不到任何世间人会有的烦恼影子,仿佛他天生便是那般乐观开朗。

这是谁?碎星正要出声询问,却见那少年笑嘻嘻地指着他说:“你是碎星呢?还是裂辰?”

不待碎星回答,少年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又盯了他一会,然后高兴地拍手大笑:“啊,我知道了,一姐姐说,裂辰严肃碎星随和,看你一脸软趴趴的样子,一定是碎星!”

来者正是十一,十二使者之一,据说曾经惹了不少麻烦,所以被阿一下令严加管束,平时只能与同伴一起外出,而单独外出则是被禁止的。

碎星曾听阿一说起过,却没有见到十一在黑衣之下的样子,根据刚才的言语和姿态来看,应该是阿一口中那个顽皮得令人头痛的十一。

“你是十一?”碎星试探性的问道。

“是啦,正是我,我是奉美女主人之命来给龙帝送件东西的。”扬扬手上一只小巧的瓶子,十一得意的说道,看起来越发的可爱。

在一干人等的瞩目之下,十一大摇大摆的走进灵泽的寝宫,看着众人一副盼来救星的目光不仅令他的虚荣心急遽膨胀起来,越发骄傲起来。

一路悠闲地走到灵泽面前,摆摆架势发言说话,却突然发现灵泽旁边坐着一名女子,看那张脸,不是他家美女主人是谁,十足的气势立刻缩水,两腿开始打颤,想转身才发现使臣们已经吧他团团围住。

怎么办,怎么办,一姐姐的禁令还没有解除他就私自跑了出来,现在居然刚好撞到主人在,是坦白还是继续撒谎。

不仅眼泪汪汪地垂头等待发落。

等了半天,却不见主人生气,莫非?

他微微地斜了眼睛想看主人什么表情,也好揣度一番,却对上主人一双询问的眼睛,一时间竟然吓得趴了下去,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眼泪横飞地说道:“美女主人,十一知道错了,十一再也不敢偷跑出来了,六哥是无辜的,是我提前拿了主人的东西赶在他之前跑出来的,美女主人啊,您千万别生气,为了微不足道的我长了皱纹可是大大的划不来啊。”

见主人没有说话,心里更加不安,一慌乱,什么都招了:“主人,十一真的很诚心的道歉了嘛,美女主人。”

闭上眼,不敢看主人:“美女主人,您罚我什么都可以,就是千万别再当着一姐姐他们的面打我屁股了,人家不要再被他们笑话了,人家,也是有尊严的啊!”

这下心里更慌乱,抱着主人的腿使劲摇晃,表情一如乞讨关爱的可怜小犬。

被吓到的不只是十一,碧嫣本来正等着十一来为灵泽医治,却见他突然跪在她面前按一阵狂哭一阵狂闹,竟弄得她脑袋也跟着晕了。

这少年白白嫩嫩,看起来好可爱啊。她心里赞叹着,但是面对突来的撒娇加哭诉,却不知道怎么劝阻。

“恩,你,是不是弄错人了啊。”碧嫣可怜兮兮地用目光向使臣们求助,谁来拉走这个抱着她鼻涕眼泪横飞的少年呀?

星瑟的声音向来温和中带着冰冷,冷清清地清脆而动听,而碧嫣的声音则圆润可爱,一出声,立刻让十一分辨出她们的不同。

只见十一猛然抬头,细细打量了碧嫣一番,然后立刻起身一手捧心连退两步,指着碧嫣说:“你,你,你……”随即,终于想起来在龙帝身边有一个长得很像主人的人类女子,以惊吓观众之势大声叫道:“你是碧嫣!”

“呼,还好,可怜我这颗脆弱而又受煎熬的心哪。”

碧嫣接触的人很多,各色都有,却不曾见过像十一这般见风是雨的,一时竟忘了对灵泽的担心,被他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逗乐了,浅浅的笑开来。

十一从瓶子里取一颗散发出微蓝光芒的小光球,在使臣们的协助下,将光球送入灵泽口中。

“你给主人吃的什么?”裂辰问道,那小小的光球虽然只得指甲般大小,却隐约透出一股不寻常的力量。

“好东西啊,我家美女主人精心炼制的东西,是六哥和九哥用来辅助修行的东西,其他人可没有这个福分享用呢。”十一白了他一眼,神气十足,想到了什么,对一旁的碧嫣勾勾手,一脸神秘的样子。

碧嫣惊疑不定地走到他身边。

十一拉过她的手,把瓶子放进掌心,笑嘻嘻地说道:“小美女,这个东西可是天地间难得的极品哦,交给你保管吧,如果龙帝感觉身体不适,就喂他一颗,千万别多喂哦,会有不好的效果哦。”

见碧嫣呆呆的样子,不仅觉得小美女比主人可亲多了,便一个偷袭,香香地吻了碧嫣的侧脸。

碧嫣在灵泽的教导下,也学习了一些武艺,身手不凡,只是怎么也比不上十一的动作敏捷,竟然他得逞,立刻脸气得绯红,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实际上,不用她出手,使臣们早已看不惯这小子的轻浮举动,碎星更是身形移位,换到他身边,右手一抬,轻松的拎起他的后领,朝宫殿外丢了出去。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随着一声流星般的惨叫,声音在经历了从高到低的过程后,顺利的消失在殿门外。

良久,跌落地上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十一好奇的睁眼:“咦?我怎么还在空中?”

“你可以选择叫我放手。”凉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隐约还有些咬牙切齿。

“啊!四哥!”眼中陡然出现一张虬髯张扬的壮汉之脸,“你怎么也来了?”

壮汉笑笑:“来接你回去。”

控制,控制,微笑,这是在外面,四深呼吸了半天,才压抑住揍十一的冲动。

丢脸丢到外面来了,如果不是阿一嘱咐,他怎么也不会让别人知道他认识这个没脸没皮的小子。

“四哥,”小声的,悄悄地凑到壮汉耳边,浑然不顾此刻四如拎小狗般提着他,“美女主人,知道我擅自跑出来不?”

壮汉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十一立刻把打探的话全数咽了回去。

神战前夕

黑色的雾气四处弥散,点点幽绿和冰蓝点缀出黑暗中的小小光明,幽冥鬼将们有序地行驶着职责,将新生的鬼魂带入他们将去往的路途。

因为浊明复苏带来的灾难变故,人间大量的生物死亡,大量的魂魄进入幽冥殿,使得这里更加繁忙起来。

在殿后,有一处密室,因为聚集了很多鬼魂的怨念,所以被星瑟从其他处隔绝开来,施以特殊的封印,形成了特殊的空间,因此开辟来留给了十二使者为修行所用。

六儿在阿一的注视下吞下最后一颗丹药,随后在同伴们的协助下调理生息,六人以六角星的位置站开,在地上刻画出来的特殊图形上施展法术。

虽然只是送灵泽的元神逆转离开,却仍很大的耗损了六儿的修行。如果说灵泽将要面对的是突来的晕倒和靠良药续命,六儿面对的就几乎是几千年的修行化为虚无从头再来过的下场。

没有人会责备六儿当时的举措,换是他们任何一位,只要能做,也会有相同的选择。

“一大姐,主人自从跟随神主一起回来后,就独自在天宫后庭,不见任何人,连龙帝也不曾探视,主人究竟想做什么?”小七问道。

阿一的年岁最长,跟着星瑟的时间也最久,此时,她也不好猜度星瑟的心思,毕竟大敌当前,她本该先和神主朱丹以及龙帝灵泽商议应对之策,现在却把自己关在宫殿内,只是给了阿一一张图印,要她聚集六名使者一起修习图印上蕴含的新法术。

十二使者从小在星瑟身边长大,所学文武法术修行,都是由星瑟按照他们各自的特点进行教导。

从小,他们就知道星瑟所教的法术和其他普通的神族不太一样,但是究竟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就以他们现在所修习的图印来说,这是张内容怪异的图,上有飞禽走兽,有山河池市,更有复杂穿绕的花纹藤蔓,张扬着枝节横贯整个图面,若是粗略的看过,也不过是一张复杂的图,可是看得时间越久,越能感觉图纹里有种让人目眩失神的力量,仿佛整个图纹都在依照藤蔓的枝节朝中心流动,又有奇妙的力量汇聚其中,轮回不息。

阿一遵照星瑟的指示在幽冥殿的修行密室里以六人的鲜血融合在地面一笔勾划出了巨大的图形,却惊奇的发现,那图纹看似复杂却循环往复可以一笔不重复地勾勒完整个图形,怪异到了极点。

图样已成,六人归位,按照不同的方位将自己的力量通过掌心聚集再送入图纹中流动。

也许,只有练成方知,这套阵法究竟蕴藏了什么样的奥妙。

而浊明的力量已经开始成形,在人界散布各种灾难,飞禽走兽都避入巢穴,因为浊明以洪水位媒介渗透,凡是看见有洪水蔓延过来的趋势,当地的人民立刻收拾家当,携家带口的朝后方内陆的高低上移动,这股迁徙的潮流越来越强大,使得各色人物纷纷聚集起来,人类中有一些灵力高强的术士也集中在一起,在几处高低布下防护的结界。

而作为守护这个世界的神族的首领和各方生物的首领的朱丹也并没有空闲下去,他不得不考虑到人界防线溃败后,神族领域所要遭受的灾难,因此在星瑟回来后,和星瑟灵泽商讨后,便在陆续在人界布防。

季明是在那一场铺天盖地的灾难中首次窥见人们口中盛传的神主朱丹的风采的。

在这之前,他不过是万千众生里一名普通的流浪术士罢了。为一口饭而四处奔走,做些简单的祈福工作。

因为有神族们四处忙碌的身影,人类术士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种点缀,这种尴尬的境地使得人类术士的生活质量并不很好。

在阻挡洪水肆虐的时候,季明发动了联合人类术士,以人类之力建筑起一道防御体系,因此使得人们对术士们的感觉有所转变,私心里,季明有些感谢这突来的洪水,给了他们表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这洪水是来自创世神浊明的报复,也并不知道,在洪水之下蔓延开来的危机。

而朱丹是在洪水以猛烈的巨浪撞击人类结界的时候出现的,他身着火红的铠甲,如同牡丹盛开的华丽之姿,带着两千神将自天而降,如同竖插下来的利剑,挡住了洪水的肆虐。

他华丽而灿烂的尊贵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类的视线,神将中间竖起的赤色凤凰旗恰如其分的表明了他的身份,所有人齐齐下跪,漫山遍野的流民无形地存托出朱丹与生俱来的不同。

在各族生灵眼中,神主朱丹,是天下最华丽最耀眼的风景,那金红流动的光芒,是比阳光还灿烂的存在。

而,更重要的是,朱丹,是这个世界最高的守护者,所有的生灵都把存系与否寄托在他的身上。

不可否认的是,朱丹在登上神主之位后,确实让神将们平定了人界的几番动乱,他禁止人类部落相互间的征伐,命神将们监视人间的境况。

所以,纵然朱丹在人界有那么多的风流韵事流传,人类对他,仍然敬重。

因此,在看到朱丹时,季明内心很激动,虽然身体仍然和其他人一样伏地跪下,头却不曾低下,他要仔细打量,看这神主的绝美风姿。

却看到朱丹在对他微笑,那笑是比春日暖阳更让人觉得温暖的浅笑,无上高贵的神主,在对他笑。

季明只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晕倒在这模样看来极为年轻,却俊美得男女不分的神祗的笑容里了,连朱丹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也挺不大清楚,只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这无比的荣耀之中。

朱丹只是微微抬头张望,便看到漫山遍野的带着期望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他微微勾起嘴角,浅笑。

朱丹很清楚自己这张华美表象带来的诱惑力,如他所料的,人类沉醉在由他带来的安全感里,所有的希冀和崇拜都凝聚在了他身上。

两千神将都是神族中遗留下来的精英,他们在由天宫出发前夕,领受了朱丹的命令,即使死,也要守下人族的防线。

如果说没有人清楚浊明究竟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也并如此,至少浊明还在顾忌一名神祗。

正式星瑟,连浊明也以为自己在潜伏这么多年,对星瑟的观察也积累了不少资料的时候,星瑟还是给了他惊讶。

那天,星瑟从水底里营救灵泽,他本是有把握一举成歼,岂料星瑟还是他的包围里脱出。因此,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对星瑟的战术。

也因此,他一直潜伏在水底,慢慢扩张自己的势力,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也因此,给了星瑟他们以休养生息的短暂时间。

作为创造世界的神祗,浊明很清楚朱丹和灵泽的实力,就算他们两人再度联手,也不能奈何他,可是,谁又知道星瑟的那颗心在盘算些什么呢。

如果只是单纯的与整个神族战斗,浊明也是不畏惧的,而偏偏,现在要考虑的是一个不知道来历,也不知道她真正实力的因素,令得浊明不得的更加谨慎。

他也并不是每一刻都能保持清醒的思维,为了让自己复活和再度强大,他甚至悄悄开启了封闭数千年的虫灵的巢穴,借由它们的力量来强大自己,因此,浊明的精神处于并不稳固的状态。

星瑟多年的谋算,并非不知道浊明的计谋,包括浊明开启虫灵巢穴的封印,只是没想到浊明会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使自己走向另一个极端。

是的,浊明的精神并不稳定,在那次和浊明交手时,为她所知。

那个拥有一脸慈爱的笑容,关爱和煦的神祗,早已经消失在过往的时空中了,是她亲手挖下的坟墓,埋葬了他。

而现在还存活着的,不过是个疯狂的男子。

而那男子,却拥有所有浊明的记忆,浊明的爱,浊明的恨,都被包裹在那漆黑的泥水般的身躯中。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几分惆怅。

日日夜夜将自己紧闭在天宫的后庭里,没有往来的神祗,没有谁会打扰,她只能一笔一笔地画出浊明的下一座坟墓。

漫天飞舞的纸张在她的黑纱里张扬出异样的舞蹈,勾画出奇异光芒的图形。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舞蹈,都将引领浊明再次步入死亡。

这本是族人未完成的作品,现在,她在另一个世界里让它复活。

纵然浊明本该得回一切,却不是这个时候,在她得到朱丹的,真正的爱之前,这个世界,还不能还给浊明。

挥剑,划出动人的姿态与痕迹,手中的剑发出微微的鸣动,带着几许兴奋的躁动。

白色,蓝色的小小光球绕剑而飞,凝出优美的痕迹。

纵然和朱丹星瑟的心思不同,灵泽想要守护住人界的心意却是坚定的。

因为不想看到碧嫣失望落寞的脸,因为不想让他比碧嫣的誓言落空,因为不想让人界就此消失……

各种复杂的心情交织起来,令得他只能再披战甲,重拾过去身为神界三大战将的荣耀。

手中的武器横转斩侧,都一一映射出他辉煌的过往。

使臣们亦披回战甲,以始终追随的姿态演练过往的阵法。

湿润的空气里,春樱纷飞,刀光剑影勾勒出全新的画面,过往的女侍们或停或走,喜于见到宫殿恢复以前的活力。

那次元神的奇异经历对灵泽的内心造成了一种影响,在对自己所处的世界有过全新的认知后,他更想看星瑟以前在宇宙中穿行的痕迹,去看,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

如果,能渡过这次的危机,一定要再去看那些奇异的世界。

穿行漫天花雨中,碧嫣终于在龙殿的一角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她慢慢蹲下来,用手在湿润的泥土里挖出一个深深的坑。

摊开洁白的手掌,一粒碧绿的种子平静地躺在掌心,隐隐发出绿玉般的光芒,碧嫣细细打量这颗种子,心中慢慢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自将为长成参天大树,见证一段不平凡的时光。

这是名为“千年树”的种子,是十一给她的,在那次见面后,十一偷偷的在出来过一次,状似神秘的给了她一颗种子。

“这是碧树,又叫千年树的种子,是这个世界不会有的种子哦,我从美女主人那里偷偷拿出来的,因为它很合衬你的名字呢。”阳光下,美少年十一的脸仍然是那般张扬着青春的活力。

碧嫣接过,直觉告诉她,这个孩子不会害她,因为那孩子的眼睛是那么清澈透明,阳光下,宛如熠熠生辉的紫水晶般美好。

她很小的时候离开了亲人,尤记得邻家有个小弟弟,也如十一那般可爱,那霎那,竟把十一看成了邻家的少年。

跟着灵泽行遍大江南北,自己的生活,应当是精彩纷呈。

只是,为什么,那一瞬间,会有种寂寞的感觉涌了上来?潮水般,挡也挡不了的汹涌。

虽然行走在人界,可是,和人类,竟然渐渐产生了种隔阂。

她是谁,是人类碧嫣,还是跟随在龙帝灵泽身边的龙族公主?

“喂,小美女,你别哭啊。”十一第一次看见女孩子在自己面前落泪,竟有些慌张,忙乱地问话。

也是那次,碧嫣是因为自己的心情而哭。

阳光下,飞樱中,俊美的少年拥着绝美的少女,一切静美如画,看不见谁落寞的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会在26日回去~

到时候就能更新了,今天偷偷出来上网,更新一小节~

神战(一)虫灵

那场大战,或许是人类自有文字记载以来,最惨烈的大战,也是谜团众多的一次大战,无可否认的,主神朱丹,龙帝灵泽,神后星瑟,都在那场战斗力确切地显示了他们做为神的实力,同时,关于上一代的主神浊明,关于他的传说,也从这场大战后开始湮灭。

而令后世各族修行中人所关注的则是,能量阵法的产生。在那次大战后,人们开始考虑各种不同力量以一定规律组合后,可以产生的更强大的力量,可是,最初的组合,是怎么产生的?是谁创造了这种奇特的组合?

而这种依靠力量组合形成的作战方式更适合众生中弱小的人类术士,因此,所有术士都一致认为,人类在以后的各族争战中能有一席之地,皆是从那一战开始的。

后世的人们,称那关键的一战为“神灭之战”!

如果可以,修行的术士们最大的愿望便是时光倒流,回到神灭之战时,能亲眼目睹三位神祗一起发动的禁忌法术及第一次出现在人们视线中的“六翼阵”——后来衍生各种法术阵法的法阵。

但是,他们看不到那过往的辉煌,只能从人们的口耳相传中寻找一丝半毫轨迹——包括那奇迹般的法术。

神灭之战的开端,应该从人类被突来的洪水袭击,最后只能留居于高山之上,而神主朱丹以绝世之姿带领两千神将降临于人类面前开始。

朱丹对着面临绝境的人们微笑,凤凰的风采掩埋一切绝望的心情。

神将们按照朱丹的指挥分裂成六行,以朱丹为中心,织成巨大的六芒星状,赤红的军队给苍茫荒凉的群山染上鲜艳炽烈的颜色,在季明眼中,那几乎成了最权威最美丽的颜色——象征希望和战斗的激情。

大多数的人类亦如此想。

朱丹以凤凰为旗帜,因为他本是神族中的凤凰一脉。

他所领导的神族军队,同样冠以炽烈的红色,行军而动,远远看来,如同燃烧的凤凰般。

谁也不能否认朱丹具有强烈的吸引人心的能力。

所有人都为他的风采倾倒,为那种可以令心脏狂跳的魅力倾倒。

而那带有巨大威慑力的六芒星形军队阵法,亦是首次出现在神族战斗中。

时候到了。

浊明潜伏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力量聚集起的最好的时刻,他的思维从未那样清晰过,他的力量从未那样强烈地渴望鲜血过,他在水底已经潜伏得太久,太渴望能回到荣耀的神座之上了。

无数的水流从地平线上汇集,凝成滔天的洪流,逆向远处的山群。

那山之中,有无数鲜活的可以做为能量来源的人类灵魂与用来祭奠他曾经的失败的神族。

浊明几乎可以想见朱丹忏悔的容颜,那令他心情大悦。

虽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蠢蠢欲动。

虽然,他似乎遗忘了什么事情。

可是,他不在乎,他要的是,往昔的荣耀,和做为创世神的尊贵。

为了能最快的恢复自己的力量,他亲手打开虫灵巢穴的封印,亲眼看着虫灵那仇恨的思绪在这个世界蔓延。

虫灵,是天地间的负面情绪滋生的力量,与他新生的元神意外的呼应,只是,那些没有实体的东西也没有思维,有的只是不断战斗的欲望。

正是可以利用的最好素材。

于是,水底之下的黑泥与覆盖天空的黑色云雾成了浊明第一波攻击的前奏。

虫灵的如雾般的黑色躯体可以顺风散布到高山之巅,然后任意屠杀那些弱小的生灵。

浊明满意的看着属于自己的黑色蔓延,那些污浊的颜色几乎成为他的代表。

人们惊恐地看着山下的黑雾一片一片地如潮水般蔓延上来,一波一波地覆盖了天空,本是明亮的天空顿时乌云滚滚,各种嘈杂似虫鸣的声音肆意侵扰人们的耳膜。

距离上一次的虫灵现世已经是数千年,普通人类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而如季明这样修行中的术士,也只是听前辈讲过,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些有着雾般身躯,不停攻击他们的,就是数千年前消失的虫灵。

“是虫灵。”他自语地喃喃到。

旁边的术士听见他的话,立刻回想术士中流传的怪物图鉴,果然与传闻不差,一想起那曾经制造了无数灾难的怪物,他们纷纷惨白了脸,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用清水咒!”季明突然大叫起来。

术士中有传闻,用清水咒可以暂时让虫灵找寻不到人类气息,因为虫灵是种没有五官的东西,它们只凭一种奇怪的感觉来寻找目标,而以水为媒介的法术可以短暂的隔绝它们的这种感觉。

“哦,是,是。”术士们纷纷附和道,齐声施展起术法。

满山中,青翠的碧光从黑暗中腾起,化为浅浅的一层屏障。

“我亲爱的鸟儿,曾经,你作为浊明最宠爱的神将,他一定对你倾囊相授,各种武艺法术,莫不是最绝顶。而你,亦有着出众的智慧。只是,你所经历的战斗,并不如你所想象的那样丰富,至少,这次浊明所召唤的虫灵,便不是你所能轻松应付的。”临行前,星瑟一边为他整理铠甲,一边低声嘱咐,“不过,你是这世间最骄傲的凤凰。”

朱丹微有些惊讶地看着星瑟,神后很好地挡住了他的表情,因此神将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有朱丹看到,星瑟那张绝美的脸上显露出来的邪魅。

淡淡的,浅浅的,属于星瑟的微笑,带了几分算计的味道,这是,他以前所没看到过的星瑟。

那一刻,他几乎怀疑,那是否是他的妻子。

印象中的星瑟,是一直带着深深忧郁的女子。

却不似现在这般,妩媚邪魅,眼眸中都透出算计的味道。

“浊明定然不知道,我已经知晓他开启了虫灵巢穴一事。”

朱丹亦是才知道,久远的虫灵一族,将会再度出现。

而星瑟却已经掌握所有的信息。

虫灵寻不到人类的气息,便改为扑向山中散布的两千神将。

一团团黑雾疯狂地扑向神将。

远远看去,颇有群魔乱舞的感觉。

神将们没经历过这怪异的战斗,黑压压袭来的敌人,和以往的,全然不同。

不过,他们却几乎没有怎么抵抗。

当虫灵接触到他们的躯体时,神将的武器上渐渐泛起一层红光,在黑雾之中,透出几分妖异鬼魅的味道。

神将们的武器纷纷鸣叫,兀自震动,仿佛有了生命般。

远远看去,不同的红光频频闪动,相互呼应,接连化为红色的光线。

线从神将的手中延伸,接连形成硕大的六芒星,以朱丹为中心,起伏震动。

六芒星的六个角随着武器的震动,呼啸出六道红色光芒,汇聚在朱丹身上。

黑暗里顿时出现六道光墙,上下延展,构成六角的红色空间。

赤红火焰顺着墙体流动,勾勒出不同图纹的光焰。

人类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诡异的画面。

浓黑的山中,伸手不见五指,却有六道红色光墙化为无形的墙壁,其上更有鲜活流动宛如血液的红炎焚烧。

黑雾哀嚎着撞击了上来,却燃烧。

但是它们却不退缩,只有疯狂的撞击,妄图撼动以朱丹为中心的结界。

那情形,颇似飞蛾扑火。

只是,虫灵的数量更多,而声势却比飞蛾扑火浩大得多。

身处阵的中心,朱丹感受到的,不仅是虫灵对光壁撞击的力道,还有无数疯狂混乱的细想流动。

毁灭,混乱,杀戮,血液冷却的感觉,被封禁的压抑……

虫灵本为负面情绪的集合体,所能感应到的,也全是负面情绪。

它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只能为本身的力量所驱使,不停地毁灭身边的事物,不停地吸收人类和神族散发的恐惧混乱等情绪来做为自身的源动力。

被封禁的虫灵巢穴,是如蜂巢般的狭小空间,那里,又被划分为无数细小的长条形格子,每个格子盛载一个虫灵,每个格子只能满足虫灵躯体的存在,便没有更多的空间。

如果换成人类,便是在石砌的密闭长形房间里,仅容一人站立,而不能有任何动作,连手指动都不能的狭小。

虫灵们,便在这样的空间里关了数千年,它们不停地撞击墙壁,却没有谁能突破,只能被关在茧里,天性的破坏找不到方式发泄,只能淤积。

而现在,它们正对着神族释放这种积累下来的愤怒。

每一团黑雾都幻化出愤怒的脸庞,张牙舞爪。

被光墙焚烧的虫灵形成一块黑泥,从空中掉下,而后面纷涌的虫灵全然不顾同伴的惨状,只会一昧向前撞击。

很快,围着光墙,神将们的脚下形成一层六芒星状的黑泥。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泥逐渐堆积成半人高,一手臂宽的黑强。

红色光壁逐渐从原来的鲜红转为暗红,仍然流动着诡异的色彩。

撞击却还在持续,人们只能用黑墙的高度来判断袭击的虫灵有多少。

幸好,神将们撑开的光壁将人类也包围了起来,整座山体,呈现出一个巨大燃烧的六芒星图案。

这是座陡峭延绵的山体,脚下环水,山体半腰是红光,而整座山在晴朗的天空下,则是诡异的黑红。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那一战,将山命名为星山。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朱丹的红色光壁撤去的时候,外围的黑泥已经快没过神将们的头顶,也不知黑墙有多厚了。

很显然,浊明也看到了这一幕。

朱丹却没一丝松懈,光壁散去,只是因为虫灵暂时停止了攻击,而与虫灵的撞击相呼应,神将们武器的震动也随着虫灵而动,虫灵攻击,它们就自发的反抗,虫灵一旦停止,它们也不鸣动发光,而光壁,自然也消退了去。

仿佛,就是为了应对虫灵而生的法术。

星瑟,居然以他为中心,营造了这个法术?

“亲爱的朱丹,不用担心虫灵之事,你需命令神将们以这种方式排列布阵即可。类似军队行军布阵,只是,我多加了点东西在里面。”临别时,星瑟轻轻拥抱朱丹,一块红色绢布轻轻地放进朱丹的铠甲之中。

神族天宫后庭,星瑟披上最后一层黑纱衣,优雅地将长发盘起,再覆以一层绣有黑色图纹的面纱,最后,拿起宝剑。

她的族人,热衷于研究法术,种种力量组合,从无序到有序,破解其中蕴藏的奥秘,正是他们乐此不彼的,而,那也是,招致他们自身毁灭的原因之一。

可是,如果能适当的运用,放到这个世界里来,也未尝不可。

依照族人的称呼,这种以少聚多的力量运行方式,他们称为阵法。

而形成的图纹或力量屏障,则是法阵。

她教给朱丹的,正是六芒星法阵。

神将们的武器,则是涂上了克制虫灵的秘药。

轩辕星瑟,其实一点也不强,只是,比他们活得久了些,看的,也多了些。

她自嘲,这样的她,是人,或者是神?

神的元神会灭,而人会死,却会转生,灵魂不灭。

作者有话要说:汗,终于可以更新了

泪呀~!

貌似点击增长率下降了,哭~!

我会勤劳更新文的 - -

神战(二)

距离上一波的虫灵攻击,已经有些时间,它们围在山体外面,等待着浊明的下一步行动。

所有人都沉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就像一出戏剧的开端,总会有不太激烈的前奏。

而所有的转折都出人意料。

洪水突然以逆时针的方向旋转,凝聚成凸出水面的粗大水柱。

虫灵纷纷鸣叫着依附了过去,天空的黑云散开,阳光穿透洒下,光芒万丈。

水柱在烈日之下呈暗青色,虫灵的加入,使得水柱逐渐转为黑色。

约有十人合抱之粗的水柱自水面腾起,扶摇而上,姿态骇人,如巨大的黑蛇,吐着蛇信盯着面前的山体。

黑水蛇竟然和山一般高!

穿透云层的光芒也被那蛇宽大的蛇头给遮盖了去,天地又从一片明亮转为低沉的灰色。

狂风大作。

黑水蛇开始以自己庞大的躯体为武器,撞击山体。

地动山摇,山石纷纷滚落。

虫灵则列于蛇躯两旁,成翼状散开,如同蛇的翅膀,紧紧地护卫蛇的躯体。

人类术士的法术失效,连同之前布下的防御也在大蛇的撞击之下碎裂,神将们毕竟身经百战,除了在剧烈的摇晃中保持自己的平衡外,还要分心施展法术为人类挡下山顶掉落的巨石。

一声巨响,如雷贯耳,所有人趴下掩耳,正是黑水蛇发出的怒啸。

天空的黑云也再度密集起来,夹杂着风雷之势。

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凤鸣清越,穿透云层,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如同一支利剑穿透黑水蛇的浩大声势,划出一丝色彩。

朱丹双手结印,以剑为媒,以地为地点,祭出一道火红光明的凤凰图腾,正是凤族的象征!

他的身体半漂浮在空中,脚踩赤色长剑,双手从胸前画出一道红色光刃。

俊逸卓越风华灿烂的神祗仰天长啸,是清脆的凤鸣,是穿透一切污浊云层的清音。

赤色的铠甲散发金红的光芒,映衬着反击的朱丹如浴火凤凰。

他在对浊明挑衅,那凤鸣中分明带有一丝嘲讽!

正是那桀骜不羁的的姿态,使得天地都为之失色。

更是激怒了浊明!

广阔的灰色空间,云层低压,气氛凝重。

山脚下的水流以更快的速度旋转,虫灵更加躁动,仿佛在等待什么,只是被暂时的抑制。

黑水蛇怒啸一声,张开全黑的大口,朝朱丹祭起的凤凰图腾咬去。

比之前更响亮的声音在黑与红之间响起,远远看去,正是一场激烈的蛇与凤凰的缠斗!

黑蛇的身躯灵活地缠上凤凰的翅膀,将它重重地拖了下来,凤凰燃烧着的庞大躯体撞击到山体,又是一阵猛烈的摇晃。

而凤凰亦不甘示弱,一声清音,尖锐的红喙已经啄上蛇头,锐利的爪子直接插进蛇的躯体,抓出青色的液体。

黑蛇惨叫一声,蛇头猛地离开凤凰,身躯加紧收缩,再将凤凰勒了起来。

那凤凰,在人类眼中,只是朱丹法术召唤出来的生物,可是,神将们却知道,那凤凰正是朱丹的元神本体,凝结着朱丹最纯粹的凤族力量,是神族难得动用的元神力量。

如果神主朱丹祭出了元神本体,那么,他是否会使出凤族的终极法术“赤凤怒诀”?那个只在传说中出现过一次的凝聚毁天灭地力量的凤族禁忌法术?

然而,就算祭出凤族终极法术,面对浊明这样强大的神祗,是否有用?

神将们纷纷猜测着朱丹的下一步行动。

在神族的传闻中,浊明可是以一敌三的强大创世神。

当年,神族三大战将皆动用了本族的最强法术,才勉强将浊明歼灭!

而这次,龙帝灵泽已经回来参战,虽然目前没有出现,却不知他会以何种方式来参与这场战争,如果能见识到龙族的终极禁忌法术,那可真是不枉此生啊。

不只神将们,连人类术士也是如此期待着,作为一种天地间至强力量的体现,龙族和凤族的终极禁忌法术,向来为人所期待。

传言,龙帝与凤皇联手施展禁术时,几乎令得神族领域毁去大半,如果不是另一位战将布下的防御阵,也许神族遭受的,不是那么微小的损失。

说到此处,那曾经参战的另一位战将,是谁呢?

神将们面面相觑,关于逝去的时代,有关的记载也已经模糊,只是如果凤皇龙帝都在世,那么,另一位也当存活!

他们,是不是能看到远古的那场战争的重现?

黑水蛇再一声长啸,风滚云涌,电闪雷鸣,黑云再度铺天盖地地朝山上涌过去。

虫灵等待命令已久,此刻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的奔涌扑向新鲜猎物。

看弱小的生灵惊恐地四处逃窜,能令他们杀性更加强烈。

神将们的武器不再鸣动,脱离了以朱丹为中心的阵法,光墙也没有启动。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浓雾疯狂地朝他们奔涌而来。

人类术士自他们族中的记载里清楚地知道,一旦身体让虫灵接触,便会开始腐化,人类或者神族,会因为力量被它们吸食,而枯萎成干尸,没有什么有效的方法抵挡。

朱丹与浊明对峙,无暇他顾。

光墙不能启动,虫灵肆无忌惮!

就这样被虫灵吞噬了么?被那些丑恶的蠕动的黑色雾气给吞噬?

季明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贴近过死亡。

他生为人类术士,在往昔的流浪生活中,经历了各种险恶,却没有如这一刻般的害怕。

他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来自上古的敌人是未知的族类,所有人都没有找到应付虫灵的方法,只有神族用了特殊的方式找到了虫灵的巢穴,将之封禁起来。

失去了巢穴的虫灵,很难在这个世界长久的维持自己的形态,会慢慢地化为烟尘。

巢穴?

季明的眼中一亮!

就是那一瞬间,他仿佛在黑水蛇巨大的躯体里看到了一个微微闪亮的东西。

虫灵的雾爪就停在他喉咙的一寸不到之处。

所有人的脸色惨白,连神将也被莫名的恐惧情绪感染,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任虫灵侵袭。

但是这并不能怪他们,因为虫灵本身就由各种负面情绪中滋生,影响其他种族的意识,也是很简单的。

后人评价那惊险的一幕,很形象地用了两个字“障壁”!

巨大的金色光墙从天而降,化为一道利刃,生生地隔开了人类神族与虫灵的距离,恰到好处地令虫灵再度撞上了光墙而己方却无损伤。

那隔开红色与黑色的一道光墙,正是最牢固的防御。

和红色光墙不一样,金色光壁是由各种飞禽姿态的纹路勾勒而成,不是密闭的墙面,却如镂空的大门,期间金芒流动,幻化出灿烂的光彩。

人们仰头,六道黑色的身影悬浮在空中,很清晰的黑色,与浊明带来压力的污浊黑色不同,而是很深沉的黑色,如同夜空的黑色。

他们身量不等,却都穿着覆盖面目的黑色斗篷,六人足下浮现出金色圆形的图纹,以中心一点,兀自转动,缓慢地洒出金色的光焰。

那光墙从图纹里延展下来,插入地底。

“是神后的使者们!”神将自然知道神后星瑟的十二使者不离身边,也知道他们具有令朱丹也不敢轻视的实力。

只是,神后来此,是想参战么?

“嘶!”

黑水蛇发出一声惨叫,比之前更剧烈,巨大的身躯不停地摆动,激起滔天的水花。

众人的视线再度转回浊明与朱丹之战,在红色与黑色的交缠之间,赫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散发着淡蓝光芒的纯白龙身穿梭黑色云雾之中,以灵活的身躯驱逐围绕在黑蛇身边的虫灵。

威严的龙头仰天发出龙鸣之声,撼人肺腑。

配合龙身的行动,凤凰也挣开了蛇的缠绕,振翅飞上高空,随后,还有十二道蓝色的身影围绕黑蛇发起了攻击。

“龙帝来了!”有人叫道,也不知是神族或是人类,但是,已经不重要了,在这种天差地别的战斗中,什么族类都是如此脆弱。

那十二道蓝色身影正是龙帝的使臣们,他们同样是不可小觑的实力者。

当年神战的三位战将,已经出了两位!

转眼间,白龙,赤凤,黑蛇已经拉开了距离,龙与凤各盘旋于天空的两方,俯视水面上的大蛇,它们庞大的躯体占据了半个空间。

于浊明而言,这是许多年前那一战的重演。

时光倒流,神族的那一战。

白龙身躯盘起,双爪里逐渐浮现蓝色光球,而配合灵泽的动作,凤凰的口中也吐出红色的光球。

黑蛇的身躯却静静地直立在那里,似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中。

神将们早已忘记刚才的危险,精神纷纷集中在龙帝和凤凰的动作上。

看那两名神祗的架势,似乎是要一起用出终极禁忌法术!

浊明知道,自己真的遗忘了什么事情。

在看到赤凤白龙双双发起进攻的时候,在红蓝交织的光芒中,似乎浮现了什么东西。

他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看见红蓝交织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慢慢地把它吞没。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天地间,静静地,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天地,化为虚无。

世界,是纯白的颜色。

仿佛他刚诞生时的纯洁美好。

他便在那片混沌中思考,自己是为什么而生,命运,将赋予他什么样的责任。

那片世界,自他的手中诞生,各种美好斑斓的色彩,从他手中诞生。

他穿行其间,仰望天空,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于是,他躺在一片绿色的草地里小睡。

有种悲哀的情绪从天空滑过,来自九天之上的遗落。

第一次,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那个在远处静静停留的黑色身影,亦是静静地看着他,眸中流动他不懂的情绪。

虽然没有交流,却有很多的画面从对方的身上流传了过来,也许她无意散播自己的情绪,却还是让那些情绪和记忆流传,飞到了浊明身边,把他紧紧包围。

于是,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有了许多陌生的知识,还有很多陌生的概念。

创造世界,经历十个日夜。

那女子远远地注视他工作的身影,眸光平静如湖水,不带丝毫感情。

每一夜,浊明便多一些陌生的知识,第十夜,他终于知道,那突然闯入他世界的,是名和他不一样的神祗,他是男神,而她,是女神。

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只要一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就会开始如水波般的起了涟漪。

作者有话要说: = =收藏17,留言12

我瀑布汗啊!!!!!!!!!!!!!!!!!!!!

神战(三)

红蓝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大网,绚丽地包围黑水蛇的身体,光焰四处乱舞。

渐渐地,光芒越来越强烈,竟如潮水般汹涌的泛滥,遮盖一切事物。

隐隐地,看见黑色的长躯在光芒之中消失,最后,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以黑蛇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升腾起大量白色的烟雾。

浊明,被消灭了么?

众人在心里发问。

却仍看见白龙赤凤在天空盘旋,仍旧警备地俯视下方。

尘烟散开,黑蛇抖抖庞大的躯体,却没有丝毫损伤,仿佛刚才的只是不疼不痒的小打小闹。

事实上,朱丹和灵泽也不意外,刚才的一击,不过是试探。

数千年前,龙帝凤凰轩辕三人联手也只和浊明旗鼓相当,最后一站,不过险胜。

而今的浊明,比往昔又强大了多少?

黑蛇的身躯渐渐动了起来,慢慢盘成S形状,犹如在蓄积力量。

虫灵纷纷从金色光墙前撤退,慢慢依附回了浊明身边。

六使者仍旧在半空撑着诡异的金色法阵,却不知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比起朱丹灵泽,那个阵法更让浊明在意,上一站,吃了星瑟暗亏,因为凤族龙族法术皆出自浊明教导,不会有较大的变化,但是星瑟却是那诡异的变数。

龙凤联手的攻击虽然没有对浊明造成任何损伤,却让他的思绪再度飘了回来。

眼下,是复仇的关键时刻,那些过去的回忆和情感,都是他所不需要的。

心念一动,黑水蛇的身躯猛然伸展,以极快的速度飞出水面,虫灵化为羽翼,让它腾空而起,扫动粗长的尾巴,化出凌厉的攻势,以劲风扫过白龙的颈项。

蛇口大张,吐出浓重的黑气,恰好喷在凤凰的双眼。

灵泽和朱丹都没有预料到会有此变故,来不及防御,也躲闪不急,只能眼见厄运降临。

“六翼阵成!出!”虫灵一退,金色的光墙立刻收回图形中,阿一退至图形中心,双手结印幻化数种姿势,呵斥出声,朝黑蛇的方向祭出一道金色光芒。

又一波剧烈的爆炸声传开,正是金色光芒化为游动的长蛇,绞缠上黑蛇,两两接触,便发生强烈的冲撞。

黑蛇横扫的力道之大,连金蛇也只能暂时接下它的劲道,而转用柔软的姿态缠绕。

黑云翻滚,化为羽翼的虫灵在接触到金蛇的躯体后,猛烈地嚎叫起来,它们似乎不再受浊明控制,身形变换,形成细小的黑绳,与金蛇交缠。

虫灵发现自己正被金蛇吞噬,金蛇仿佛带有强大的吸力,它们直觉地想离它远些,却被吸了回去,湮灭在金蛇纤长的身躯里。

场面瞬间变得诡异,连灵泽朱丹都没有见过使者们驱使的图形,但是那图形生出的力量却能令棘手的虫灵感觉害怕想要逃窜。

身为人类术士的季明正死死的盯着六使者的身影和他们脚下转动的金色图纹。

他感觉那张诡异的图形中蕴藏着无穷的能量,那复杂繁复的花纹在他眼中渐渐放大,每一个纹路的走势都宛如群山蔓延,云雾翻滚般的优美,每一个图纹都象征着一种生灵的形态奥妙,他不知道这个感觉是怎么产生的,只是,看着图形缓慢的旋转,会觉得心神都不自觉地丧失在里面,魔魅优雅暗藏危险。

在这场神祗的战争中,人类是在太过渺小,只能做那弱小的观众,用身心去记住神祗们的风采,想出力却无力的感觉再度浸染了季明的心灵。

就算他方才看到黑蛇身躯中的异样,他也不能有做作为,而那六名神祗早已将虫灵彻底清除。

实力差距,天上地下。

金色的圆形图纹如同一面平镜,承载了六使者慢慢飞向黑蛇。

失去虫灵做羽翼,黑蛇重重落回水中,金色长蛇始终与它撕缠,伴随着强大的冲击力,两蛇一起没入溅起的巨大水花中。

水底一阵翻腾。

水势更加激烈,只看见金光与黑蛇交缠,却不能看全。

不久,黑蛇的头颅再度浮出水面,金蛇收拢头尾相接盘成圆形,身躯分化出无数金丝,犹如藤蔓般缠绕上黑蛇的身躯。

“六翼阵成!网!”随着阿一的呵斥声,金蛇身躯立刻扩散成金线交织的大网,牢牢地捆住黑蛇,上有各种飞禽走兽的图腾平排成长绳,平贴了进去。

而他们脚下的图纹边缘也逐渐浮现出跳动的光线,折射出飞禽走兽的样子,中心更射下一道光柱,刺入黑蛇身躯。

赤凤白龙见此,知道是个绝佳的时机,仰天长鸣,爪子间凝聚出必方才更强更亮的红蓝两色光球,朝黑蛇身躯打去。

红光,蓝光,金芒,一起闪现过后,是造成更大冲击的爆炸。

饶是再强的敌人,同时被三方力量攻击,也当损伤不少。

强烈的爆炸过后,人们再看黑蛇,身躯上已经开始四处喷射青色液体,想必是蛇血。

不过,还不够,只要原来的三方战将没有到齐,便不能施展最高级的禁忌法术。

那一击,只是破坏了浊明最外的一层防御,而凭借这特殊的身躯,浊明灵活地吸收了一部分攻击过来的力量,应该是它逆转元神的那部分将攻击吸收了下来。

还好,浊明并没有完全完成这种修炼,不然,别说是朱丹灵泽,便是十个星瑟也不够看。

站在另一方隐身于黑雾中的星瑟默默评估着。

那些神将人类自然是看热闹,而她却明白,刚才朱丹灵泽所用的法术,已经是仅次于禁术的法术了,如果不能先把浊明逆转元神产生的防护力量层消耗掉,两族禁术加上她,也杀不了浊明。

浊明逆转元神的部分,只能用使者们的六翼阵来消耗,但使者们修炼不久,即使他们本身有以一挡千的实力,却因为时间太过急促而不能完全领悟这阵的奥秘,而发挥不出十成的威力。

本来是打算,等小六和小九修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由他们来主持成阵的,只是小六重伤,小九的能力还不足以当此重任,所以才让阿一做为六翼阵的主持者。

只有逆转元神的主持者,才能明白阵的奥秘。

只是,时间不够了。

自己的族人亦没有能完成这个阵法呢。

使者们自幽冥殿里诞生,修行的法术和凝聚的力量和外界不同,星瑟在很早的时候,就以不同的方式教导他们修习,因此他们不同性质的力量得以成为启动阵法的关键。

必须要有六种不同的力量来启动。

而他们也确实掌握了这一点。

目前看来,运用得也不错。

星瑟却有些担心,这阵法对参与的术者身体会造成极大的消耗,而使者们并不能灵活地控制阵中的力量,一旦中途有一人力竭,阵便断。

速战速决,一定要尽快的消耗掉浊明身体外的特殊防御层。

那一击,确实的激怒了浊明。

巨大漆黑的蛇头猛地从水中扬起,身躯一窜,已经窜到了与使者们平视的高度。

一口恶气从蛇口喷出,打向毫无防备的使者们。

金色图纹随之一震,使者们步伐凌乱,持续输入阵中的力量也产生中断,图纹闪了几闪,便消失。

一旦阵断,就必须重新排列画出图纹。

使者们纷纷后退,散开成六个角度,漂浮在蛇头周围,双手结印,幻化出不同的图纹。

浊明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自然不会放任新阵再生,蛇尾横扫,又是一道凌厉的劲风打得使者们身形散乱,口吐鲜血。

星瑟见此,不再沉默,黑色的身影从云雾中走出,横剑而上,平展出一道金色纹印,划成月牙形的光芒,超蛇头飞去。

灵泽的十二使臣见状,也迎了上去,接回六使者飘摇的身体。

灵泽朱丹一同发动攻击,配合星瑟的月芒,水与火的强烈攻势一起到达。

而不出星瑟意料,龙凤的力量被浊明的防御层卸掉了大部分威力。

她所要做的,不过是拖延,给六使者以布阵的时间。

果然,浊明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到他们三个身上。

“浊明,”星瑟开口说道,声音不大,清脆有力,却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你的敌人,是我们三个,不要伤及无辜。”

神将们这才发现突然加入战局的正是神后。

“原来,那一战的三位战将,竟然是神主,神后,龙帝!”不知谁发出一声感叹,“神后的使者也很强啊。”

季明正挨着感叹的人而站,果然发觉那新加入的人身子绰约,有着女人的细致身段。

能同时见到三位最强的神祗,正是可以流传到后世的幸运事迹啊。

不过,三位一起出动,也说明了敌人确实强大。

季明右手暗暗捏拳。

“想不到,他们六人弄出的图形,竟然可以产生如此强大的力量!”又一名神将感叹道,“连龙帝的使臣们联手都不敢对上浊明的本体。”

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战争中,在最顶级的对决中,再精英的神将,也只有看戏的份。

“如果要论战斗力,龙帝的十二使臣是和神后的十二使者不分轩轾,虽然,在神族中,已经很难有人达到他们的层度了。”另一神将说道。

“是那特异的阵法提升了使者们的攻击?”

“不知道,神后的使者们向来神秘,也许是那图纹的作用吧。”

“恩,那图纹消失后,使者们也和使臣一般不能正面对抗浊明的攻击。”

“朱丹,灵泽,星瑟,今天,便是你们元神俱灭的时刻。”水底传来雷鸣般的喝声,真正的浊明还是潜伏在水底之下。

“我很有兴趣试试!”朱丹,灵泽同声说道。

“可惜,你们的禁术,连我的防御层也卸不了!”浊明笑道。

“那也未必。”星瑟慢慢出声,“浊明,你确实很强,天下间,没有人可以和你单打,而我亦不能伤你半分。只是……”

她停顿了一会,掩藏在黑纱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言语间却透露出不屑:“你终究自负轻敌,你永远猜不到我下一刻会做什么。”

“哈哈,”浊明再笑,“那便试试看!”

语毕,强大的火焰从凤凰身上腾起,剧烈的水柱缠绕上龙身,凤凰与龙竟然都痛苦地在天空云层里翻滚起来。

“龙族和凤族的禁术,皆是由我教导,现在,让你们也尝尝这水深火热的滋味!”

原来方才不过是小打小闹,浊明只是享受再次对战蹂躏朱丹灵泽的快感。

见朱丹灵泽被困,星瑟几乎是下意识的祭出自己的宝剑,朝火焰水流斩下。

却隔不开。

此时,悬浮于空中的朱丹的人形躯体吐出一口鲜血,仍然是闭目结印,眉头却紧皱,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隐藏在使臣防御范围内的灵泽的人性躯体依然。

“如何?”浊明狂笑。

星瑟内心一阵翻腾,却明白,在破除浊明防御之前,任何招术都是白费,虽然她能重组六翼阵,但,现在,并不容许她提前消耗自己的力量。

黑纱飞扬,状如恶魔羽翼,带动周身的黑色雾气,星瑟的身形陡然长大数倍。

虽然是幻术,却有真实的力量。

她与黑蛇平视,一手捏住黑蛇的颈项。

双方如同放大数十倍的人与蛇。

金色的火焰从星瑟手中窜起。

蛇仓皇收缩从火焰里逃脱。

幻术消失,星瑟仍是一般人大小,手上仍然有金色的火焰。

只有星瑟明白,自己上次独对浊明,身体的伤并未痊愈,不然不会让浊明逃脱。

在别人看不到的面纱之下,她的嘴角缓缓流出一丝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 ^0^看到苍蓝MM 的留言,让我热血的澎湃的半夜又更新鸟~!

不过,我终于明白这文为啥分低了.

我发文的时候忘记选择授权,有米啥方法可以重新选择一次啊!!!!!!!11

我不想删了重发啊!!!!

神战(四)

作者有话要说:晕了,以前发文没选择授权(因为忙着发居然把下面的选择项给跳了)结果现在分数增长极低.

不过,我又舍不得大家的留言,不想删文重发,我好痛苦啊啊啊啊啊!!!

“六翼阵成!破!”阿一的声音横空而来。

短短的时间,六使者已经重画阵式,比先前更大的金色图纹旋转着从他们脚下飞出,盘旋到了黑蛇头顶,放出万丈金光。

浊明顿时笼罩在图纹斜射下来的金光中,黑蛇的身躯扭动,撞击在光壁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每撞击一次,身上的力量就流失一分,那光壁竟然在缓慢地吸收他的力量。

浊明突然烦躁了起来,他很讨厌被束缚的感觉,意识也不大清晰,思绪竟不能集中。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他看见一红一白的少年,红色的犹如夏日骄阳,灿烂热烈,白的如午夜睡莲,清和温雅。

那是诸神所疼爱的少年们,亦是他悉心栽培的,将来,可以继承他的全部力量,接管这个世界。

小小的莫璃站在他身边,一同注视繁花盛开的庭院里的少年神祗。

“将来,他们之中必有一人会君临天下吧。”浊明语带赞赏的,低低的说着。

“就算你是创世神,也免不了神力枯竭的那一天。”不远处,星瑟迎着微风,淡淡的说。

“我从不避讳。”浊明轻笑,俊朗的脸上皆是坦然。

“也许,”星瑟仍是那般冷清的调子,不急不徐地说着,“但是,我看过很多因为权力产生的悲剧。而人心,总是要变的。”

“我是神,天地间,至高无上的神。”浊明答到,带着天生的自信。

“头上花萎,腋下汗出,衣裳垢腻,身失威光……那些神祗的衰落,我都看过。”她直直的看着远方,目光飘渺涣散,“如果是我,倒不如保留最美的姿态落回轮回之路。”

浊明定定的看着她,象是从来不了解她般的,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她。

而浊明,也确实从来真正看透过她。

“浊明你,目前的你,真是我看过的,最好的神祗呢。”星瑟转头,目光对上,四目相接,坦然淡然,“生死,真的不要看得太重。”

“你似乎很有感悟。”浊明从那双深邃如星的眸子里,看不到半分阴影。

“神族,应天命而生,而后,湮灭,不留一丝痕迹。”

“即使这样看似完美的种族,也为最终的毁灭而困扰。”

星瑟认真的说完,看向浊明的眸子清明不然一丝尘埃。

浊明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有种错觉,星瑟将他隐藏的心思都看透。

“用彻底的毁灭来换取长生不老以及先天的强大的力量,用短暂弱小的生命换来近乎不灭的灵魂,宇宙间,便公平地分配了这些法则,如果逆法则而走,到最后,自己不是自己,亦无人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族类。”

她幽幽一叹,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浊明还是自己了。

“它的防御破了。”阿一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是用法术传递的,所以声音不大,却能让相隔甚远的星瑟听到。

星瑟点头,黑蛇被捆,朱丹和灵泽也被解了束缚,眼见黑蛇神态迷离,心知浊明的神智已经开始不清,过后就将完全失去理智,也是他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接下来,就是龙凤两族的禁术,代价巨大,一旦施展,就不能中断,而且,破坏力巨大,后遗症也颇严重,一击不成,就意味着他们三人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