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重生之激情燃烧岁月》》 · 肖申克117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李思明在田间不断的绕行,遇到沟渠轻快一跃而过,快乐唱着:

我是一只小小小鸟,

想飞呀却飞不高。

……

上午9点整的时候,李思明到达武装连,没想到在这个小军营的门口提前进入了角色。武装连所在地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一溜砖头和泥土混合垒成的一个占地不小院子,里面整齐的营房和训练场。在正门口,两位身穿军装的士兵持枪站岗。李思明也穿着来兵团统一发的绿军装,不过没有那两片鲜红的领章和红五角星,很难想像这两样曾经寄托着无数男孩女孩的梦想。

“哨兵同志,我想找你们连长孙昌同志,麻烦通报一下。”李思明很有礼貌地问道。

“你干什么的,有介绍信么?”哨兵甲反问道,很有警惕性嘛。

“我没有介绍信,不过我是你们孙连长请我过来,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李思明到了,就行了。”

“没有介绍信不准进,这是纪律!”哨兵甲态度很坚决。

“我大老远跑过来,回去开介绍信,不是浪费时间吗?你去找一个孙连长,就可以证实我的身份。”李思明解释道

“你是来干什么的?”哨兵乙插嘴道。

“我是来做格斗教官的!”

“什么?”两位哨兵很是惊讶,又上下打量的一番,见李思明一脸稚气的样子。

“快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哨兵甲不假思索的将带刺刀的枪对准李思明,另一位见状也举起枪。哎,真是反应过激。

李思明有心给两位哨后一副大礼。一把抓住哨兵甲的步枪,再一挑哨兵乙的枪,在他们二人未反应过来,哨兵甲的枪已经握在李思明的手中,而哨兵乙的枪,已经被挑飞出老远。

枪被夺了,二人不约而同的冲向李思明,可是又几乎同时感到一股大力将自己撞飞,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军营里正在操练的人很多,听到门口的动静,老远就看到哨兵的枪被夺了,什么也没想,都冲了上来。哨兵手中的枪是没有子弹,这大家都知道,所以所有的人一哄而上。

“立功的机会到了。”冲上来的人中有一部份人这样想。

“他妈的,军人在军营门枪被抢了,丢人!”另一部份人这样想。

李思明注意到还有一部份人,冲到近前就停住脚步了,脸上表情很是怪异,却一点也不紧张。他没有时间想得太多,因为大约有三十人冲了过来。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二十五章 训练日(一)

对付群殴,最重要的是不能被包围,那样的无论你的功夫多高,也会被死死地缠住,放不开手脚而被缚。因此李思明朝一侧突围,然后返身将最近的一名战士一拳打倒在地,又一脚将另一名战士一脚踢翻,立刻,两人退出战斗,余者被他的攻势震住了。

趁着他们被震住的时机,李思明不退反进,如猛虎般冲向人群,上下翻飞,一片鬼哭狼嚎,手下没有一招之敌。两分钟,仅仅有两分钟,三十中有部份人已经转身逃走搬救兵去了,只剩下五人,这五人已经呆若木鸡,太快了,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二十多已经躺在地上。那五人是一个班的,平时训练中也是佼佼者,他们略一沉吟,猝然一齐攻了过来。

“不错嘛,还有点章法。”这五个人很显然进攻时很默契,李思明习惯于刚才的一招解决,猝不及防之下有点手忙脚乱。五人中显然其中身材最强壮的黑大个,功夫最好,虽然使得是军中常用的招数,但拳脚带有中国传统功夫的影子,打得有模有样。其他几人互有掩互、牵制、配合,一时打得旗鼓相当。

“看来,我得下重手了,不陪你们玩了。”李思明心中打算开始收网了。那黑大个一拳当头袭来,带着劲风,看来挺有一把力气,如果被击中头部,立马倒地。好一个李思明,变拳为掌,闪电般一把抓住黑大个的手腕,稍一用力,那大个平时自诩自己力气大,此时只觉得自己胳膊如被铁钳夹住一般,全身力气使不出,不由自主的向李思明怀中倒去。李思明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大个的武装带,整个人一百多斤被他抡了起来,其他四人来不及闪避一一被人形武器扫中,翻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那黑大个在空中被李思明如无物般被抡了几圈,双眼昏花,虽然双脚着地,没走几步便踉跄倒地。

李思明略一定神,朝四周一看,哇,武装连全连的人围在四周,全都是目瞪口呆。厉害啊,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像个中学生,对付三十个当兵的,几分钟轻松搞定,真是传说中武林高手!

“全体集合!”一声大吼,让战士们从震惊中惊醒。是孙昌的大嗓门,和李思明他们五连的陈连长有的一比。

“李思明同志,欢迎啊!”孙昌向李思明伸出手。

“孙连长,我是来报到的。”李思明一指地上躺在地上哀号的战士,“不好意思,刚才和哨兵有点误会,后来闹大了,给您添麻烦了。”

“这帮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孙昌刚才赶到的时候,混战已经接近尾声了,他并不介意自己的兵被一个外来人揍,更何况这是他请来的格斗教官,而且他早就看出李思明是故意立威的,这在军营中很常见,只不过场面太大了,乖乖,每次都是一次性放倒几十个。

“一排长,把这些丢人现眼的家伙,送到医务室去。”转身命令道。

“是!”一排长出列。

孙昌将李思明拉到这群眼中冒星星的士兵前,对着全连士兵说道:

“同志们,这位同志叫李思明,是咱们团农业连队的知青,今天我把他请来,是来做你们的格斗教官,至于他的身手吗,刚才大家已经见过了。”底下窃窃私语,小声的议论。

“闭嘴,你们是军人!不准在底下嘀咕,现们请李教官讲话!”孙昌对战士们的表现很不满意。

“同志们,今天我很荣幸能来咱们武装连,因为这是个年轻的集体,因为你们穿着绿军装,你们代表着祖国,代表着人民,代表着党。你们是共和国最可依赖的力量。我为自己能够和你们一起度未来短短的几个月而感到高兴。”李思明在发言时,全连指战员都很用心,但是李思明话锋一转,“但是,我今天很不满意!”

李思明看着底下一双双惊愕的眼睛,很满意自己说话的效果:

“我指得并不是你们格斗技巧,我之所以这样说,原因有三:第一,我来到这做军营门口时,两们哨兵,管我要介绍信,这是很有原则很有警惕性的表现,是好的方面。但是态度却蛮横无理,随意将枪口对准群众,曾经有位作家形容我们是最可爱的人,可爱在什么地方,我告诉你们可爱在于我们军民鱼水情;第二,刚才混战开始的时候,是谁临阵脱逃的,给我站出来!”

底下一片议论,那几个临阵脱逃的人,犹犹豫豫不敢站出来,那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觉得不好意思。孙昌见没人站出来,火了:“是谁,他妈的站出来!”孙昌外号“孙老虎”,那几个战士一下子打了个冷颤,全站了出来。

“也许大家觉得我太斤斤计较,这又不是战场,想不通。我告诉你们,你们是军人,明知不敌,也要冲锋在前,要敢于向敌人亮剑。只有具有亮剑的精神,你们才称得上真正的军人,军队不需要懦夫!”李思明停了一停,又对那站出来五位“逃兵”命令道,“你们五个,听我口令,全体右转,绕操场二十圈,一排长计数!”

“我不满意的第三个原因,是刚才混战时,我发现有十二位同志,赶到事发现场却无作为,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看着自己的战友被人揍,他们是不是很高兴,他们还是不是我们连的,是谁站出来!”那十二位战士齐齐地出列,“我们需要杨子荣式的孤胆英雄,但是不要忘了,你们属于一个集体,是一个团队,团结作战,相互配合,是你们必须学会的基本技能。只有集体力量,才是最强最有力的力量。听我口令,全体右转绕操场二十圈!”这十二位战士心里大呼冤枉,其实是那天团部发生打架事件后,他们是孙昌带去的战士,认识李思明,自然明智地坐山观虎斗。

武装连的全体指战员震动了,一个斗殴事件,被李思明剖析出这么多思想问题,这让他们无地自容。就这样,李思明来武装连的第一天,就靠自己的拳头和智慧赢得了全体指战员的尊敬。

连长孙昌也是感叹不已,这些问题他已前并没有注意到,但还天真的以为自己的部队并不比正规部队差,今天他知道错了,今天出现的问题如果是在战场上绝对会带来灾难。他拉着李思明说:“思明啊,你今天说得太好了,尤其是敢于向敌人亮剑那点,我们以前取得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了,现在看来,我们还差得远呢。现在你来任教官,希望你能帮帮我。”

“孙连长,你放心,我会制定出一套有效的训练计划,保证让这支部队脱胎换骨。”李思明在部队待那么长时间,光在特种部队就待了大半年,耳濡目染的多了,完全有信心训练出一支作风优良、军事过硬的部队,“不过,我的训练计划可能会跟眼下的正规部队会有很大区别。”

李思明是有私心,这在来这里任教官,他是想训练出一支跟他以前所待过那支特种部队一样的部队。据他所了解的军史,中国第一支专职的特种部队,是在1988年建立的,他希望能在自己的手中出现一支这样的部队。这样的部队绝对和目前中国正规部队的训练方式、作战模式有着很大的区别。本以为孙连长会有不同意见,哪知道孙连长压低声音说:

“思明,放心干吧,你看反正我们连现在也没配指导员,什么事我说了算。”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二十六章 训练日(二)

“特种部队?”两天后,李思明熬夜炮制的训练大纲摆在了孙昌的面前。

“看看怎么样?”李思明拿起孙昌的茶杯,喝上一大口。

“名字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其实我军使用特种部队的历史很久远,红军时代就有精锐‘手枪队’;抗日战争中‘敌后武工队’大显神威;朝鲜战争时期,志愿军部队曾炸毁美军重要桥梁,破坏美军整个战役布势,最有名的是奇袭南韩最精锐的首都师白虎团团部的行动,为我军粉碎白虎团做出了决定性贡献。只不过称呼上不称为特种部队而已。而我要训练的则是专业的特种部队。好不好回个话?”李思明靠在椅子上,两天没有睡觉,绞尽脑汁才弄好一份训练大纲。

孙昌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沓手写的训练大纲,见李思明满脸倦容,便让他回宿舍好好地睡上一觉。

孙昌以前是沈阳军区王牌部队的一位排长,“珍宝岛”事件发生后,他主动请战,于是就被派到大兴岛组建武装连,本以为为国杀敌保卫祖国保卫人民的机会到了,哪想到来了之后,边境一天比一天安静。这武装连军不军民不民的,本来说今年要扩建为营级单位,后来又不了了之。孙昌毕竟是一个忠诚的军人,他希望自己的部队,是最强的,他不想在这里混日子,做土皇帝。

李思明的训练大纲,他看了三遍。心里浮想联翩,其中许多的训练办法、训练科目闻所未闻,如果这样练下去应该会打造一支铁军。这个李思明年纪青青,没有当过一天兵,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思明,就按照你的训练大纲,给我狠狠地练!”李思明醒来时,孙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兔崽子们,有你们受的!”李思明脑海中想起自己当年刚去特种部队时情景。

第二天,起床号响。

“所有人,不带武器,目标:七星河大桥。跑步前进!”李思明下了第一个训练命令。

全连所有的人向七星河冲出。七星河大桥离驻地大约有5公里,一来一回刚好10公里。李思明考虑到他们的耐力,所以没有要他带武器。但是结果让他和孙昌很是失望,刚跑出驻地大门还好,跑到一半就显出原形,队伍越拉越长。李思明和孙昌两人再后面不停地驱赶。

乔小龙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累过,身上的军装早已湿透,一双腿如千钧一般,头昏沉沉的,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觉得肺部如同一个无底洞。返程时,看着战友一个一个的超过他,他心里很着急,但双腿并不听他的使唤,那个可恶的教官还在后面虎视眈眈。

当所有人都回来时,早到的已经等了半个小时。李思明注意到那个黑大个是第一个抵达,操场上东倒西歪,孙昌小声地问李思明是否有点过了。

整理好队伍,李思明对大家说:“是不是很累?可是前方敌军已经占领了我们的村庄,我们的人民正在流血,难道就因为你们慢腾腾的老爷腿,我们的兄弟姐妹就要多流血。告诉我,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战士们异口同声回答到。

“也许有的同志觉得我要求太高了,不,这还差的远呢。你们还刚刚学会走路。我的要求是你们必须在负重20公斤的情况下,在45分钟内完成10公里越野。”疲惫的士兵们满脸不相信。

“我看大家可能不相信,那么现在我示范一下!”李思明转向孙昌,“孙连长,我需要一副标准战斗装备,另加一挺班用机枪。”加起来也超过了早20公斤。

李思明穿戴齐整,“一排长骑上马,跟我出发,二排长计时。”

“是!”

李思明全付武装,踏着石子路往七星河大桥跑去。他感觉好像回到了过去刚下部队的感觉,那时是多么的不知天高地厚,是多么的年轻意气风发,现在从某种程度上讲,又回到了部队,有机会亲自打造一只钢铁雄狮,令他无比的高兴。他思绪飘飞,在田野间飞奔,他不知道的是,在无意识中,他的速度一直保持着出门的状态。一排长骑在连部唯一的一匹上,心里更是震憾,真是强人啊,速度一直是这样快,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容,他不知道的是李思明大脑开小差,心中正在YY。

当李思明回到军营时,二排长身旁早就围满了战士,一看秒表,整整30分钟!众人看李思明的眼神更加佩服。这就是人家为什么是教官,我们是兵!

“好了,结果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也可以的,只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可以比我更好。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底下一齐响应。

“我听不见!”

“有!”声音更加响亮。

一支精锐的部队,首先士兵必须有充足的体力,因为体力是保证战术和作战技巧顺利发挥的必要基础。特别在恶劣环境下的作战,体力消耗的速度会比正常情况下更快,体力消耗过快,会严重影响士兵的作战效能,甚至会丧失战斗力。因此,任何一支战斗部队,必须将体能训练作为日常训练的重点之一。

每天早晚各一次10公里越野,这是每天的必练课目。先是不带武器,适应一段时间后是全副武装,最后负重20公斤越野。每次训练回来,及时总结,设立红榜和黑榜,红榜是训练成绩前10名,黑榜是后10名,人都是有自尊的,战士们都卯足劲,相互竞争,李思明和孙昌两人躲在一边心里乐坏了。在适应一段时间后,每天增加哑铃、引体向上、仰卧起坐、蛙跳和俯卧撑等各100次练习。李思明特别制定了一个同后世中国足球甲A队员体能测试类似的“12分钟跑”,但却大大超过甲A标准。12分钟,3300米及格、3400米良好、3500米才能达到优秀,并且是在阴雨天和泥泞坡陡的山路上测定。

“谢武,今天10公里越野,你花了多少时间?”谢武是一排一班黑大个的大名。

“报告教官,35分钟零20秒。”黑大个有点沾沾自喜,每次都是他拿第一名。

“不错嘛!”李思明转而厉声道,“那你告诉我,你们班最后一名是多少?”

“报告教官,是48分钟!”拖后腿的是他们班的乔小龙。

“你是不是觉得很了不起啊。不顾战友,不管一切向前冲,没有团队精神。晚餐减半!”

“又是这一招!”黑大个在心中念叨着,李思明的这一招已经用过无数次。当然,我们的孙连长晚上会亲自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这是李思明和孙昌两人商量好的。孙昌看着战士们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非常高兴,他看到了练习的效果,对李思明的任何举动,都无条件赞成。

第二天所有的人,都学乖了,相互间帮助、鼓励,虽然有的单位没有能顺利完成,但是团队合作的精神在战友间逐渐形成。团队精神和亮剑精神一起,作为这支部队的全部优秀品质的写照,在后来的南疆战斗中得到完美的体现。在战场上,他们在死亡面前,唯一可以信赖的是手中的武器和身旁的战友。

某日紧急集合后。

“鞋带松散,你想摔死自己,记住我们不是老百姓,不合格,脱下鞋,光脚绕操场20圈!”

“刺刀生锈,你要明白在战场武器就是你的命根子,绕操场20圈!”

“背包太松散,我敢肯定半路上就会掉队,我们不是逃难,顶着背包,绕操场20圈!”

“风纪扣呢,别告诉我你太热,脱掉所有上衣,绕操场20圈!”

……

李教官的惩罚,古怪不说,还花样繁多,让人丢面子,一帮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躲在一边看李教官惩罚其他战士。比如他会将早餐放在七星河大桥上,数量有限,晚到就没得吃了,那个一排一班的乔小龙在饿了数次之后,不是每次跑得都比别人快?不过这种机会越来越少了,能让李思明抓住小辫子的机会越来越少,看着他们的成绩,李思明心里很有成就感。

日常的射击训练和障碍跑训练由孙连长主持,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加大了难度。比如瞄准训练时,将以往的水壶,改为吊三块砖,练臂力和稳定性,一天下来,胳膊、右肩膀几乎要断了。这时候,李思明的按摸术有用处了,一边大棒,一边胡萝卜,是李思明前世在部队所学来的带兵经验,百试不爽。

战士们虽然刚开始有怨言,当李思明随意挑出一支步枪,连续二十个十环的成绩让他们聪明地闭上了嘴。

李思明有资格让他们这群大多数比他年纪大的军官、士兵尊敬,他各个科目完成地绝对标准并且保证质量,每次越野训练回来,其他人做五个“100”,他连续做两次,表情还很轻松。另外,每天有空的时候,他还教会战士们唱歌,都是他们从未听过,但又非常好听的歌。比如《小白杨》、《军港之夜》、《东西南北兵》、《十五的月亮》等。这些歌曲,也正是通过这些战士,逐渐流传出去,在军队中甚至社会上流行,这是他们不曾想到的。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二十七章 训练日(三)

“特种部队,是首先他们的任务独特,他们随时准备出动,翻山、渡河、跨海、空降,独立或与其它部队配合,悄无声息的渗透敌占区,侦察数百上千公里外的敌情、刺杀关键目标,获取有价值的情报,或爆破有价值目标。

特种战士的装备独特,和三军的任何部队都不同,特种部队同时配备有各种最先进的车、船、飞机和潜水装备,俨然是一个微缩的三军部队。坦克装甲车和飞机摆在同一个训练场,成为奇特的景致。他们真正称得上“海上蛟龙,陆地猛虎”

特种战士训练独特,保证他们个个能熟练操作国内外各种轻重武器,驾驶各种装备在地面、空中、海上及水中和高速机动和作战。在和平时期,只有他们还坚持高难度、高风险、高度接近实战的训练……”

——摘自军事专家唐风著《特种部队与特种作战》

日子一天天过去,孙昌看着手下这些兵在操场上生龙活虎的训练,心里非常兴奋,明年农垦系统军事大比武时,一定会一鸣惊人。

“嗯,最近大家的饭量都加了不少!”孙昌心里说。

李思明却不认为,这一阶段的训练主要是体能训练,而且只达到后世正规军队训练,强度根本达不到一支真正特种部队哪怕一半的要求。他知道,政治运动的冲击让军队的正常训练受到严重干扰,就眼前这支部队来说,只看身体素质,只有一半人可以达到要求,文化素质就更不要说了。而后世特种部队成员都是从各精锐部队中精选出来的军事素质、身体素质、文化素质和心理素质突出的精英。

而且大训练量,必须要求有更好的营养需求,后世特种的营养需求可以与空军相等,但目前放眼全国的军队,哪支部队不是大米馒头白菜的,而且国家还号召军队自己种田种菜养猪,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八十年军队经商引发的问题也是比较突出,这种问题直到世纪末才开始有变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思明只是期望这些士兵学会在现有装备下,最大程度的消灭敌人,保存自己。

为了增加营养,李思明和孙昌两人想尽的办法,比如到河里打鱼,去林子里打孢子,用军粮去换牛奶等等。

“穷啊!”李思明感叹道。

11月中旬,考虑到冬季的到来和现实条件,李思明停止原计划更大训练量的体能训练,但增加了抱圆木越野训练,这个项目在后世在世界特种部队中是比较流行的,不仅训练体能,也可训练团队精神。

剩下半个月的训练以基本战术为主。

特种部队通常相当于团级的规模,但是实际作战时,通常是小股部队秘密潜入,通常是班级单位,这在中外都是一样。大规模作战,讲究阵地战斗布署,必须要有立体、全方位战斗布署需要,还要有适当的战场纵深。有炮群、防空武器、反坦克装备等等多兵种配合作战。还必须留有适当的预备队。既要适当松散,防止敌方大规模空袭,又要适当保持紧密以防止敌方进攻。

李思明很清楚,特种部队的作战任务,决定了它不可用来大规模的进攻或防守。它应该像个猎人,远离家园,追逐目标,秘密潜入敌方占领区,完成刺探、刺杀或爆破的内容。因此特种部队在实施行动时,有相当比例的时间,是用在行军之中,特别是在没有空中交通工具的时候,这时就体现出战斗队形的重要性。

战斗队形,力求集中兵力兵器于主要方向,利于发扬火力和适时机动;便于疏散隐蔽和减少伤亡,利于指挥和协同,以充分发挥整体威力。进攻时,能形成强大、高速的连续突击能力;防御时,能有效地抗击敌人地面和空中的连续突击。根据战场情况变化,适时灵活地变换战斗队形。现代条件下,战斗队形将更注重整体协调、快速机动和灵活应变,并将不断增加新的成分,与临战队形、行军队形的变换将更趋频繁

孙昌今天大开眼界,李思明所讲的战斗队形居然有这么多种。自己好歹在正规部队也是一排长,以前根本没有人教给自己这些东西,防御时严防死守,轻伤不下火线,进攻时一哄而上,就像电影里面一样,今天受益非浅。什么一字形、三角形、梯形,安全区什么队形,开阔区、防守薄弱区又是什么队形。

“思明,今天你教的东西很不错,让我受益不浅。”每到晚上的时候,是孙昌和李思明探讨训练和战术的时候。关于特种部队所有的训练、战术、作战和装备,他们已经讨论了多次,基本是孙昌问,李思明回答。

“是吗,不过我们还要多多训练才行。”李思明对这支连队在现有条件下,能够有这样的成绩,还是很满意的,尽管和他的目标差距不是那么一点两点。

“如果能够达成你所设想那样的训练成果,这支部队将是王牌。”

“绝对是王牌中的王牌。不过我们现在还刚上路。”

“是啊,没有装备,训练大纲中的许多科目我们无法训练。”孙昌无奈的说道。

“不过,有人说过,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上。我们只能在现有条件下,尽可能地训练。只不过没有这些装备,战斗力会根不上,实际作战时伤亡会增加。”

“可是现在认真抓训练的少了,我以前部队的首长,55年的将军,正年富力强,现在也靠边站了。连不少搞军工的现在都下放了。‘苏修’打过来,我们拿什么去打。”孙昌情绪有点不高。是啊,李思明他们五连现在的电工,据说以前就是某军工厂的军械专家,电工八级,现在下放到他们连,工资是最高的。李思明觉得十分可惜,大批的专家、知识份子在他们年富力强的时候,在农村、在四间地头浪费生命,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当他们中的部份人回到工作岗位时,发现自己丢失不仅仅是时间。

“‘苏修’是不会打过来,当今世界,美苏称霸,咱中国也是大国,前几年只不过是一次微小的边境摩擦而已。如果中苏之间发生大规模的战争的话,那就是有可能是世界大战。就当今世界的格局来看,是不可能的。不过,南疆将来可能会不太平。”

“何以见得?”

“瞎猜的!”李思明老实承认,他不可能说实情。

“不管怎么样,我的部队你要多下点功夫,你来快两个月了,再不放你回去,你们连长就要说话了。不过你走时给我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我好按计划操练操练他们。”

“没问题!”

某日,树林深处。

“在山林中行走,要记住一名话:走梁不走沟,走纵不走横,在沟中行走一旦被发现,制高点已被人控制,我军将在敌人火力打击之下,排成纵列,是为了不让敌人包圆了,利于突围。”

“林中行军,不准发出响声,不能说话、不能咳嗽!”

“所有队员必须保持高度注意力,随时注意四周任何风吹草动。林中有许多动物活动,一旦惊动了动物比如鸟类,就暴露了行踪。”

“要利用四周的环境,保护自己,比如现在刚下过一场雪,战士应身着白色伪装服,并用白布将武器包裹。”“”

“树林中光线昏暗,伏击者可以很好的利用环境保护自己。所以我们在林中行军,要相互交替掩护。枪口始终对准前方和两翼,后卫队员要时刻警惕来自后面的危险。”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二十八章 无言的悲伤(一)

两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是武装连教官李思明离开的日子。

11月25日的早晨,武装连操场。李思明和战士们告别:

“同志们!今天我就要离开咱们武装连了。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我们进行了远超过正规军队的体能训练、耐力训练、格斗训练,还有战斗队形训练。我记得第一次做10公里越野的时候,有的同志把自己的早餐都贡献给了大地,有的同志有怨言,因为我喜欢鸡蛋里挑骨头!呵呵,大家都笑了。如今大家取得的成绩我很欣慰,因为这证明了,你们都是好汉,这里没有软蛋!”

“有的同志问了,我们不是正规部队,为什么还那么辛苦训练。是的,我们是不属于正规部队,但是我相信没有人认为自己会比正规部队差,因为没有人会承认自己天生会比人差,因为这信心来自于你们艰苦的训练,来自于你们对党对人民的忠诚……”

“我们这支部队,训练方法不同于其它部队,作战方式不同于其它部队,作战任务不同于其它部队,因为你们是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顾名思义就是特殊部队,特殊在哪里?特殊在于任务特殊、训练特殊、作战特殊,更重要的是,这支部队特殊在这里的战士特别能战斗……”

“我们这支特种部队,我相信将会是光荣的人民解放军序列中最骄傲的一部份,假以时日,这支部队,将是共和国最值得信赖的一支部队,召之即来,来之能胜,…”

“同志们,过去两个月的训练,还只是你们应该接受的训练的一小部份,我和孙连长商量好了,来年的时候,我们将再次进行相会。你们将接受更复杂、更严酷的训练,你们将陆地猛虎,告诉我,你们有信心成为陆地猛虎?”

“有!”战士们的震天的吼声让李思明热泪盈眶。

……

“孙连长,这是我利用时间写的书,是关于特种部队装备的。如果可能的话,可以请交给上级审阅。”分别时,李思明从军包里拿出一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稿纸。在这本书中,李思明总共写数十种武器装备的的设计及技术指标,包括单兵战术背心、战靴、迷彩服、自热式野餐食品、班用电台、武器(手枪、自动步枪、狙击步枪、班用机枪)这些基本装备。

曾身为军中科技专家的李思明清楚,在我国70年代的政治形式下,军工系统受到严重冲击,著名的例子就是63式自动步枪。该枪在63年设计定型,是我国自行设计的第一款自动步枪,然而,63式自动步枪生不逢时,其生产装备的高峰期正处于“十年动乱”中,一切正常秩序均被打乱,更改审批制度形同虚设,一切经过试验的规定也未能遵守,以致在短时间内更改产品设计图达700多处。经过一系列大修大改以后生产的63式自动步枪,已经面目全非了。该枪装备到部队后,反映强烈,最主要的问题是射击精度太差,校枪以后常发生变化,不得不经常校枪。有的战士说“坐不得车,过不得夜”,意思是枪校好后放一段时间,或打靶坐车等外部震动都会变化,说明了枪的不稳定性。另外也反映枪托颈部及两侧面容易断裂,射击时从导气箍向后冒火星,甚至伤及射手等重大质量问题,并普遍反映外形粗笨,没有半自动步枪美观。

更重要的是,以美、苏为代表的发达国家此时相继撤换了M14、CKC、FN等半自动步枪,取而代之的是以突击步枪为主的小口径班用枪族,小口径化、枪族化成为步枪发展的新潮流。

李思明不是不想直接使用87式5.8毫米枪族或更为先进的95式5.8毫米枪族,但考虑到当前薄弱的工业基础,只得选择了相对较为先进的81式枪族。这一枪族使用的还是7.62毫米弹药,可以减少后勤压力,该枪以其射击精度好,动作可靠,质量轻,枪身短,结构简单紧凑,操枪、携行方便,机动性好,火力猛,寿命长,一枪多用,以及弹鼓、弹匣等多数零部件都可以在枪族各枪之间互换通用,全枪外形美观大方等优点深受部队欢迎。而且该枪经受过南疆战火的考验。自己将来不会加入军队,但李思明希望自己的“剽窃”能够减少军工部门的弯路,也算是另外一种贡献吧,至于会不会被采纳,这不是李思明所能决定。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后来不得不“剽窃”越来越多武器装备,成为中国军事装备现代化中里程碑式的人物。

翻开一看,里面详细的设计原理、技术指标、结构图、材料组成一一列出。看着李思明渐渐消失的背影,孙昌忍不住感叹道:“这个李思明真让人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真的有天才存在啊!”

踩着积雪,李思明越过田野回到的五连。刚到连队,他就觉察出连队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氛。

丁卫东死了,前天晚上他用一块剃须刀片割开自己的血管。秋收后,他和曾智被安排到养猪场养猪。

“前几天他还过来看我们呢,现在想起来,那是和我们告别呢。”徐大帅轻轻地说道。“他还送我一本崭新的鲁迅小说,我真蠢,没有多想。”猴子悲伤的说道。

前天啊,李思明想起来前天宁卫东还专门去武装连看过自己,当时自己很忙,只留他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临走时他还说声谢谢,当时自己还感到奇怪呢。李思明很后悔,当时如果自己哪怕抽出半天的时间,也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这是他留下的遗书和一封给你的信,你不在时我拆开看了。”张华将两封信交给李思明。遗书写得很简短:

“我亲爱的战友们:别了,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请你们原谅我的逃避,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牵挂的东西了。我爸妈上个月相继用安眠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这也算是另一种解脱吧。我生命中最后的依靠倒塌了,我就要追随他们而去,不要悲伤,请祝福我吧!

另:我的遗物请李思明代我处理。宁卫东73年11月23日”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二十九章 无言的悲伤(二)

“李思明:你好。在你收到这种封信的时候,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最终的结局。请原谅我走之后的琐碎之物要麻烦你处理。

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我仅有的摆脱命运的机会硬生生的离我而去。可笑的是,几个月前我还孜孜不倦地追求着,现在我最后的支柱我的父母也离我而去,我已经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勇气。我是个无神论者,西方人说人死后会进天堂或地狱,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我只希望在另一个世界,我可以像别人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读书、劳动。

李思明,真的谢谢你。和你认识的几个月里,我觉得你是最值得依赖的人,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找到发泄的出口。呵呵,真好笑,你年纪比我还小,但我还需要你的照顾。

你以前曾经教我唱的那首《真心英雄》,我很喜欢,不经历风雨,怎见彩虹。风雨见得多了,可我却见不到彩虹。佛家有云,万事皆空。既然这样,这为什么还去追求什么奢望。

请原谅我的懦弱,你一定会埋怨我的。不过我什么都听不见了。今天上午我去武装连见了你最后一面,你当时很忙,现在你一定感到内疚,请你不要太在意,你请我吃的最后的午餐,很丰盛,谢谢你!

我遗物中,有一堆书,你帮我处理一下,谁喜欢你就送给谁。还有一些教科书,如果有人要上学考试,就请你转交给他吧,不要浪费了。还有,我走后,我希望能住在那片白桦林中,面朝北京的方向躺下。将来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来看我,我很怕孤单的。宁卫东绝笔。”

宁卫东家里已没有了亲人,连长和指导员张罗着开了个简短的告别仪式。许多人在仪式上诉说着他的种种善行,李思明心里觉得很是讽刺,几个月前还是这些人在批斗、谩骂甚至吐口水。

“宁卫东是在逃避,逃避人民的审判,畏惧人民民主专政的强大力量,是畏罪自杀!”徐学青在告别仪式上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思明怒了,心中的怒火烧得他难受。他一只手掐住徐学青的脖子,举了起来,强壮有力的手让徐学青双脚了地,在空中乱舞,脸色煞白。连长和指导员纷纷上来劝解,七手八脚地让徐学青双脚落了地,混乱中徐学青挨了几下黑脚。

宁卫东被安葬在连部后面的白桦林深处,按照宁卫东生前的要求,面朝北京的方向躺着,身着最好的一件的衣服,安详地躺着。墓穴是李思明他们农工一排动手挖掘的,墓碑是由基建排帮忙刻的。

天空中飘着雪花,新垒的坟,立刻就被白雪,终于和白桦林融为一体。送行的人群中有人轻轻地哼起了歌: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失在白桦林

噩耗声传来在那个午后

心上人战死在远方沙场

她默默来到那片白桦林

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里

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

他一定会来

来这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失在白桦林

长长的路呀就要到尽头

那姑娘已经是白发苍苍

她时常听他在枕边呼唤

来吧亲爱的来这片白桦林

在死的时候他喃喃地说

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

人群有人在啜泣,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失神地越过白桦林眺望着七星河。那七星河是个冰封的世界,春的欢腾、夏天的奔放、秋的恬静都已经不见,像个老人静静地卧在苍茫的原野,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李思明仍然沉浸在悲伤中,连长安排他回到农工一排,他却主动要求去养猪场,去顶替宁卫东的工作。

养猪场现在除了哑巴之外,还有曾智,他是全连家庭成份最高的一位。

“卫东的遗物都在这里了!”曾智还没有从悲伤中恢复过来,他和宁卫东同病相怜,最了解宁卫东的恐怕只有他了。炕的一角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木质箱子,李思明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

“这些书都是卫东的宝贝,平时谁也不准翻。”曾智苦笑道,希望用笑声驱散心中的悲伤,不过他失败了。

“现在想起来,那几天他就表现得很反常。看上去似很高兴,每天跟我聊他小时候的事情。出事的那天晚上,在炕上他还一直跟我聊将来的理想,他想上大学,做中国的爱因斯坦。我睡觉前,他一直在纸上写着什么,现在才知道他在写遗书。我真混啊!”曾智哽咽地说道。

箱子里有一个黑色的日记本,宁卫东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扉页写着:

“人的生命,似洪水在奔流,不遇着岛屿、暗礁,难以激起美丽的浪花。——奥斯特洛夫斯基。”

李思明一页一页地翻开,一个普通知识青年灵魂深处理想、悔恨、痛苦一一摆放在他的面前:

“1972年9月20日,晴。今天我终于拿到上山下乡批准书。爸妈和我都很高兴,这是我和爸妈划清政治界线得到的。在广阔的天地里,我将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努力加强思想改造,为伟大的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1972年10月7日,晴。明天,我就要出发去北疆了。我很舍不得离开爸妈,他们现在在政治上需要改造,在工厂里劳动,工资仅能糊口,爸爸身体不太好,我很不放心……”

“1973年5月20日,晴。今天我又被批斗了,我好恨啊。为什么我出身在反动知识分子家庭,而不是先进的工人阶级家庭。批斗时,沉重的链轨板勒得我脖子快断了。真佩服李思明,始终面对微笑,还好心地将我的挂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1973年10月9日,阴。今天我接到了两个不好的消息。一个是文化考试成绩作废,上大学还要看出身,看档案。想想前段时间的努力,真是不值啊。这我还可接受,可是关于我父母的噩耗传来,我的心快要碎了,一个人跑到树林里痛哭了一场……”

“1973年11月9日,雪。我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如今我成了孤儿了,爸妈的音容相貌时不时在梦中浮现,我真的很想念他们。我攒了一年的工资和粮票如今换不来我的家庭……”

……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三十章 当猪司令的日子

哑巴对李思明的到来显得非常开心,毕竟是并肩“作战”过的,李思明想起去年时两人斗狼时的情景,哑巴表现的也很勇敢。

兵团没有“猫冬”的说法,前段时间连队上山砍柴,储备过冬的物资,现在连队一分为二,一部份去参加团部组织的水利建设,另一部份去完达山参加一条战备公路的建设。

养猪场的工作很简单,但是还是比较累的,每天三人将雪块化开然后烧开,或者去江边,将冰砸开挑个几十担水,烧猪食。猪场现在有50头猪,秋收时杀了好几头。早晨时还要将猪圈地上垫的草,扒出来,换上干燥的麦杆,保持猪圈里的干净卫生,否则冬天极容易生病。有,和三头母猪快要生了,哑巴留守,李思明、曾智两人还跑到赵家屯,看农民是怎样给母猪接生,怎样骟猪,受益非浅。回来时,两人在团部旁的书店买了好几本家畜养殖方面的书,顺便在团部的饭馆痛快的吃一顿,摸着肚子慢腾腾地往回走。

兵团知青的工资一律是25元,后来涨到32元。实事求是地讲,在建设兵团要比在农村插队要强的多,因为后者要挣工分,每年到年底才能参加分红,但一般来讲分到手里也没有多少,城市长大的知青干活当然比不上农村当地的壮劳力。兵团知青除了成家的也就是双职工,基本上是吃食堂的,每月须从工资中扣除伙食费12大元。口粮是绝对够吃,粮票也不发给个人,只有当回家探亲时,才能按每月50斤的标准领出全国粮票,那年月城市居民每月都是拿着粮本购买粮食的,也可兑换成粮票去任何一家粮店购买,或到饭馆吃饭,粮票按适用地域范围分为全国粮票和地方粮票。没有粮票,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在大兴,同北大荒其它地方的兵团一样,只有在每年的6、7、8月才可以见到一些“稀有”的蔬菜:西红柿、黄瓜、茄子等。一年其它的季节,只能吃到老三样:土豆、白菜、胡萝卜。食堂里炊事班翻来覆去也就是土豆丝、土豆片、土豆块、土豆汤、烧白菜、炒白菜、煮白菜、土豆炖白菜,反正那地窖里有的是。鸡、鸭、蛋那是想都别想。这帮知青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又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嘴馋那就不用说了。家属区的女人们整天提心吊胆,防止那些胆大的知青顺手牵羊。

李思明在前世虽不说大鱼大肉,但是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在军队中还不用花自己钱。来到这个时代,自己的胃口真受不了。一有机会,就约徐大帅张华等人去团部大吃一顿。

这天,是个晴朗的日子,北方的冬天的太阳暖意洋洋。李思明在曾智和哑巴期盼的目光中,拿着一把枪出门了,他是去打猎,大兴岛林子里有的是飞禽走兽。不过在去之前,他和曾智哑巴二人约定,李思明尽管打猎,猪圈的活他们两人包了。这种好事,李思明当然愿意。

在白桦林最深处,李思明选择了一个可以晒到阳光的下风口,垫上厚的草垫,趴在上面,身上披着树枝、茅草做成的伪装衣。气温太低,在阳光下可以减少热量的散失,而在下风口,是为了减少动物嗅觉的敏感度。

李思明耐心的趴在地上,伪装衣将自己和56式半自动步枪掩盖地非常好,一切正如在特种部队学到的一样。这片树林人迹罕至,大型动物喜欢在这里觅食,守株待免是最好的方式。

一头孢子小心翼翼地来到这里,它不时在用脚和嘴在雪中刨着,离得还很远,在步枪有效射程范围之外。孢子是北大荒常见的动物,通常在林中出没,不过这种动物过于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如惊弓之鸟般一闪即没,只能守株孢。那只孢子很显然非常警觉,不是将耳朵贴在一边,倾听着任何一丝声响。李思明老实地趴在地上不敢靠近,因为厚厚的雪层踩在上面发出的声响会将孢子吓跑。

一只山鸡跳入了孢子和李思明之间,孢子吃了一惊,还好没有跑,继续在雪地里觅食。李思明保持着正常的呼吸,他甚至张开嘴缓解压力,由于戴着口罩,没有呵出热气,他并没有因为山鸡的加入而有任何的举动。正如在特种部队的狙击教官所说的,狙击手是到了非用不可的情况下才被使用甚至绝大部分任务一枪不发,但狙击手必须有绝对的耐心,而且对于目标的选择必须考虑到优先次序。李思明没有瞄准那只山鸡,准星仍然套在孢子身上。

那只孢子终于慢慢靠近,在五分钟后已经在步枪的有效射程范围之内。李思明开枪了,在子弹出膛的一刹那间,他就知道打中了,不管那只可怜的孢子,李思明冲着那只惊飞的山鸡,根本就不瞄准,又是一枪,那只山鸡在半空中来不及扇一下翅膀,一头栽下。

“哼,谁让你自投罗网!”李思明捡起那只山鸡,来到那只孢子跟前。这只孢子被击中头部,半个脑袋不翼而飞。今天收获不错,更重要的是不用潜伏太长的时间。

扛着战利品,李思明回到养猪场。曾智乐颠颠地接过猎物,乐呵呵地说:

“辛苦!辛苦!您老先休息休息,剩下我和哑巴来干。”

曾智和哑巴两人麻利在地上挖了个坑,将山鸡和半只孢子用雪块埋在坑中,美其名曰:细水长流。至于那半只孢子被剥皮收拾好,晚上开个篝火晚会。

夜幕降临,三人直接在宿舍的火堂上,升起火,秋天已经晒透的木头很好烧。李思明用一根生树枝串着孢子放在火上烧烤,一边用一把小刀在孢子身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再浇上盐水和食用油,滴在火堆上,爆起一串火花。曾智和哑巴两人,看着李思明熟练轻快的动作,舌头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口水,两人咽着口水,期盼着李思明能快点。

终于可以吃上了。洒了点辣椒粉,鲜美的孢子肉咬上一口,那个叫唇齿留香啊,再喝点白酒,那叫一个美啊。半只孢子三人吃得肚子浑圆,曾智还一个劲地惊呼:“美味啊,如果下顿吃不上,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以后的日子,猪圈的活曾智和哑巴全包了,李思明专门去打猎。以至于曾智去连部食堂拉下水时,别人总问:“怎么没看到李思明啊?”每当这时,曾智总是回答说:“李思明有更重要的事,这种活就不麻烦他了,我们包了。”留下别人在那里想,猪圈还有什么比养猪更重要的事情?

孢子不是天天有,这种天生胆小的动物不容易猎到。猎到最多的是山鸡、野兔这些小动物,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猎到野猪。到最后李思明拖回来的猎物太多,全部被储藏起来,天天换着花样吃。曾智和哑巴的嘴巴也被李思明养叨了。烤着吃、炒着吃、腌着吃、煲汤吃,各种花样百出。

打猎子弹是有消耗的,连部的枪支弹药有专人管理的,养猪场是因为去年狼群事件才有较多的弹药。时不时的,李思明会带着几只山鸡野免什么的,送到连部孝敬担任保管员的周亮,以换取弹药。渐渐地,周亮的胃口也被李思明养坏了,一天不吃野味就浑身没劲,以至于他经常往养猪场跑。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三十一章 五本书(一)

“当今美国的军队,无疑是最强大的。我们的军队可以在24小时之内,出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先进的武器装备可以发动任何一场低浓度的高科技战争,并且获胜。然而很遗憾的是,我们这支军队的战术思想却不是国产的,它来源于中国这个武器装备比美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的国家,这是世界军事理论界共认的,同时也是我们所不得不承认的……”

——摘自美国军事专家亚伯拉罕•乔丹著《美国军队》

“特种作战并不新鲜,自古属于特种作战的范畴的战斗数不胜数。但是作为一种理论,关于特种作战及特种部队的军事思想,从来就没有像这样一本书,写得如此完整如此透彻,它为我们的指挥官指明的方向。

正是这一本书,我们才可能找到战斗的灵感,正是有这一本书,我们在马岛之战中才可能获得压倒性胜利。因此,我建议特种部队的各级指挥官,必须熟读这一本书,它是我们特种部队军人的圣经。”

——英国特种部队司令雷恩在《特种作战与特种部队》英译本上作的序言

“GPS全球定位系统、巡航导弹、激光制导炸弹、无人飞机,数千英里之外摧毁敌人的指挥部,这些武器的出现及使用方式,一一证实了十几年前只在少数人之间流传的那本书,当书中的理论和设想一一实现的时候,这本书作者的真知灼识让所有的军事专家惊叹。尽管中国军方一直以来未公布作者或作者群体的真实情况,这本书也足以摆放在世界各国军校的必读书目中。”

——美国《时代周刊》1992年11月20号

“十几年前,大家现在都知道我们出了几本书,毫不夸张地讲,这几本书改变了世界战争的形式,也促进了我军的现代化建设,这几本书的作用全世界现在都知道,当然这其中也有我们自己泄密的原因。可是我军的中高级指挥员真正读懂读透的人有多少呢?在实际训练中,真正领会,真正努力去做的又有多少?在当今日新月异的军事科技发展之下,我们只有奋起直追,比别人更积极一点,才有可能打赢未来高科技战争,我们的路还很长。”

——中央军委某领导在一次全军军事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闲暇的时候,通常是在夜晚,实在无话可聊的时候,曾智会从宁卫东遗留的书箱里,随便找本书,躺在炕上阅读,多半没翻几页就会睡着。哑巴会抽几根烟,拿着一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冬天的夜晚,屋外的风又发出呼呼地低吼声,屋里暖意融融。这样的夜晚,李思明会双膝盘在炕上,泡上一杯浓茶写写画画。一直以来,李思明就想写几本书,关于未来,他并不想加入军队,但是如果写几本有着深刻思想的军事著作,何尝不是一个报效军队的方式,这也算是一种补偿吧,如同在武装连一样。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所写的几本书本本都被世界各国军事院校选为必读书目,影响之大以至于无数国内外军事专家都在通过各种途径打听这几本书的作者的真实身份。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几本书都是作为国家机密存在的。当少数知情者得知他是在养猪的时候构思这几本书的时候,无不捧腹大笑。

他不是军校科班出身,更不是专门从事军事理论研究的,这些新军事思想只是他作为一名军人而专门拜读过的。而作为军事科技专家,所有武器装备在设计时必须考虑到它的使用背景、使用范围、使用方式,因此,能写出这几本书不仅仅是‘剽窃’,严格地讲,应该是总结。因为未来二十多年的历次低浓度战争,提供他足够的灵感和理论与实际验证的机会。

《特种作战与特种部队》这本书是李思明所写的第一本书。原因是这方面他较为熟悉,毕竟是他亲身所经历过的。在这本书中,明确指出随着未来世界政治格局的变化,像第一、二次世界大战那种规模的战争将很难再次发生,未来战争主要是中、低强度战争和高技术战争。而特种部队将越来越多在战争中被使用。在书中,李思明将特种部队的任务、作战方式、编制和训练作了详细地描述。

书中指出特种部队的任务是,担负破袭敌方重要的政治、经济、军事目标和执行其他特殊任务的部队。他们随时准备出动,翻山、渡河、跨海、空降,独立或与其它部队配合,悄无声息的渗透敌占区,侦察数百上千公里外的敌情、刺杀关键目标,获取有价值的情报,或爆破有价值目标。

特种战士的装备独特,和三军的任何部队都不同,特种部队同时配备有各种最先进的车、船、飞机和潜水装备,俨然是一个微缩的三军部队。坦克装甲车和飞机摆在同一个训练场,成为奇特的景致。他们真正称得上“海上蛟龙,陆地猛虎”。徒步潜入、潜水渗透、空中伞降,是他们惯用的方式。

特种部队通常小规模作战,讲究秘密潜入和突然袭击,一击不中,逃之千里。小规模作战让他们灵活机动,不在乎一地一城。小规模作战要求一套成熟的编制和武器配备。书中也给了相应的建议。

书中还对特种战士训练提出了建议,保证他们个个能熟练操作国内外各种轻重武器,驾驶各种装备在地面、空中、海上及水中高速机动和作战。

《未来的中国军队》是李思明思考最多花费时间最多的一本书。因为李思明认为正确而又先进的军事思想远比先进的武器装备和战术重要。这本书可以看作是对中国军队的建设起着根本指导作用的书,可以看作是中国军事思想的大变革。李思明相信,在不远的将来,这本书将起着远比其它几本书起着更重要的作用。如果说这本书可以看作是根,而其它几本书则可以看作是枝干。

据李思明后来所知,这本书为高层所知后,即奉为至宝。有高层领导在某次高级别会议上明确地说,没看过这本书的人,没有资格坐在这里谈军队建设。

这本书总结了1927年以来我军的建军指导思想,从正反两个方面进行令人信服的严密、细致的论证分析,并首次对毛泽东人民战争思想进行了反思,批判“人民战争万能论”和“人民战争过时论”,继承和发展了其中适合未来战争形式的论点和原则。

书中对世界政治、经济、军事格局,对中国的国情及现代战争的发展趋势作了后来被证明无比正确的大胆的预测,并由此对中国军队的建设提出了许多有效合理的建议。书中对当前中国军队存在的肿、散、骄、奢、惰的严重情况,进行了批判,并给出了具体方法。书中建议中国军队在本世纪末应保持在250万左右的规模,这就要求中国必须瞄准当前及今后的军事科技的发展趋势,实施精兵战略,建设一支有一定规模的精干高效的军队。

书中明确对中国军队的指导思想、战略方针、领导力量、中心任务、基本要求作了大量的论述,特别重要的是提出了实现干部队伍的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要求,重视科技在军事的应用,并提出用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五句话”来指导和规范我军的质量建设。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三十二章 五本书(二)

“两次海湾战争、科索沃空袭、911事件、阿富汗战争,一次又一次证明了新军事思想从理论转为成熟战争形式的成功,尽管我们现在仍然对中国二十多年前出的这几本书的作者——唐风,仍然一无所知,但不能减少我们对这个人或小组的好奇。三十多年以来,无数的人都想弄清楚,这几本书的作者究竟是何方神圣,对战争的本质、形态和发展趋势把握得如此清晰,让人对这个产生过孙子这样的兵法思想家的国家产生浓厚的兴趣……”

——摘自美国《纽约时报》2006年11月13日

剩下的三本书,《超限战》、《精确打击与斩首战》、《信息战》在这个时代还属于比较超前的军事理论,李思明本来不太想写,但当他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所谓的军事专家侃侃而谈并颇有支持者时,就决定“剽窃”了,反正李思明“剽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要是有机会,也顶着军事专家的头衔,在电视上露脸。”李思在心中YY

《超限战》是后世两位解放军大校乔良和王湘穗的军事学著作《超限战》经《中国青年报》介绍后,引起了世界性的反响。特别是海外军方和理论界,认为是当代中国人在军事学理论上的首创。因为是中国人的首创,李思明当然是不会放过,而且这本书他还认真拜读过。

书中认为,纯粹意义上的战争作用的缩小,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终结。即使身处所谓后现代、后工业时期,战争也不会被彻底的解构。它不过是以更复杂、更广泛、更隐蔽、更微妙的方式重新侵入人类社会罢了。就像拜伦在悲悼雪莱的诗中所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是经历了一次海水的幻化而已。”经过现代技术和市场体制幻化的战争,将更多地以非典型性战争形态的方式展开。换句话说,在我们看到军事暴力相对减少的同时,肯定会看到政治暴力、经济暴力、技术暴力的增多。但不管是何种形式的暴力,战争就是战争,外观的变化并不妨碍任何战争对战争原理的遵循。如果我们承认新的战争原理将不再是“用武力手段强迫敌方接受自己的意志”,而是“用一切手段,包括武力和非武力、军事和非军事、杀伤和非杀伤的手段,强迫敌方接受自己的利益”的话。

这本小册子是纯粹的理论,当海湾战争爆发后,这本小册子被许多人引用来反思高技术战争。有趣的是,当这本小册子和其它几本只在中国军方内部流传的书泄密后,美国军方,曾偷偷组织了20多位专家用两个月时间突击翻译《超限战》。这本书看似是与李思明所推崇的高科技作战自相矛盾,但并不能掩盖其中的真知灼识,值得一体的是书中预言式的“全球化”概念更是为世人所推崇,“安全”的概念被扩展到了政治、经济、文化和科技领域。

《精确打击与斩首战》是李思明对未来作战方式的大胆预测(其实也不是预测,本来就是嘛)。在书中给出精确打击的定义:精确打击是联合部队在所有军事行动中发现、监视、识别并跟踪目标,选择、组织并运用适当的武器系统进行打击,产生预想的打击效果,对打击效果实施评估,并在必要时以决定性的速度和作战节奏再次实施打击的能力。简而言之,精确打击是以效果为基础的战斗,与所有的作战样式都有关。精确打击的最主要的特点在于传感器、投射系统和打击效能之间的相互联系。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的含义:作战力量上的精确、打击手段上的精确、后勤保障上的精确。

精确打击,将是对传统的“轰炸机集中轰炸,坦克强力突击,步兵收拾战场”的战斗方式的一次重大变革。李思明强调,在此形态下,前线与后方纵深的概念将越来越模糊,战争由士兵面对面浴血厮杀“接触式”,转变为以太空低轨卫星、无人侦察机代表的先进指挥、管理、情报和通讯系统,和巡航导弹为代表的战场外攻击的“非接触式”。利用隐形、防空区外打击武器、优势的信息战能力等有利条件,使用同敌人保持一定空间距离的高技术部队,采取集中火力而不是集中兵力的方法,进行脱离接触的作战行动。一是使用海基和潜射巡航导弹,攻击距离可达2000千米以上。二是使用空中作战平台,从防空区外发射精确制导武器,攻击距离可达25~220千米。三是使用陆基战术导弹,攻击距离可达100千米。在书中李思明强调这种非接触式的超视距对抗和空中打击将成为高技术局部战争新的作战模式。

李思明承认,这种战争方式未来十年后才可有能变成现实,而且这种战争的方式无疑是“费钱”的战争。在书中李思明认为,在未来考虑到实现精确打击在技术上诸多难题,以及在资金上的足够保证,只有美国最有可能实现大规模的变革,其它国家要晚于美国并且是部份实现。李思明特别提醒的是,滥用精确打击方式,会让军队高度依赖高科技武器,丧失勇武精神。

而斩首作战,这一在后世被无数次的提到的作战方式,因为萨达姆和本•拉丹两位大叔而闻名天下,同围绕他们二人的口水战、新闻战一样,李思明当然也是印象深刻。李思明首创了斩首作战这一崭新的作战理论,认为如同战场上狙击手的使用、政治中的暗杀一样,利用远程打击力量或小股部队如特种部队对敌方指挥官、指挥部、信息中心等战略节点进行突袭,追求最大的瘫痪其作战效能的作战方式。这一作战要求,有准确的情报以侦知敌方最重要战略节点,要有精确的武器系统以达到一击中的的目的。

至于最后一本书《信息战》,李思明只有一些构思,现在还未动手去写,因为当中提到的各种信息武器装备与作战方式,在当今技术条件下,还言之过早。

信息战,就是为夺取和保持制信息权而进行的斗争,亦指战场上敌对双方为争取信息的获取权、控制权和使用权,通过利用、破坏敌方和保护己方的信息系统而展开的一系列作战活动。在这本书中提出,在信息化条件下,对军队建设有以下新的要求:

一是更新军事理论,把创建适应信息战需要的信息作战理论作为军事理论研究的主攻方向,积极抢占当今世界新军事革命的“制高点”。

二是改革编制体制。把减小军队规模,建设数字化部队和信息化战场,建立“扁平化”、“网络化”的指挥控制体制作为军队编制体制改革的重要目标。

三是研发新型信息战武器。把用信息技术改造现有武器装备和发展信息化武器装备摆到军队建设的重要位置,大力发展新的电子对抗系统、电磁脉冲弹、石墨炸弹、新型心理战系统和军事信息系统、精确制导武器系统等,并对现有武器系统进行信息化改造,提高军队的信息作战能力。

四是变革军事教育训练。信息作战的出现要求世界各国推动军事教育训练方式的变革,运用现代信息技术构建信息化训练平台和创新训练方法,把培养适应信息战需要的指挥与技术相结合的复合型人才,作为本国军事教育训练改革的着眼点。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三十三章 又是一年春节到

农历的新年就要到了,57团5连的知青们从工地上回来了。5连驻地又热闹了起来,家属区的女人们慌张将自家养的鸡赶进笼子里,以防被某个披着人皮的黄鼠狼给拐走了。

农工一排的兄弟们刚放下自己的背包,就不约而同地往猪场赶。他们早在几十里外的工地上就听说了李思明三人每天召开烧烤大会,听说存货还不少,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徐大帅没忘叫上杨月和徐丽,一齐向猪场进发。就餐时间的时候,炊事班的老李还在想,还没放假呢,今天怎么少这么多人?

众人赶到猪场,李思明三人还正在喂猪,最近书写得差不多了,储在地窖里的野还有一大堆,也就不去打猎,帮曾智和哑巴喂猪,嘴上还大声地唱着: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干不了事的你,还挂着鼻涕溜溜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煽呼煽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啥

猪,你的尾巴是蹶又蹶,蹦蹦跳跳离不开它……[奇书电子书-WwW.QiSuu.cOm]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从来不挑食的乖宝贝,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头,从不刷牙从不打架

猪,你的肚子是那么鼓,一看就知道受不了生活的苦

猪,你的皮肤是那么白,上辈子一定是投在宝贵人家,哦……

传说你的祖先有八钉耙,算命先生说他命中犯桃花,见到漂亮姑娘就嘻嘻哈哈

不会脸红,不会害怕,

哪……哪……哪……

“哈哈……”徐大帅和众人笑翻了,杨月和徐丽两人更是笑出了眼泪,不要说他们了,曾智第一次听到时也是如此,现在他早就听习惯了。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本将军刀下不斩无名小卒!”李思明见是一排的兄弟们来了,也是非常开心。

“思明,听说你这个冬天过得很滋润,小日子过得挺舒坦的!”张华开口道。

“是啊,我们是来参观学习的,看看你这个猪司令过得怎么样。我看,李思明同志过得还是很不错的,这种苦中作乐,热爱养猪事业的同志还是值得学习的!”猴子在一旁呱呱叫。

“思明,你看我们走了老半天才到你这一亩三分地,也是比较累的,早上也没吃早饭,你看怎么招待我们呢?”同属农工一排的钱大海故意做作地说道。

“是啊,也不用太麻烦,烤一只孢子野猪什么的就凑合着吃吧!”张华在一旁“客气”地说。

“是啊,是啊,不要太客气!”徐大帅和其他人一旁贼眉鼠眼地附和道。

“好啊,原来是打我的野味注意。我还想呢,今天怎么这么齐,我还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很有群众基础呢。真是令人伤心啊!”李思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看到杨月和徐丽在一旁偷笑,“看在两位美丽小姐的面子上,今天我就认了!”

“贫嘴!”回敬的是两双白眼。

李思明和曾智、哑巴三人从地窖中抬过来一只孢子和几只野兔,麻利地收拾好,生起火放在火上烤。

“我说思明,你这存货不少啊!”张华故作惊讶。

“是啊,干脆,我好人做到底,我帮你把他消灭了!”徐大帅也开玩笑道。

李思明烧烤很有一手,不过现在他也解放了,曾智和哑巴现在完全算得上好手。只见那只好几十斤的孢子在曾智手里如若无物,另一只手上下翻飞,如穿花般将油、盐、辣椒依次洒上,令人好笑的是,他烘烤时的神情专注,眼神只盯着在火上烤得滴油的孢子,那孢子在他眼中如艺术品般,反复的加工修饰。

一旁的人看着诱人已烤金黄色的孢子,忍不住直流口水,猴子性急,不停地催促:“曾智,快点快点!”那猴急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终于,烤好了,众人一哄而上,眨眼间只剩下光秃秃的烧火棍。李思明将烤好两只山鸡,递给两位在一旁叽叽叽喳喳的女士。

“哟,李思明,挺有绅士风度的嘛!”徐丽总喜欢开李思明的玩笑,不过总是把自己弄得脸绯红。

“那当然,只可惜别人一点淑女的样子也没有。”李思明戏谑道。

“你说谁?”果然,徐丽冲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又上道了。

“杨月,你看看,某人被抓了现行了不是?”李思明对一旁正在品尝美味的杨月说道。

“没事,你们继续。嗯真好吃。那个谁,猴子,分点孢子肉给我。”杨月可不管他们说什么,想受美味最重要。

“快吃吧,再不吃就没了。”李思明指着一旁狼吞虎咽杨月道。

“我不管,没有你得给我再烤一只。”

“这不行。要烤你叫徐大帅去烤!”李思明故意提到徐大帅。果然,徐丽不说话了,看来他们二人是有那么一点“意思”啊。徐丽知道李思明还在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脸红了,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这一顿大家吃得都很高兴,废话,吃白食哪有不高兴的,还有曾大厨在一旁伺候着呢。

“思明,我以后要吃不上这么好的野味,可怎么活下去啊?”张华夸张地大叫道,众人大笑。

春节就要到了,知青们的心早已经飞了。李思明早就想回家了,在这个世界上毕竟有关心自己的父母,这是上辈子自己所奢望而得不到的。去年春节没有回去,母亲写信来不止一次埋怨过,李思明自己也感到很对不起父母。所以这次一拿到介绍信(买火车票用的),立马收拾行李,第二天便和徐大帅、张华、杨月三人兴冲冲地踏上回家的旅程。

三人刚走出驻地,指导员派文书章程把他们给追上了,说武装连的孙连长刚打电话来,让李思明无论如何去一趟武装连。大兴岛坐车并不方便,通常知青们在团部搭顺风车,赶到富利屯,乘上去哈尔滨的火车,然后再转车回北京。那年头火车班次又不多,买不着票就回不去。李思明怕耽误了行程,便让他们先行一步,如果自己赶不上又搭下班车。

李思明赶到武装部,门口的哨兵见到他,立刻恭敬地敬礼。来到孙昌的办公室,里面坐着另外两个中年人,看上去是知识份子的模样。

孙昌看上去春光满面,一见到李思明,立刻介绍说:“思明,我给介绍一下,这两位同志都来自哈尔滨0916工厂的,这位是姜所长,那位是刘工程师。而这位就是你们手上那本装备资料的作者。你们慢慢谈。”

原来上次在武装连训练结束时,李思明留给孙昌的那份装备设计技术资料,被他交给了上级,现在人家找上门了。李思明注意到这两位客人在孙昌介绍的一刹那间,有着很诧异的表情,只不过一闪而过。

不过这个姜所长他是知道的,当年李思明去0916厂监督某型武器定型生产时,和老技工聊天时听说过他。据说这个姜所长在文革期间是个“另类”,为什么这么说了,那时代那么多老军工被打倒,军工生产严重受到冲击,可是这个0916厂啥事也没有,科研搞得红红火火,只不过当时因为人才匮乏,也没有做多大贡献。这个姜所长在文革期间,啥事不做,专门搞政治,按后世的说法,叫做善于“做秀”,先是各种造反派,后是革委会头头都被它唬得团团转,厂里的人都被他保护起来,运动一来的时,找几个人装装面子,好在那时厂里的人人心比较齐,而且多半都是老师和学生、师傅和徒弟之间的关系,每次都能让他糊弄过去,胆子真不小。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三十四章 李老师好

“李思明同志,我们对您设计这款枪系列比较感兴趣,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下,您看可以吗?”那个姜所长笑容可掬地问道。

请教不敢当,分明是看我年轻,不太相信。

“请教不敢当,只要我知道的,随便问!”李思明也不客气。靠,自己也算是吃过军工这口饭的,谁怕谁。

姜所长这一问不要紧,一问起就没完了。李思明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56式半自动步枪质量轻,后坐力小,机构动作可靠,外型流畅美观,结构简单紧凑,便于大量生产。特别是半自动射击方式,枪管较长,带有刺刀,在中远距离上可有效命中目标。在接近距离上可拚刺格斗,具有传统步枪的特点。

但按现代战争的要求,我认为火力嫌不足,枪太长。同时仿制的56式冲锋枪是可单、连发射击的全自动武器,使用与56式半自动步枪相同的枪弹。最大特点是火力猛烈,动作确实可靠,能适应在特殊的环境、气象条件下作战。全枪较短,便于携带操作,结构简单紧凑、便于训练维修。56式冲锋枪自装备以来,深受部队欢迎。然而我认为该枪也有明显的不足,为了突出射击动作的可靠性,自动机运动能量偏大,射击时产生强烈震动,难以操枪,射击精度稍差,点射更难以掌握,该枪质量也偏重。我想这几点贵厂应该很清楚。”

“刘工刚才提到的63式自动步枪,据我所知在原本的设计中,具备的良好性能,方便的勤务使用性和综合了半自动步枪、冲锋枪的优点,但是该枪也存在一些问题,我想这也是你们来找我的原因吧?”

“为什么?你们是专家,应该清楚,一款已设计定型的枪,在生产时严禁修改的,即使更改,一切经过试验的规定也要遵守。如果更改审批制度形同虚设,生产出成品质量肯定出问题。我们武装连装备了不少,可你问一下孙连长,现在有谁还用。最主要的问题是射击精度太差,校枪以后常发生变化,不得不经常校枪。有的战士说“坐不得车,过不得夜”,意思是枪校好后放一段时间,或打靶坐车等外部震动都会变化,说明了枪的不稳定性。另外也反映枪托颈部及两侧面容易断裂,射击时从导气箍向后冒火星,甚至伤及射手等重大质量问题,并普遍反映外形粗笨,没有半自动步枪美观。”

“我设计的这一款枪,我可以保证其射击精度好,动作可靠,质量轻,枪身短,结构简单紧凑,操枪、携行方便,机动性好,火力猛,寿命长,一枪多用,以及弹鼓、弹匣等多数零部件都可以在枪族各枪之间互换通用,而且这款枪的开式弹鼓绝对是一种创新发明。”

“我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告诉你,我是自学的!你别不相信,我还可以设计各多更好的步枪!”

“光有设计是不行的,你们军工厂的生产质量控制也是很关键的。质量就是生命,我们的战士们用劣质步枪去和敌人拼命,那不是让他们去自杀吗?”

李思明从枪械新发明到生产工艺,从质量到成本,从合金到新材料,洋洋洒洒说了一上午,姜所长和刘工彻底地服了,真是牛人啊,人家只是一个小小的知青啊,竟然比自己搞了二十年的老军工还要牛。如果这个世界有先知先觉的人存在,这个李思明绝对称得上的。刚才他们问了几个困挠着他们很久的问题,没想到李思明轻易地就给出了答案,而且自己不得不认可。

“小李啊。”李思明同志便成小李了,姜所长热切地说,“你设计的这个系列枪械,说实话我们一看到,就认可了。我们现在就缺项目了,我们回去马上组织人手开始生产。这次来呢,是想见见你这个设计者,没想到你是这么年青。真是年青有为啊!”历史上这年末和74年春,军工系统处于比较大的整顿时期。

“姜所长过奖了,为人民服务嘛!”李思明“谦虚”的说道。

“我们想请你到我们厂,先做个技术员,时间长了可以评个工程师,我想以你的学识,足够了。”刘工程师直接说道,很是期盼。

“这个嘛,不好意思,我不想去,给一些建议当一个顾问到是可以。”李思明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啊?”姜所长和刘工程师异口同声问道。当工人也比当知青强多了,何况还是技术员。

“当个知青挺好的啊!”李思明故意充傻。他想的是自己在大兴过的日子还不错,唱唱歌、打打猎还是挺惬意的。一旦加入军队或军工系统,再想抽身就比较难了。

“这样啊?”两人彻底傻了,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别的知青想尽办法都返不了城,你到好,一个这样好的机会放在面前,居然不要。

“那这样吧,现在就回咱们厂,请你给所有技术员讲讲课,你看可以吗?”姜所长很快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醒过来。

“好吧!”姜所长和刘工程师很显然都是对本职工作无限热爱的人,李思明从他们那两双充满期盼的眼中可以看出,这在“文革”年代太少了,李思明很感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当天下午李思明坐上姜所长的车一起出发了。

0916厂是坐落于哈尔滨近郊,是在“三线建设”后留在哈尔滨极少军工厂之一。和当时中国许多军工厂一样,技术人员太少,老技工太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技术,只能给其它厂打打下手,姜所长和一班技术员也里很是郁闷,这次终于有翻身机会了,怎么不会想办法抓住。回到工厂的第一件事,便是取消所有职工的休假,全都来听课。

于是,李思明在这个时代又当了回老师,这让李思明想起前世搞军工、带科研队伍时的意气风发,眼前这一幕是何等的相似啊。

那些家在外地的技术人员,早就准备好行李回家过年。姜所长的一声令下,他们不得不留下来,姜所长在所有职工中是很有威信的。而那些老技工,他们在实际工作中拥有那些技术人员所不曾拥有的经验,别看那些技术人员大学毕业,在他们面前都要经常请教,要让他们来听课,心里有些不屑。

这一听不要紧,年轻的和不年轻的技术人员立刻被吸引住了,从机械基本原理讲到工艺设计,从材料学讲到工艺学,从生产讲到车床改造,李思明丰富的理论知识让技术员们获益丰浅,况且他是站在时代的最高点,讲起来自然挥洒自如。而且李思明讲课,从来不谈纯理论的东西,他喜欢理论联系实际,用大量的身边的实例去讲,自然通俗易懂,这也是前世他虽然年轻,但称他老师的多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那些老技工,经验是有的,但是今天却从李思明身上学到了他们从前所不知道的,或都见过却没有总结过的或是不太明白原因的。更重要的是,李老师讲的东西他们都能听得懂。

有真才识学的人,必然会得到尊重。应该说这个时代的人,对待工作有一种后世所没有的执着,因为他们将此上升到了一个政治的高度,王进喜类的人物更是层出不鲜。这些技术员和技工将李思明当成了一个宝库,知识的宝库。上午讲课,下午下到车间实践。李思明每天都被这些人包围住,即使他们提的问题非常可笑,他也认真地对待,并给予解释。他们对李思明称呼由李思明同志变成小李,由小李变成李老师。

李思明在0916的这段事迹,也被那些资格老的工程师、技术员和技工来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新来者:你们这些学士、硕士的整天嘻嘻哈哈的,哪有当初李老师对待学问的严谨认真的态度,那才叫有学问的人!新来者中有知道李思明的,反驳说:李老师还给院士讲过课呢,怎么能拿他和我们比?

看到这些工程师、技术员和技工如此地好学,李思明讲起来也十分卖力。最高兴的要属姜所长和刘工了,每天他们也跟着听课,姜所长还特别安排几位写字快的专门记录李思明每一句话,甚至李思明穿插的玩笑话也给忠实地记录下来。一个星期下来,写满了五大本,这些资料中有相当一部份是领先于这个时代的,这些资料后来也被作为厂史一部份永久的保存,作为0916厂辉煌开始的见证。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三十五章 家的感觉

年三十的下午,李思明回到了家。临走时,姜所长买了一大堆的礼物送给他,李思明推不开,只好大包小包爬上火车,李思明答应春节后会来0916厂再讲一周的课。

回到了家,旅途的疲惫立刻就消失了。母亲来回张罗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好吃的东西慰劳儿子。

“思明,你妈一大早就在外面大街上等你回来,你要是还没到,他就让我去派出所报案了!”父亲李全笑着道。

“你还说呢,夏天那次放假的时候,叫你去黑龙江看望一下儿子。你到好,说什么我们家思明顶天立地的汉子,不用担心。还是思明爸爸呢,一点也不关心!”母亲数落父亲。

“思明,说说你在兵团的事,在信中说的不清。”父亲说道。

“思明刚回来,你让他歇口气,吃年夜饭的时候再说不迟!”母亲立刻接口道,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在母亲的张罗下,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上来了。父亲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珍藏很久的茅台,冲着李思明说:“今晚,咱俩喝几杯,别告诉我你在兵团没学会喝酒。”在前世,李思明只是喝一些葡萄洒,有些所谓的‘小资’情调,但在北大荒,没有知青是不喝酒的,特别是在冬天,喝口烈酒可以驱走严寒。

夜幕降临了,屋里暖意融融。屋外万家灯火,家家张灯结彩,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没有什么比过一个体面快乐的春节更重要的了。在爆竹声中,在夜空中万朵彩花盛开中,1974年降临了。

前世每年这个时候应该是坐在电视机前,欣赏春节晚会这道大餐,然后第二天再去骂导演!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春节联欢晚会这个东西,而且电视机只有听说过而己。但是春节的味道却是远比后世快节奏的时代要来浓厚。单就外面的噼哩吧啦的爆竹声,在后世所谓环境保卫者的提议下被禁止。春节的北京城还是非常热闹的,无论个人遭遇如何,王府井、琉璃厂、百货商场都还是要去看看的。

年初一,李思明就被母亲拉着走亲访友,七姑八叔的一大堆。见到李思明,无一例外恭维什么两年不见成壮小伙云云,李思明心想如果现在是小孩,压岁钱一定会不少,可是现在从外形上看,一定是大人了,已经有工资了,人家给我也不好意思要啊。

不过这家的感觉,是李思明视为最珍贵的东西。每天李思明忙里忙外,打扫房间,买菜做饭,孝敬父母。母亲说什么也不让他动手,父亲却笑着说:“孩子他妈,你就让思明做吧,这也是的心意!”

年初五的时候,李思明一大早就出门了,今天是他们五连北京籍的知青聚会的日子。转了一次车,再穿过几条街就到了那家莫斯科餐厅,老北京都喜欢叫它“老莫”,这原是白俄开的餐厅,建国后收归国营,不过那正宗的俄罗斯风味没有变,价格还不错。

李思明到的时候,徐大帅等人早就到了,见到他,全上来亲热地打招呼。吃饭的时间还早着呢,一帮人分成几拨在那里打扑克,剩下的人边嗑着瓜子边天马行空地聊天。

临近中午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争吵声。大家跑到包厢外去看,负责组织这次聚会的张华正和一帮人吵着呢,原来这帮人也是来聚餐的,因为唯一的包厢被李思明这帮知青事先订好了,这帮人不干了,非要他们搬出去。

“这帮人都是京城里的高干子弟,父母不是将军就是高官,在京城里无法无天,也没人管。”杨月低声对李思明说。

“嗯,你怎么知道?”李思明感到有点奇怪。哦,对了,你老爸也是将军!

这帮人平时嚣张惯了,聚在一起更是无法无天,餐厅的服务员早就远远地躲在一边。而大兴岛的确知青又是年轻气盛,怎能主动让出地方。

“哥们,哪混的,我们兄弟几个好不易聚在一起,识相的让开地方!”为首一位年纪也不大,估计和徐大帅差不多,不过却比徐大帅看上去更孔武有力。

“哼,凭什么呢,咱兄弟也是好不易聚在一起,凭什么给你让。”张华也不是容易妥协的家伙。

“我管你们聚不聚的,今天你们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不让又怎样?”张华不甘示弱。

“不让?”大个看了看左右,一帮人哈哈大笑,他们都是喜欢惹事的主,“那就说不通了?”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张华斩钉截铁地说。

“小子,别让哥哥我动粗。”大个抱着胳膊嚣张地说。

“动粗?”张华笑了,知青们都笑了。

“妈的,出去,军区大院操场,谁赢了,这个包厢归谁。”大个看了看对方犹豫,想了想,“放心,我们不会来阴的,全凭真本事!杨月可以作证,她认识我。”大个显然也是刚发现杨月,不过不能因为认识她,嘴上服软,那太没面子了!

“好吧,一言为定!”张华看李思明点头,胆大如虎。大个没有注意到知青们看他的眼神,包含着同情和怜悯,一副“你惨了!”的眼神。

军区大院,其实就是家属区,离“老莫”不远,穿过几条街就到了。门口就两名哨兵,见到这帮人过来,问都没问就让进去了。在李思明印象中,这个时代的政府机关并不像后世那么势利,一个个办公大楼修得一个比一个气派,门卫却一个比一个嚣张。操场很大,还有不少警卫部队在操练。大个领着一帮人直接来到操场,操练的战士们显然也都看着这边,不过却没有人过来,也许他们都习惯了。

“大个,比什么?划下道来!”张华笑道。

“比格斗,我方出三人,你们出三人,三局两胜!”大个对自己一方很有信心。

“一言为定!”知青们都笑了。这局赢定了!

大个一方出来三人,都是孔武有力之辈,一般人还真对付不了,并且这些人在军人家庭长大,手上功夫肯定有几下子。不过大兴岛的知青们,却有恃无恐,废话!能用一把刺刀和狼群搏斗的人,还收拾不了你们?

张华拍拍李思明肩膀:“兄弟,全看你了!”

“喂,我们三个人,你们还有哪两位?”大个以为对方找不出人手。

“大个,没错,我们就一人,你们是车轮战,还是一哄而上,请自便!”张华搬了一块石头坐在一边,等着看戏。

“岂有此理!兄弟们一起上,将这家伙打得满地找牙,医药费我出了。中午我做东,请大家去‘老莫’。”大个子一帮人从来还没有遇到这么嚣张的人,既然对方如此托大,咱就不客气了。

“大帅,咱们打个赌!”钱大海和身边徐大帅嘀咕道,“我赌李思明至少要三分钟解决战斗!”

“赌什么?”徐大帅饶有兴趣地反问道。

“一包烟,不,一条烟!”

“一言为定!”

徐大帅不管钱大海,径直走到李思明身边,奸笑道:“阿明,刚才我和钱大海大赌,赌你要三分钟解决战斗,你看能不能在三分钟之内解决啊?”

“赌注是什么?”李思明笑道,哎,被人当枪使。

“一条烟!”

“我要半条!”靠,咱也是苦力,不分一半对不起你!

“没问题!”

对方三人活动了一下,立刻围上来了。一旁训练的警卫战士发现这边的情况,也都围上来了。年轻人爱看热闹的天性,战胜了纪律,一旁的军官也不管了,反正战士们都心不在蔫。这种事在大院这帮高干子弟里,时常发生,只要不要闹出人命,他们也见怪不怪了,前几年造反派武斗时那还用枪对射呢。

众人都很期待,只不过期待的目的不同。徐大帅和钱大海期盼着那一条烟,张华他们期盼着对方鬼哭狼嚎,大个心中YY期待对方在自己武力下跪地求饶,而一边的军官期待着这帮小青年打玩赶快滚蛋。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三十六章 厉害啊厉害

这三人很显然以前经常打群架,配合也很默契,一上了就围住了李思明,看上去很松散,其实堵住了李思明的退路。

三人上来并不强攻,他们见李思明一脸轻松的样子,定是有几下子,所以先是出拳试探,哪想到李思明岂只只有几下子。当对面一人当面一拳打过来,那拳看似沉着有力,但实际上只是试探而已,很快便想缩回去,没想到李思明突然迈进一步,一把抓住那只出拳的手腕,稍用一力,那人不由自主向李思明怀里栽去。李思明另一只手抓住他腰间的武装带,向空中一挥,那人便如腾云驾雾般向一块垫在单扛下的软垫摔去,不偏不倚,正如八角鱼般摔在上面,如果李思明下手狠些,他早就摔成八块了。

剩下两人见伙伴被摔出去了,想都没想,一人一拳往李思明头上招呼。不过他们立刻后悔了,因为他们在挥拳的一刹那,看到对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还有不忍,心中寒从胆生。果然,两只拳头立刻被两只手叼住了,两人只觉如被钳子夹住一般,夹住了全身的力气。李思明两只手一抖,那两人也如刚才那人一样腾云驾雾地,摔在刚才那人身上,那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呢,又被两个壮汉狠狠地砸在身上,苦不堪言。

太快了,如电光火石般,一个照面那三个人已经趴在地上了。

“厉害,太厉害了!”一旁人哄得鼓掌,就连大个一方也有人鼓掌起来,这三个人手上还是比较厉害的,没想到三个人一个照面就被人打趴下,这还是别人手下留情了,这份腕力,这份巧劲拿捏得太准了。

“用了多少时间?”徐大帅故意对身旁正目瞪口呆的钱大海问道。

“您放心,我说话算话。原想李思明身手不错,没想到到了这个程度!”钱大海白了徐大帅一眼。

“哥们,哦不,大侠,‘老莫’的包厢是你们的了。”大个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愿赌服输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谢了,咱们走!”张华扯着嗓子,张罗着大伙去吃饭,还有点意犹太未尽的样子。

“慢着!”一声宏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众人回头一看,是一位刚才站在一旁观看的军人,看上去像是这群军人的头。

“怎么,想找回场子啊?”张华不乐意了,愿赌服输,找人助拳有违江湖规矩。

“你误会,这跟石俊没关系。”军官开口解释道。那大个原来名叫石俊。

“你有什么事?”张华不太相信。

“我叫叶建军,是这的警位连长,我看刚才这位同志身手不错,手里也挺痒痒,能不能切磋切磋。”军官有点不好意思。

张华不好替李思明答复,只是看着李思明。李思明看这位叶连长,中等身材,不过给人感觉如同一座大山,举手投足很有军人魅力,既然是保卫首长家属的警卫连长,身手应该不错。李思明来到这个世界,在拳脚功夫上真还就未到对手,在武装连的时候,自从教那帮战士格斗时,当着他们的面一脚将碗口粗的木桩踢断后,没人再找他陪练,只苦了孙连长,天天被人拉去当陪练。所以李思明非常希望了解自己的身手到底如何,虽然还没有动过手,不过这个叶连长看上去身手蛮不错。

“没问题,不过咱们点到为止。”李思明点点头道。

“当然,又不是生死相搏,只是切蹉而已。完了我请吃饭!”叶连长豪爽地说道,看来他也是很久没有遇到对手。

一旁的人全都轰动了,徐大帅、张华和钱大海走上来关心道:“阿明,有没有把握赢啊?”

“没有问题!至少不会输的。”李思明微笑着点头道,如果对方步伐不足够快或者抗击打能力不够强的话,凭自己的快速的动作和重拳,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呼拉,一大帮人全围上来。叶连长的功夫一定很不错的,那群战士对他很有信心,喊起口号:“叶连长,必胜!”

气势上当然不能被压倒,张华领着大兴岛的知青们高喊:“李思明,必胜!”

那大个石俊一帮人,自然也是爱热闹的主,不过他们看警卫连人多势多,叶连长的身人手他们一清二楚,于是站在警卫连一方呐喊。一百来号人一齐喊,如同在足球场一样声势浩大,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两人脱下厚重的棉衣,走到场地的中心地带。

“要不要护具?”叶连长问道。

“不要,我下手会有分寸的!”李思故意说道。

“什么,我是担心你受伤,好心关照你,真是岂有此理!”叶连长心里骂道。

两人在场上对视着,气氛高度紧张,四周的欢呼声仿佛受到感染一般嘎然而止。叶连长发现对方眼神好像并不像外表表现地那样紧张,一副随便你怎样的样子。叶连长觉得自己像是受到侮辱一样,忍不住首先发动进攻。叶连长使的并不是军队常见的军体拳、擒拿什么的,使得是正宗的少林罗汉拳,自幼苦练,罕逢对手,只可惜李思明并不识货,只觉得他打得挺威风。

叶连长一拳击向李思明脸部,李思明见这一拳带起的拳风颇为可观,忙伸出右手一格,哪知这一拳乃是虚晃一招,右腿如炮弹般向自己小腹踹来,李思明大吃一惊,慌忙躲闪。那叶连长罗汉拳打的挺有章法,但并不局限于武术套路,军队中的招数时不时的用到。李思明感到自己有点轻敌了,在对方猛攻之下,一时手忙脚乱,但是他心里却不不慌张,见招拆招,只是防守并不进攻。

自重生以来,李思明还未碰到能引起自己重视的对手,他知道自己比对方高出还是太多。如果自己表现得太不在意的话,对方可能会觉得是侮辱。于是渐渐地加大了反击的力度。

两人上下翻飞,你来我往,一旁的人只觉得精彩异常,这种场面以前都还未见过,纷纷喝彩。只是场面上看上去,叶连长占上风,这让大兴岛的知青们有点担心。

其实叶连长现在是有苦自知,他初战时颇为得意,可是一套打完了,对方还是只守不攻,也不像刚交手时那样手忙脚乱了,屡屡差点攻到对方要害时,对方都可以轻松躲过,对方偶尔还击,有好几次,自己明明躲不过,对方却又缩回去了。时间一分分过去了,叶连长额头渐渐地出现了汗珠。李思明始终面带着微笑,叶连长此时明白了,对方是手下留情了。

叶连长心想,乘现在场面上还不难看,认输得了。于是他后退一步,笑着说:“好了,不打了,我认输!”一旁众人哗然,不明白叶连长明明占上风,为何主动认输。

“平手而已,叶连长不必谦虚。”李思明笑道。

“输了就输了,咱不打肿脸充胖子。”叶连长一脸坦诚。

“好,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军人本色!”人群中一个响亮地声音说道。李思明回头见是一位穿着军装的小老头。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三十七章 陌生的老头

在这个大院里出现,看样子也应该是一位将军,这年头军人的荣誉——军衔也不配一个,一帮年纪差不多的人,你愣是分不清谁官大谁官小,你只能从他的派头和年龄上去分辨。眼前这位,从年龄上看决对够将军级别的,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位像是警卫员似的人。

果然,叶连长走上前,一个标准的军礼:“杨首长好!”

杨老头却看都不看,叶连长挠了挠头,脸上表情却好似无可奈何,杨老头转向李思明:“你叫什么名字,功夫不错啊,在哪当兵啊?”

“报告首长,我叫李思明,在黑龙江大兴岛当知青。”李思明如实回答。

“原来你也是大兴岛的知青啊!”杨老头往站在一旁知青中打量了一番,接着问道,“愿不愿意当兵啊,你功夫不错,军队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为什么?当知青挺好的啊!”李思明故意问道。

“哦,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过。”杨老头哈哈大笑,“小叶,你让其他人都散了,小李咱一边去聊聊。”

“我兵团战友们都还在等我,一起去聚餐呢。”李思明指站在一边的知青为难道。

“吃饭能比革命工作重要?”杨老头一脸不屑,招来叶连长,“小叶,你去告诉那帮知青,让他们自己去吃饭。”这老头一定没听说过,身体奇網网收集整理是革命的本钱,够霸道的!

“小李子,你刚才说当知青比当兵好,你给我说说看,好在哪里?”老头正想找地方坐下,那边叶连长连忙送上俩马扎。

“那首长先说说看,当兵有什么好的地方?”李思明反问道。咱姓李,可不是什么“小李了”。

“哟,你倒先考起我了。当兵嘛,一是可以接受锻炼,军队是大融炉,孬种可以变成好汉,是我们男子汉应该待的地方;二是军队是好男儿杀敌立攻的好地方嘛,在国家有难的时候,也是我们军人大显身手的地方。”杨老头谈起军队,双眼充满热情。

“老伯,您说的对,我承认。不过我有不同看法。”李思明看了这个老头一眼,有心打击一下,“这第一嘛,我承认军队是可以锻炼一个人意志的地方,不过我们献身边疆,也是锻炼人的地方,难道你没有看到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军队里钻吗?这说明啥,军队比插队清闲,您别生气,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要不我咋见不到这大院里的干部子弟去北大荒?这第二嘛,您刚才说了,军队是好男儿一显身手的地方,没错,军队是国家安全人民信赖的保证,但是我们知青在边疆开荒种田,支援国家建设也是对国家的支持嘛,难道你不知道那句话:战争打的就是后勤。再说了,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各行各业都是为国家为人民作贡献。您老也不至于将军队抬得那么高,这好像与党中央的上山下乡政策相违背的啊。”

李思明瞅了一下那老头,那老头已经气得脸发红,手指他道:“你……你”说不出话来。

李思明连忙赔罪:“我瞎说的,您老可不能与我一般见识啊。”

“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现在军队我也说不上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见马克思。”老头接着又说道,“你刚才说的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极有道理啊。想当年,我们打日本鬼子打国民党,靠得就是人民群众啊,我们没有飞机、卡车给我们送物资,靠的是老百姓给我们送粮食弹药,相反敌人民如果没有物资补给,就打不了阵了。淮海战役的胜利就是靠老百姓用小推车推了出来的。所以人民战争思想是不可战胜的啊。”

“老伯,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年轻小伙,怎么像个娘们一样吞吞吐吐的!”老头一瞪眼。

“我说了您可别不高兴。”李思明到是很希望能利用这次机会宣传一下自己的军事理论,尽管对方是位失去权力的老头,“这个人民战争思想嘛,是个伟大的军事思想,这是毋庸置疑。这是我军在革命战争年代取得军事胜利的有力武器和思想保证。”

看了看老头一副你说的都是废话的表情,李思明连忙进入正题:“但是时代不同了,人民战争思想应该有所变化。”

“哦,你说说为什么?”老头表情严肃,一副你不说清楚就枪毙你的表情。李思明其实有点后悔,如果被有心人听到了,不判自己一个反革命那太阳一定从西边出来了。

“其一嘛,就国际形势来看,大规模的外敌入侵是不可能的,中苏美三大国已形成某种平衡,其它国家更不能。所以当前的备战备荒、早打大打打核战争的战争准备是派不上大的用场,外敌不入侵,就不可能所谓的陷敌人于‘人民战争汪洋’之中。

其二嘛,我们军队现在的战略方针是战略防御,我看应该转变为积极防御。为什么说,因为被动的防守,我们最终损失将大于进攻一方,积极防御本身并不只是一个防御,防御中有进攻。变被动与积极。

其三嘛,我说您老别不爱听,我认为当前中国军队存在的肿、散、骄、奢、惰的严重情况。就拿政治学习来说,军委说与军事训练在时间是三七开,但实际上在部队成了七三开有吧。我们军队规模太大了,还是用的人海战术,我看军队里指挥员在训练的时候都像电影里面演的一样,冲锋号一响,一哄而上,攻占阵地。朝鲜战场死了多少人?当然那时候我们武器落后没法子,但是现在武器越来越先进,杀伤范围更大,如果还有类似的战争,我们准备死多少人?

其四嘛,我们军队中,有多少初中生,有多少高中生,有多少大学生。我听说国外军队大学学历的很多啊。为什么啊,因为武器装备越来越先进,文化跟不上,没法形成战斗力。这就要求我必须瞄准当前及今后的军事科技的发展趋势,实施精兵战略,建设一支有一定规模的精干高效的军队。干部队伍要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重视科技在军事的应用,要用“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来指导和规范我军的质量建设。”

李思明一口气说了很多,越说越顺畅,心说不管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吧,老子豁出去了。那老头早已目瞪口呆,内心早已惊叹不已,说的都是针贬时弊啊,这种见识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应该具备的啊,枉我当了一辈子军人,看得却没有这个知青透彻啊。

“不至于吧,难道我们都错了……”老人像是在喃喃自语。

“老伯,您老慢慢想,我走了!”李思明见老头仿佛正在思索,连忙逃离现场。老头在后面喊他,他也假装没听见。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赶到“老莫”,徐大帅和张华他们正在闹得正欢。李思明也不客气,找到一个座位,先填饱肚子再说,这个老头,这么小气,也不请我喝杯茶吃点东西,说了半天,肚子饿地直抗议。

“阿明,刚才他没为难你吧?”坐在旁边的杨月问道。

“谁,哦那老头啊,我是谁,他不掂量自己的份量,还为难我。”李思明啃了一口牛肉。

“老头?你称他老头?”杨月嘻嘻笑道。

“不是老头是什么,而且还是小气的老头,瞧他的样子也不是穷人,也不请我喝口水。”

“哪有你说得那么不堪,我爸,哦我爸说那老头脾气不大好,他没骂你?”

“瞧你说的,我李思明也是一号人物,通过我摆事实讲道理,那老头自叹弗如,甘拜下风,想拜我为师,我以他年龄太大为由拒绝了。”李思明吹嘘道。

“你就吹吧。”

“你还别不信,对了你不是也是那个大院的吗,你去打听打听,那老头是不是被我说的哑口无言。”

“你放心,我会打听的。”杨月笑容满面,“哦对了,大家商量好了,准备一起回大兴,你呢,和我们一起走吧?”

“不了,我提前走。”

“为什么啊,假期还早着呢?”

“我有事,要在哈尔滨待一星期时间。”李思明答应过姜所长,要在春节后再去一星期课。

“哦,是去见什么相好的吧。”杨月开玩笑道。

“什么相好的,这天下的女子大多庸脂俗粉,我还看不上!我是有正事。”在李思明的审美眼光里,这个时代的女人,穿着打扮无疑太土气,甚至可笑。不过李思明忘了,和他说话的也是一位女人。

果然,旁边这位不满了,“哼,你以为你是香饽饽啊!”杨月转过脸不和他说话了。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三十八章 冰上舞动的精灵

一帮人酒足饭饱,便商量去什刹海滑冰。什刹海在老北京是年青人爱去的地方,在无聊的冬天,那里是无数大小子或半大小子发散充沛精力的地方。可别瞧不起这个地方,在这里走出了大大小小的红卫兵造反派的头头,那著名的红卫兵组织“联动”就曾将此地列为聚会地点之一。当“联动”被定为反革命组织取缔之后,树倒弥猴散,又开始了“上山下乡”,许多人陆续去农村插队,有的当兵去了,剩下的人整日在街上游荡。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未死,新浪又生。如果你在街上看见一大帮身穿着或旧或新或洗得发白的海陆空军装,脚穿被称为“将校靴”军鞋,骑着“二八”型号自行车,在街上横冲直撞的年青人,那你就有多远走多远。用老北京话,那是“玩主”,如果你看过王朔的小说你就会了解。

徐大帅曾经也是“联动”中一员,那时他还是初三学生,整一小毛孩,而张华和李思明才上初一,还没有资格和徐大帅在一起。不过这什刹海是不同派别、不同年龄、不同地方的孩子都喜欢来玩的地方,因此这里就是上演无数悲喜剧的地方,称这里为“江湖”是绝对没有错的,所以像杨月这样的大院出来的自认为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子,是很少出现在这里的。

杨月很兴奋,央求李思明教她滑冰,李思明明确表示他不会滑,请另请高明。小丫头不高兴地向张华追问李思明到底会不会,张华很久没来这里玩了,被小丫头缠上,只好见异思迁出卖了李思明。李思明心里大呼冤枉,前世自己根本就对滑冰不感兴趣,也许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曾经是冰上高手,那跟自己可没关系。好在还有徐大帅这个活雷锋在,小丫头学得很快,不久就甩起手自己有模有样的滑起来,没多久就在全场到处可以看到她快乐的身影。

杨月玩得非常开心,如舞动的精灵在冰上划起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火红的围巾随着她的身影在空中飞舞,如精灵一般,遇到阻挡的人又大呼小叫起来。她无疑是全场的明星人物,惹得一旁正值青春发育期的小子们频频行注目礼。李思明坐在石阶上,晒着午后暖洋洋的太阳,目光随着杨月的身影移动。

杨月很漂亮,身材也不错,尽管她和这个时代的女性一样穿得都很脓肿,但如果夏天她穿起裙子或穿起后世清凉装,一定很养眼,李思明在心中YY地想着。也许是感觉到李思明的目光,杨月滑到李思明跟前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思明索性不看她。

要说这里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地方,绝对不会错的,这不前面麻烦来了。杨月被几个人拦下来了。为首的是近年来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的绰号“小霸王”的家伙,叼着烟,流里流气对杨月说:“小妹妹,交个朋友。”

那年月这些半大小子或小子,在街头胡混,拍砖头捅刀子什么是都干过,遇到小姑娘便厚颜无耻地直接了当地问愿不愿交个朋友。

“流氓,让开!”杨月从没遇到这样的情况,小脸气得煞白。

“妹妹,别激动嘛。”小霸王仍然慢条斯理地说道。

“谁是你的妹妹?滚开!”

“别这样嘛,现在不就认识了!来叫一声哥哥听听。”小霸王上前想拉拉手。

“小子,哪混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打断了他。是徐大帅和张华等人发现了情况,围了上来。

“你小子哪混的,怎么,想英雄救美?”小霸王斜着眼打量了一下这十几号人,还没放在眼里。

“是用又怎样?”徐大帅并不示弱,想当年他在这里也算一号人物,别看上去挺正经的人,当年武斗时,跟一帮大小子拍砖头动刀子的事,他也没少干过。

“哟呵,今天来了个不怕死的,兄弟几个让这帮瞎了眼的瞧瞧咱的家伙。”小霸王和他的手下都笑了,手一招,呼拉来了一大帮人。砖头、武装带、铁管、刀子,是一应俱全。徐大帅一帮人有点慌了,虽然他们一对一并不俱怕,奈何手上没有称手的家伙,被小霸王逼到了一角。其他滑冰的人怕引火烧身,大都一哄而散,有不怕死的躲在一边偷偷的往这边瞧。

“识相的,小妞借给兄弟几个玩玩的,要不然今天让你学学‘死’字是怎么写的。”小霸王凶狠地说道。

“是吧,今天我到是想学一学这个‘死’字是怎么写的!”包围圈的外面有人懒洋洋的说到,今天没有风,阳光晒得李思明舒服地快要睡着了。徐大帅杨月等人听到这个声音,如听到天籁之音一般,妈的,怎么把这个主给忘了呢!

“小子,你想找死?爷正在办事,滚到一边去!”被人打断话,小霸王很不爽。大兴岛的知青们,已经在心里为他祈祷了。小霸王很不解对手奇怪的表情,但是他很快便知道了。

李思明动了,他信奉实力原则,拳头远比任何狠话要管用的多,从最外层开始,在对方还想逞口舌之勇这际,他动上手了。小霸王愣了,因为按惯例对方在实力悬殊之下,要么服软,要么会拉关系,讲不通才会动手,有时双方甚至还会约定个决一雌雄的时间和地点,向这样直接动手的还真不多。小霸王看不清外面的战况,不过他只觉得一瞬间,自己的人在空中如皮球般乱飞,一片惨叫声。等他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的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在地上抱着捂着哭爹哭娘。地上撒着一地的各式武器。

李思明并没有像上次在大兴岛看电影时那样,对每个人都是一招砍晕,这一次他故意痛下狠手,专往人体最痛处打,每人一拳一肘或一腿,让这些在他眼里的绣花枕头瞬间丧失战斗力。小霸王傻眼了,打架对他来说家常便话,手下人也都是狠角色,今天却栽了,栽在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六畜无害的小子手里,甚至他连反应都没有。这下他明白了对方那奇怪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那分明是怜悯。

小霸王有三种选择,第一是投降认输,但如果这样他老大的面子就丢尽了,以后在这一片就抬不起头来;第二是逃跑,可那样不要说这一片,整个北京城也不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地;第三是跟对方拼了,这无疑会死得难看,这就要看对方下手的轻重。

小霸王只能硬着头皮选择第三种,他拔出弹簧刀,快速凶狠得向李思明冲去。按照俩人之间的距离,这一刺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小霸王只觉得手臂一麻,匕首已经到了对方的手里,他看清对方使得是军中空手夺白刃的功夫,但速度太快了,快得他来不及任何反应。他想夺回匕首,但右腿紧接着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那只匕首立刻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子,记住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李思明面带微笑地说道,这微笑在小霸王看来无疑是魔鬼的微笑。那架在脖子上的冰凉的刀锋,如无底洞般吸走了全身的热量,但小霸王额头却渗出冷汗。

“哥们,您大人有大量,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认输!”小霸王好汉不吃眼前亏,干脆认输。

“你不觉得现在有点晚了吗,就这样放了你,我的面子往哪里搁啊?”李思明故意刁难道。

“那您说怎么办?”小霸王有点心虚。

“我想想,废掉你的一只手。”看到小霸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李思明又改口道,“这太残忍,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符合我做人的原则,这个怎么办啊?”

小霸王听到自己的手保住了,面部表情变得放松起来。

“杨大小姐,你看怎么办?”李思明转向一边还在生气的杨月,让她出出气。

“要我说,就是他的嘴坏,这种人就让他打自己30个耳光,不50个!”杨月恐怕从未受到过流氓的羞辱,今天可要加倍还回来,所以说女人千万不可得罪,这绝对是金玉良言!

“这样啊,是不是太轻了?我看还是换一种吧。”李思明好像举棋不定。

“哥们,就这个、就这个了!”那小霸王怕李思明来一个更狠的,“啪啪”自己抽起自己来了。徐大帅等人看得直乐,张华却说了:“你小子没吃饭怎么着,抽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小霸王心中直叫苦,只得手上又用了一份力,左右开弓很快两边脸蛋便肿起来了。

小霸王也算得上一号人物,50个耳光很快打完了,抽得自己嘴巴都张不开说话了。李思明一挥手,小霸王如蒙大赦,抬起还躺在地上的狐朋狗友,一溜烟跑了,李思明怀疑他们的腿是不是已经好了。

“谢谢你啊!”杨月说道。没想到李思明却在一旁感叹:

“自古红颜祸水,看来古人诚不欺我也!”

“你说什么?”女孩立刻柳眉倒竖。

“没、没什么!大帅我刚才说什么了吗?你看大帅都说没有!”李思明失口否认,大帅离得远,当然没听见了。

“有胆你再说一边!”女孩便不想放过。女孩生气的样子挺好看。

“我这是实话实说,你别不信,咱们可以摆事实讲道理嘛,无数历史事实告诉我们的嘛。你看,褒姒诱惑周幽王,所以有‘烽火戏诸侯’的典故;‘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得是谁,杨贵妃;宋徽宗你认识吧,哦忘了,你们相差了几百年了,著名的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书画皇帝;明朝的吴三桂,你该知道吧,著名的汉奸,辫子军用一个美女就收买了他。你看这都是事实吧。”李思明见女孩更生气了,视而不见接着自顾自地说,“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说你,因为你还没有达到做狐狸精的高度,专业性更不够,看来你还要加强学习,学海无涯苦作舟啊!”

“李思明,你无耻!”女孩捂着脸跑了。

“阿明,你这玩笑开得太过份了!改天道个歉。”张华看到女孩哭着跑开了,过来劝道。

“没事没事。”李思明看到女孩哭了,觉得自己是有点过了,这个时代的女孩脸皮薄啊!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三十九章 再回哈尔滨

年初五的时候,李思明便回到了哈尔滨,临行时,他谎称兵团里临时有任务,需要提前去,他不想因为告诉父母真相而引起不必要的担心。

年初五的哈尔滨还沉浸在春节的气氛之中,街上走街串巷拜访亲朋好友的行人络绎不绝。走在街上,冷不丁的小孩子放的鞭炮声,将行人吓一大跳,等回过神来想去喝责,小孩子早就一溜烟跑了。

李思明到了哈尔滨的时候,离和姜所长约定接他的时间还很早,李思明决定四处逛逛。

哈尔滨,这座中国重工业最为发达的城市,冬季城市中迷漫着淡淡的煤烟味,同其它北方城市一样,灰蒙蒙的。

那闻名的索菲亚教堂是要去看一看的,高高的尖尖的屋顶正是典型的俄罗斯东正教的建筑风格。这家教堂李思明前世去参观过,那时候早已成了文物保护单位,据说此教堂与莫斯科红场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小一号而已。

沿着中央央大街,李思明慢慢地观赏着街道两边典型的俄罗斯风格的建筑,他很吃惊这些象征着外国在华殖民历史的异国风格的建筑,至今还保存得较为完整。只不过这些建筑,大多沦为国有资产,新华书店、饭馆、面包店、百货店鳞次栉比。街边叫卖的大列巴(俄式大面包)和啤酒最受游人的欢迎,还有白俄饭馆里的俄罗斯菜肴比如红菜汤炸苹果之类的也颇受青睐,李思明弄不明白这些异族餐馆为何还能生存至今?

中央大街,用青条石铺就的街道上,来来往往游人如炽,不时有年青人手捧红宝书,摆弄着POSS,立在街上拍照留影,小孩子如蝴蝶般在人群中飞来飞去。有偶而遇到熟人的,拉着手在街边拉家常。李思明沿着大街一直向北走到她的终点——防洪纪念塔,这塔是为了纪念某次抗洪而修建的。成群的人工饲养的白鸽,在纪念塔的周围盘旋,若有游人拿出自带或购买的玉米粒时,鸽群便飞下落在游客的手上或肩膀上,一旁的朋友连忙拿出相机一通猛按快门。

防洪纪念塔就在松花江边上,冬天的松花江是个冰封的世界,李思明甚至看到远处一辆卡车在江面小心地行驶。狗或驴子拉的爬梨载着游客在江面上飞驰,间或车上有小孩大声的惊呼。冰糖葫芦和棉花糖是抢手货,平时手头拮据的父母们,在这时也大方的掏钱买给自己的孩子。对面就是著名的太阳岛,李思明想起了歌唱家郑绪岚曾经唱过的那首歌——《太阳岛上》,专门唱给哈尔滨人听的歌,李思明甚至还想起自己曾经抽过的太阳岛牌香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这个品牌。

李思明站在江边上,眺望太阳岛,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愁善感。他记得前世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参加某型军用雷达的定型会议,会后十几位专家一起来江边游玩,记得当时自己是同行中最年轻的,甚至那些陪同人员以为自己是助手或司机一类的人,还闹出不少笑话,让好客的主人尴尬不已。而今自己又一次站在美丽的松花江边,过去的生活早已逝去,首长、同事、下属、事业也一同与自己隔绝,李思明自嘲地想,在另一个世界里,自己的追悼会早就开过了吧,也许有个烈士称号吧,清明节时那坟前是否会有人来探望?

李思明为自己的奇怪想法忍不住笑出声来,惹得旁边的游人人人行注目礼,他连忙心虚般地掉头往回走。找了一家白俄饭馆,美美地吃了一顿,下午时腆着肚子回到火车站。刚到一会,姜所长开着他那辆破吉普车来了,见面第一句就是:“李老师,真对不住,这大过年的让您从家里赶来。”

“没什么对不住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李思明越来越习惯于这个时代,现在他也可以达到动不动就引用伟人语录或时代流行语的高度。

这次姜所长准备的很充分,所有的人员都一个不少,全从家里赶到厂里报到,那些因为家里有事上次没有赶上的职工,都很后悔上次没有赶上听课。李思明这次准备得也很充分,春节前的授课,让他对军工厂所有的情况有了很深入的了解,所以这次讲课就很有针对性。同样的,这次姜所长依然安排几位记录员,记录李思明的授课内容,然后当作宝贝似的保存在技术档案室。

“质量,是关键;质量,是生命。这绝对不是我危言耸听!一颗螺丝钉的松动,会让一家战机在空中爆炸,而我们培养一名飞行员却要花费与他本身体重相等黄金的价值,飞机我们可以继续造,但一名飞行员的培养却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和时间。在面对敌人时,当我们的英雄战士扣动扳机时,却发现手中的钢枪在关键时刻卡壳,一位英雄就是因为我们出的劣质步枪或子弹,而壮烈牺牲,我想这是谋杀,是我们集体的谋杀……”

“所以我们一定要树立质量是生命的观念,力争将我们出厂的每件产品的质量提高到最高的水准。63式步枪,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随意更改设计图纸,层层审批视作无物,在生产中又不把质量关,以至于出厂的产品有各种各样的质量问题,这不仅是拿我们战士的生命开玩笑,也是对国家物资的严重浪费……”

“我们必须瞄准世界技术先进国家的技术发展趋势,锐意进取,不断革新,我们的军队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战争中,在武器装备上不落后于人,0916厂技术室里有许多翻译自国外的技术档案,我看很不错,我们可以从中吸取有用的东西。当然,我们要因地制宜,利用我们可以利用的东西,充分发挥广大职工的主观能动性,力争上游。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上,大庆精神告诉我们,只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对工作负责,对每一件产品负责,才能出好产品……”

“有的同志抱怨说,我们厂的生产线太老了,还是五十年代从苏联引进来的,所以产品质量和精度跟不上是可以理解的。我不这么看,旧的生产线我们也可以加以现代化改造,使之符合我们新的需要。大家请看,这是我根据0916厂现有生产线原有设计加以改造的新的设计图。丁工程师也认为完全可以上马,而且还不用重新投资,只需利用现有的设备零件加以调整,完全可以满足轻武器生产需要。”

……

李思明在0916厂整整待了10天,这种10天内,不仅帮助设计和改造了该厂旧的生产线,还根据自己的讲学笔记修订了几本教材,这都是姜所长和丁工程师梦寐以求的东西。在这10天内,李思明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让他有回到前世在研究所里的感觉,冥冥中有种强大的力量驱使着他以充沛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他认真负责的态度和对待工作精益求精的精神让全厂职工钦佩。

与新生产线相比,李思明认为新的知识更为重要。在中苏关系恶化后,苏联断绝的援华的渠道,大量的专家撤走了,而其它国家又处于对中国封锁的状态,科技特别是军事科技处于知识老化的境地。国内大学又处于瘫痪的状态,没有知识的源头,没有知识的自我成长的土壤,造成了中国科技界整体停步不前甚至倒退的严重局面。李思明很清楚,在目前的时代里,他没有办法也无意去改变什么大局,他只想通过自己的小打小闹,去影响自己身边的人和事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四十章 再回大兴岛

正月十六的上午,李思明在七星桥外从一辆解放牌卡车上跳下。

北风呼啸,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很强劲,李思明将军大衣厚实的衣领竖起。这件崭新的军大衣他是从姜所长那弄来的。李思明有很多个人习惯,经常成为大兴岛五连知青的话题。比如他从不穿带补丁的衣服,哪怕是破了一个小洞,也不会像其他知青那样缝缝补补以显示艰苦朴素的作风,这年头穿带补丁的衣服绝对不是丢脸的事,不过李思明绝对是不会穿的。洗澡,李思明虽然不是每天都洗,但他绝对是全连往浴室跑得最勤快的人,连女知青都无法比,如果你晚饭后去找李思明,如果不在宿舍,那一定在浴室或在去浴室的路上,顺带着洗衣服也是最勤快的。头发,李思明每天打理的顺顺当当,就差抹发油。香烟,只抽上海产的“中华”或“牡丹”。

所有这些个人习惯都成了徐副指导员批判李思明的证据,诸如“小资产阶级情调”、“违背艰苦朴素的劳动人民本色”罪状。不过李思明把这些全当耳边风,你的指责我全接受,你批判你的,我做我的。

李思明踏上七星桥,向连部进发。身后草丛中传来声响,像是大型动物发出的声音。李思明立在桥中央,连忙回头,一只狼立在桥头与他对视。自从上次狼群事件后,大兴岛附近百里再也看不见一只狼了,人人都说大兴岛成了狼的禁地,这让李思明很吃惊,因为这是大白天,狼见到人会有多远跑多远。这只狼明显胆大包天。

这只狼瞎了一只眼,李思明立刻认出,这是那天那狼群的首领,那只瞎了的右眼是自己晕倒前的最后作品。此时头狼身形消瘦,明显小了几号,曾经结实光泽的皮毛如今骨瘦如柴

,身上还有几处被抓伤的伤口。李思明猜想这只狼眼瞎后,首领的地位受到了空前的挑战,以至于卫冕失败后选择了跑路。

“找我干嘛,我承认我对你的失败负有很大责任,难道你想报仇,别开玩笑了,你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我一只手就能解决你。”李思明心里想着。

一狼一人就这样互相看着。李思明向前走了几步,那狼猛得往后退了几步,李思明大吼一声,狼一溜烟往后跑了一大段。李思明索性不管,掉头往连部走。过了七星桥,就是大兴岛了,现在的七星岛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七星岛了,岛上人口众多,离老远就能看到团部成片的房子,红瓦房在中午阳光下正熠熠发光。李思明回头,那只狼还跟在身后,李思明就觉得奇怪了,这大白天的,这狼还敢往人多的地方去。李思明停下,那只狼就停下,李思明走,那只狼就走,总之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一定的距离。

离团部越来越近了,随着大兴岛的开发,人口越来越多,机关、学校、饭馆、书店、加工厂、理发店、照相馆应有尽有,团部所在地现在成了一个小镇的模样。那只头狼知道那里是自己的禁地,立在一处高岗上哀嚎了几声,便掉头一眨眼不见了。

“我说的对吧,阿明不到假期结束,是绝对不会到的。”刚一进宿舍们,张华便叫了起来。宿舍里的七个兄弟都到齐了,自己算是最晚的一个。

“你什么好吃的,全部掏出来。我们的政策是掏光、吃光。”猴子一把抢过李思明的行李。里面有几斤苹果,是姜所长送行时硬塞给他的。很快几斤苹果就被瓜分了,李思明也不在意。

“猴子,你答应给我带的烟,带来了吗?”李思明朝正在品尝战利品的猴子问道。

“早知道你会有此一问,我早有准备,看,这两条呢!”猴子将“中华”递给李思明。

“阿明,你一个月才32块大毛,还抽‘中华’?”徐大帅是从不抽烟的,坚决抵挡住诱惑。

“春节期间,连里有什么重大新闻啊?”李思明是冲着张华问的。这家伙足不出户就能知天下事,号称“包打听”,大到国家大事,小到连长家的母鸡今天下了几只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连里太平无事,不过团部到有一重大新闻,听说春节期间闹的沸沸扬扬的,都闹到了师部了。团长和政委春节都躲在外面,不敢在家过年。”

“什么事情啊?”李思明好奇地问道。张华却伸出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夹烟的动作。李思明会意的递上一支烟。

“团军务股的头柴建民,你听说过吧,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抓起来。”张华抽着“中华”优哉游哉地说。

“那个家伙,一看就不正派,听说有知青找他走后门,办‘病困’或者上学政审,他百般刁难。知青背后骂他‘刁德一’”猴子插嘴道。“刁德一”是著名样板戏《沙家浜》里的大反派。

“我听说,一连有一个女知青家里父母相继病倒,她想办‘困退’返城手续,那柴建民却乘机侮辱了她。”张华慢条斯理的说着,惹得旁人干着急。

“后来?虽然办好手续,却迟了,那女知青父母相继过世。那女知青一气之下将柴建民告了,她天天上访,团长和政委都过不好年。这不,我们回大兴之前,柴建民被抓走了。”

“哼,恶有恶报!这种人就应该枪毙!”旁边有一知青骂道。实际上,自1972年12月,福建省莆田县的一位小学教师李庆霖给毛泽东写信,反映上山下乡的问题后,一些鲜无人知的事实被通过各种渠道披露出来。其中云南的情况尤为严重,摧残迫害知青,猥亵、强奸女知青的事件层出不穷,这也是“四人帮”倒台后,云南知青率先开展大规模游行请愿活动的原因这一。1974年中央还专门出台了一个“26号文件”,将保护女知青,上升到保卫无产阶级专政保卫毛泽东思想路线的高度,由此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今天中午是全连一起吃“忆苦饭”,这“忆苦饭”取自忆苦思甜之意,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英勇新四军。正如贫下中农代表发言所说的那样,如今幸福生活来之不易,饮水不忘挖井人,要艰苦奋斗扎根边疆,不忘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云云。那“忆苦饭”可以和猪食有得一比,用不知名的草根、糠和少量的苞米渣一锅熬成的,黑呼呼的,看一眼都嫌恶心。知青们硬着头皮吃下,表面上还都是装着无比香甜感激涕零之状。机灵一点的,会带一些同样黑乎乎的糖,混和在一起湊和着吃下,不过千万要小心,不要让人看见,否则上纲上线阴谋破坏“上山下乡”运动的罪名还是小事,上升到是否忠诚于党忠诚于革命事业就完了。每次“忆苦饭”吃过之后,知青在厕所花的时间就明显长了许多。

李思明当然更是吃不下,不过徐副指导员时不时盯着自己,这家伙最近找自己麻烦少了,不过是躲在后面搜集证据,可不能让他抓到把柄。李思明嘴里吃着“忆苦饭”,心里却想着烤鸭,阿Q的精神胜利法还是不错的,至少自我感觉好多了,仿佛自己吃的就是烤鸭。

那猴子一边吃着,一边嘴里嘟哝着:“大米、白面、猪肉、牛肉、烤鸭……”

饭后自然是讨论会,各排代表出来发言,谈谈心得、表表心迹,总之无非是扎根边疆多打粮食为人民,保卫祖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批林批孔保卫毛泽东思想等等。

“咱们在养猪场还有多少存货?”李思明小声问在身边的曾智。

“我看了一下,还一只孢子和几只野鸡。”曾智是昨天晚上到的。

“晚上,咱们去把它们消灭掉。”李思明恨恨道。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四十一章 烧烤与天下大事

傍晚时,跟李思明原是一个宿舍的7个兄弟徐大帅、张华、猴子、钟爱国、万明、叶耀剑和姜大伟加上曾智,9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养猪场赶。中午这一顿“忆苦饭”可把他们胃口给吊起来了,张华嚷嚷今晚要将李思明的存货全部消灭。

春节时连里安排其他两位留守人员暂时替代李思明和曾智,在猪场远离连部,平时也见不到人说说话,不像李思明和曾智喜欢安静,今天见他们回来,连忙搬回连部。哑巴也挺有心计,春节期间硬是没有把偷藏的野味事说出来,否则现在就是轰也轰不走。

曾智做烘烤的水平又有了很大的提高,孢子在他的手里烤得一片金黄,滴着油脂,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旁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与中午那令人作呕的一顿相比,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一边吃着美味,一边喝着白酒,这酒也是春节从家里拿过来,是谁带来的没人关心。这年头知青的胃处于饥饿状态,不多的工资差不多都在星期天贡献给团部的饭馆了,在寒冷的季节,大多数人都养成了好酒量。二锅头最受欢迎,甭管是北京产的,还是本地产的北大荒牌白酒,都够劲,喝一口全身热,喝两口胆气壮。

吃得半饱,大家便自动放慢速度,边吃边聊,海阔天空地胡吹,上至国家大事,下至贩夫走卒无不涉及,就图个高兴。

“这国家大事,真是风云变幻,以前还是不共戴天之敌,转眼就成朋友。真是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不合啊。”曾智边指着报纸,边啃着一块肉口齿不清地说道。

“酸什么酸,一付老学究的样子。”钟爱国家庭出身“革干”,与曾智这样出身“资本家”的人总有隔阂,但人不坏。

“你看这上面不是写着:日本在华战争遗孤寻访团访问北京,受到热烈欢迎。”曾智指着报纸上一则新闻说道。

“这有啥,小日本72年9月不就和我国建交了嘛,这美帝的总统尼克松不也来过嘛。”邢满不以为然道。邢满这个名字不好,每一位乍一听这名字的人,会很自然的产生联想,他向老爸上诉了多次,均以无效告终,他老爸是孝子,说是死去的老爷子亲自取的名,也只有老爷子才能改,邢满只能作罢。

“想当年日本鬼子占我河山,杀我同胞,光南京就30万人,可谓血债累累,我想不通,为什么还要欢迎日本人,怎么能与不共戴天之敌为伍?”曾智虽是小知青,国家军政大事还是很关心,这是整个时代的特点。不同阶层关心的目的当然不同,出身好政治上进步的人,热衷政治是想与党中央保持一致,找到批判的理论依据,戴帽子的人根据报纸头版社论审视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脱帽,不要一条道走到黑,而逍遥派的人则关心是否有什么新的风吹草动,别站错了队。

“‘苏修’不是和我国处于敌对的位置嘛。在国际政治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徐大帅的国际政治视野显然更开阔一些。

“可咱们的政治立场不同,那可是帝国主义国家啊!阿明,你说说看,这中央政策是不是要变了?”在钟爱国看来立场不一致的怎么可以站在一边。

“要我看呐,刚才徐大帅说得很多,在国际政治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李思明撕了块野鸡肉,继续说道,“当年我们抗美援朝,打败了美国,让朝鲜南北分家,赢得了与美帝的缓冲地带。当时我们是敌人,但苏联搞修正主义,推行大国沙文主义,在政治上处处于我们为敌,所以‘苏修’成了我们的敌人,而美国对现在的中国来讲具有战略意义,当前与我国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有共同的目标。所以我们与美日互相接近。”

“我们只是小知青,关心这个干个球啊,来喝酒!”张华对所谓的国家大事一点也不关心。是啊,我们只是小人物而已,国与国之间的尔虞我诈你来我往并不影响小人物的生活。

“我听说日本经济挺发达的,家家有小汽车!我攒的工资还不够一辆‘永久’呢。”姜大伟感叹到。这年头中国的老百姓还在与温饱作斗争,一般城市家庭能有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就很不错了,何况有小汽车。

“报纸上说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这话我觉得不太正确。凭什么我们中国人不能住洋房?凭什么要我们吃苞米碴子!”张华发牢骚道。这话他也只敢在这里说,不担心有人传出去。

“我觉得是因为我们国家科技不发达,学校都搞运动,去年“白卷英雄”张铁生和小学生黄帅的“反潮流”事件,让广大知青寒心,不练书不上学怎么能提高科学水平,怎么能造出精良的机器和商品。宁卫东就是个证明。”徐大帅虽然也是典型的政治积极份子,属于根红苗正的“红五类”,但并不妨碍他对一些政治事件的怀疑态度。

他刚才说的是1973年7月19日《辽宁日报》以《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为题,刊登在高校招生的文化考查中交了白卷的张铁生的一封信,并加了编者按语。8月10日,《人民日报》予以转载。有人吹捧张铁生是“反潮流的英雄”。由此煽起了一股否定文化学习的歪风。12月12日《北京日报》以《一个小学生的来信和日记摘抄》为题,发表一个名叫黄帅的小学生在与班主任老师发生矛盾后根据家长的意思写的信,和《北京日报》按照反“师道尊严”的需要摘编的日记。12月28日,《人民日报》予以全文转载。由此,在全国各地的中小学中掀起了一股“破师道尊严”、“批判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的浪潮,使原有点恢复的教育秩序雪上加霜。

徐大帅的话让众人想起了宁卫东,一片沉默。

李思明站在未来的角度,当然很是赞成徐大帅的分析,在这个时代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大环境之下,反对的声音起不了一点作用,甚至招来祸害。

“大帅的话我爱听,就拿日本来说对教育是十分重视的,有一个故事,说的是在日本明治时期,日本人极为羡慕外国的科技,派遗留学生去国外学习。学成就要归国时,却被拦下了,说是书籍不准带回日本,有一个留学生就切腹自杀了。”李思明看了看众人不解的表情,接着说,“自杀是为了让别人将书本塞进肚子里带回国,所以日本强大了,然后都有中日甲午战争的胜利,清政府的战争赔款你们知道用来干什么吗?全部用来办教育!”众人一副震惊的表情。

“哎,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机会上大学!”曾智一直想上大学,宁卫东自杀以后,他将课本全部扔进箱底,再也不看一眼。其实不光他,就是在这屋里的众人也不是没有想过上大学,可实际上,每年兵团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只有那么多,分到团里,然后分到营里,最后分到连里几年也轮不上一回。

“快了!什么出身问题?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所以曾智,还有各位战友,书本一定不要丢掉,万一什么时候有机会考试上学,临时抱佛脚就来不及了!”李思明微笑地说道。众人看着他如此自信的表情,都有点不敢相信。曾智虽然也不相信,但他非常感谢李思明给他的鼓励。他们没想道到是,这一天终于在三年半后实现。

“哎,你们谁知道这‘日本在华战争遗孤寻访团’是怎么回事?”叶耀剑开口问道,在这些人中,他是属于那种惜字如金的人。

“这个啊,这是当年日本占领中国半壁江山时,有许多随军家属、子女和所谓垦殖团的子女,他们在45年的时候,撤退的太匆忙,有许多小孩与父母失散,从而留在中国,有许多人被好心的中国人抚养。现在中日建交了,这些日本父母来寻亲来着。”李思明解释道。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当时所有的中国人都知道,在后世,这些战争遗孤为中日友好做出了不少贡献,比如抵制日本国内“右翼”势力对历史的篡改。

“日本崽子?”张华从李思明口袋中摸出一支烟,就着柴火点着,对空中吐着烟圈道。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四十二章 一休与哑巴

“是的,不过他们也是战争的受害者。与亲人离别的痛苦,可要比在座的各位要深刻得多,更何况他们的身份决定了他们遭受世人的白眼。日本有首儿歌就是描写这样的骨肉分离。”李思明解释道。

“什么儿歌?”张华问道。

“一休”

“一休?什么意思?”

“一休是日本历史室町幕府时代的一个皇子,很小的时候不得不与母亲分离,到安国寺里当小和尚,他勤奋好学,乐于助人,喜欢动脑子。那首思念母亲的歌很感人。”李思明解释道。

“哦,你会唱吧?”曾智也感兴趣道。

“当然!”日本动画片《聪明的一休》80年代才引入中国,在中国可谓是红的发紫,李思明当然看过,凡是70年代及其以后生人,如果说没看过,那一定是火星来的。李思明张口便来:

母亲大人:您好吗?

昨夜从杉树的枝头,看见了一颗亮晶晶的星星。

星星凝视着我,就像妈妈一样,非常的温柔。

我对着星星说:你不能沮丧哦,因为你是男孩子。

如果我感觉到寂寞的话,再来找你说话。

会在什么时候?大概吧。

就写到这里吧,期待您的回信,母亲大人。

一休。

母亲大人:您好吗?

昨天寺庙里小猫被邻村的人带走了。

小猫哭了,紧紧抱着猫妈妈不放。

我说:乖,不要哭,你不会觉得寂寞的。

你是个男孩子对吧?会再见到妈妈的。

会在什么时候?一定会吧。

就写到这里吧,期待您的回信,母亲大人。

一休。

那个光头小和尚一休,机智搞笑的形象深入人心,这首片尾曲也曾让中国小朋友感受到其中的心酸,尽管大多人并不懂日文。李思明唱这首歌时,却想起了自己的童年,虽然物质依然匮乏,但远比这个时代的小孩子快乐,最起码,受教育的权利基本上得到保证,那故乡的大雁河是否依然碧波荡漾?那浮云山上的仙人洞是否还有小朋友做着前去探险发现仙人的梦想?那异世双亲坟前的荒草怕已没人清理了吧?

李思明所在的五连也一样,五连的老职工不少,有不少有小孩的双职工出工时,用一根绳子把孩子像狗一样栓在炕上,让李思明觉得很是辛酸。

“阿明,你什么时候懂的日语,还有上次抓特务时,你还懂俄语,你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张华惊讶地叫道。

“这个嘛,我自学的!”李思明今天觉得有点过了,张华是最了解自己的,每当张华怀疑的时候,李思明以自学来借口。这其实也难怪张华,来北大荒,写歌、格斗术、枪法、外语,哪一样都不是以前的李思明所具备的。

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直在旁听的哑巴,悄悄的走到屋外稍远的小树林里,嚎啕大哭。

夜深了,徐大帅和张华等人告辞。三人给小猪仔又喂了一遍后,就可以休息了。李思明有晚上的习惯,那五本军事学著作已经完成了,但还要花点时间修改一番。曾智喜欢看书读报,手上这本《牛虻》他看了不止十遍,李思明不止一次见到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今天晚上也是一样,只不过曾智手上拿的是宁卫东留下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津津有味的读着,而李思明在面前的稿纸上写写画画。夜,很宁静,只有翻书本和写字的沙沙声音,还有哑巴睡梦中发出的很有规律的呼噜声。若干年后,不论是李思明还是曾智,在每天感叹工作繁忙分身乏术之余,都无比怀念在北大荒养猪的日子,那时候的日子真是宁静啊。

“妈妈!妈妈!你在……你在哪里?”,没有什么能比在宁静的冬夜,当你正埋头专注于某项事情时,听到有人呼喊更感到吃惊了。曾智手中的书掉了,李思明手中的钢笔戳穿了稿纸,可谓“力透纸背”。因为发出呼喊不是别人,正是沉睡中的哑巴,哑巴开口说话也许不令你吃惊,但如果说的是外语呢?

两人面面面相觑,好半天曾智的嘴巴才合拢,指着哑巴惊讶道:“日本话?”。李思明肯定地点了点头。那哑巴嘴里还时断时续的嘟哝着,夹杂着日文和中文,但说的并不是特别标准。

第二天清晨,哑巴醒来时,一睁眼发现两双熊猫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以为要“非礼”他,抱着被子缩到墙角,嘴里阿布阿布地叫着。李思明和曾智两人昨晚都没有睡,两人翻遍了哑巴的私人物品,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哑巴,别装了!我们知道你会说话!”曾智一副仿佛拆穿阶级敌人伪装的模样。李思明注意到哑巴的身形一滞,又恢复了原状。

“是啊,哑巴别装了,昨晚我和曾智听到你说梦话了,而且说的还是日语。”李思明对哑巴的身份很感兴趣。

“而且,你用日语喊妈妈,是吧?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潜伏在大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有秘密电台在哪里?”曾智见哑巴还想装下去,一个劲的追问下去,革命警惕性还蛮高的,抓特务是那年头电影和小说中最常见的情节,连小朋友玩的游戏都有,而且都非要演警察死活不肯演特务。

哑巴被曾智吓唬住了,这年头如果顶着“特务”的帽子,肯定是杀头的结果,他虽然从不参加政治活动(事实上也不可能有人找他参加),但他会看报啊,见识甚至不比任何一个中国人要差。见自己的伪装被戳穿了,慌张地抱着李思明的胳脯吐字不清道:“不,不,我……我不是……不是……特……务!”

“哼,不是?第一,你装成哑巴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喜欢当哑巴!第二,你还识字会看报,对了你的字写得比我还好,我没有见过比你还聪明的哑巴!第三,你还会说日语,昨晚翻来覆去你说的日本话比中国话还要多。还有第四,现在发现你的长相整个就跟我在上海见过的日本专家一个模样!你还狡辩?”曾智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让李思明目瞪口呆。

听曾智这么说,哑巴急得脸发白。李思明倒不认为哑巴是什么特务之类的,因为据他所知哑巴在大兴岛起码20年了,平常根本不会出岛,再说了这大兴再怎么找也没有什么情报值得潜伏20年,要潜伏也要潜伏在北京、上海或者军工厂等秘密单位内部或附近吧。

“哑巴,不要急,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思明说道。哑巴捡起昨晚被曾智扔在地上的报纸,指着上面的一处报道,又指了指自己说:“日本……遗孤……我……”然后又自顾自地用日语唱道:“母亲大人:您好吗?昨夜从杉树的枝头,看见了一颗亮晶晶的星星。星星凝视着我,就像妈妈一样,非常的温柔。我对着星星说:你不能沮丧哦,因为你是男孩子。如果我感觉到寂寞的话,再来找你说话。会在什么时候?大概吧。就写到这里吧,期待您的回信,母亲大人。一休……”

昨晚第一次从李思明处听到这首歌,歌词记得并不完整,吐字也很不清晰,但哑巴唱得很认真,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最后哽咽唱不出声来。李思明和曾智明白了,这哑巴是个绝对纯种的日本人,也是昨晚那张报纸上所说的日本在华战争遗孤。

哑巴哭得一蹋糊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思明和曾智好不容易将他安抚住,哑巴才用吐字不清的语言断断续续地讲述他的身世。

原来哑巴名叫渡边三郎,在长春出生,随父母来到中国东北,两个年纪并不大的哥哥分别上了战场并战死。渡边三郎只记得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时,他六岁左右。由于命令来得太突然,准备“玉碎”的日本关东军残余和临时武装起来的日本侨民,立刻崩溃了,撤退时又没有组织好,平民与军人及家属争相恐后的挤向数量有限的汽车、客轮,在失败的恐惧和混乱中很多小孩被遗弃。渡边三郎也是其中的一位。当时他穿的是中式的衣服,也会说中国话,并没有太引起别人的注意,长期的战乱产生的流浪儿在当时数不胜数。他一边流浪乞讨,一边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在有一位善良的中国老头收养了他,不过很不幸,在他13岁的时候,老头死了。于是,他又开始流浪,逐渐长大的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十分敏感,中国人特别是东北人对日本人恨之入骨,所以他装成哑巴。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反正到处乞讨,从吉林到黑龙江,最后在大兴留了下来,这一装哑巴就装了二十年,连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哑巴了。

“现在怎么办?”曾智问道。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四十三章 苦尽甘来

“怎么办?当然去连部,如实向上级汇报这件事!”李思明回答道。

早上,李思明和曾智带着哑巴,不,应该是渡边三郎,将准备去团部开会的连长和指导员堵在办公室。听完他俩的汇报,陈连长和丁指导员惊讶地围着哑巴转了几圈,口中啧啧有声:“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啊,哑巴你真能装啊!”

徐副指导员一听到这件事,叫嚣道:“这是我们学习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是新形势下对敌特斗争的胜利。敌特处心积虑,妄图破坏我国文化大革命,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破坏安定的大好局面。我们一定要坚定立场,与敌特斗争到底!”连长和指导员面面面相觑,暗自摇头。

“这个,徐学青同志,事情的真相还没有调查清楚,一切等上级调查有了结果之后,再下结论也不迟啊!事关重大,现在应该立即上报上级,老陈,你看怎么样?”丁指导员等他慷慨激昂完了,不紧不慢地说道。心说,你以为你是谁,就算真得是特务,也是上级来调查,你激动成这样干嘛?

“我看就这样,相信上级可以很快查清的。刚才李思明同志所推测的日本遗孤这种可能性,现在中日两国都建交了,也是以查清的!”陈连长对徐学青也很有意见,这家伙背后不知打了多少小报告,连自己抽了知青递的一根烟,也要说自己爱贪小便宜。徐学青见连队的一二把手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说得也占住理,也找不出理由反对,只得恨恨地走了。

连部的办公室,早就被知青包围了,大家听说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事情真相,在门口议论纷纷。

“我可听说了,哑巴根本就不是哑巴,能说话的!”

“而且说的是日本话,根本就是日本鬼子!平时真看不出来,隐藏得够深啊!”

“我可听说,昨晚哑巴准备用秘密电台发送情报,被抓住了!”

“手上还有十几条人命呐,血债啊?”

“对血债,要他血债血偿!”

……

众人的议论声让在屋里汇报情况的李思明哭笑不得,而哑巴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没过多久,哑巴被带两名知青一左一右带出来了,虽然枪是背在肩上,但看那两名知青的眼神分明是在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带动不知真相的人振臂高呼起来,石子、雪团、烂菜叶辟头盖脸地向哑巴砸来。只是准头太差,倒有大半砸在那两知青身上,那两位知青心里暗骂倒霉。

“都住手!”陈连长发火了,“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子!都回去上工去。”知青们见连长发火了,一个个都乖乖地散了,在大兴岛五连,知青有“怕”,一怕指导员讲政治,讲起来没完没了,你还必须保证津津有味的样子;二怕连长发脾气,把连长惹火了,那大嗓门能把人吼聋了;三怕司务长老李不高兴,老李不高兴,打菜时,见不着肉星不说,连份量也不够。

这事是李思明和曾智报告的,连长和指导员要李思明跟着去,曾智被打发回养猪场,今天这事闹得猪还没有喂呢。曾智有点不高兴,李思明安慰说等他回去会慰劳慰劳他,他用屁颠屁颠高兴地回去了。两位领导,两位知青,加上李思明“押”着哑巴坐着两辆马车,直接往团部赶去。

赶到团部,照例是一番审查和询问,折腾一番,团长大人拍着李思明的肩膀说:“李思明同志,做得不错,很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呐,这次你做得也很不错,及时向上级汇报,处理得当。你先回去,这件事情上级会处理的。”李思明心说,我这么辛苦,你也不请我吃一顿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昨晚到现在我还未合眼过,我可听说团部食堂的饭菜还是不错的!

李思明的午饭是在团部旁边的饭馆吃的,这家饭馆名为“战斗”,是很少有的肉食店,牛肉、羊肉、猪肉甚至野味做的菜肴,颇受嘴馋的知青的青睐,知青们微薄的工资几乎都在这贡献出去了。据说最初在给饭馆起名时,有人不假思索说“人民肉食店”,过了几天,一张大字报贴在肉食店一边墙上:“胆大包天,反动透顶!什么人敢拿人民做肉包子!”人名不能“封资修”,这店名也不例外,遂改为“红太阳肉食店”,一看罪过更大,最后改为“战斗肉食店”。

哑巴也就是渡边三郎,在团部待了一天就被送到师部,然后又被送到佳木斯,照例是一番审查。最后还真找到了他的亲属,他父母已经一把年纪,在东京经营一家不算大的公司,原以为这一生只能相依为命,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找到这唯一的儿子,当时欣喜过度,双双住进了医院。病还未好就赶到北京,去见见自己的儿子,自是一番辛酸。

哑巴也算是苦尽甘来,修成正果。回日本之前,还特意来大兴和大家告别,这时他说话已经很利索了,买了大堆的礼物主要是吃的东西给大家,他当然了解知青最想要的是什么,无非是能吃到好吃的,弄的一些平时欺负过他的人有点不好意思。哑巴回日本后,好一段时间才适应日本快节奏的生活,他一直和大兴岛知青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甚至许多大兴岛知青的朋友或同学去日本公干或留学,都托他照顾,他从不推辞,让人感慨不已!

当然和他关系最亲密的人要属李思明,按渡边三郎的话说,那是生死之交!

李思明在回连队的路上,顺便从武装连绕了一下。离着老远,哨兵就立正敬礼,这让李思明想起第一次去武装连的情景。连长孙昌正严格按照李思明制定的训练计划,操练着他手下这一百来号人,用孙昌的话说,武装连出去的人要以一当十!现在的战士的给李思明的感觉,有点特种部队的气势,体能和战术素养在全军区绝对属于名列前矛的。上次李思明和0916厂的姜所长私下达成了协议,新枪型样品定型试验要大兴岛武装连轮番测试,借口应对未来反“苏修”的需要,需要寒冷地区的部队测试,当然这个报告是由姜所长来申请。这样,武装连终于有不必担心弹药消耗的问题。由军工厂出面,问题应该不大。

孙昌听道李思明带来的好消息,高兴地给李思明一个熊抱,旁边的战士指指点点,李思明赶紧跳开,与孙昌保持一定距离。这年头部队里,有的士兵一年也没打过一发子弹。枪法是练出来的,而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则是子堆出来的。

“孙连长,战士们训练的热情很高啊!”李思明由衷地赞叹道。

“那是,我孙昌的兵能着,当然,这都是在李大教官的指导下的结果!”孙昌小小地拍了下李思明的马屁。

“春天快到了,我看体能训练可以逐渐加强一下强度,野外训练更要加强一下。”李思明建议道。

“好的,战士们的劲头都很足,很多战士听说5月份师里要举行大比武,个个要求加量呢!”

“大比武?”

“是的,师部已经下发命令了。不过我看没有意思,无非是越野、队列、格斗什么的,我们去,那还不是玩似的!”孙昌肯定地说道。

“你这么有信心?还是把训练计划稍为修改一下,进行有针对的训练,争取取得最好成绩。”李思明有点担心。

“思明,不是我吹牛,师里其它值班连队训练什么样子,我很清楚,我就担心到时我们取得了好成绩,师里知道了我们的训练计划,指手划脚会对连队有不好影响。”这家伙根本没有将其它部队放在眼里。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四十四章 1974年的春天

第二天,李思明和曾智被调回农工一排,有三位知青顶替了他们。这三位知青因为偷鸡不慎被抓,一大帮大嫂、大婶和大妈级的人物不依不饶,将以前家里丢的鸡全算在他们仨身上,知情的人都知道他们仨是第一次干这事,没想到却被警惕性高的革命群众抓住了。

陈连长老婆也养了鸡,在农村,养牛为耕田,养鸡为花钱,养猪为过年。每只鸡都被当成宝贝似的,宝贝丢得多了,当然要找领导解决,陈连长和丁指导员经常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被人堵在办公室,回到家里老婆还埋怨,所以这仨知青就成了替罪羊。

这其实也是这三位知青自找的,偷鸡是个专业性蛮高的工作,具有此类经验的人说,要有明确的分工,有人负责望风,有人负责现提供作案工具,有人具体实施,事先要详细地侦察地形,了解主人家养鸡的规律,选定合理的目标,最好是其它连队的鸡,兔子不吃窝边草嘛。还有那下蛋的母鸡是绝对不能碰的,要懂得细水常留,人家靠这个收鸡蛋呢,要是绝种了就没得偷了。哪想到这三位,天还没黑就一窝峰地去作案,被人抓住也不冤枉。

李思明和曾智两人,其实并不想离开养猪场,虽然一年到头都不像种田那样有忙闲之分,但好在那里没有人约束,只要猪没生病就没事,有空还可以打打猎什么的,满足一下味觉需要。打着庆祝李思明和曾智回归的借口,农工一排的兄弟们将李思明最近打的猎物一扫而空。

1974年,这一年发生了几件重要的事情,一是1月17号,人民解放军在西沙群岛的自卫反击战中取得了胜利,二是3月11日,在陕西临潼发现了规模浩大、举世瞩目的秦始皇兵马俑。

当然这一年,最重要的要属“批林批孔”运动,正在神州大地如火如荼地开展着。五连当然也不例外,按照指导员的话来说,这是当前头等大事,比吃饭还要重要的事情。会议室里的巨型大字报是铺天盖地,连部办公室前和宿舍前的宣传栏是三天一小变,五天一大变,每个排都要轮番上去操练一番,大字报每天变着花样。被大字报点到名字的,立刻夹着尾巴作丧家之犬状,当然如果是在大字报上被点名表扬的,则沾沾自喜兴奋溢于言表。连队宣传栏是由徐学青副指导员负责的,因此李思明经常是榜上有名,罪名不少,不过李思明出身工人家庭,祖上三代都是根正苗红,干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公开场合又不谈政治,自然没人能找出大的毛病。拍徐学青马屁的人还是不少的,参军、入党、招工、上大学都离不开徐副指导员的亲切关怀,但是李思明也不是好惹的,那次狼肉大家都吃过,因此只找一些个人小毛病,比如抽烟只抽好烟,比如不穿补丁衣服,有小资产阶级倾向,至于私自动用枪支打猎自动忽略了,因为他们也曾品尝过。而且大家都也知道,这些小毛病,不能把李思明怎样,李思明自己也不在乎,这样两面讨好也还是不错的。

几乎每次大字报贴出来后,李思明就要在全连大会上做检讨,次数多了,他都不用事先打草稿,每次拿着一张看上去写满字的纸上台,眼睛根本就不看稿纸,张口就来,检讨紧贴时政,跟踪政治形势,绝对是诚心诚意思想深刻。检讨完了之后,立马穿上哑巴留下的破烂衣服,带上一包劣质香烟,找上写他大字报的人做思想汇报,常常拍拍别人的肩膀说:“不错,大字报写得比上次有进步,至少毛笔字比上次好一些,不过嘛,我在上面发现几个错别字啊!比上次多了一个哦!”让人苦笑不得。

春天到了,又有一批知识青年来到了大兴,很明显这时下乡的知识青年不比前些年了,在农村插队或去建设兵团所遇到的各种问题,已逐渐为城市社会各阶层所知,有些人千方百计躲避去农村或边疆。五连又来了二十几位新知青,虽然连里举行了欢迎大会,但大家的兴趣都不大。在全国共有12个生产建设兵团、3个农建师,作为“准军事力量”,基本上都是按军队的编制组建,但不同的地方在人数规模上有所不同,就拿连队来说,少得有几十人,多的有数百人,甚至上千人。五连现在已经有500余人了。

其实兵团可以分为好几种人,一种是像连长这样的转业军人,他们最初属于国营农场职工,毕竟在农场要比在农村务农要好得多,称为农场职工,兵团建立后,接收国营农场,这些职工就成了兵团职工;还有就是知青了,他们是兵团的主体;兵团也有不少属于现役军人,带领章的,一般属于领导层;而职工家属一般在兵团做临时工,后来都户口都“农转非”了,也成了兵团职工;在一些地方还包括劳改释放人员,他们的政治地位最低。

“李思明!”连长看李思明在一旁看热闹,叫住他。

“末将在!不知连长您什么吩咐?”在连长面前,李思明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权威。

“分配你一个任务,带这些新来的知青同志四处参观一下!”

“是!”李思明答应地很干脆,心里却对自己说,屁大的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

“各位兵团新战友们,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思明,是农工一排的战士,请各位多多关照,共同进步,啊共同进步!”李思明惟妙惟肖地学着丁指导员的腔调。惹得丁指导员一巴掌拍了过去。

“哇,他就是打狼英雄啊!”、“真了不起啊!”、“厉害啊!”……

“李思明同志,给我们讲一讲你打狼的故事吧?”有人提意见了。李思明奇怪,这些人怎么刚到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某位老知青在这帮新人面前胡吹。

“好吧,我就给大家讲讲!”李思明又将自己的“光荣事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狼群是如何如何凶狠,以衬托出自己的高大英勇,保护国家财产是如何如何高尚,他很有说书的天份,说得人群中数位小姑娘眼里冒星星。

杨月从他身边路过,见他在胡吹,想起上次在北京什刹海说过的话,原本差不多忘记了,现在又想起来,忍不住小声骂道:“无耻!”却李思明听到了。

他拉住了杨月:“下面我隆重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知青的优秀代表,来自北京高级干部家庭出身的杨月同志。杨月同志不简单啊,一个小姑娘,不远千里,抛弃优越的生活条件,放弃参军上大学的机会,来到北大荒,面朝黑土背朝天,奉献给北大荒。正如毛主席他老人家所说的,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所以嘛,杨月同志是我们的楷模,下面我们用掌声欢迎杨月同志给大家谈一下她在大兴的体会,好吗?”

李思明一连串大帽子,让杨月哭笑不得,她又不可能反对,想起李思明刚才的高帽,脸颊不由得红了,让李思明短暂地失神。于是,杨月不得不站在新知青面前,努力的搜索枯肠,谈自己的心得体会。杨月的口才还是不错的,平时在会上也不只一次发言,这种场面绝对小意思,说完转过身,瞪了李思明一眼就扬长而去。

李思明又带着新知青,来到连部办公室,连长、指导员都在,指着办公室胡扯道:“同志们,这里就是连部办公室,别看这里小,很朴素,但这里是我们全连最重要的地方,是我们的领导机关,是我们大海航行的指挥部,连长是船长,指导员是风帆,他们在过去战争年代流过血、负过伤,现在又指引全连的战士披波斩浪,在黑土地上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所以说我建议我们用掌声感谢连长和指导员的丰功伟绩。”

掌声响起。陈连长和丁指导员虽然无愧于李思明的追捧,但他们的脸皮可没有李思明那么厚啊,连连摆手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心里却骂李思明故意拿他们开心。

食堂前。李思明拉着司务长老李,作感激状:“同志们,这位是我们敬爱的司务长老李同志。俗话说,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淮海战役就是靠老百姓用手推车推出来的。老李掌管着全连战士的后勤,很称职啊,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才能多打粮食。所以说老李的功劳不小,我们各种荣誉里有一半要归功于老李,你们看每天烟熏火燎的,很辛苦啊。”照例是一通掌声。老李从没这样风光过,当然是红光满面,满面春风,春风得意啊。心里想道,每次你李思明来打饭,都是给你最好的,没人敢给你使手段,看来值啊。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四十五章 新官上任

正月二十的时候,李思明被连长和指导员任命为种菜班班长,理由是政治学习不积极,到种菜班去“戴罪立功”。事实上是种菜班的成员都是老职工家属,大嫂、大婶级的人物,上几任班长管理不善,结果不是播种时将种子拿回家种自家房前屋后的菜地,就是收获时贪小便宜。还有就是每年西红柿、黄瓜或胡萝卜长成的时候,总有知青顺手牵羊,往兜里揣。让食堂损失不少。

两位领导打发李思明来种菜,目的是借助李思明的威慎力,毕竟李思明“凶名远播”,知青们在他面前都比较小心。

司务长老李拍着李思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李思明,连队的菜篮子就归你管了,到时可别让我无菜下锅啊!”丢下李思明扬长而去。

连队有不少人在等着看李思明笑话,徐学青就扬言等着李思明“犯错误”。

妈的,我虽然农村长大,这种菜还从未种过。我也不是农业专家,更不是袁隆平,水稻搞不了,咱搞个杂交黄瓜什么的,最不济搞个太空西红柿什么的。要不,大棚蔬菜?对大棚蔬菜有搞头,我真他妈的是天才!

“大棚蔬菜?这我听说过,是个好想法,书上也看过,不过我真没干过,你知道,我虽然号称农业技术员,咱大学还没读完呢!”连队农业技术员叫魏兵,东北农学院的正规大学生,在五连是很宝贵的人才,他负责全连育种工作,属于脑力劳动者,技术权威。当年在大学搞运动一时不慎,站错了队,被发配到大兴来做了技术员。

“不过你也别泄气,这并不难,在技术上不难搞,种子连队里就有,只不过这塑料薄膜是比较难搞到手。”魏兵看李思明有点失望,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

“这么说,只要搞到物资,就没有问题?”李思明问道。

“是的,但是我不能打保票,咱都未干过!再说了,连长同不同意还另说呢!”

“连长那头我去说,只要你到时给我们班提供一些技术指导,行不行?”

“没问题!”

连部办公室。

“李思明啊李思明,你真会给我出乱子,咱成天这么做鬼主意?这大棚蔬菜真得可以搞成?”连长怀疑道。

“没问题的,我请教过魏技术员,在技术上没有问题的。”李思明肯定的回答道。

“万一没搞成咋办?”

“这个嘛,连长就放心吧,这大棚蔬菜播种季节和蔬菜正常生长季节,前后差好一两个月呐,既使失败,到时也不想正常生产。”李思明解释道。

“这样啊,关键是这塑料薄膜从哪弄?”连和平追问道。

“这个,我来想办法,只要您同意,我去做!”李思明硬着头皮保证道。妈的,既要让马跑,还不给草吃。

“那好吧!”连长也想看看到底能不能成,这没成也没有多大损失,万一要成功了,那就可以在别的连队刚种下菜种,自己就可吃上了,这可稀罕着呢!改善一下食堂伙食也是不错的。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是组建领导机关,其实这一个小小的种菜班有啥领导机关,李思明任班长,还得增加一个副班长,管管政治,相当于连队的指导员的干活。

李思明早就有人选了,徐大帅当然是唯一的人选。杨月和徐丽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也被安排到种菜班来了。张华和猴子向来和李明思及徐大帅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但是赵长河不干了,走了一个李思明加上一个徐大帅,已经影响到他的权威,死活不肯,结果他俩没来成。

对于杨月的到来,李思明是持既不反对又不赞成的态度,这种菜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人太多了,会影响到自己的“统治”。

“我来种菜班,你凭什么不乐意?”杨月不依不饶。

“这不是乐不乐意的问题,我们希望有壮劳力嘛!”李思明有点头疼。

“壮劳力?笑话,没听说过种菜还要壮劳力!”对于李思明的借口,杨月根本不相信。

“这个嘛,种菜是个技术活,你恐怕不行。”李思明只得找了另一个借口。

“技术活,我承认,种大棚蔬菜是个技术活,可你还没有高中毕业证呢?我可是高中正规毕业的,再说了种菜班里那么多职工家属大多是文盲半文盲,她们怎么能在种田班。哦对了,也许你是因为他们是连队干部的家属,我只是一个小知青?”

“好吧,对杨月同志的到来,我表示热烈的欢迎还不行吗?”李思明理屈词穷,这仇又被记上了一笔。

“这还差不多!”杨月头一扭,得意洋洋地走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李思明心里骂道。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物资得准备好。菜种没有问题,关键是这塑料薄膜,是个紧俏货,李思明和徐大帅打听了一下,整个大兴有到是有,不过那都化肥袋里内胆,太短派不上用场,得另想办法。李思明将手下的十几个“兵”,召集在一起,商量着怎样搞到塑料薄膜,群策群议是李思明常用的办法,百试不爽。各种办法的都有,无非是向上级申请,要上级想办法,不过这条被李思明自动否决了,上级若能搞到,他早去了。再就是去富锦或者密山看看,这条也行不通,因为团部物资处的同志早就告诉他这俩地方也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思明现在只能想找个借口从连长那里撤去保证时,杨月站出来说她来负责,说得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李思明恨不得抱着亲上几口,不过那只能想想而已,若真得做了,他恐怕得“自绝于人民”!杨月不愧为军区大院出来的“高干子弟”,没过几天她就告诉李思明塑料薄膜已经搞到了,过几天就发过来,听说还是日本货。

“这下,知道我的好处了吧?”杨月很得意。

“是,我认错,我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您老大人大量,不计小人过。”李思明很“坦承”地认错。不过杨月却不领情。

“我很老吗?”杨月挑出了他话中的毛病。错了,你怎么能把对食堂老李说的话加在一个小姑娘的身上?

“对不起,我错了,杨月同志,正值青春年少,怎么会老呢?整个五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恐怕不知道吧,您可是全连男知青的大众偶像哦!”李思明恭维道。这话也没错,杨月长得漂亮可人,家庭出身又好,有相当部分男知青追求她,他是知道的。不过这恭维的话说错了,在这年代如果某位女性成了“大众偶像”,那一定是贬义词,会认为这位女性个人作风有问题,这可是天大的问题。

看到杨月的脸色变了,李思明也觉察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连忙改口道:“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您不是‘大众偶像’,是我一个人的偶像,是我的梦中情人……”这句话还未说完,两人都愣住了。杨月涨红着脸跑了,李思明骂自己今天怎么了,怎么说出这样露骨的话,这下跳进七星河也洗不清了。

李思明说干就干,跑到团部把这方面的书籍一扫而空,回到宿舍一个人研读,颇有当年搞科研的钻研精神。前世搞科研每一个项目都有一个称之为项目计划书的东西,如同企业的投资计划、销售计划一样,你必须将项目的目标、步骤、阶段安排、设备、人员及资金等一一列清楚,投资方或老板才能决定是否拍板,否则的话,这个项目不会让人有信心,也不好监控。这次也一样,按照前世形成的习惯,第二天,李思明便将自己整理的计划安排,写了满满几大张,去找农业技术员魏兵看看。

看着李思明两个黑眼圈,魏兵又看了看手中的计划书,感叹道:“你这个计划写得太好了,只有一些技术上的问题需要修改一下。”李思明根据前世家乡所搞的现代农业大棚,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李思明每次回乡时,都参观过。有现成可供参考,因此这个计划比较的详细,只不过涉及到蔬菜的种植本身,需要魏兵修改一下。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四十六章 种菜班的新鲜事

计划得到魏兵的认可,李思明的信心更足了,他将人手召集起来,作了一次富有鼓动性的演说:

“各位同志、大嫂、大婶们,我们种菜班的工作就要全面展开了。大家都知道了,我们今年要做一项我们以前从未做过的事,那就是大棚蔬菜。所谓大棚蔬菜,就是改变老天的安排,让春天提前,让秋天延后。毛主席教导我们:‘与天斗,其乐无穷!’所以我们这次也是验证毛主席的教导,与大自然作斗争!我们知青经常抱怨这里一年四季只有夏天才有蔬菜吃,所以有的职工家属家养的鸡,经常不翼而飞。呵呵,大家别笑。

这里有孩子的同志都很清楚,孩子们都在长身体,想吃好吃的,可我们只能在夏天收获一些蔬菜,平常只能吃一些过冬的大白菜,都吃腻了!但今天我们将要做的大棚蔬菜,将是改变这种状况的一次伟大的变革。大家有没有信心?”李思明的话比较具有煽动性。

“有!”一群女人回应道。虽然很不齐整,但信心十足。李思明还把指导员拉来做动员,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指导员的话更具有煽动性。

接下来就是正式开工建设了。别的知青还在为3月份的春耕做准备呢,种菜班已经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种植大棚蔬菜,当然要有一个温室,咱没有条件按照后世那种温室去搞,但一个就地取材的简易大棚还是可以搞得起的。五连有30亩菜地,李思明选择阳光充足,土地肥沃、疏松,排灌方便的一块地,大概10亩的样子作为大棚用地,万一失败了不用太花力气去拆不是。

搭建大棚需要毛竹,李思明打发徐大帅带着两位职工去附件买毛竹,而小杉木大兴到处都有。一个标准的竹木大棚,大约6米乘以50米,包括沟渠、地基,10亩地大约要建20个大棚。挖开地面,东西走向方便采光,北面、东面、西面三面用去年建房时留下的土坏砌成墙,墙体要大于本地冻土层,墙体厚1~1.5m,墙高1.8m,棚长50m。埋顶粱柱按4米一根间距立好,高1.8米,架好横梁,并用细铁丝将梁与柱子间包扎牢固。用圈尺和线定好大棚基线,用加固桩按间距1、5米一根敲好,在离地1米处扎好横档,再按拱杆间距60厘米用钢钎打好30-40厘米深的洞备用。然后插埋拱杆,拱杆用买来的毛竹做成,杆距和拱弯度要保持均匀一致,并用铁丝或扎带扎实,接头处要扎紧,不能露头,以免盖膜时扎破天膜。在大棚拱背处扎2道横肋,以增强牢固性。大棚东头按需要尺寸留好门位,均匀立好两门边竖横档,钉扎牢固,交接露头处用旧尼龙包扎好。大棚门进出要在南面开启,以利保温。

这活新鲜,种菜班每天干得热火朝天,其他知青和职工没事尽往菜地跑,蹲在一边看热闹,偶尔发表一下“高见”,连长和指导员也时不时来看看,拍拍肩膀,鼓励鼓励种菜班的全体成员。李思明这时想打退堂鼓,那是想都别想。

李思明在菜地上却看不到人影,每天上工时,他把任务和工作标准交待下去,让徐大帅盯着,美其名曰:能者多劳,自己跑回宿舍亲手育苗。相对于大棚基建,这育苗更是大事,因为反季节蔬菜,这育苗要受到气候的影响,必须满足它发芽的条件,能不能育出苗,苗长得好不好,直接关系着今后的生长。好在有魏兵的技术指导,问题到也不大。

这个季节其他蔬菜已经赶不上趟了,李思明只选了黄瓜和西红柿两种,多了也忙过来,能不能种出来还不一定呢。不过李思明为了自己的助手徐子健同志有信心,曾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定成,如果自己敢说不一定能成,徐大帅一定会杀了自己。

将精选过的种子倒入55~60℃的热水中浸泡12~14小时,并随时搅拌。黄瓜种子不必进行烫种。浸种的目的是使种子充分吸水,满足发芽时对水分的需要。浸种时间与蔬菜的种类、品种等因素有关。处理种子的最后一步是催芽。浸种后,将种子充分搓洗(茄子必须把黏液洗净),然后,用纱布或湿麻袋包好,放入干净盆中,把盆子搁在暖和的地方进行催芽。在催芽过程中,经常保持湿润,还要保持一定的温度,每隔2~3小时翻动一次。西红柿、黄瓜的催芽温度,以25~27℃为宜。为了保持室内温度,李思明每天将将炕烧得热乎乎,还在屋里烧着炉子。李思明每天小心呵护着种子,像一个照顾一个婴儿一样小心翼翼,每天甚至每个小时记录着种子发芽情况,经常在半夜起床,观察发芽情况。

种子班干劲十足,不到两周时间基建工作完成,看着一个个大棚,大家都觉得很有成就感。

“阿明,能不能成啊?”徐大帅还是有点不放心。

“成,当然能成!”李思明嘴上这么说,还是有点心虚。

“这全连的同志都在议论,每天都在地里想看猴子一样指指点点的。万一要不成,咱可就丢人了!”

“放心吧,你要对我有信心,咱什么时候要你失望了?”

“我不放心的就是你,什么时候你成了农业专家了?整得像专家似的!”这也怪不得徐大帅担心,这信心太足的人总让人揪心。

“哎,你太让我伤心了,大帅,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不放心又怎样了,反正我已经上了你这条贼船了。”徐大帅认命道。

“我保证,一定成功。”李思明仍然信誓旦旦地道,又埋头观察着种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3月初的时候,黄瓜苗终于探出了嫩芽,李思明高兴得逢人就讲:“生了,生了。”

“谁生了?”有人问。

“男孩还是女孩?”还有人问。没听说有人要生孩子啊。

“这都什么啊,是李思明育的种子发芽了!”有知道的解释道。听者恍然大悟,这都什么啊,搞得像生孩子似的!这件事成了关于李思明永远也摆脱不掉的笑谈。

肥料用农家肥,李思明按照魏兵的建议,在菜地里挖了一个大坑,将人畜的粪尿堆入坑内,盖上泥土,让肥料自然发酵,提高肥力。李思明现在体会到了,做一个农民尤其是一个新时代的农民的艰难。对于李思明这个门外汉来说,什么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体会得无比深刻。这蔬菜大棚样样皆学问,肥料使用的时间和数量、植株行距的大小、温度的调节、如何采光、病虫害的防治都是必须注意的,种这10亩菜,比前世做十个大项目都要头痛。

不过,令李思明高兴的是,蔬菜长势还算不错,这时春天已经真正到来,不必每天小心地观测大棚内的地温。“咱第一次做,就像发射火箭,一次点火成功。功夫不负有心人呐!咱还是真有才啊!”李思明心里沾沾自喜道。

看到劳动成果有望结成硕果,种菜班成员的干劲还是不错的,种大棚蔬菜是细致活,女人干这事也是恰当好处,要是张华来做这事,肯定得犯错误,锄草时菜苗准和小草一起给你拔了。司务长老李三天两头来看蔬菜的长势,他恐怕是除种菜班成员外来菜地最勤的人。用他的话说:“咱就是一做饭的,蔬菜就是咱武器,还不叫人摸一下武器啊?”

其它连队和团部经常有技术员或干事来看五连的大棚,纷纷表示要学习五连的先进经验,看着绿油油的菜苗,满脸羡慕之情。每到这时候,陈连长和丁指导员总是谦虚地说:“相互交流,相互交流!”私下里感叹自己用人之明!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四十七章 发情的季节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动物发情的季节,那管牲畜的老兵老陆,不是整天都在忙着为那几匹母马找公马吗?一些男知青没事都往马棚跑,让老职工笑话女知青骂。

菜地里的活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谁叫咱干得是技术活呢?勉强算是脑力劳动。

在每次休息的时候,种菜班通常分为三拔人,一拔人是大嫂大婶们在一起拉家常,什么孩子不吃饭啦,什么男人近来公粮交得少了,让人面红耳赤,这帮人没什么文化什么都敢说;还有一拔人是杨月徐丽等五个漂亮女知青,几个小姑娘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论当然是男知青,谁今天又写情书了,谁又为了某位而打起来了,有时还将其中某人的情书拿出来大声诵读一番。

剩下一拔,准确来讲,是两位,李思明和徐大帅,种菜班仅有的两个男的,被人戏称为女儿国的正副总统。他们自然不可能混在女人堆里,听人家说悄悄话。每次两人只好郁闷地在一边边抽烟聊天,耳朵却在仔细听着那头女知青的说话呢。

女知青们正在谈邓加和李霞,两位68年的知青。他们都是北京知青,一同上学,一同入团,一同“大串联”,又一起来北大荒。邓加和李霞在学校都是文艺骨干,他们自己写诗编剧,在大会上表演,可谓是珠联璧合。谁说苦难中没有爱情,爱情并非只有鲜花和金钱,在北大荒寒冷的冬夜里,爱人的问候无疑是暗淡生活中最灿烂的一盏灯火,温暖爱人的心房。他们相爱了,最初几年他们都不在一个连队,每天下工后,还未洗去满身的疲惫,便迫不及待地去相会。一年冬天李霞曾经生病的时候,邓加会连续几天夜里顶着大雪,走十几里路来李霞的连队来看望她。

今年年初时,他们终于有了机会,双双被调入五连,他们结婚了,是五连知青中的第一对。五连没有多余的房子,他们就用牛棚旁一间废弃的库房当新房,四壁徒空还露风,在李思明看来甚至很可怜,但在许多男女知青看来却很羡慕。

“羡慕吧?”徐大帅看李思明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道。

“羡慕?怎么会呢?我是钦佩!”李思明说。

“羡慕就羡慕呗。你还死不承认!”

“要我说啊,男人结婚不能太早,30岁正当时!”

“30岁,你傻了吧,25岁没对象就成大龄青年了!”徐大帅当然不同意。李思明后世城市所谓的“精英”,因为工作的压力和经济上的负担,结婚一般都比较晚,没有收入较高的工作,没有房子你怎么找女朋友,理都不理你。

“我算给你听一下,正常来讲,大学毕业得二十一二岁吧?然后又要参加工作,有一份较稳定的事业,起码得二十七八岁,然后恋爱,也就起码三十岁了。”李思明是按照后世大城市的算法,放在这里绝对不正确。

徐大帅当然不同意:“我认为,工作和恋爱并不冲突,结婚更不会,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对革命工作也是一个促进嘛。你才多大啊,在我面前谈什么恋爱?毛还没长齐呢!”

李思明摸了摸下巴,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什么时候胡子长起来?要不然别人总说咱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徐丽你可要抓紧了,我可听说这个月她收到可不下十封情书,被人拐走了,到时你哭都来不及了!”李思明转移话题,不然徐大帅还抓住自己胡子问题不放。

“抓紧什么?我跟她只是同志关系?”

“同志关系?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对她说,我敢肯定,下个月她至少收到二十封情书!”

“别,我承认对她有好感,还不行吗?”徐大帅连忙拦住,这李思明什么事都能做出的。

“承认就好,到时你们结婚时,可不能亏待人家。这至少也要有小汽车别墅什么的。”李思明调侃道。

“还汽车别墅呢,我都成了资本家了。别拿我开心!”徐大帅根本没有意识到李思明是“别有用心”的。

“我不是拿你开心,记住我说的话。”李思明当然不会说得太明白。靠,我后世的技术专利哪一样不是上亿,在后世看来不值一文的技术在这个时代也都是价值亿万,更何况未来还有那么多商业机会。

“邓加和李霞他们也挺可怜的,将来他们如果有孩子的话,生活会更艰难!”徐大帅感叹道。

“是啊,我们也只是穷知青而已。我唱一首歌给你听,是我们穷知青的歌!”

“好啊!”

“我是穷知青啊,我游荡在外滩上,谁要是敢小瞧我,砰砰两拳头。我是个小瘪三,我口袋里没钞票,壮着胆子去外滩,还想搞对象。苗条的身材,美呀美,美呀美,甜蜜的嘴唇,甜如蜜,甜如蜜。姑娘真美丽,我深深地爱上侬,爱你一个半天,还是人家的人。苗条的身材,美呀美,美呀美,甜蜜的嘴唇,甜如蜜,甜如蜜。我是个穷知青啊,我回到乡下去,扛起我的锄头,我是乡下人……”

这是在上海知青中流传的歌曲,只是私下流传,因为其风格和内容按当时的政治来说,是格调低下的反动歌曲,但这首歌其中夹杂着上海方言,诙谐幽默,朗朗上口,并真实地表达出知青的无奈。

“哈哈……”不知道什么时候,杨月和徐丽等人围了上来,听到李思明哼的歌曲,忍不住笑得人仰马翻。

“我们的班长同志,也想女人了,胡子都还没长齐呢!”哈尔滨女知青白纯英大声的叫着,她性格豪爽,却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说。

“是啊,春天到了,植物要发芽生长。”徐丽也在一边开玩笑。她和徐大帅经常被李思明拿来开玩笑,这次可有机会报仇了。

不过他们都忘了李思明的脸皮的厚薄程度:“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西方圣经不是说,因为有亚当夏娃,才有人类的繁衍;佛家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孔老二也说过:食色,性也。咱们不都是批判过吗?所以我说,这革命工作也不能忘了爱情吧,在革命工作中结成的革命家庭,共同战斗共同工作,也是贡献吧,如果有了下一代,革命事业就有了下一代继续奋斗嘛,也是值得赞美的。我没说错吧?”李思明的歪理邪说,让众人一时忘了反驳。

其实,哪个少女不怀春,只是大家都还梦想着回到城市,还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如果在这里结婚,就很可能“扎根”,虽然她们在离开校园时曾许下过要扎根边疆的誓言。在兵团结婚生子,当然也不在少数,但是在知青大返城的浪潮中,无数的悲剧因此产生,也许他们当时并不懂爱情,只是将对方当作苦难生活中的慰藉。知青一代有什么样的爱情,恐怕后世的少男少女们都不太清楚吧。在苦难的岁月,爱情如茫茫大海中一座灯塔,指引着年青的人们战胜生活和工作中的苦难。也许是相依为命和共同的境遇,让年轻的心变得脆弱变得无奈,互相接近互相依靠互相慰藉。

人们常说,经过磨难的爱情才是最珍贵的才是最持久的。但是纵观整个“上山下乡”的历史,修成正果者有之,但是知青一代记住的爱情悲剧却更多:政治运动、招工、参军、上学、返城,一次次上演着爱情悲剧。

四月末的时候,大棚蔬菜逐渐可以采摘了,黄瓜挂在手工搭的架子上,飘着清香,一棵棵长得诱人,西红柿还要晚一些时候。这新鲜的蔬菜在这个季节可是稀罕物,种菜班的成员在全连同仁面前现在可是受人羡慕啊,用徐大帅说,面子倍儿好。知青的饭碗里也有了新花样,自是感激涕零,经常往菜地跑,看看能不能讨个黄瓜揣兜里。其它连队每逢星期天,打着看望同学的名义都往五连跑,顺便尝个鲜。来找李思明的当然更多,多是各连种菜的知青或技术员农业参谋什么的,来请教农业技术问题,当然请吃一顿新鲜的蔬菜也是免不了的。次数多了,李思明就让徐大帅去接待,用李思明的话说,你是副班长,你怎么不能接待?

连长和指导员都很高兴,心说这知青们高兴,干活才有劲,秋天时,这三十亩都种上大棚蔬菜,也让咱冬天春节都能吃上稀罕蔬菜!哎,对了,团部领导得送一些!

第一卷 黑土地的故事 第四十八章 最刻骨铭心的一年

在大兴知青的记忆深处,最刻骨铭心的一段岁月要数1974年的下半年。

这一年的庄稼长势不错,7月中旬的时候,你若站在田野里,你会被眼前好似无穷无尽的金色的麦浪所震撼,小学生作文会用“一望无垠”、“一望无际”来形容眼前所看到的。五连的全体人员准备迎接大兴岛的第二个丰收年。

但是接下来的连天阴雨,打碎了所有人的梦想。麦田里水最深处没膝,机务排的拖拉机、康拜因、牵引收割机,都没开几米远,陷在泥地里,全都罢了工。眼看麦子就要烂在地里,损失就要大了。

“用小镰刀战胜机械化”是黑龙江建设兵团的一个口号,意思是人定胜天,可以战胜一切困难。全连所有人员除了炊事班,全操起镰刀,一人一条垅,下田用人力收割。割麦子是个累人的活,你必须弯着腰,长时间保持固定的姿势,弯的久了再想站直了那可不是太容易,更何况积水甚深。种菜班的也不例外,全都参加抢收。“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背诵着最高指示的知青们,争先恐后地跳到水里,挥舞着银光闪闪的小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