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偏航》 · 江天一半 · 2026-07-28
“戚怀恩与人出轨生子,当年处于幸福中的我无法接受这件事,选择了轻生。我吃了安眠药,是我的女儿从学校赶回来,陪在病床前,才让我从绝望中走出来。但安眠药过量对身体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当时家中的钱绝大部分都花在了戚怀恩画画上,手术费不够,他当年一幅画就能卖十几二十万,到最后,在我女儿的祈求下,只给五万块。我的孩子四处借了钱,放弃导演出道做了演员,才凑够了三十多万手术费。”
“戚乔出生后十多年间,戚怀恩几乎没有任何收入,连他画画的支出,都是我承担。戚怀恩蒙骗我多年,所谓为了灵感与艺术□□,让我感染HPV,后来还与自己的经纪人出轨生子,这样的人配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吗?”
整条视频长达五分钟,杜月芬诉说着,她没有哭,情绪平和,像是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戚乔工作室在第一时间转发了这条视频,很快,杜月芬的剖白被推上话题的顶端,评论区的舆论风向很快发生了反转——
【我的天……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反转了,骂戚乔的人呢,出来走两步。这种渣爹给你你赡养?】
【呜呜呜我的宝宝QAQ】
【戚怀恩怎么有脸要赡养费的啊?】
【希望他有事[祈祷],□□出轨男不得好死!!!】
……
戚乔得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懵,随即被涌上心头的酸涩包裹得密密麻麻。
她给妈妈打了电话。
母女两人却双双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杜月芬带着哽咽的啜泣,轻声说:“乔乔,妈妈对不起你。”
戚乔鼻尖酸得可厉害:“没有……妈,你没有对不起我。”
母女两低声说了好久,才挂断了通话。
杜月芬有林舒的联系方式,今日上午,她主动找了林舒,表明自己可以出面发声,知道戚乔不会答应,又千叮万嘱,让不要跟戚乔说。
林舒深思熟虑后,同意了杜月芬的提议,让她亲自出面澄清。
戚乔从房间中走出来时,客厅中昏暗一片。
下一秒,那盏落地灯被打开。
戚乔这才看到隐匿在黑暗中谢凌云。
“我明天想要回老家,我妈后天放假,顺便去接她过来。”
谢凌云说:“好。”
他整个人都沉在那片昏暗之中,仿佛落地灯的光都不能照亮。
戚乔走过去,谢凌云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看了?”
“嗯。”
谢凌云双眸漆黑,扣住戚乔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还想过退学吗?”他低低地问。
戚乔没有否认。
她原以为,谢凌云还会再问什么,毕竟妈妈的视频中,对当年的事毫无隐瞒。
可他看着戚乔的眼神交织着心疼与爱意,却出乎意料地没再问。
戚乔让小年预约了一家私房菜,准备后天晚上回北京后带妈妈去吃。
收拾行李时,小年发来餐厅的两份不同菜单,让挑选菜品。
戚乔在忙,便让谢凌云给她念菜名。
“芋头萝卜菜、海鲜牛肉,酸汤东星斑……”
戚乔将衣服叠好放进箱子:“我妈喜欢吃牛肉,就这个吧。”
谢凌云扫了一眼整张菜单。
“主菜还有一道冷盘醉蟹和佛跳墙,这俩有酒,你跟阿姨都没法吃,让换了吧。灌汤黄鱼怎么样?”
他说完抬头,却戚乔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望着他。
“怎么了?”
戚乔问:“你怎么知道我妈也不能碰酒?”
第78章 、·TBC 37
谢凌云回答戚乔问题速度很快。
“酒精过敏不是遗传么。”
戚乔微滞, 是有这种可能性。
“但我妈妈不过敏。”
“是吗。”谢凌云话音一转,“那这两道菜都加上?到时候你记得别动它们。”
戚乔多看了谢凌云好几眼。
他仍旧那样,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中, 翻阅着手机中的菜单,表情没有变过。
戚乔“嗯”一声, 心里突然涌上的那个念头却迟迟没有消失。
但也只是怀疑。
她收拾完行李, 拿上一件新睡衣去洗澡。
谢凌云放下手机,又挪开膝头正在剪辑界面的笔记本。
走过来挤了一泵洗手液, 不紧不慢地洗着手。
戚乔路过,看到白色泡沫中那双修长好看的手, 忍不住探出手去, 在指腹上沾了一点, 动作飞快地摸在了他鼻尖。
还没有来得及关上浴室的门逃掉, 就被人掐着腰从后揽进了怀里。
谢凌云手上的泡沫还没有冲,全部沾在了戚乔睡衣上。
一低头, 又把始作俑者抹在鼻尖上、带着柠檬味道的泡沫, 往她颈间蹭。
“……痒。”戚乔求饶, “我错了。”
谢凌云呼吸间的炙热气息染红了她的耳朵。
“我刚才在看《偏航》47和48那两场戏的原片。”谢凌云音调微沉, 换了句称呼,“戚老师。”
“嗯?”
“补拍几个镜头,有档期吗?”谢凌云道。
他说了47、48那两场,戚乔自然很快想到要补拍的是哪一段剧情。
她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再回想杀青前的那两场戏, 修改之后整段剧情的爆发力的确减弱许多。
当时因为那个意外, 她的状态不算太好, 何况因为小插曲后, 谢凌云大刀阔斧地删除了不少原定镜头。
戚乔自然是愿意的, 没什么比戏好更重要。
她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下一秒又试探地望向谢凌云的眼睛,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问:“你愿意?”
谢凌云低头咬她下唇:“想什么呢,用替身。”
“那干嘛还问我有没有档期?”
“我是指……”谢凌云轻笑一声,吐露心声,“让许亦酌用替身。”
戚乔:“?”
她偏头回望他:“你不会是想……”
谢凌云趁势低头吻下去。
戚乔被抵在浴室的玻璃门上。
她感觉到腰间流连的手,湿粘的泡沫沾在了她的皮肤上。
“观众说我不会拍床戏,本来《偏航》拉来曹浪,就是要让他帮忙,”谢凌云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深吻下来,音调沙哑,“但一部戏拍下来,什么也没学到。戚老师,补拍的时候我们探讨一下?”
戚乔:“……”
她推拒着他的身体:“我要洗澡……”
谢凌云抬手,扭开浴室门:“戚老师把我也弄脏了,一起洗?”
戚乔脸颊绯红一片:“我明明只摸了你的鼻子,你把我整个人都弄、弄……”
睡衣领口早已松松垮垮得不像样子,谢凌云指尖挑开一侧的系带。
见戚乔支吾不语,他语调浪荡地追问:“弄得怎么了?”
戚乔浑身都被那些白色的泡沫弄得黏腻不堪。
整个人仿佛被一阵热风卷挟至气压极低的高空,空气稀薄,她急促的喘息,都不能攫取足够的氧气。
声线都不稳,但在他刻意勾惹与逼迫的动作下,只好回答:“都弄脏了……”
谢凌云呼吸快了一秒:“那我帮你洗干净,好不好?”
他伸手打开花洒开关,水声霎时充满整个狭小的空间。
热气弥漫着。
戚乔颤声说:“你可以看别人拍的学……我不要跟你探讨。”
“没用。”谢凌云拨开她的湿发,抛出一枚诱饵,“我记得《归途》里男女主亲密戏份不少。”
他低头,专心地将刚才抹在戚乔腰上的泡沫全部清洗干净。
“戚导会拍床戏吗?”
戚乔忍着痒意,伸手要去挡掉他沿着水流向上的手指。
“不要。”
“不要是什么,戚导不要拍?”
“不是。”
“那到底会不会?”
戚乔咬唇溢出一声轻哼:“我、我不会……”
谢凌云指尖轻挑,沉声建议:“我来做替身,补拍就当是——”
他语气微微一顿,笑问:“学术探讨,怎么样?”
……
荒唐一夜,戚乔第二日乘飞机时,精神都萎靡不振。
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落地后才觉得稍微恢复一丝力气。
林舒发来微信,与她商量之后的处理措施。
昨日杜月芬发出视频回应之后,一周多之前戚乔参加的公益节目中那位生病的姐姐也出面,将戚乔私下交给她十万元医药费一事告知广大网友。
紧接着,曾经同受冯巍伤害的女生也发声,放出了一个月前冯巍一事曝光时,戚乔工作室联系自己,并保障了日后所有诉讼费用的证据。
无论是演员还是导演,都是需要维护形象的公众人物。
林舒思及长远,打算公开自五年前开始,每年新年伊始,戚乔都会向曾经帮助她渡过难关的那个肝病救治基金会捐款。随着她三年前走红后,片酬与广告费水涨船高,那笔捐款也一年比一年多。
林舒想要告诉大众,戚乔不是吝啬赡养费,只是这笔钱做公益也好,捐献也好,都不会给戚怀恩。
戚乔答应了。
回复完信息,她望了眼车窗外家乡熟悉的天空,想起一周前在街边看到戚怀恩时,他那仿佛行将就木的模样。
她闭了闭眼,强制自己没有再想那个人,乘车返回家中。
杜月芬今日去学校上放假前最后一天班。
戚乔到家时,才刚过中午。
她打开门,听见球球飞奔着跑来的声音。
妈妈把球球照顾得很好,毛发显然修剪过,身上穿着一件又酷又可爱的短袖和背带裤,头上还带了成套的小帽子。
半年没有见,戚乔想自己的小狗,球球也非常想她。
扑在她腿上,尾巴摇得比平时都要欢快。
戚乔弯腰抱起球球,亲了亲它。
一人一狗都有些离不开彼此,抱着球球躺上床补了觉,再醒来时,戚乔终于觉得神清气爽。
她拿了牵引绳,准备出门遛狗,顺便去妈妈学校接她下班。
她们还住在以前楼梯房的老房子,小区已经不算新,但底下绿化很好,这么多年过去,种在花坛里的树都长高长粗了不少。
这个点都是下楼溜达的老人,或才买菜回来准备做完饭的邻居们。
戚乔戴了一只口罩,但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能轻易认识她,见到戚乔回来,都笑呵呵地问:“乔乔回来了?”
戚乔也微微笑着,跟叔叔阿姨们打招呼。
她在小区绕了两圈,让球球玩够,才把它装进一只托特包中,出门准备去妈妈的学校接人。
小区门外不远处就有一所小学,正好是放学时间,穿着校服的小孩们成群结队。
戚乔才想要绕出这条街去打车,视线无意地扫过一对被爸妈牵着的小孩时,在同样的方向顿了顿。
佝偻的身影很快躲进公交站牌之后。
戚乔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看错,那个刚才望向她,小心翼翼地只露出半边身体的人,是戚怀恩。
戚怀恩只躲了一分钟,再探出身时,视野中早已找不见戚乔的身影。
他慌张地走出来,才想要朝前走去,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回来做什么?”
戚怀恩一僵,慢慢转过了身,
戚乔目光很淡,落在眼前这张饱经风霜,不仔细看几乎都认不出来的脸上。
“乔乔……”
戚乔抱着狗,面无表情:“跟我过来。”
戚怀恩赶紧迈步。
他的腿脚似乎出了问题,走路的速度很慢。
戚乔回头看了一眼,拎着托特包的手指根根收紧,却依旧没有放慢速度。
间隔越来越远,戚怀恩加快步伐,跟上戚乔,走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戚乔背对着他站着。
沉默许久,戚怀恩率先开口:“你跟你妈妈,现在过得好吗?”
戚乔没有回答。
戚怀恩局促地抚了抚身上外套皱巴巴的褶痕,停顿好几秒,再次开口:“网上的事……爸爸不是有意的,有人来找我,说是、说是可以让我见到你。他们问了我许多你小时候的事,我以为只是普通人,没想到是记者……乔乔,爸爸不是想要让你给我钱,我知道,自己不配……”
戚乔转身:“你的确不配。”
她下颌紧绷,盯着戚怀恩问:“那现在呢,现在又回到这里,你想干什么?”
戚怀恩嗫嚅着说:“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你和你妈。她现在身体好吗?”
戚乔闭了闭眼。
好久,才道:“最疼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来问她好不好?”
戚怀恩沉默了下来。
戚乔望着他,问:“你回来多久了?”
“没几天。”
戚乔看到他身上陈旧的衣衫,看到他才过五十便花白的头发,看到那张枯瘦的脸和形销骨立的身形。
“乔乔。”戚怀恩又喊了她一声,“当年是爸对不起你们母女。”
戚乔没有回应。
半晌,低声说:“你不要再来了,不要再出现在我妈面前,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再让她看到你。”
戚怀恩默然片刻,声音不稳:“……好。”
他掌心贴在外套口袋外,感受到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检查报告,还好端端地装在里面。
“银行账号给我。”戚乔突然说。
“什么?”
“当年我妈手术,你给了五万块钱,再加上大二那年你给我买的相机,我还你七万,别的不会多给。”
戚怀恩怔了怔:“乔乔……爸爸不是想来跟你要钱。”
戚乔呼出一口气:“那你来干什么?看看我们吗?但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再见到的人就是你。”
戚乔冷冷淡淡地笑了下:“爸爸?我早都没有爸爸了。你不是有新的家庭了么,拿了钱,就不要再来了。银行卡账号给我,现在就还你。”
“乔乔,爸……我真的不是来找你要钱的,真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别的什么都没想。”戚怀恩眼眶湿润,颤声说,“你不想见我,我以后就不会再来了,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来看看你们。”
戚乔静静地站着。
垂眸没再看戚怀恩,半分钟后,她迈步朝巷子外走了出去。
戚怀恩看着戚乔逐渐走远,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外走了几步,眼看着戚乔的身影融入巷口繁华的人群之中。
他没再跟上去,伸手扶着墙急促地喘息起来,右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用尽全力,才从身上找出半瓶药,好不容易拧开瓶盖,却手抖撒了一地。
他半跪在地上,捡起一粒药片,咽下去后,靠在斑驳的砖墙上缓了好久,呼吸才逐渐平稳。
他抬起头,远远望着那栋六层高的老旧楼房,视线虚空地定在三层的某一件窗户上,眼眶积满泪水,一股股淌下来,流过这张沟壑丛生的病容,掉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戚怀恩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他最后回了一次头,然后脚步踉跄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第79章 、·TBC 38
趁寒假, 戚乔将妈妈接到了北京。
对于戚怀恩出现的事,她只字未提。
戚乔到家时,房间很整洁。
原本零散地放着的谢凌云的东西, 他的电脑、水杯、卫生间的牙刷剃须刀,衣帽间的几件随身衣物都不见了。
就连放在床头柜里, 贺舟送的那盒东西都谨慎地拿走了。
戚乔本就没有打算把谈恋爱的事情瞒着妈妈, 离开之前也没有交代谢凌云将蛛丝马迹清理干净,发现这些时, 她都觉得有些诧异。
没有猜到谢凌云会细心到这种地步。
虽然妈妈根本不会随意进她的房间。
戚乔将一直空着的次卧整理了出来,添置了新的床品。
杜月芬亲自下厨, 给她做饭。
戚乔趁妈妈在厨房, 给谢凌云发了条微信:【房间你整理的吗?】
谢凌云很快回复:【当然不是, 请了阿姨过来。】
戚乔:【我是问你你的东西。】
谢凌云:【嗯。】
戚乔想了下, 编辑道:【放着也没关系。】
谢凌云没个正形儿:【阿姨思想这么开放?】
戚乔:“……”
戚乔:【你在工作室吗?】
谢凌云:【嗯,在看粗剪的样片。】
戚乔:【出来了?】
谢凌云:【要看吗, 戚老师。】
戚乔:【要!】
谢凌云:【那今晚来我家?】
戚乔迟疑了一秒没有回复, 他便又发来:【只看片子。】
戚乔:【不骗人?】
谢凌云:【阿姨就住隔壁, 我哪敢放肆。】
戚乔笑了下。
“和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杜月芬突然从厨房中出来, 端着一盘才做好的红烧排骨。
戚乔没有立即回答:“少做点妈妈,我们晚上出去吃。”
她靠近,黏糊糊地抱着杜月芬的胳膊,贴在妈妈身上:“明天想吃饺子。”
“好, 给你包。”杜月芬又问, “小淮跟我说他去拍戏了, 过年回得来吗?”
“应该能回来两天。”
“那年夜饭也多做两道小淮喜欢吃的。”
“好。”
戚乔捏了一根小葱, 帮忙择菜:“妈妈, 我告诉你一件事。”
杜月芬在切菜, 头也不抬:“你说,我听着呢。”
戚乔靠近,弯腰偏头,让妈妈看见自己的脸,眼睛弯弯地说:“我交男朋友了。”
杜月芬手中刀一顿:“真的?”
戚乔点头。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除了小淮我都不认识啊。”杜月芬笑了起来,“长得好看吗?”
戚乔也笑:“可好看了。”
杜月芬叹息一声:“可不能光看脸,当年我就是……”
她话音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像是什么都没提起似的,问起戚乔:“有没有照片,我看看。”
戚乔打开手机,找到一张之前在微博上谢凌云的粉丝那儿存来的正面照,给妈妈看。
杜月芬只看了一眼,便评价:“这孩子长得也太漂亮了。”
戚乔因妈妈的用词又笑了起来。
杜月芬放下菜刀,接过戚乔手机,眉头却皱了皱,过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似的道:“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戚乔顿了下:“眼熟?”
杜月芬问:“他演过什么电视剧没有?”
“没有。”戚乔摇头,“他是导演,妈妈。我们以前是同学。”
杜月芬这才放下手机:“那大概就是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
晚上吃完饭回家,戚乔便假借出门遛狗的名义,牵着球球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之所以没敢说男朋友就住在隔壁,是怕妈妈会想要见谢凌云。
戚乔还没有做好准备现在就见家长。
她抱起球球,捂住它的嘴巴,一打开2701 的门,便飞快走进去。
谢凌云正好从冰箱中拿喝的,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
评价道:“你做贼呢。”
戚乔放下怀里的球球,张开手扑进了他怀里,翘着唇角问:“那你要现在就见我妈妈吗?”
谢凌云大手扶着她的腰,喝水的动作停了下,低头看她:“我是可以。”
戚乔牵起他的手便转身,往门口走。
谢凌云跟着走出好几步,快到门口时,反扣住戚乔的手,停下了脚步。
“我就穿这身去?”
戚乔看着他洗完澡后换上的睡衣,松手,故意装出一副耐心等待的模样:“那你去换吧。”
谢凌云还真走进衣帽间,几分钟后,穿着一身笔挺的衬衫西裤地走出来。
颈间的领带还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没有系。
“要这么正式吗?”戚乔有点懵。
谢凌云眉头微蹙,不答反问:“要不还是改天?”
戚乔已经在为他真的去换了套衣服错愕不已,听见这句,视线不经意扫过衬衣与西裤相交的腰线,凑近勾住那根还没系上的真丝领带。
“你紧张呀?”
谢凌云:“谁紧张了。”
“好吧好吧,不紧张。那改天?”戚乔笑着去勾他的手,“我们今晚先看样片。”
谢凌云这才品出一丝不对劲:“戚乔乔,刚才逗我呢?”
戚乔严词否认:“绝对没有。”
谢凌云没跟她追究,起身要去换下这套。
戚乔立刻拽住:“等下再脱。”
谢凌云回头,撞上戚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低头扫了一眼,随即眉尾挑了挑,拖腔带调地说:“原来戚导喜欢这种?”
“也还好。”戚乔矜持道,“一般喜欢。”
她的确没有这方面特殊的嗜好。
从前在学校时,她总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有一半的原因便是因为谢凌云过于出尘的气质。
鹤骨松姿,长身玉立,以至于曾怀疑,他小时候是否就进修过娱乐圈男女艺人都会学习的仪态形体课程。
他又个高腿长,比例极好,在西装的衬托下,骨子里的气质散发得淋漓尽致。
比从前更是多了三分成熟味道。
戚乔的确很喜欢。
谢凌云将她答复的四个字轻声重复:“一般喜欢?”
他说着,勾着那根领带,从脖子上抽了下来。
绕过戚乔腰间,扯着领带两头,将她拉进怀里。
“只是一般喜欢?”
戚乔掌心抵着他胸口,推拒:“我是来找你看粗剪样片的。”
“等会儿看,”谢凌云垂眸,一寸寸收紧指间缠绕的领带,轻声道,“着什么急。”
正要低头吻他,一声清脆短促的画外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球球蹲坐在玄关处的走廊:“汪!”
谢凌云抬起头,与正歪头打量他与陌生环境的马尔济斯视线相对。
他拽着领带,让戚乔彻底紧紧贴进自己怀里。
“真是江淮送的?”
“我又没有骗你。”
谢凌云追究道:“他为什么送你马尔济斯?”
戚乔挠了下他的侧腰,趁谢凌云一只手迫不得已松开,领带一端垂落在地时,从禁锢中逃离。
“不告诉你。”
说完便飞快走进书房,见书桌上打开的电脑上,正停留在《偏航》样片界面,迫不及待地走过去。
回头见谢凌云随手将领带撂在沙发椅背上,举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手中冰水。
戚乔脚步加快,小跑回来,抱住他的腰,边将人往书房拉,边哄道:“陪我一起看好不好,大少爷。”
谢凌云跟着她走,又低声道:“大少爷就这待遇?”
戚乔推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弯腰低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你自己猜。”
“我哪猜得到。”
“真的猜不到?那就算了……”
话音未落,谢凌云伸手轻轻掐着她侧腰,将准备离去的人拦住,沉沉道:“你来告诉我。”
戚乔被迫地在他腿上坐下来,听见低低沉沉的这一句,心中无端发软。
她看着他的眼睛,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唇。
下一秒,低下头去,在谢凌云眼尾落下一吻。
戚乔轻声说:“因为我喜欢这只小狗。”
谢凌云闭着眼睛,感受到眼皮轻薄的皮肤上这个柔软至极的亲吻。
喉结滑动,戚乔指尖抚过,像是觉得好玩,上上下下地摸了好几次。
谢凌云压着她的后颈,叫人低头,舌尖顶进去,撬开贝齿含弄。
窗外夜色浓浓,没有一丝云,月亮的光很薄很淡,洒在整座城市,像是为其披上一层银霜。
戚乔在谢凌云的诱哄下理智尽失,但还没来得及坐下去,一声小狗的叫声将两人都从浓烈的动情中拉回来。
谢凌云抬眼,球球站在书房门口,歪歪脑袋盯着他们。
圆圆的黑色眼珠子看看他,最后一转不转地落在戚乔身上。
“汪汪!”
球球摇着尾巴跑进来,趴在谢凌云腿边,抬起上半身去够戚乔小腿。
戚乔红着脸,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进谢凌云怀里。
“你没有锁门吗?”
“在自己家干嘛锁门。”、
戚乔低头将脸窝进他颈间,拉开毛衣下谢凌云的手。
还好她的裙摆遮着,不至于在才三岁的小狗面前丢人。
谢凌云听见她带着喘息的急促呼吸,悠然地笑了一声,然后垂手,单掌握住球球身体,将人家往出赶。
球球吸吸鼻子,只想找主人,被陌生的气息驱赶,一着急便低头,露出犬牙一口咬在谢凌云手背上。
“嘶。”
戚乔抬起头来。
谢凌云把被咬出血的手背给她看。
告状:“你的狗咬我。”
戚乔伸手握住,蹙眉道:“疼不疼?”
她说着,拧着腰从书桌上抽来一张纸巾,轻轻地沾掉渗出的血痕。
谢凌云闷哼了一声,随即向后,仰头靠在椅背上。
“很疼吗?”
“手不疼……”
戚乔才想要告诉他球球一直都有乖乖打疫苗,下一秒被人掐着着屁股拉向前。
“但你再不摸摸它,我就要死了。”
戚乔扔开他的手,耳朵都烫起来。
“你怎么这么……这么……”
谢凌云托着她将人抱起来,戚乔条件反射地张腿勾住他的腰。
“这么什么?”
他抱着戚乔往主卧走去。
戚乔环着他的脖子,紧咬下唇,却还是溢出一声不受控的喘息。
谢凌云在她耳边低声轻哄,叫她放松。
踏入主卧的瞬间,便伸手紧紧关上房门。
腰身陷入柔软的床铺,戚乔闻见熟悉的青柠罗勒味道。
她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被子里,微凉的指尖撩开了身上毛衣。
谢凌云的房间只开着一盏光线明亮的顶灯。
戚乔感觉到那抹微凉的触感上移,停留在腰腹上方的术后伤疤上。
她松开紧攥的被子,在谢凌云低头时,一只手颤巍巍地落在他发上。
她颤声,叫他慢点,他便听从命令。
吻温温柔柔地落下来。
谢凌云在那道疤痕上轻舔了一下。
“疼吗?”
戚乔以为他以为那是曾经因为冯巍留下的伤痕,想要告诉他不是,却又止住了声音,轻轻摇了摇头。
“不疼了。”
谢凌云看着她,目光很深,他没有再问,只是低头,再一次吻了吻那道疤。
样片到底还是第二日去了谢凌云的工作室,戚乔才看完。
虽然还没有经过精剪,但整部片子无论是前期投入,还是故事剧本、服化道、演员演技,无一不精良。谢凌云又一向对各个环节要求严格细致,仅仅只是样片,戚乔便沉浸了两个多小时,无暇分神。
春节前几天,特效团队交出的东西差强人意,李一楠曹浪监制都打了90分,但谢凌云想要100,于是临时买票,决定飞趟纽约,与对方面谈细商。
只去三四天,出发前一晚,他将戚乔连哄带骗,带去了西山的那套房子。
隆冬的山间有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感觉。
荒凉孤寂,室内却一片春色。
他们做完的时候,落地窗外竟然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没有多久,整片连绵的山脉便银装素裹,梨花满枝。
戚乔望着窗外的雪,无端想起七年前那场夏日雨。
顿了好一会儿,在谢凌云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时,没头没尾地问:“是不是在这儿?”
谢凌云笑了一声:“你问什么?”
戚乔勾住他一根手指,凑近,执着地要一个答案,不容敷衍糊弄。
“你偷亲我,谢凌云。”她眼底含笑,轻声说,“我猜对了是不是?”
谢凌云靠进沙发中,闭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戚乔撑在他胳膊上,抬起身,轻轻捂住了眼前那双眼睛。
“那我要偷亲回来。”
她说完低头,在谢凌云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她松手,又被他掐着后颈扯回去。
谢凌云眸色渐深,低语一句:“要再亲一下。”
戚乔总是承受不住他这样跟她说话。
于是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除夕前能回来吗?”
谢凌云伸手拂开她垂下的一缕碎发:“嗯。”
戚乔握住他的手,随即便看到几天前,球球咬下的疤痕。
“怎么还没有好?”
谢凌云诬陷三岁的小狗:“它咬得那么狠,怎么可能好得快。”
戚乔笑了起来,那天球球明明没用多大力气,但还是顺着他说:“那我回去教训球球。”
她摸了下那道疤,又问:“你是不是疤痕体质?”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以前受伤好得快吗?”
谢凌云说:“以前没伤过。”
戚乔靠在他身上笑:“我们家大少爷被养得好好。”
谢凌云尾调微扬:“我们家?”
戚乔点头:“嗯,我们家,可以吗?”
谢凌云笑:“可以。”
屋外落雪封山,冷风瑟瑟,屋内窗明几净,烛火可亲。戚乔陷入温暖的怀中,很快入眠。
这个冬天,终于不再寒冷。
除夕当天,谢凌云与江淮分别从天南海北返京。
不过戚乔只在机场接到了江淮。
年夜饭谢凌云自然要回自己家去吃。
杜月芬一早便准备好了好几种饺子馅,和江淮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正看着春晚吃年夜饭,谢凌云发来一条微信。
谢凌云:【在干嘛?】
戚乔拍了几张照片,全部发给他。
年夜饭,饺子,穿着杜月芬亲手做的红色新衣的球球。
谢凌云:【球球怎么跟江淮那么亲?】
戚乔回看照片,才发现其中一张师兄抱着狗。
球球在他怀里乖得不像话。
她据实回复:【师兄养过半年,之前也常哄着它玩。】
谢凌云:【就咬我是吧?】
他紧跟着发来一张简笔画版马尔济斯拽拽的表情:【那我走.jpg】
戚乔笑着编辑:【你多跟它亲近,球球也会喜欢你的,马尔济斯性格都很好。】
谢凌云:【得了。】
谢凌云:【我看它还能再咬我一次。】
戚乔刚想问他在干什么,年夜饭有没有吃完,对话框最底端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谢凌云:【戚乔乔,来窗边。】
戚乔呆了一秒,随即起身快速走向客厅的落地窗。
不用他再提醒,便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楼下。
除夕夜万家灯火,室外的车流都寥如晨星。
但就是在这样的黑暗中,戚乔看到楼下一点点亮起来的花火。
楼层太高,让那一束仙女棒的星火都变得愈发渺小。
可戚乔还是一眼注意到。
她出神地看着,直到身后江淮问,站那儿干什么,戚乔才有所反应。
连拖鞋都忘了换,飞奔下楼。
戚乔远远地看到倚在车边,长身玉立的谢凌云。
风雪之中,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大衣。
掌心手机震动,是谢凌云打来的语音。
戚乔没有接,她径直地朝他跑过去。
谢凌云听见脚步声,眸中讶异一闪而过,下一秒便又朝她张开双臂。
戚乔飞奔着落入他怀里。
“怎么连鞋都不换就下来了?”谢凌云捂住她的耳朵,揉了揉说。
“我忘了……你怎么过来了?”
谢凌云在戚乔的注视中,低头吻下来。
好一会儿才退开,低声说:“全城禁燃,今夜没有烟花,所以过来给你点一束星星。”
戚乔眼眶蓦地湿润,踮脚紧紧地抱住了她的星星。。
“我看到了。”
第80章 、·TBC 39
戚乔上楼时, 江淮将刚出锅的饺子刚端出来。
“干什么去了?”
戚乔笑了笑,没有说话。
江淮将一小碗饺子放在她餐桌座位,低声笑问:“谢凌云来了?”
戚乔点点头。
“怎么不上来?”
“他说上来也是自己一个人在隔壁, 还不如回家当大少爷。”
江淮:“进来还能不给他一口年夜饭吃?”
戚乔正经道:“其实是觉得自己没带东西来,不好见我妈。”
江淮学着她的称呼, 笑说:“大少爷还挺重礼数。”
话音一转, 给戚乔透露:“刚阿姨悄悄问我见没见过你男朋友了。”
“你怎么说的?”
“还担心我说谢凌云坏话啊?”
“我哪有,你到底怎么说的?”
江淮道:“实话实说, 长得很好,年轻有为, 人品不错, 最重要的……”
“什么?”
“很喜欢你。”江淮说。
戚乔揉揉脸颊, 又打听:“那我妈听了怎么说的?”
江淮抬了抬下巴, 示意她看后面端着一碟饺子过来的杜月芬。
“到现在都在笑,说明很满意。”
“快吃, 饺子里面我包了彩头, 看你俩谁运气好。”杜月芬笑吟吟走来说。
结果两人都吃到了杜月芬包在饺子里的彩头, 。
年年都说只包了一个有彩头的, 但年年他们两个都会吃到。
戚乔照例,将年夜饭和妈妈师兄的合照,编辑发微博。
点击上传之前,私心又添了一张。
是她拍下的谢凌云在楼下给她点仙女棒的照片, 没有露脸, 只有特写中灿烂的簇簇花火。
江淮也刚发完, 刷到她的, 点了个赞, 又问:“前段时间球球咬伤你了?”
“没有啊。”
“那之前那条微博怎么说球球咬人, 还罚了它不能吃零食?”
戚乔从自己主页向下滑动,看到之前谢凌云去纽约的那天,她发现那道还没有消下去的疤痕后发的微博。
图中球球趴在地上,表情无辜。
@戚乔:爱咬人的小狗没有零食吃[星星]
戚乔不太好意思地说:“它咬伤了谢凌云。”
“合着我们球球受苦挨饿,你就是为了哄男朋友?”江淮说。
戚乔辩解:“只罚了一餐的小零食。”
江淮弯腰抱起球球,球球在他怀里欢腾地舔手。
戚乔看到他几分谴责的眼神:“好吧,下次一餐也不罚了。”
年后戚乔正式开始准备《归途》筹拍工作,江淮初二便飞回了剧组,杜月芬也在元宵节学校收假前回去了。
戚乔尝试着约见了几次余杉,但对方婉拒了,只通过语音交流。
二月时,谢凌云拉她去补拍《偏航》。
他找人还原了当时的布景,架起三台不同机位的摄影机,一个外人也没请,就他们两个。
学术探讨一语成谶,戚乔比谢凌云还要认真,每拍一段,便要停下来研究机位光线与镜头,为《归途》打基础。
情人节前的那个周一,一位曝光了圈内不少地下恋情的狗仔发了条预告,称2月14号当天曝光双顶流恋情。
预告提前了好几天,惹得情人节前的几天,猜测究竟是哪对被拍到的一度成为火热话题。
狗仔声称是两位微博粉丝都在四千万以上的真顶流,林舒便没让公关部话多余的心思关注,一心宣传戚乔21年拍的一部古装剧,最近要定档播出。
也因此,谁都没有料到,狗仔精挑细选的黄道吉日,在情人节当天上午九点准时公开的恋情,是戚乔与江淮。
视频图片皆为证,最开始便是去年的冬至,戚乔生日时,他们拍到戚乔前往江淮的住处,并与江淮一同前往电影学院附近某小区与友人聚会过生日,停留数小时。
随后八点左右,又回到江淮的住处。
视频中特意用彩色大号字体标注:【当晚戚乔未离开。】
之后便是除夕当天清晨,戚乔亲自驱车,去机场迎接从剧组归来的江淮,一同吃了年夜饭。
居然还拍到了江淮与杜月芬一起下楼扔垃圾,还贴心配字:【女婿如半儿。】
戚乔:“……”
江淮:“……”
谢凌云:“……?”
戚乔将视频与狗仔绘声绘色的图文记录都看完后,忍俊不禁。
很想采访一下他们,是怎么做到每个时间点谢凌云都有在场,但都没拍到他。
江淮也是同样的心情。
不爽的只有谢凌云一个人,烦得午饭都没吃几口。
中午刚过,戚乔与江淮工作室联合发布声明,澄清辟谣。
冬至是一起去与大学时候的老师吃饭,回小区后戚乔便乘坐另一台车离开,没有留宿。年夜饭更不用说,往前翻两人微博,从15年之后的每一个除夕,都是一起度过的。
是单纯的师兄妹与朋友关系,却也胜似亲人。
戚乔把谢凌云哄了好久,才将那张臭脸给变没。
三月底,《偏航》拿到了发行许可,谢凌云却并不着急,初步将上映时间定在六月底。
两人各自忙碌着,戚乔依然习惯提前做好所有准备,完成了《归途》所有场次的分镜剧本。服化道的构想渐渐成型,每天都在与美术、造型与道具老师商议。
日常的消遣除了回家与球球玩,便是偶尔想起,点进小号的关注列表,翻看“谢凌云给我出来拍戏”有没有发布新的“物料”。
她本来只当一个能看到谢凌云前几年信息的“资源博”,四月时点进列表,却没有找到。
翻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谢凌云给我出来拍戏”改了昵称。
戚乔点进唯一的可疑账号——
“磕晕了别管”。
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登录小号,手指往下滑动,被一条粉丝可见吸引注意力。
磕晕了别管:【在谈了在谈了,在和xly热恋中,我说的,有事来找我。[图片]】
配图是一张来自豆瓣某娱乐小组的帖子截图。
标题醒目:【qq是恋爱了吗?】
主楼:【从去年12月开始,她微博发日常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好多,而且每次都会带emoji中这个星星表情,李涛,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有恋情或在暧昧期吧,那个特别的星星表情,总感觉是给某个人的信号。】
前排热赞——
1楼:【但是2月才否认了和jh的恋情诶。】
2楼:【就是说,内娱除了jh,也还有别的男的。】
3楼:【楼主!我也发现了,同感,肯定恋爱了!!!前排留爪等考古。】
4楼:【去年生日那天和除夕夜,都发了类似的烟花的照片,小声bb,除夕夜那张,右下角能看到一点拿着仙女棒的手,明显不是qq的,像是男生。】
戚乔:“……”
她都没有注意,那张照片右下角是不是拍到了谢凌云的手。
继续往下翻那位粉丝的历史微博,评论里,看到好几位昵称眼熟的人,也有不少陌生账号。
渐渐往前翻,戚乔的心情也从好奇转为佩服。
情人节那天。
磕晕了别管:【只出现了一秒,截了好几次才截到,看不到脸,但这件衣服,和戚乔生日那天烟花那张图中身上穿的,是同一件吧?还有狗仔视频里这个只出现了一秒的人,光看身高体型我都认得出来是xly。所以是两个人一起去找江老师了?】
三月初时,谢凌云工作室发布了一组老板日常工作照。
都是运营在谢凌云不注意的时候偷拍的,李一楠给的胆子,隔一段时间便要在工作室官微中发布几张谢凌云的日常照片,以安抚成天在评论区打卡求近照与日常的粉丝们。
其中一张侧后方拍下的盯着电脑的照片,握着鼠标的手清晰地框入了画面。
评论区有粉丝问;谢导手背上怎么受伤了?
运营回复:问过了,老板说是家里的小狗咬的。
谢凌云手背的咬痕和这段对话,很快被人与戚乔之前发的因为球球咬人惩罚不给吃零食的微博联系在一起,稍加发散就被变成一段故事。
磕晕了别管:【家人们,这在哄人吧[哭哭]】
与戚乔12月时刚发现的不同,她的每条相关内容之下,转评赞数量在这段时间内翻了好几倍,最高的甚至有小三千条评论。
“冰戚凌”CP超话都建起来了,粉丝们叫“凌凌戚”。
据说是由于目前处于路人觉得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磕起来的一部分粉丝正在每天哀嚎“他好爱她她也好爱他”的两极化阶段。找糖磕糖的努力程度堪比特工007。
戚乔自己都看得津津有味,别的不说,但“磕晕了别管”好像真的是007。
到六月初,《偏航》上映前,有营销号总结各个CP热度,榜单中“冰戚凌”像一支异军,居然也挤了进去。
但恰逢《偏航》进入上映宣传期,戚乔与谢凌云都没有将这个话题放大,专心投入在电影上。
谢凌云一向不会干预李一楠定下的宣传策略,但更不会亲自出面,去参加综艺节目抛头露面,甚至连首映式与点映路演,都鲜少亲莅。
从前一到宣传期,就如同到了谢凌云的休眠时间。
李一楠每每想到,都要愁的多掉一把头发。
何况还把上映时间定在六月——一个被李一楠暗自定为谢凌云的“生理期”的月份。
但这次,谢凌云非但没进入休眠期,没尥蹶子走人,反倒亲自来找他,让为他请一位造型师。
李一楠乐意之至,哪怕他要孔雀开屏,都会把舞台准备好。
首映发布会定在夏至那天。
为与戏中松年相衬,戚乔特意选了一条白色裙子。
她头一次对自己的造型提出了意见,让造型师做了高马尾。
休息室门被人敲响,小年打开来,便见谢凌云一身正装站在门外。
偏休闲的款式,戗驳领,没系领带,内里的白衬衫开了一粒扣,除了袖扣,没有多余的装饰。
戚乔闻声抬头,却依旧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谢凌云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怎么扎了头发?”
戚乔问:“好看吗?”
她特意转身,给他看脑后的马尾。
一条丝质蝴蝶结系在发上,被风一吹,两条尾巴飘飘扬扬。
谢凌云视线微顿,随后一笑说:“好看。”
他朝戚乔伸出手:“该候场了,戚老师。”
戚乔靠近,电影宣传期间并不想被传出绯闻,明明约定过,他怎么又伸手,任谁瞧见都看得出他是想要牵她。
她伸手挽住谢凌云的臂弯,两人朝前走出几步,身体将手部完全遮挡住之后,戚乔才在谢凌云掌心挠了一下。
“你又忘了?”
谢凌云“嗯”一声:“戚老师今天好漂亮,看见你我什么都忘了。”
戚乔弯了弯眼睛,下一秒又立刻提醒自己做好表情管理。
“贺舟在群里说今晚去他那儿吃饭,要不要去?”
戚乔点了下头:“好呀。”
她看着他的侧脸,观察了一个月的结论脱口而出:“你这个月好像不是很开心。”
两人停在后台入口处,等待几分钟后主持人宣布。
身后许亦酌和其余演员也已陆续就位,不停地来打招呼。
等都寒暄完,谢凌云才低声道:“不喜欢六月。”
他眉眼淡淡,低声道:“我好像还没有告诉过你,我妈是六月去世的,过几天是她的忌日。”
戚乔微滞,好几秒后才说:“那干嘛还要把上映时间定在这个月,我们可以往后延。”
谢凌云看了看她的眼睛,右手碰了下左肘臂弯上那只小手。
“但后来,我的不喜欢慢慢变淡了。”谢凌云道,“戚乔乔,我看过了,今天会下雨。”
他语意含蓄的一句,戚乔却瞬间明白。
——是你让我不再讨厌这个季节,甚至渐渐喜欢上这样的天气。
正在此时,前台主持人从麦克风中传来的热场传来,三两句说完,便进入正题:“让我们欢迎《偏航》导演谢凌云,主演戚乔、许亦酌……”
谢凌云拍了下戚乔的手,让她从怔忡中回神,随后迈步,携着她的手,走上首映式的舞台。
他们简单打过招呼,便下台与观众媒体一同观影。
这不是戚乔第一次看《偏航》的成片,却是第一次,于相对昏暗的环境下,在放映厅观看。
他们在无人发现的地方,握着对方的手,看完了整部影片。
以至于发现片尾与之前看过的版本的不同时,戚乔整个人都有点懵。
松年因悔恨于自己曾经的偏航,选择自尽。画面淡出,又一次回到她进入警校时满腔热血的模样,她在回忆自己遗失的理想中,闭上了眼睛,沉入无尽深海之中。
然而最终画面里,无名碑中,仍有属于她的一块。
所有影像消失,一行手写字体浮出——
【谨以此片,献给我们的学生时代】
是谢凌云的字。
戚乔微怔,没过半分钟,又看见卡司阵容的副导演一栏中,大荧幕上缓慢滚动出现的“戚乔”两个小字。
她呆了好半天。
自然,也不止戚乔一人发现。
现场的观众、粉丝、记者,有一个人发现副导演名单中的戚乔,很快便传遍了全场。
连最后采访环节,记者们都将注意力全部挪到了它上面。
戚乔自己都发懵,自然无法回答,谢凌云接过怼到她面前的话筒,淡淡道:“戚老师在拍摄过程中提了很多有价值的参考意见,还为好几位演员讲戏说戏,她本就应该出现在副导演一栏。”
闪光灯将她同样诧异,没有反应过来的一幕记录了下来。
戚乔却无暇分神去思考记者们要如何写。
回到车上,才渐渐收拢思绪。
心口荡起微波。
谢凌云避开外人,在一刻钟之后才绕路走到停车点。
他迈脚登上来,戚乔便将手朝伸了过去。
谢凌云伸手抱住人。
车门合上,向前驶去。
戚乔轻声在他耳旁问:“你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
“为了看到你现在惊喜的样子。”谢凌云说。
戚乔环住他脖颈,吸了吸鼻子,被青柠罗勒的气息包裹。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谢凌云偏爱柠檬调的味道,却并没有一直仅限于青柠罗勒这一种,他经常换,唯一不变的是主调的青柠香。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便只有这一个味道了?
戚乔已经给出自己答案。
回碧水云天换了衣服,谢凌云便载着戚乔前往贺舟那儿。
在路上时,戚乔接到了杜月芬的语音。
妈妈刚从影院出来,与她分享自己看完《偏航》的感受。
戚乔一字一句都听着,半个小时的时间浑然不觉间过去。
谢凌云已经将车开入贺舟住处的小区。
电话挂断前,戚乔提醒妈妈:“下个月要来体检复查,我那两天有工作,到时候让小年去机场接你,陪你去北医三院。”
谢凌云刹车停稳,听见这句看了看戚乔。
等她结束通话,才一边去解安全带准备下车,一边随口问:“肝移植不是协和朝阳和301最好么,怎么这回又去北医三院复查?”
他说着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的门,才看到戚乔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目光。
“我应该没有告诉过去你,我妈妈做过肝移植手术。”
谢凌云顿了顿。
戚乔唇角紧抿。
那些蛛丝马迹逐渐串联起来。
确信说出她妈妈不能碰酒精时的语气;
拦住庆功宴或聚会上别人递给她的酒时,从没用过酒精过敏的原因,每次都是相同的“她不能喝”;
以及一次次,落在她腰腹上,那道□□供体术后刀疤上的亲吻。
肝移植手术供体与受体都不能喝酒。
早该察觉的。
戚乔眼睫轻颤,望着谢凌云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凌云只短暂地愣了几秒,便说:“让人查过你妈妈当年做了什么手术而已。”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戚乔执着道:“你没有骗我?”
谢凌云干脆弯腰,探身钻入车内,替她解开安全带。
“没有——好了,进去吧,他们都等着了。”
戚乔没再问。
她随着谢凌云,亦步亦趋地走进去。
都是戚乔见过的面孔,这几个月谢凌云时常带戚乔一起与发小们聚会。
傅轻灵见到人,便将自己亲自烤好的一盘战斧牛排递过来。
“首映式回来还没吃东西吧?喏。”
她是直接递到戚乔面前的,谢凌云伸手去接,傅轻灵还躲了下:“没给你。”
谢凌云还偏就强行拿过那盘:“我们一起吃。”
傅轻灵:“少爷防备得好像我要撬你墙角。”
谢凌云没搭理这句,牵着戚乔去庭院的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
贺舟拎着外卖走进来,可算看到正主前来,拉着几人起来,将傍晚时包场的影票一沓沓摞在一起。
邀功似的:“又大出血了,怎么着,够意思吧。”
谢凌云扫了一眼:“还成。”
贺舟:“……”
戚乔好奇地接过那厚厚一沓票根,问:“这一共是多少场的?”
贺舟挨个儿将他们四五个人全数过去:“一人包了一场。”
戚乔笑了下:“谢谢。”
贺舟瞥了眼谢凌云,故意道:“回回上映给少爷包场,这还是头一遭得来一声谢。”
谢凌云说:“哪回没被你们几个捞回本?”
贺舟嘿嘿一笑:“还不是你宝贝多,球鞋球拍和几瓶红酒而已,怎么那么小气。”
说完就勾着谢凌云的脖子,要约打球的时间。
傅轻灵拉着戚乔,叫帮她参考几套改日出席京城名媛聚会的战袍,不必斩男,斩女就行。
等完成这项重任时,戚乔觉得比给自己挑选红毯造型还要耗神。
她起身去拿喝的,外面庭院全部都是酒水。
她刚想找谢凌云,踏上别墅门廊前,耳中传来贺舟的声音。
“还用想么,你带戚乔去若柳阿姨墓前上柱香,回头就跟你爸说你妈托梦给你说特别满意,保证承叔立马没二话。”
谢凌云:“你有病吧。”
贺舟:“我觉得我这主意挺好的啊。”
他们对话清晰地飘入耳中,戚乔僵立在原地。
却并非因为整段话中的意思。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停在了贺舟口中的“若柳阿姨”四个字上。
与此同时,谢凌云与贺舟并肩从门廊中走出来。
他手中端着一杯葡萄汁,瞧见戚乔,走来递到了她手中。
他们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戚乔抿了一口冰甜解暑的果汁,握着杯壁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等谢凌云被另外两个发小拉走去玩牌,她才找到机会,拦住了独身一人的贺舟。
“我有话问你。”
“什么?”贺舟道,“说呗,知无不言。”
戚乔轻轻吸了一口气:“谢凌云的妈妈,是叫若柳?对吗。”
贺舟点头:“是啊,姓苏,全名苏若柳。怎么了?”
“若柳基金会,是以他妈妈的名义成立的?”
贺舟听见这句,目光微妙地停顿片刻,很快又点头,解答戚乔心中的疑惑。
“是。”
“六年前,我妈住院,肝移植术后出现了很多突发情况,那时候我身边已经没有钱了,是若柳基金会下的一个肝病救治项目资助了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戚乔的声音轻得不像话,“是他知道了后,让自己家的基金会帮了我,是吗?”
“他没告诉你?”贺舟开口。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
贺舟望了一眼庭院中的人,半晌,笑了一声。
“不是他让自己家基金会帮了你。”他缓声,告诉戚乔,“是他为你,成立了个基金会。”
作者有话说:
《限定霸总少爷》
25章谢凌云与姥爷对话,提到过妈妈的名字,41章提到了肝移植术后并发症时有基金会资助,76章戚乔每年都会给若柳基金会捐款。
没有一个人发现吧!
第81章 、·TBC 40
一局结束, 谢凌云撂下纸牌起身。
“不玩了?”傅轻灵问。
“你们继续。”他环视一眼整个庭院,没多说便离开。
“少爷干什么去?这才打一把。”老三问。
傅轻灵笑说:“找女朋友呗,我看他恨不得用胶水把自己跟戚乔黏一块儿。”
贺舟从别墅中走出来, 便瞧见过来的谢凌云。
“戚乔呢,看见她没有?”谢凌云问。
“搁我家还能把你女朋友丢了不成, 在里头呢。”贺舟调侃完, 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你还挺爱做好事不留名。”
谢凌云迈步走上台阶, 随口问:“什么不留名?”
“夸你呢。”贺舟道,“活该二十八岁才初恋。”
谢凌云:“……”
“什么眼神?我说的不对?”
谢凌云:“谢谢, 我十九岁就初恋了。”
留下这句, 他推门而入。
穿过客厅, 在一层东南角辟出来的一间玻璃花房看见了戚乔。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只藤编秋千上。
谢凌云脚步减慢, 看了好一会儿那道背影。
秋千旁那两盆栀子正是花期,开得很热烈, 一簇簇纯净的白, 环绕着中间的那个人。
谢凌云忍不住拍下一张照片。
收好手机走过去, 绕过秋千站在戚乔面前, 才看到那双微红的眼睛。
“怎么了戚乔乔?”他皱着眉低头,双手捧起戚乔的脸,叫她仰头,“怎么哭了?”
戚乔抓着秋千绳的手松开, 伸过去, 抱住了谢凌云的腰, 将上半身也向他倾去。
脸颊贴在谢凌云的衬衣上, 原本并未流泪的眼睛, 在触碰到他身上的体温后, 一瞬间湿润。
谢凌云感受到衬衣上被洇湿的痕迹,却并没有立刻追问。
手覆在戚乔发上揉了揉,察觉她的肩膀不再轻轻颤抖后,他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来。
戚乔坐在秋千上,比他还高一些。
谢凌云抬起头,将还悬在眼尾的那一滴泪珠拭去。
“贺舟跟你说什么了?”
戚乔的声音还哽咽着:“……不是她说的,是我问的。”
“那你问了什么?”
“若柳基金会……”戚乔道,“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有什么好说的。”谢凌云说,“当时阿姨都已经做完了手术,只是一点儿住院费和医药费而已。”
戚乔红着眼睛,摇头。
那年肝移植手术之后,起初妈妈恢复得很好。但12月之后,并发症接踵而至,排异反应随之加重。
到第二年的六月,妈妈身体才终于彻底见好。
那期间陆陆续续住了三次院,或长或短,但治疗费用加在一起,花了至少十万块,都是若柳基金会赞助。
她在之后,去找了医院院办,可院办拒绝提供基金会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并称那是若柳基金会的要求。
肝胆胰科室不止杜月芬受到了资助,还有另外三四位病人,因经济状况原本无法进行手术的患者,都得到了帮助。
那时候,戚乔没有任何的怀疑。
只能在几年后,她有能力之后,定期向若柳基金会捐款。
戚乔朝谢凌云伸出手去,如愿落入他的怀抱后,才轻声问:“是因为那时候你觉得我喜欢师兄,才不告诉我的吗?”
谢凌云没有说话。
心脏一片酸软,戚乔伸手紧搂住他的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谢凌云才抚着她的背,一边安慰,一边低声说:“当初是江淮帮了你,你喜欢上他也很正常。”
戚乔微怔,随即松手,退开几分,捏住谢凌云的耳朵,轻轻揪了一下,音调却发涩,喃喃一句:“谢凌云,你好笨。”
谢凌云的指节顺着她的脊柱沟刮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人骂我笨。”
“我都告诉过你好多次,我不喜欢师兄了。”戚乔小声道:“你就是笨蛋。”
她说完,再一次抱住他。
“要下雨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盛夏时节的雨总是来得很快。
还没有抵达,他们便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场雨。
起初只是一滴一滴地砸到车窗上,慢慢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很快便打湿了地面。
没有回碧水云天,谢凌云直接开往西山。
戚乔的注意力被车外的大雨吸引,看到逐渐稀疏的楼房,才意识到这是去西郊山间别墅的路。
“我们不回家吗?”
谢凌云说:“山上雨景更好。”
戚乔永远记得大二夏天的那场雨,但她此刻回家并不只有一个目的。
“我有东西想要给你,还在家里放着。”
“什么东西?”
“等你看到就会知道了。”
“着急吗?”
“应该……”戚乔想了下说,“也不算很着急。”
谢凌云便道:“那明天回去拿?”
抵达西山时,雨势渐小。
此刻不像是夏夜突如其来的暴雨,淅淅沥沥,反而更像江南的一场春雨。
车在门前停下来,那棵小叶紫檀依旧是从前的样子,树下小池塘的荷花,却比八年前更加葳蕤繁茂,□□相间,亭亭地立在翠绿之间。
戚乔没有打伞,下车用手机,拍了几张雨中的荷花。
谢凌云从车门上抽出雨伞走来,撑开替她遮雨。
戚乔的目光还定在屏幕上的画面:“你离我远一点,伞面会遮挡光线。”
谢凌云:“……”
他干脆合了伞,在她身后伸出手去,无论有没有作用,摊开手掌挡在戚乔发顶。
戚乔把成片给他看:“是不是很好看?”
“嗯。”
“不用调色加滤镜都很漂亮。”戚乔忍不住发微博分享,一边又问谢凌云,“这个品种叫什么名字?”
“翠盖华章。”
她记下名字,起身时,才发现谢凌云也没有给自己打伞。
戚乔笑着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雨中吻他。
谢凌云闭上眼睛,揽着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进屋时,两人身上几乎已经湿透。
谢凌云脱下戚乔身上的裙子,抱着她进了浴室。
这场雨难得的漫长,洗完出来时,竟然还在下着。
谢凌云下楼端上来一杯驱寒的热茶,便看见原本已经回了卧室的人,又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目不转睛地欣赏窗外雨景。
他搁下水杯,走过去强行将光脚站在那儿的人抱回来。
戚乔由衷道:“这栋房子好适合看雨。”
她语气一顿,目光流连于窗外远处水雾濛濛的连绵山脉间。
“今天的雨比之前在这儿看过的好像还要漂亮。”
谢凌云将热牛奶递进她手中,随后说:“人工降雨怎么能和大自然相比。”
戚乔蓦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不等谢凌云开口,便又猜到:“我以前看到的那场是人工降雨?”
“洒水车喷的。”谢凌云眉尾微扬,笑问,“还逼真么,戚导?”
戚乔放下那杯水,扑进谢凌云怀里,压着他倒在沙发上。
“你又瞒着我……”
谢凌云只是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下一秒,抬手压在戚乔后颈上,让她低下了头,在窗外的雨声中再一次亲吻。
好一会儿,才呼吸不稳地放开,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做吗,戚乔乔?”
“刚才……”
谢凌云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打断戚乔的话。
“在这儿,看着雨做,行吗?戚老师。”
戚乔犹豫,望了一眼窗外。
谢凌云在她耳旁蛊惑:“外面都是山,不会有人看到。’
戚乔有点经不住他的撒娇。
低头又看见他身上明显的变化,偏偏谢凌云还故意似的,一个个吻落在她颈间,逶迤向下。
戚乔难耐地仰起脖子。
天鹅颈一般的曲线,谢凌云情难自抑,吮咬间留下一片片红痕。
戚乔身上只有一件洗完澡才换上的他的白衬衣,他轻而易举挑开胸前那粒纽扣。
谢凌云将她抱着放在自己腿上。
抵进去前,戚乔听见他低磁的声音:“很久之前就在想,要在这样的雨天,和你在这儿□□。”
戚乔腰一软,重心不稳,指尖无意识地陷进谢凌云背肌上的皮肤,留下道道红痕。
她望向窗外,天色渐暗,雨水给山间带来更绵密的雾。
树下小池塘中的荷花花瓣,被暴雨打得颤颤巍巍,几欲掉落,那雨仿佛是知道山花草木承受不住,疾风骤雨之后,又变得脉脉含情,亲昵地安抚小荷花。
但夏日的雨本就反复,等花瓣中积蓄的雨水被风雨吹打地倾洒出去,便又卷土重来。没过太久,重新积攒在花瓣中央的那一洼水,便一股脑全泄入了小池塘。
……
整个《偏航》的宣传期,戚乔与谢凌云都住在西山。
这儿比碧水云天的私密性更好,无外人打扰。
今年夏季的的雨水似乎格外多,相隔三五天,便会有一场雷雨或阵雨。
没有比西山更适合看雨的地方了。
不过这也导致《偏航》上映两周后,宣传期结束,戚乔回到原本家中,才把那本日记本交给谢凌云。
谢凌云当时正在写剧本,看了一眼,问:“给我这个干什么?”
戚乔说:“给你看。”
谢凌云戴上眼镜,目光重新放回电脑屏幕,装高冷。
起初没吱声,没过三秒,朝戚乔看过去:“故意来气我的吧戚乔乔,你觉得最近做太多了?好吧,可以降低频率。”
戚乔:“……”
她好不容易约到余杉见面,眼看时间快到,只好说:“你先打开看看。”
谢凌云:“没有自己给自己找气受的癖好。”
说完伸手捞起脚边近日在他豪掷千金买来各种零食玩具的攻势中,日益开始拿他当亲爹的球球,放在腿上继续写剧本。
戚乔:“……”
一阵无言,临出发前又回来,干脆将日记本放在书桌一角:“反正我放在这儿,你写完剧本再看。”
和余杉约定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馆。
戚乔见到人时,一眼看到她身上明显的病容。
与八年前偶然那一面判若两人。
戚乔是以选角前征询余杉意见的借口,才得到这次面对面商谈的机会。
她没有吐露其他,从开场便一直将话题放在选角上。
直到最后,余杉主动开口,道:“可以的话,剧本你请江淮看一看,男主角他很适合。”
戚乔微怔,余杉望着她,常年病痛让她形销骨立,却仍旧不掩眉眼间的优雅气质与古典美。
“我看到网上都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请他演,可以吗?”
戚乔轻声问:“为什么?”
余杉笑了一下,半晌,启唇又说:“如果你觉得勉强的话,也就算了。”
她要起身离开,戚乔伸手握住了余杉的手。
“你要见一见他吗?”
停了一下,戚乔又补充一句:“如果我请江淮来演,剧本围读会你愿意出席吗?”
余杉缄默数秒,而后朝戚乔轻笑着摇了下头。
“我这副样子,就不见他了。”
她转身,到包厢门口时,又停住。
回头朝戚乔笑了笑,眉眼温柔似水:“不要让他知道。”
心照不宣的一句话。
戚乔陷在身下的柔软沙发中,思绪放空,又坐了好久才离开。
谢凌云来接她。
戚乔情绪不高,他很快便猜出见余杉一面得到了什么讯息。
他没问,牵起她的手。
“我们去看电影吧。”戚乔说,“去电影院。”
谢凌云垂眸:“不怕了?”
戚乔轻声说:“有你在啊。”
谢凌云脚步顿住,下一秒笑着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吻戚乔嘴角。
两人去一家私人影院,观看了另一部最近上映的动漫电影。
还没有等他们回家。
手机中接二连三的消息与电话分别打进来。
有人在微博发起一条话题:你见过最甜的影视剧场面。
各家粉丝牢牢占据评论区。
一小时前,一个粉丝只有一二百人的个人账号,带话题发了条微博。
【#你见过最甜的影视剧场面# 不是电影和剧,去年除夕夜在家中无意拍到的,一直没有删除,感觉很符合这个话题~】
博主附带了一则视频。
从二三层高的窗户拍摄的画面。
风雪之中,一人穿着黑色大衣,依靠在一台车身前,他手中握着一根仙女棒,快要燃尽前,画面的左下角中出现一个女生。
男生似乎也看到了她,望过去的同时,他浅笑着,张开了手臂。
女生脚步加快,朝他跑过去,只剩几步远时,也伸出手去。
烟花燃尽,两人在风雪中的除夕夜紧紧相拥。
这位博主只是觉得自己拍摄的画面美好而浪漫,一直没有删除,又恰好觉得十分契合这一话题才发出来。
发出去的后十分钟,还甚少有评论与转发。
最多也就是看完后,发出同样的“好甜”之类的评语。
但某位混迹内娱的粉丝,无意间在话题广场看到这一条,随手评论:【这个女生好像戚乔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很快,接二连三的附和蜂拥而至。
但视频画面中并未拍到女生正面,镜头的角度只看得见她的背影,还是由上向下的视角,十分容易造成误差。
也因此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
可画面中男人的脸与身形,甚至身后那台瞩目的黑色超跑,都过于瞩目。虽然模糊,可正面的角度仍能粗略看清五官。
【这是谢凌云吧?】
【找了张正面照对比,真的好像……他谈恋爱了?】
【就是就是就是!!!】
【啊啊啊啊冰戚凌是真的!】
【妈妈我磕到真的了呜呜呜】
【等一下,冰戚凌是戚乔和谢凌云CP名字?居然有2万个凌凌戚??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磕上了?这是什么邪教】
而对于其中的女主角,戚乔的粉丝们口径统一,一律否认。
但也不知道是谁,将一张戚乔粉丝内部某大粉仅好友可见的微博截图发了出来。
【这个背影,好像就是我女鹅[大哭][大哭][大哭]我不活啦[大哭]】
评论区互关的粉丝们一半在吵架,另一半也在跟着一起哭。
截图被营销号转载之后,迅速登上了热搜。
林舒打来的电话,便是与戚乔商议应对措施。
戚乔转头看谢凌云。
他正在回复微信群里几个发小的调侃。
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
“听你的。”谢凌云说。
戚乔道:“那我们发什么文案?”
谢凌云笑了声:“戚老师决定了?”
“嗯。”戚乔点头,“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谢凌云解开安全带,倾身亲了她一下。
“那交给我吧。”
全网沸腾的高潮之时,谢凌云工作室发布了一条视频。
暮云合璧,海风咸湿。涠洲岛的日落像是莫奈的一幅画作。
穿着白色裙子的少女出现在画面中央。
风吹动马尾,浅金色的光芒在她脸庞镀了一层光。
画外音传来:“马尾散开吧。”
是一把清朗的男嗓。
穿着白裙的少女取下发圈,长发在空中荡起一个个弧度。
她试着将琴弓放在弦上,动作一顿,看向镜头的拍摄方向。
“你再来教我一次吧。”
随即脚步声传来,一道高而瘦的背影走入画面。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纠正她的指法。
少女的发丝被海风吹着,从他小臂上滑过。
他们靠得很近,交流着拍摄内容,宛若低眉细语。
夕阳照在沙滩上,脚尖相抵,沙滩上的两道身影也紧紧相依。
竟然像是在亲吻彼此。
剪辑放大了地面上“接吻”的影子。
视频截至于此,而右下角,记录着那一天的时间与地点。
【2015年5月20日,摄于涠洲岛。】
发布视频的那条博文,显示IP依旧在北京,但ID下方的设备来源,却从一直以来工作室从未改变的网页版微博,变成了手机。
评论区——
【!!!】
【好漂亮啊戚乔】
【所以是在一起了吗?】
【从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吗?】
【什么意思!谢凌云你什么意思!】
谢凌云回复热评第五:【给你们看看我女朋友的意思。】
他留下这么一句,便退出了账号,任凭这桩新闻将微博服务器都弄得瘫痪了半个小时。
以至于戚乔都没有看到完整的视频内容,根本无法刷新。
她回家便去找自己的日记本。
书桌上的东西不翼而飞。
“我的日记本呢?”戚乔转身问谢凌云。
谢凌云冷脸:“这时候找那玩意儿干什么,我扔了。”
戚乔:“……?”
她没忍住,气得简直想要打他:“你怎么可以随便扔我的东西。”
谢凌云看着她的眼睛,顿了好久,面无表情去书桌下的垃圾桶里翻出来。
递给戚乔后,还说:“藏好,下次发现我就烧了它。”
戚乔:“……”
说完还兀自生着气出去了。
戚乔暂时没有理。
等服务器恢复正常后,发布一条微博。
几乎是同时,谢凌云看到了那条微博。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泛黄的纸页上,字迹娟秀的一条日记。
【不喜欢xly一秒。——2014年9月27日】
她坐在书房中,没等三分钟,谢凌云推门,站在门边直直看着她。
“戚乔乔,你什么意思?”
第82章 、·TBC 41
“戚乔乔, 你什么意思?”
谢凌云站在门口,他没进去,手中没有熄灭的手机屏幕上, 还显示着戚乔微博上公开的那张日记照片。
戚乔合上日记本,将它藏在身后才说:“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谢凌云看见她的小动作, 直接走过去, 展臂绕到戚乔身后。
她没松手:“干什么,要给我烧掉吗?”
谢凌云没说话。
戚乔又道:“机会只有一次。”
谢凌云:“……”
他拉来另一张椅子, 坐在她身前,两只手分别按在戚乔椅子的扶手上, 圈着人。
他的眼睫压得很低, 眸色沉沉, 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墨色汪洋。
“2014年9月27日, 大二的秋季学期。”谢凌云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道, “戚乔乔, 你说清楚。”
戚乔轻声细语地问:“你是笨蛋吗?”
谢凌云像是非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确切的答案, 执拗不休, 要听到她亲口说出的话:“xly是谁?”
戚乔说:“小鲤鱼,我不喜欢吃小鲤鱼。”
谢凌云低头咬她嘴巴,音调又低又沉:“戚乔,我要听你说出来。”
戚乔顿了顿, 她微微向前, 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谢凌云。”她低喃道, “我喜欢你很久了。”
谢凌云望着她:“你再说一次。”
“谢凌云, 我喜欢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 戚乔连人带椅子, 被拉向前。
她陷入谢凌云的怀抱,闻见青柠罗勒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
她感觉到谢凌云浓稠的情绪,像干涸之后抹不开的颜料,连亲吻都变得比平常凶狠。
仿佛要楔入她的身体。
窗外一声夏雷,没一会儿,雨便伴随着雷电落下来。
书房里那条原本在靠窗边沙发上的薄毯从桌面掉落,谢凌云抱起戚乔,朝卧室走去。
视线扫过桌角那条边角上有马尔济斯刺绣的沙发毯,戚乔低声说:“我很喜欢那条的。”
洇湿的痕迹暧昧旖旎,她不禁道:“等会儿你洗。”
谢凌云眼尾□□未退,笑说:“行。”
他抱着戚乔进了浴室,这一次居然正儿八经地只是替她洗澡。
甚至隐约让戚乔觉得他似乎赶时间。
果然,将她送回床上躺下后,揉了揉戚乔小腿肚,问了句还麻不麻后,谢凌云便说:“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做什么?”
谢凌云扯了扯嘴角:“算账。”
他进书房,捞起那本不慎从书桌上被推到地板的日记本,没有立刻翻看,出门直下地库,开了辆引擎声浪最具压迫感的柯尼塞格,出发前,给宋之衍打去一同电话。
开门见山道:“在哪儿?”
宋之衍只是沉默了三秒,像是明白他找他所为何事,低声回答:“在公司。”
从西四环开往大兴的一处创业园区,原定1小时20分钟的路程,谢凌云压着限速,只花了一个小时便抵达。
已经夜里十点钟,写字楼的好几层却依旧灯火通明。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儿,按下电梯,直达宋之衍公司所在楼层。
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工位还坐着人。
前台都下班了。
谢凌云径直走向最深处的总经理办公室。
门没有关,还差二十多步远,谢凌云便看见宋之衍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一动不动。
许是听见脚步声,他看了过来。
只短暂地愣了几秒,随后便起身,走出来后温声对还在加班的员工说:“今天就到这里,你们下班吧。”
已经累得双目无神的程序员听见这句,萎靡不振的精神陡然间雀跃起来,就连其中关注电影并认出来谢凌云的几个,也都以最快速度拿上包冲出了办公室。
整层大楼只剩下两个人。
宋之衍静默许久,察觉到谢凌云似乎是在等他先开口后,才说:“对不起。”
谢凌云轻嗤一声。
“这就完了?”
宋之衍没有看他的眼睛,偏开视线,才又说:“当初是我骗了你,我向你道……”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几米之外的人已经到他身前。
谢凌云没有留半分情面,这一拳又重又狠,落在宋之衍脸上,鼻血登时冲破鼻腔涌下来。
他拎着宋之衍领口,咬牙道:“我他妈拿你当朋友,你呢?”
宋之衍的神情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他被谢凌云压制着,却又在下一秒,蓦地还手,将这一拳还在他身上。
谢凌云舌尖顶了顶腮,冷笑道:“要打架是么。”
话音落下,一拳又砸在宋之衍腹部。
“正好,以前没打的,这次还上。”
宋之衍随即闷哼一声,也不甘示弱,还回去一拳。
他毫无章法,只要谢凌云动手,便也以学着他打回去。
但身高和体型差太多,甚至连力气都不如他,好几下都被谢凌云轻易躲过。
最后气喘吁吁地被谢凌云膝盖压着上半身上,挣扎一番后发现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才终于放弃。
“我认输。”宋之衍扯着嘴角笑了,“反正我早已习惯,无论什么地方都比不过你。”
谢凌云居高临下看着他。
宋之衍吐掉口中腥甜血沫,随即望着谢凌云,目光很深:“我曾经也觉得自己什么都拥有,只要稍微努努力,就能得到很多。但是大学时自从认识你,我才打破了这个错觉。”
“你好像毫不费力,就能得到所有我想要的东西。家境、学业、自小一同长大的发小处处以你为先,就连拿到宾大的offer,也能想退学就退学,张逸和蔡沣洋对你永远比对我更好,老师喜欢你,同学们羡慕崇拜你,就连戚乔,也喜欢你……谢凌云,我是真的、真的很嫉妒你。”
“所以是因为这样?”
“还需要更多的理由吗?”宋之衍道,“明明是我先喜欢的她,谢凌云,你还记不记得,我问过你,你亲口告诉过我自己不喜欢戚乔。””
谢凌云垂眸看着他,忽地笑了一声:“所以当初当着我生日那天,大张旗鼓和她表白,是你故意的?”
时至今日,宋之衍已经没有掩饰的理由。
“是。”
告诉所有人,他喜欢戚乔,在追她。
那无论是戚乔,还是身为他室友的谢凌云,是否会碍于这层关系,止步于同学情谊。
宋之衍当初,是幼稚地这么想过的。
因此他违背自己的本心,当众对戚乔表白,明知此举会让她更加讨厌回避他,都这么去做了。
对谢凌云的嫉妒超越对戚乔的喜欢。
那一刻他只想阻止他们在一起。
谢凌云松手,站了起来。
宋之衍慢吞吞地,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谢凌云没有看他。
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比你更早。”他说。
宋之衍笑:“所以你更应该怪自己没有早点意识到。”
谢凌云没有回答。
宋之衍笑得更开怀,却不想下一秒,左脸又受了一拳。
谢凌云拎着他的领口,沉声说:“宋之衍,我在意的不全是你当初骗我。”
“是,如果不是我,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不会到现在才……”
谢凌云蓦地松手,神情嘲弄,低声道:“你懂什么。”
宋之衍微微愕然,谢凌云却没有继续说。
他退开一步远,面无表情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曾经真的当你是朋友。”
修长的身影很快从视野中消失。
也是同时,宋之衍黯然地垂下头。
他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苦笑着走进办公室。
瘫坐在那张办公椅上之后,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朋友。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否则三年前怎么会在他开口之后,没有犹豫就转来那么大一笔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当初他的谎言让谢凌云误以为他们都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毕业那天想要一张与戚乔的合影,谢凌云都只告诉了一个知道他真正想法的自己。让他为他们拍摄。
或许是“同病相怜”,才让他们从普通室友同学,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宋之衍闭了闭眼。
从看见戚乔发布的那条微博开始,就已经在心底得知了这一结果。
可他无法回到过去更改自己的卑鄙,也就无法再挽回这份友情。
谢凌云回来时,戚乔已经睡着。
他没有叫醒她。
很快地冲了澡,换下那身沾着血迹的衣服,才上床来抱住她。
戚乔惦记着他临走前留下的“算账”两个字,并没有睡熟。
被揽住肩膀时,便醒了过来。
他已经回来,戚乔便想要让他关掉觉得刺眼的夜灯,还没来得及,就看见他脸上的伤。
“你和谁打架了?”戚乔立即清醒,坐起身,低头捧住谢凌云的脸,仔细查看,紧皱的眉一直没有松,“你回答我呀,和谁打架了?”
“宋之衍。”谢凌云说。
戚乔要下床去拿医药箱,谢凌云却扣着她的手腕,将人拉回了怀里。
“小伤,都没破皮,不用处理。”他脸埋在她颈间,说,“我打赢了,宋之衍伤得重多了。”
戚乔:“……”
这种时候还要和人家比这个吗。
谢凌云嗅了嗅她颈间香甜的气息,声音很低:“戚乔乔。”
“嗯?”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他看到过你的日记本,可是却对我说你喜欢的人是江淮,日记本里全都是江淮的名字。”
谢凌云语调停了听,竟然好似夹杂着一丝委屈:“他骗我。”
“那你们……”
“还我们什么,跟他绝交了。以后都不想听见宋之衍这三个字。”
他语气有点幼稚,戚乔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她又想起当初在垃圾桶边,被宋之衍撞见掉落在地的日记本时的画面。
手指在谢凌云脑后揉了下,才说:“我当时跟他说了,让不要告诉你。宋之衍之前似乎还算一个信守承诺的人。而且就算他没有骗你,后来我们在餐厅碰到那次……”
“他不骗我,那我就不会对你喜欢江淮深信不疑。”谢凌云抬起头,伸手摸了摸戚乔耳朵,声音更低一分,“也就不会出国逃避,就算你不来找我,我找人调查、背后跟踪,卑鄙的办法用个遍,都要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也就不会想要帮你还背地里偷偷摸摸,最重要的是……”
戚乔已经心口酸软,忍着喉咙发堵的酸涩问:“最重要的是什么?”
谢凌云低声说:“最重要的是,冯巍就不会欺负你。”
“万一……”
“没有万一。”谢凌云低头吻她,声音沉沉,“有我在,就是不会。”
恋情公开似乎没有对戚乔和谢凌云的生活与工作带来过多的影响。
除了去工作室时,会得来无数明里暗里的目光外,别的并无区别。
网上的热度持续了许久,但他们二人除了各自的正面回应之外,再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对于所有的议论,也都因为投入在《归途》的筹备中无暇顾及。
七月中旬,《归途》正式开始选角。
男一号是最后一位定下来的。
戚乔等江淮结束工作回京,才带着剧本去找他。
江淮看都没看一眼,便问她签约时间。
穆心就是余杉的事,戚乔遵循余杉一件,没有告知江淮。
整个七月下旬与八月上旬,戚乔都与谢凌云飞往全国各地勘景。
他们又去了一次北海和涠洲岛,尽管《归途》全篇都没有一个大海的镜头。
戚乔徇私,拉着谢凌云故地重游。
滴水丹屏的落日与他们八年前看到一模一样,
戚乔带上了那只被她珍藏的小狗玩偶,在一个黄昏,别在谢凌云的衬衣上,拍了张照片。
谢凌云在录像,镜头对着戚乔。
“怎么看起来还这么新?”
戚乔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被再三逼问下,才坦白:“怕弄脏了,我都藏着没有拿出来过几次,”
谢凌云将穿着白色裙子的她,与身后那片日落一同纳入取景框。
“戚导。”
他最近很喜欢这样喊戚乔。
主要是因为察觉这个称呼,似乎别别的都管用一些。
“干嘛?”
谢凌云说:“要亲一下。”
戚乔望了一眼四周:“沙滩上都是人。”
“又没有被认出来。”
“可是……”
“就亲一下,行吗,戚导。”
戚乔一动不动的间隙,谢凌云不停地喊,低声可怜巴巴地征询戚导意见。
戚乔渐渐在一声声“戚导”中迷失自我,知道他开了摄像头在记录,还是凑近,踮脚吻了一下谢凌云脸颊。
“你拍这些到底干嘛?”她又问。
谢凌云:“抱歉,总忍不住开摄像头。”
戚乔:“……”
“谁让戚导太漂亮了。”谢凌云说,“不记录下来会很可惜。”
戚乔弯弯眼睛,又问他:“那我也可以拍你吗?”
“可以。”谢凌云不正经道,“想怎么拍,拍哪儿都行,随时奉陪。”
戚乔:“……”
结束北海之行,他们前往了西北环线。
从兰州出发,见过青海湖浩渺清澈的水,看到自然馈赠的天空之境与山间原野上散步的成群牦牛。那儿的天很高,云很白很干净,藏民扎起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翡翠琉璃一般的湖泊在沙漠间流淌。
他们在昆仑山上,看到过两次日照金山,而每一个晴朗的夜晚,都有漫天星辰降临人间。
不必寻找,只要你抬头,便能看见横跨整片夜空的银河。
一如他们的喜欢有迹可循,藏在回忆的每一个角落。
《归途》于第二年的12月,全国公映。
戚乔并未抱有高期待,却收获了同期最意想不到的票房成绩。
虽然没有超越同期上映的另一部商业片,但对于情节含蓄故事文艺的电影而言,一个月的映期内,拿到了七亿票房,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同期,2023年的电影金马奖开幕。
戚乔凭借《偏航》入围最佳女主,谢凌云入围最佳导演。
开幕式时,谢凌云正于东北拍摄新电影。
红毯当天下午,才赶回来。
他瘦了不少,还在化妆间,当着助理与化妆师的面,戚乔没能忍住,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瘦了这么多?视频里都看不出来。”
谢凌云阖眸靠在她肩上,连轴转了多日,嗓音都沙哑了。
“破事儿太多,又不是每个演员都跟戚老师一样悟性高,妹被气死都算我命大。”
可能是在当地待久了,剧组的演员又大部分是东北籍,台词都说的东北话,谢凌云也被传染,这一句口音挺重。
戚乔忍俊不禁,下一秒又皱眉担忧:“你的口音不会回不去了吧?”
谢凌云睁开眼睛看了看戚乔。
戚乔被他看得不自在。
“好吧……”在谢凌云幽深又试探的目光下,戚乔只好轻声承认,“京腔确实要更帅一点。”
谢凌云笑了一声,重又闭上了眼睛,靠在她肩上补觉。
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儿乖,戚乔伸手摸了下谢凌云的眼睫毛,被他抓住手指后,才停止捣乱。
昨夜一夜无眠,他是真的困。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来催促时,戚乔当着后台众人有意无意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将吸管插好,端在手里喂谢凌云喝了半杯咖啡提神。
两人是随《偏航》的其余演员一同踏上的红毯。
许亦酌非常自觉地与女二号自成一对。
闪光灯不停亮起,谢凌云下车,扣好西装两粒扣,随即朝车内还没下来的人伸出手。
戚乔身着一条Eile Saab高级定制刺绣话多礼裙现身,长发编起,头上戴着一顶花卉钻石冠冕。
她将手递给谢凌云,在闪光灯中,并肩走向红毯尽头。
采访环节,主持人例行提问两人是否期待得奖。
戚乔回答得真诚:“当然,《偏航》应该是我这两三年为数不多出演的角色,无论是演员,还是导演,我都期待得到认可。”
谢凌云就敷衍许多:“一般。如果我是组委会成员,最佳导演这一票会投给张君也老师。”
他提及的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前辈,难得没有失去电影初心,依旧在作品中探讨人性反映社会,而不是一味迎合市场与主流。
主持人与外场等候的记者都以为他这一句是糊弄,但谢凌云的确对今晚自己是否得奖不报期待。
最佳女主角颁发之前,甚至都在闭着眼睛补觉。
等主持人请出颁奖嘉宾,他才睁开眼睛。
戚乔伸手整理他发顶几根翘起来的发丝,这一幕正好被导播拍到,放大到了前方大屏幕与直播间,引起一阵喧闹。
她立刻收回手。
调整表情,才没有在前后座都投来的调侃眼神中红了耳朵。
大屏幕开始播放提名演员的片段。
谢凌云伸手,勾了勾戚乔小指。
“你别闹……”
她轻声提醒,却又在同时,忍不住也勾住了谢凌云的手指。
“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是……”
漫长的悬念。
戚乔一下一下捏着谢凌云的手指,在他打岔的一句“轻点”之后,听见台上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偏航》,戚乔。恭喜!”
戚乔蓦地放松下来,偏头看谢凌云,眼里都是笑意。
谢凌云问:“要抱一下吗?”
他说着张开了手,当着镜头的面,戚乔步入他的怀抱。
她迈步走上舞台,接过颁奖嘉宾手中的奖杯。
“22年的夏天,我拿到了《偏航》的剧本,导演和我说,请我做他的女主角。”戚乔望向台下,发顶冠冕中钻石的光芒还不及她眼中万分之一,“这句话在15年的夏天我也听到过。”
导播适时将画面切回观众席,正中央正是谢凌云。
他却并没有安静地坐着聆听。
手中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台相机,大大方方地正对准台上的人拍摄。
现场的观众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与起哄。
戚乔看着那台观众席中的镜头,笑了起来。
“感谢组委会与所有观众的认可,感谢我的妈妈,感谢我的师兄江淮,感谢所有一路走来遇见的朋友和《偏航》全组工作人员,感谢喜爱我的粉丝与观众,更重要的……”
她微微停顿,与观众席中的谢凌云四目相对。
“要谢谢我的男朋友谢凌云。在我迷失航道的时间里,他是我唯一的星星。”戚乔珍重地说,“我回航了,也祝愿大家一路顺风,所向披靡,功不唐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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