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极品掌柜》》 · 叶晓狐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极品掌柜》

作者:叶晓狐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大漠孤烟 第一章 马贼

依稀记得本姑娘的穿越是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果然打雷闪电是穿越的最佳天气条件,现在掰着指头算算距离穿越也已经过去两个年头了。穿越前已经被精神科医生诊断为间歇性突发性购物欲膨胀症,本姑娘也正因为身患此类“绝症”而债台高筑,信用卡的信用额度早就成了负数,好像过几天借的高利贷也要到期了,惨了,本姑娘现在可是连还利息的钱都没有了,割脉?跳楼?上吊?算了还是穿越吧。

当本姑娘咬着牙花去毕生积蓄从淘宝买来了穿越背囊,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哈哈不知道这个背囊会让本姑娘穿去哪里类,广告上可是华华丽丽的写着:想要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仆人无数群臣跪拜的生活吗?不要犹豫了请选择XX牌穿越背囊,我们提供中华上下五千年各个朝代,王侯将相公主妃子多种职业任君挑选。Ps:由于技术关系,暂不开放外国穿越业务。

想当年本姑娘何等的意气风发,虽然穿越是随机的,但本姑娘遵照说明书从二十楼跳下去的时候还想着起码也能混个公主当当吧。哪知道竟被忽悠了,要不怎么都说地球人都是靠不住的,现在好啦来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虽说这地方气候是恶劣了些,手底下的仆人是野蛮了些,饭菜品种是少了些,但好歹这地方的每个人见了本姑娘都要吼一声:“大小姐好。”

这是一座土城,说是一座城一点都不夸张,城墙都是用黄土筑成的,城门两侧还有废弃的箭楼,而城里也有街市,只是这里民风彪悍,男女老少甚至是豆芽点大的孩子,身上也必定是操着家伙的,土城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沙海,这是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城池。

每当听到驼铃响就能见到大队人马手持马刀,浩浩荡荡的冲了出去,而回来的时候总是满载而归,很遗憾这位光荣的穿越者-柳绪姑娘并没有如愿的穿去皇宫,而是华丽的堕落到了这群马贼中。她这世的大胡子老爹正是这群马贼的首领,但偏生是这么个爹,心血来潮也不知从哪里抢来了个教书先生,说要女儿读书习字做个大家闺秀。

柳绪这个穿越者穿越后倒是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加之在晓得原来这位大小姐叫柳七绪,仅比自己的名字多了个“七”字后,更是心安理得的做她的大小姐了,每天吃饭睡觉,乖乖上书房,兴致好的时候还对那个爹嘘寒问暖几声,倒是把大胡子老爹吓得不轻,女儿是不是那时候在院子里跌了一跤给跌傻了。

在柳绪看来每天吃饱喝足没什么不好的,舞刀弄枪的多危险啊,就算没伤着人伤着花花草草也不好嘛。但是当她坐在城楼的外墙上,望着马队出城的时候,心里突然就那么咯噔一下,每天吃吃喝喝的是不是也太没追求了点,看人家穿越不是王侯将相,就是一代骚客,而自己怎么穿得这么窝囊啊。没有购物中心的时代,附身在这个看上去像是缩小版自己的大小姐身上,她不再是自己,从此以后只是柳七绪。

“老师!”七绪于是朝着马队一边挥手一边喊着,虽说做了两年本分的大小姐,但与身边的人特别是老爹身边的红人早就打成一片了,看到马队停了下来她也是兴冲冲的跑下城楼去。马队最前头那个一袭黑紫色劲装的男人听到声音,也是微微皱眉,交代了身边的人几句,便是驾着马朝城楼回转而去。

“阿七有什么吩咐啊,我正要去‘打猎’呢。”这个被唤作老师的青年男子叫做孟狂,是这座黑水寨里武功最好的人,听说在落草为寇之前还是个捕头,如今他也是教授七绪武功的老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当在同甘先生学《论语》。”

“我。。老师今日也带着七绪去见识见识嘛,整天听甘先生在那之乎者也的闷都要闷死了,再说了念那么多书做什么,马贼的女儿要做大家闺秀,难道还要去京都选秀女啊!”七绪自然知道老师口中所说的“打猎”其实就是去打家劫舍的意思,这么刺激的事怎能错过类。

老师虽然只比自己长上几岁,但却是老爹最信赖的部下,也是寨子里为数不多的与自己谈得来的人之一,他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当七绪跑到他面前时,马上的孟狂伸出手:“上来!”

七绪稍一犹豫,老师难道是要自己与他共乘一骑?谁叫这位大小姐看起来还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也难怪人家联想不到什么男女授受不清。七绪心里仍是有些别扭,虽然穿越前自己已经二十好几了,但也没和男人靠得这麽近过。待七绪上得马后,却听得一声低低的声音:“你和从前不一样了了。”大惊,这样的调调,莫非这身子的主人从前和老师还有什么暧昧?

瀚瀚沙海中,隐约可见一支骆驼商队自西而东朝着沙洲而去,在黑水寨呆久了七绪自然见惯了这样的商队,西边的云中城是个出产稀有药材、彩金和明珠的地方,每年都有从东边来的商队去那里采购,只是从东晋到云中城中间隔着一个大大的戈壁。黄沙戈壁上气候恶劣,时不时的还会遭到马贼抢掠,然而尽管如此每年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人要去往西边那座传说中的城。

“哟,倒是难得见到有人还能顺利从那鬼地方带回货物去的,上一个是谁,好像是个姓甘的商人。”马队中的人比常人更清楚从沙洲通往镜双城是怎样的一条路,虽然心里对这支商队由衷的钦佩着,但他们也要生存,而抢掠是唯一手段。加之见到大小姐在,人人都是跃跃欲试想要邀个头功。

在七绪眼里从来不觉得当马贼与做状元有什么区别,二者的目标是一致的,不过是手段不同,读书人混得不好就只能沿街乞讨,而做马贼的混得好却可以活得比皇帝还逍遥。很多时候融入一个群体时,也会不自觉的被带动起来:“羊羔们,本姑娘来啦!”前世尽是被高利贷追得抱头鼠窜,既然上天给她这样的机会,那她也要来尝尝做恶人是什么滋味。

孟狂没有做声,只是解下腰间的弯刀递给了七绪,又一扬鞭带着七绪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头,远远望见商队的货物上插着写有大大“锦”字的旗子,原本看到这面旗应当立刻率众返回,而他非但没有组织马队,嘴角的笑意却是更浓了。

大漠孤烟 第二章 打猎

尽管大胡子老爹总让七绪跟着甘先生学习那些没用的之乎者也,但两年的时间也足够把这个从文明社会穿来的人改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马贼,尽管如此七绪依旧不是个真正的马贼。

从前也看过古惑仔,虽然说像陈浩南那样冲在前头的是很酷,但真正的大头通常都是坐在后头看戏的,不然怎么不见蒋天养光着膀子拿把西瓜刀。小马贼们各个信誓旦旦的说着唯七绪马首是瞻,但天晓得一会又是个什么状况,其实这种时候还是比较适合找个地方倒杯茶弄张报纸,等小弟们打完收工了再上去拍拍他们的肩赞一句很好很强大。

曾听爹赞过孟狂,说他是天生的杀手,享受跃马扬刀血花飞溅的快感,想到这里七绪的心也是往下一沉,这么个猛男一会儿肯定是要一马当先的,那自己岂不也要跟着冲锋陷阵了。果然猛男老师自腰间又抽出把马刀大喝一声朝着商队冲去,七绪清楚的听到耳边轻蔑的笑声,他看不起她。

通常来说纵横大漠的商队会在出发前雇佣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来护航,有时候甚至是附近城镇负责防务的军队也会位了外快发展此类业务。大风卷起的沙子打得脸生疼,七绪坐在马上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支商队,理论上来说这样庞大的一支商队,又是从云中城满载而归,理当雇佣些保镖之类的,这位老板要不是胆子太大,就是太吝惜钱财了。

血,猩红的血,不是红药水也不是番茄汁,眼睁睁看着孟狂手起刀落,那个驱赶骆驼的小厮便身首异处,飞溅的血也落到了七绪的手背上。立刻就有种晕眩的感觉,好多小鸟哦~!没想到她还晕血,她不仅晕眩更是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死亡离得她这麽近,赶忙闭起眼,安慰着自己这和电视上的战争片没有区别,睁开眼时就会发现噩梦已经过去。

“老师,看起来他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们与我们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只要他们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为何非要置他们于死地?”在这地方生活得越久,就越能看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原则在马贼的世界里体现得尤为明显,尽管并不抗拒但一旦面对还是心惊。

“所以我说你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的阿七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孟狂没有给七绪答案,七绪对此也是诸多猜测,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过是个孩子,但听孟狂的语气,难道说这位大小姐从前也是杀过人的?不由得张开双手,原先那点血迹早就叫她不留痕迹的擦在老师身上,前世的自己连只鸡都没杀过,不想穿到这里竟成了个低龄女魔头。

黑水寨的马贼们果然轻松将货物拿下,杀人灭口永诀祸患,虽然七绪并未立下尺寸之功,但小弟们都很识相,事后自然是一口一个“大小姐英明”。七绪曾下马检视过那些货物,箱子里装着的彩金饰物连她这个“专业人士”都觉得惊艳,和这一比周大福店里的那些算什么啊。

来到黑水寨后,七绪时常哼着个小曲:我想去血拼啊,我想去血拼,可惜有地方的时候我却没有钱;我想去血拼啊,我想去血拼,可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找不到地方。七绪凭借以往的八卦精神早已打探清楚原先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在仆人眼里这个大小姐可是野蛮得不行,所以她老爹才找了个先生来,想给女儿陶冶下情操。如今听得大小姐口中,开口闭口的都是血拼,下人们一个个都深怕什么时候就遭遇不测,是以除非小姐有什么吩咐,否则一律都是绕道走。

“爹,爹~!”回来没多久七绪就拿着个精致的小锦盒来到了聚义堂,当初一看这名字时七绪差点笑出来,电视里放的贼寇也好起义勇士也罢,商讨大小事宜的地方叫做“聚义堂”的几率差不多是百分之八十。有时候七绪对大胡子老爹的讨好也并不全都是逢迎,老爹虽然野蛮了些,但到底对自己是极好的,加之对于前世的双亲说没有想念,那也是骗人的,如今只好将自己的爱一股脑的全都灌注在大胡子老爹身上咯。

所以当七绪在本次的战利品中发现一枚金镶玉扳指时,就第一时间想到了要送给老爹,老爹那样的人最喜欢耍派头了,虽然说这些东西本就都是归他的,但由女儿来送意义想必就不一样了吧。

老爹收到礼物自然是眉开眼笑,一个劲的念叨着,凝儿啊我们的七绪总算长大了,搞不好这还是老头子第一次收到女儿送的东西呢,难怪这么激动。新鲜东西自然是要立刻戴上好去显摆显摆的,但当老爹仔细端详这枚扳指后脸立刻就沉了下来:“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这是孩儿同老师‘打猎’打回来的,爹爹不喜欢吗?”

“哎,你胡闹,狂儿怎么也陪着你疯啊。”老爹只是对七绪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也是拼命想要压抑心中的怒气,七绪不解,怎么老爹变起脸来比变天都快。

女人的第六感是最准的,七绪自然也隐隐觉得老爹心里有事,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三十四次用那种眼神望向自己了。虽然老爹已派了人去找,但几拨人都回来禀告说没见到孟堂主,七绪心中对此也是颇多猜测,莫不是老师对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也动心了,最后携金潜逃了?于是心底的另一个七绪又立刻跳了出来,傻啊,你认识的老师难道就这点追求?要是我,就算偷也要把这座城给偷下来。

还没等心底的天使与恶魔对战完毕,七绪就被老爹拉进了一间密室,密室的入口机关很没创意的就是一直摆在墙角的古董花瓶。通常情况下,大胡子老爹不管自己开不开心,在七绪面前总会尽力挤出灿烂的笑容,而今却是一脸凝重:“七七你自小就是个事儿精,但近来爹看着你一天比一天懂事起来爹也很欣慰,其实爹知道爹的七七是最乖最懂事的,也怪你娘去的早是爹没照顾好你,但以后你也一定要乖要懂事,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这是你娘的遗物,爹今天就交到你手上了,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老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叫过她七七,平时不是叫她事儿精就是直接叫七绪,老爹今天的语气不太对啊,怎么总觉得像在交代后事一样,阿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那个未曾谋面娘的遗物并非什么看来价值连城的东西,非常朴实的一根木簪,虽然做工并不考究,但材质却是上乘,比起从前那些个谭木匠里贵的要死的簪子来自是要好过百倍,尽管并不是个稀罕物,但既然是娘的遗物,自然是要好好保存的,但老爹却执意要亲手替七绪插上,想来这东西必定是当初爹与娘的定情之物。

“爹,这些事让阿三去做就好啦,从前不都是他去送的吗?”七绪不明白为何老爹在将娘的遗物送给她后,又立刻遣人准备了好几袋的米叫她送去月婆婆那,月婆婆一个人住在唐古拉山下,每隔些日子老爹总会差人去给她送些物资补给,而原本这都是阿三的差事,怎么今天竟轮到了自己呢,贼老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虽然心中大惑,但七绪还是很乐意去跑这一趟的,唐古拉,念青唐古拉山,从前一直神往却没钱去的瞅一眼的地方。

大漠孤烟 第三章 杀戮

这世界上有很多地方,在没有去过之前心里会憧憬得要死,但真正去过之后就会觉得也不过如此,但念青唐古拉山却绝对是个与众不同的地方,那时的七绪正是因为唐古拉山和那木错的传说才开始渐渐喜欢这个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但她这回可不是来玩的,虽然也很想痛痛快快的在月婆婆这玩些日子,但想到临走前爹爹那古怪的眼神,她就想快快办完差事赶紧回去,老爹的眼睛里什么时候那么多水了,别当她没看见。

“婆婆,月婆婆,我来啦,我给你送米来啦。”一连叫了几声都不见有人来应门,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地方阴侧侧的,来之前阿三也悄声提醒过她,说这位月婆婆古怪得很,听说原先是岭南苗家寨的会邪法,苗家人?的确邪乎,既然人不在那把东西放下就溜之大吉吧。世事哪能尽如人意,方一转身迎接她的是一个大大的熊抱:“哈哈七七,柳易那老小子总算舍得让你来看我啦。”七绪在她怀里差点没被闷得厥过去,算起来这好像是自己头回来月婆婆这,婆婆看上去好热情哦。

看起来这地方也没别的人了,除了黑水寨的人怕也没别人来探她了吧,不过奇怪的是她竟能一下就叫出自己的小名来,月婆婆并不像普通的老人家那般,顶着花白的头发一派老态龙钟的样子,岁月并未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难道说苗家有什么独门秘方还能让自己青春常驻?婆婆看起来很高兴,虽然七绪知道这时候跟她道别有些不近人情,但谁叫她心里还记挂着有些古怪的老爹:“婆婆,我得回去了,晚了路上不好走,爹会担心的。”

“七七既然难得来一回就多住些日子,就当是陪陪我。”听得七绪要走,连月婆婆的神情都开始不自然起来。

“可是我爹他,我出发前我爹的神情不太寻常,怕是我抢回来的那些东西要给爹惹麻烦了。”其实七绪心中也早就有数,爹的异常举动恐怕多半也是因为自己劫回来的那些东西,这个时候即便帮不上什么,能陪着至少还能心安点,没错,她七绪胆小又贪财,但这点道义却还是有的。

“这辈子,我欠你爹一个人情,只可惜他从来也没求过我什么,但今天他却把你交到了我手上,又把你娘的簪子交给了你,想必黑水寨必然遭逢重大变故。他把你交给了我,我便不能让你就这么回去,今天起你必须与我寸步不离,七七在来之前应该听说过我吧,我知道你鬼主意多,但不得不提醒你,那些小虫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月婆婆几乎是在威逼利诱要留下七绪,但听得她这样说,七绪更是归心似箭,爹果然没骂错她,她就是个事儿精。

月黑风高杀人夜,大漠中的那座土城弥漫着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而唐古拉山下的七绪也是彻夜难眠,门窗虽然都是紧锁的,但要偷溜出去也并非难事,破门而出?动静太大,挖地道?太费事,从房顶飞出去?不会绝世轻功,又不是演蜘蛛侠,看似完美无缺的防守却困不住她七绪一颗似箭的归心。

原本来的时候是雇了牛车的,把她送到小厮早就赶着车回黑水寨去了,难道要徒步回去?且不说要如何穿越重重大山,即便是山间那些小道都能叫她晕得找不着北。突然听得篱笆外一阵马嘶,七绪欣喜若狂又急忙低声说着嘘,冲马儿狂奔而去。难道老天爷能听到我心里的话?老天爷前辈请让我中个五百万吧,谢谢!傻啊,这年头哪来的福利彩票。

“咳,咳!”原本就疑惑篱笆外怎么会有两匹马,见得从马儿身后走出来的月婆婆,七绪也是满脸黑线:“咳,咳婆婆您怎么出来了,夜了风大。”

“鬼丫头,你当这马是飞来的啊,上马吧,我们回黑水寨去。”七绪做梦都没有想到婆婆不仅没有拦着她,反而要与她一道回去,和白天的婆婆判若两人,但这,很好。

月夜,走出唐古拉山区后放眼而去便是无垠的沙海,这里的四季并不分明,但昼夜温差却很大。平地而起的大风卷杂着砂粒呼啸而来,马儿并非适合在沙漠行走的动物,但一时间又上哪里去找骆驼,马上的七绪禁不住一个哆嗦,不知是感到寒冷,还是隐隐的不安着。

黑夜里,沙海仿若一片白色的海洋,而那座土城孤孤单单的立在中央,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座下马儿忽然又嘶鸣着狂奔起来,幸好前世学过马术,不然这一路而来起码要被这疯马摔上几次。

七绪太了解黑水寨里的人了,这压根就是座不夜城,城里的马贼花天酒地起来是不分白昼的,怎么今天这么安静,不,不是安静,而根本就像座死城一般。心中的不安慢慢扩大,月婆婆先一步跨下马,上前检视,七绪也紧随其后却被月婆婆拦了下来:“丫头,你留在这儿。”

她不是傻子,虽然月光为乌云遮蔽,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是模糊的,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却是那么浓烈:“爹。。。老爹。。。!”七绪大声喊了起来,虽然明知道也许老爹根本已经听不见了,但人就是这样,当内心的惶恐囤积到一定程度,能喊出来反而会好受点。

月婆婆也像尊雕塑一样立在城门口,暮色下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突然间七绪感觉双脚好像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牢牢缠住动弹不得:鬼啊!她拼命的想要挣脱,这一叫唤月婆婆也是回过神来,奔到她身边刚要抽出佩刀,七绪却隐隐看到那枚扳指,那枚金镶玉的扳指。

“爹,爹。。”

柳易坐在马上久久的望着这座土城,断去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是他引狼入室,是他害了这许多无辜兄弟,他应该同他们一道共赴黄泉的,但哪怕他只有一口气也要替兄弟们报仇。

七绪不知爹爹凝望的眼神里都写满了什么,虽然知道黑水寨的兄弟们也许遭遇了不测,但一眼望去毕竟没在城内发现他们的尸首,她也努力循着爹爹目光望去,而月婆婆却轻轻将她的头转过去:“孩子,这些东西不该你看。”

传说中在那些黄沙底下埋藏着稀世珍宝,有前人的宝藏有数不尽的黄金,但本姑娘的眼睛看到的却只有残缺的肢体,婆婆尽管你将七绪的头转了过去,但七绪还是看到了。

大漠孤烟 第四章 街斗

沙洲郡的城门就在眼前了,月婆婆却说已经不能再陪我们走下去了,爹没有挽留,甚至也没有道声谢,这一路他都这样沉默着,连婆婆走的时候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在与婆婆道别后,老爹轻车熟路的领着七绪来到一间离得城门并不远的小宅,估摸着是黑水寨在外头的支点。

“七七,去把这身衣服换上。”

老爹将一套男子的行头丢了过来,大惑,这位大小姐的身子原本就还没开始发育,不仔细看已经辨别不出雌雄了,老爹人家不要女扮男装那么土:“爹,对方来头很大吗?不然我们为什么要乔装。”

这一夜老爹和她说过的话,五个手指都数得过来,爹在怪她吗?老爹失去了一条左臂,虽然之前月婆婆已经帮他处理过伤口了,但七绪知道如果不妥善清洗消毒是要溃烂的,而当她要走近老爹身边时,老爹却是扭过身去。

天微亮,七绪和老爹推着一车大白菜就往沙洲郡去,大概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觉得谁看自己的眼光都怪怪的,此时的七绪就觉得守城士兵的眼神就好似利刃般凌厉,老爹虽然没告诉她对方的来头,但看老爹这样谨慎的样子总能猜到几分。

这一车白菜是他们答应城外一个扭伤脚的菜农帮忙推进城的,沙洲果然是个好地方啊,街道两旁虽不见商铺林立,但到处可见摆摊设点的小贩,且他们的摊子上有着各式稀奇东西,路上偶尔也能见到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这地方真像前世的集贸市场啊!对她七绪来说这简直是个购物的天堂,但她又马上意识到自己今时今日的处境,她,不过是个落难的“公主”。

沙洲这地方位处多国交界处,看得出来此地军备松懈,那些个小兵此刻也是三个一群五个一窝的围在一旁掷色子。突然见得前头的商贩慌忙收拾起摊子朝这边狂奔而来:“快跑啊,快跑,马贼来啦。”

旁的那些小贩却并不急着收摊,只是寻了安全地方先将自己藏了起来,七绪原本一直被摊上的小东西所吸引,这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和老爹已经走散了,老爹,不要丢下七绪啊。那边已经听得杂乱的马蹄声,刀起头落,那些个提着货物一路狂奔的小贩们,不仅被抢了货物,连小命也落下了,反倒是沿街那些小贩虽然被抢了东西,但至少没被咔嚓了,看起来也是有了一定的经验了。

当惯了马贼抢惯了东西,没想到今天会给这些小毛贼抢,七绪心中愤愤,但也是个识时务的人学着那些小贩的样子躲在一旁,不想一个小贼竟一把抢过了她头上的簪子,孰可忍孰不可忍:“小贼还我簪子来!”那是娘的遗物,看得出也是老爹极其珍视的东西,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我有秘密武器,嘿嘿,七绪奸笑一声追了上去。

那马贼大概也已经习惯了这里人的逆来顺受,哪曾见得还有人为这么个破簪子追来的,这孩子不要命了吧,还没来得及闪躲就看对方朝自己丢了一把不知明的东西,在日光照射下还亮闪闪的,不好,暗器!这一慌小贼竟摔下马来。

七绪一脚踏在他胸口,得意的抢回自己的簪子,这两年的马贼生涯可不是白过的,想抢她七女侠的东西门都没有:“小贼,你听好了如今你已中了我七步夺命之毒,怎样有没有觉得左脸上有点刺痛啊,顾名思义就是你只要走七步就要翘辫子啦,你要是跪下磕三个头叫声大爷,我就给你解药。”

“就凭你小子?切,那我就偏走七步给你看。”那小贼满脸的不屑,手却轻轻捂了捂左脸,爬了起来当真一步步走了起来,七绪感觉自己紧张得快要窒息了,面上却是装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当小贼迈步正要走第七步时,峰回路转他突然就跪在了七绪面前磕起头来:“大爷,大爷!~”

街旁那些看热闹的小贩也是哄堂大笑,被这帮马贼欺压了这么久,从没像今天这么解气过,不由得对七绪竖起了大拇指,这孩子了不起啊,但同时也不免要为他担忧,马贼能是这么好惹的吗?

“这位小公子年纪轻轻,下手竟这样狠辣,七步夺命乃是法月儿的独门蛊毒,你又是他的什么人。”七绪小心翼翼的将木簪收入怀中,正是一脸得意要离开时,一柄寒剑已然欺近,她甚至已能感觉到凌厉的剑气。

听了这位大叔的话,七绪简直要笑喷出来了,那七步夺命乃是她前世看唐伯虎点秋香里摘抄来的,不想在这里还真有这么种东西,而那些细小的银针不过是在月婆婆关她的房间里顺手牵羊的,当时还奇怪婆婆没事藏这许多绣花针做什么,原本那个小贼面上还有几分怀疑,听得中年人这样一说,更是像狗一样的趴在七绪面前,七绪心中也是暗爽,这位大叔虽然看来是来者不善,但貌似也是帮了自己一个忙。

东西也夺了回来,闹也闹够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七绪嫌恶的一脚将那小贼踹开:“本少爷玩够了,你滚吧,世间哪里真有七步夺命这东西,要真有还要这些大侠做什么。”七绪笑着试图用手指轻轻将那逼近的刀锋移开,倒不是说真的不怕死,只不过刚才那么威风,眼下要她放下架子跪地求饶,这个面子是怎么也抹不开的。

当时那把剑离七绪的喉咙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那位持剑的大叔将会彻底地把剑丢掉,因为七绪决定说一个谎话。虽然七绪生平说过无数的谎话,但是这一个是她认为是最完美的,毕竟保住小命才是王道:“大侠,其实我。。。”

沙洲城里的道路并不宽阔,是以当一顶宽得足以覆住整条大道的轿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伙除了纷纷退避外,更是时不时的探头去打量。来沙洲置办奇货的商人倒是不少,出手阔绰的也不乏其人,但像这样张扬的七绪也是头一遭见到,有钱人不是都喜欢装穷的吗?

方才那以剑相逼的中年人见状却是收起了剑,毕恭毕敬的在轿前躬身行礼,啧啧,没想到有这般风骨的大侠也会对人卑躬屈膝的,不知轿中坐着的又是个怎样的人。远处,街道的另一头又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小贩们早就又自觉退避到安全地带,但一个个还是期待着另一场好戏的上演,七绪也是趁乱逃到一旁,心中一声冷笑,那么大的轿子,里头肯定坐着个有钱人,这么大的排场不抢你还抢谁。

大漠孤烟 第五章 牛人

今天要回家探望老爹,为期两天,回来后会有小宇宙大爆发,各位在本书字数尚少时就开始收藏的朋友们,小狐不会叫你们失望的,吼吼!~(嗯嗯,上车前赶着再来发一章,祝大家新年快乐!!~~红包多多滴收)

———————————————————————————————————

这回来的另一拨马贼看上去对路边那些小摊上的东西毫无兴趣,为首的那个面上戴着半片金制面具,那面具上雕刻着精细的蟒纹,而面具沿边镶嵌着六颗红蓝宝石。七绪大惊,这东西她原先也在爹爹那见到过,只不过她家那张是左半边,而当初不管她怎么问,对她百依百顺的老爹却是一反常态的闭口不言。

不知为什么那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马贼的身形,总让七绪觉得很熟悉,随着目光下移七绪的心也不由得一紧,那柄弯刀。。。也许只是巧合吧。

“不知朱爷驾临,多有冒犯还望恕罪。”当那个首领也下得马来卑躬屈膝的向轿子里的人请罪时,七绪又一次跌破眼镜,那人什么来头,这么大牌,原本还以为会有场好戏上演呢!除了恶趣味的一小点失望,心中更多的是对那个首领的好奇,连声音也像。。。

只见青衫中年人俯身至轿旁,里头的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但见那位大叔颇有频率的点着头,面上也是极尽恭敬(请参照鬼子点头哈腰的说哈一的样子),而在面对马贼首领时又完全是另一副神情:“我家老爷不过是来沙洲随意走走,三日内休要再靠近此地了。”

原本周围的人在听到朱爷的名号时就已开始议论纷纷了,如今听得中年人这样大的口气也是唏嘘不已,随便走走就这么大动静,那认真走走不知道是个什么样,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全副天子仪仗比得上了。

“大叔,这朱爷是什么人啊,连马贼也要给他面子?”要相信八卦的人民群众是万能的,七绪也是向边上人打听着。

“这位朱爷来头可大了,别处我是不知道,但在我们沙洲,没有哪个商户是不知道他的,好些的东西一早就叫他朱家的人收了去了,虽然价不高但也不至让人赔了本,他可是咱们沙洲第一豪商啊。”

“要我说啊,朱爷说不定就是那伙马贼的头头,要不怎么他让三天不许靠近沙洲,马贼就乖乖听话呢!”

“别瞎说,不要命啦。”

也正是这时候七绪明显感觉到有一道凌厉的眼神朝他们这边直射而来,即使隐匿在人群中,她还是感觉一阵彻骨的寒意。突然只觉有人在扯她的衣袖,二人对望一眼即刻消失在热闹的街道。

朱爷虽然已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但谁人也不曾见过他的模样,方才见那轿帘微微掀起,众人还道总算能见一见庐山真面目了,哪知还未及完全掀起帘子又放了下去。

原来那个轻扯七绪衣袖的正是大胡子老爹,正当七绪要喊出声时却被老爹一把拉走:“爹,那不是。。。”

如家客栈天字号房内,七绪面前已经摆满了一桌好菜,早前在月婆婆那绝食抗议,而后又折腾了一晚上,此刻七绪早已饿得是前胸贴了后背,老爹坐在她对面却并不动筷,微蹙着眉看上去像有很重的心事。

“爹,您也看见了吧,那到底是不是老师?”

“女儿你都能认出来,爹又岂会认不得他,这世上又哪里会有人比我更熟悉他,讽刺的是这样熟悉的彼此竟没有洞悉到他那份心思,倘若他想要我这个位置,也不必搭上兄弟们的性命啊!我只是不懂,不懂啊,为什么。。。”爹依旧没有动筷,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头,饮尽。

虽然老爹说得含糊,但七绪自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莫非土城的那场屠杀就是那位寡言的老师策划的?爹是个极重情意的人,黑水寨的兄弟自然不能枉死,想必对老师爹也必要弄清个中原由的吧。

“爹,您的伤还没好呢,来多吃点。”一时间七绪也不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往老爹碗里夹菜,此时此刻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的。

“七七,咱们虽然没了黑水寨,但往后的日子爹也一样不会让你受苦的,你还是爹爹手心的宝。”老爹撂下这么句话就又放下了筷子,说是想出去走走,七绪原以为老爹只不过太重敢情,一时间也是不能接受那么多兄弟惨死的事实,倒也没说什么,只好由得老爹去。

虽然没能如愿穿成个公主什么的,但有老爹这样的疼爱也足够了,况且老爹也的确从来没叫她吃过苦头,听得老爹的话七绪心里也是暖暖的,前世父母双亡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这样关怀过自己了。

老爹原本只说出去一会的,可七绪在房内等了许久也不曾等到老爹归来,天都快黑了他们还等着上路呢,原本老爹说要带着她去投靠金陵的叔父的。

“哟,刚才还打肿脸充胖子要了天字号的房,还点了店里最好的酒菜,怎么现在躲在这啃窝窝头啊?这位爷,到时候该不会没钱付账吧。”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后院传来的,这家客栈的后院便是厨房重地,七绪是客人自然不方便进去,想来爹也不会去那地方。

然而当她回转身正要去别处时,却见得老爹从里头走了出来,嘴里还鼓鼓的嘴角处尚留着些面粉屑:“爹,原来你在这啊,叫我好找呢,你在这干嘛该不会是去厨房偷吃吧。”

“死丫头,你以为爹像你啊,再说了房里摆着这么多好吃的,爹难道会不吃跑来这偷吃吗?我只不过闷得慌随便走走。”

此后老爹对于上路之事绝口不提,他们就这样在如家客栈一直住了下来,七绪也渐渐发现小二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善,时常送来的茶水是凉的,连饭菜都闻起来像是有股子味道,和爹提过好几次,爹每次都义愤填膺的说要去教训那个掌柜的,但收效甚微。

老爹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七绪压根不知老爹整日都在忙些什么,但她能够理解老爹之所以要留下来是为了什么,虽然事实摆在面前,但老爹也是想要求一个解释吧,他想知道孟狂为什么要害他们。

七绪虽然能够理解老爹,但心中偶尔还是会有埋怨,老爹就这样把自己撇在了客栈里,无聊也会死人的,幸好她七绪懂得自娱自乐,沙洲。。。遍布的小摊,各种稀奇玩意儿,这里是她七绪的天堂,又怎会寂寞呢?老爹也留了些银子给她,虽然不多但想必也能淘到些好东西吧。

然而她只是不懂,当爹看到她置办回来的这些东西时,为何面上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分明是笑着的,眼中望见的却只有无奈与失望。是真的不懂吗,还是根本就不想去想,也许这样的想法未免不孝,但人生在世如果可以像鸵鸟一样生活下去,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大漠孤烟 第六章 老爹

霍霍,赶得及来更一章,一逮到机会俺就会来更新哒!大年三十,恭祝大家新年快乐财源广进,哈哈表怪偶俗了点。

———————————————————————————————————

七绪也看得出来,最近老爹的行动有些古怪,自从那回对她发了次脾气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每日依旧给她留足了银两,但总是不见人,偶尔遇上老爹来看自己,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一身疲累也是被七绪尽收眼底,老爹既然不愿说,七绪也不问。

从包袱里找出一个玉质鼻烟壶就要给爹送去,原本以为老爹必然是住在隔壁的,西边的上房就只有天字一号和二号两间,在门外也听得隔壁那间房内传出些声响,便径自推门进去,哪知却看到纱帐之后一对男女正在嘿咻,七绪早第一时间闪身一躲才侥幸躲过这对狗男女的枕头攻势,面红耳赤的退了出来。

原本大大咧咧的老爹来到沙洲后就开始变得神秘起来了,老爹既然不住在隔壁,许是那狡猾的伙计不知给安排去了何处,恰好逢了小二来送饭菜,七绪翘着腿:“我说,你们不是号称是沙洲最好的客栈吗,难道你们就没觉得这饭菜都有股子馊味吗?还有,老实交代,你们把我爹藏哪儿去了。”说罢,七绪还故意将腰间的匕首露了露。倒不是真的想着从伙计那打听些什么,既然老爹没有住在隔壁,想来。。。心中不由得一酸,只不过这么露了露也好叫那势力的伙计不好怎么给他们脸色瞧。

那伙计先是一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了冷哼一声:“没钱还想充大爷,有味怎么了,您二位要是赶紧先把头几天的帐给结了,小的立刻好酒好菜的伺候着,要不是我们老板心好,早就该把你们扫地出门了。”

七绪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走在路上连脚步都有些发虚,难怪那天老爹看到自己买的大包小包会有那样的表情,他们明明连给客栈的钱也付不起了,那每天那些放在桌上的银两又是怎么回事。

“在下柳易贵州人士,路径贵宝地却不想生了场大病,钱财都叫贼人抢了去了,如今是回乡无门,俗话说得好出门靠朋友,在下尚且会几手功夫,各位若是看得还舒服就赏些个,也好叫在下筹得路费回家乡去。”沙洲并不大,热闹的街道就那么几条,原本是想出来散散心的,不想却叫她遇上了老爹。

四周围一阵喝彩,七绪的眼眶却早已湿了,印象里那个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老爹,与眼前这个卖艺讨生活的小老儿实在是很难重合在一起。她原本就身形矮小,匿藏在人群中倒也是没有叫老爹发现,老爹表演得很卖力,看上去是把绝招都使出来了,只是周围的人看得是挺开心,但真正肯掏钱的却不多。

七绪并不想打断老爹的表演,其实她也早该料想得到,他们原本就是在逃难身上没有多少银两,但老爹为了让她过得舒服些就不惜一切要让她住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饭菜,自己却跑到大街上来卖艺,不由得想到当日在厨房门口遇上老爹时的情形。

“出门在外谁能保证不遇上点神秘麻烦事,今天是这位大侠,明朝难保不是我们自己了,大侠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勿必收下。”但见人群中一名衣冠楚楚的小公子往柳易的锣里置了一锭银子,众人见状也是纷纷解囊相助,柳易更是一个劲的朝众人作揖,心里也是高兴这些钱总算能把房钱先还上了。

人们看完热闹后很快就散了,但倘若是有心人稍作停留,就会发现原先那位慷慨解囊的小公子与卖艺的大侠,如今已经是勾肩搭背的商量着去哪里庆功了。

“我说这位大侠功夫不错啊,演技更高超,就是嘛这台词是土了点。”七绪怀里揣着老爹刚赚回来的十两银子,心里酸酸的又甜甜的,老爹都一把年纪了,是她没用是她不懂事,想到这里也是鼻子一抽一抽的。

老爹脸上却是笑得比花儿都灿烂,轻轻一捏七绪的小鼻子:“生活太无聊,老爹我总要找些活动来消遣吧,哎,现在是找不到人搓麻将咯,兄弟们。。哎,不说了不说了,丫头说吧想去哪里庆祝,状元楼还是奎元馆?”

“这沙洲城里的东西我吃不惯,我觉着吧还是如家客栈的东西吃着顺心些。”虽然只赚了十两银子,但老爹还是照例给了七绪一半当零花,心里叹着气明朝看来是要表演胸口碎大石了。对于住宿费的事是也不曾提起。

“老爹,我的演技可比你高超多了,要不明天咱们联袂表演下?”

“得了吧,你这丫头我还能不了解吗?铁定是要上什么卖身葬父的戏码,我可不想在那装挺尸。”他们回到如家客栈的时候,恰好遇上客栈老板的轿子在门外停下,老爹也是恭敬的向对方的轿子一作揖。

非常普通的一顶轿子,真看不出竟然是沙洲最豪华旅馆老板的轿子,然而跟叫七绪意想不到的是,从里头走出来的会是名一身红装的女子,见得爹爹上前唤了声莫老板,七绪也是学着电视里放过的那些大家闺秀的样子轻轻一福身。这位莫老板也是朝老爹一笑便朝里头走了去。

霍霍,原来这里的老板是女人啊,又对爹那么关照,难道是爹的相好?当初在看到月婆婆的时候也曾这么想过,但这位的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好像也大不了多少,难道老爹还是传说中的LOLI控?

回到房间后老爹被七绪阴恻恻的笑看得背脊直发毛,推说要去茅房退了出去,一闪身就来到了柜台,一面还不时朝二楼的房间张望,原本是想趁着这个空隙去把欠着的帐结了,也好叫女儿不用一天到晚看伙计的脸色,再则虽说有小莫关照,但也是不好叫她难做。

但柜台的伙计却说帐已经结了,回到楼上发现今天的伙计殷勤的叫他有些不安,这帐到底是谁给付的呢?七绪那丫头一有钱就知道去挥霍。。。沙洲也没什么熟人了。

“爹,今天你睡这儿行吗?我怕黑。”老爹一怔,这孩子都有胆子去杀人放火了,怎么这会还会怕黑,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但七绪提出要老爹睡床上自己打地铺时,老爹心中的疑惑更重了,这孩子真的和以前不同了,要不就是她一定有求于自己。

老爹应承了下来,入夜后七绪也是美滋滋的钻进被窝,虽然地板有些硬,但自己能为老爹做的并不多,睡吧睡吧,明天还有大事要干呢。老爹一直佯睡着,他在等着看丫头会有什么“阴谋”,自小这孩子就喜欢恶作剧,要是着晚上被她折腾死,明天还怎么去卖艺赚钱啊。

可惜的是直到半夜,除了听到那丫头的呼噜声,就什么都没等到了,老爹摇着头暗骂自己多心了,抱起七绪轻轻放在了床上,自己又睡在了地铺上,望着窗外的明星,老爹安慰的一笑:凝儿啊,我们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叫她受委屈的。

这一夜,七绪在梦里好像看到了一个与自己长得很像的妇人,想必那就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娘了吧,娘啊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老爹的。

大漠孤烟 第七章 乞儿

沙洲乃是万商之邦,是有钱人出没最频繁的地方,自然也是乞丐们的天堂,但有钱人也不一定肯心甘情愿的掏钱来救济你,关键还是要看你的行乞手段。

一大早七绪轻手轻脚的摸出了房间,临走前也没忘给老爹又加了床被子,今早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软软的床上没来由的心里一暖,更是坚定了近日要去干一番大事业的决心。俗话说的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七绪先是抢了客栈门前大黄的食盆,又拈起一把土往自己脸上抹了几把,又将衣襟的下摆撕烂,当然事前她已经换了身衣服了,知道如今他们是经济危机,体面的行头也就那一身。

凤凰西街是沙洲城里最热闹的街道,也正是当日她遭逢马贼的地方,此地过往商客还真不少,各个都是腰间鼓鼓的,七绪原本是挑了在客人最多的云来食肆门外坐下,对于地点的选择也是很考究的,无外乎赌坊、食肆、酒寮、闹市口这几个地方,赌坊外头固然收入会比较多,但风险也大,若是里头出来的大爷恰好走霉运输得精光,搞不好你还得赔上顿毒打,像七绪这么小细胳膊小细腿的,实在是冒不起这个风险。

没错,七绪实在是不忍心看老爹都一把年纪了还要上街去抛头露面的卖艺,这才打起了行乞的主意,想到前世的那些乞丐人手一个四十和弦手机,每年不光温饱了自己,还能往家打个好几千,果然乞丐也是很有前途的职业啊。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食肆外头等着嗟来之食太下贱,开口向路人装可怜她又实在开不了口,毕竟即使她前世被高利贷追债也不曾沦落到这个地步。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七绪也是几度欲言又止,吧嗒,忽然见得一个从食肆里出来的客人将一个包子丢在她面前的碗里。

“喂喂,我不是要饭的啊!”

“孩子你就吃吧,这么小就一个人出来要饭也怪可怜的。”

无语,你这身行头想不把你当叫花子都不行,那人只丢下这么句话很快就离开了,一大早就从客栈出来这时候七绪早就饥肠辘辘了,加之又是在食肆门口蹲点,如果那个包子不是丢在大黄的食盆里,也许七绪会考虑拿起来吃。

“你不吃?那我不客气啦!”这哪里是询问啊,正当七绪盯着包子走神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就将那包子抢了去,七绪见状大怒,这年头的人各个都敢来抢她的东西了,抬眼望去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压根就不正眼看她,只是津津有味的啃着包子,而在他身边有一个穿得更破的小童更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少爷啊,我们怎能和乞丐抢东西吃呢,少爷啊,您慢点,少爷啊,好歹您也分我点嘛。”

他们的造型看起来与乞丐无异,只是没想到现在要饭的都带上小厮了,见他们吃得那样狼狈,偶有路过的人也丢下几文钱,这不明摆着和自己抢生意嘛:“我说你们俩是哪条道上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敢在这要饭,问过本大爷没有!”

前世早在电视里看过太多恶霸表演了,这回七绪也是将那口气学得八成像,那两位小爷吃饱后一抹嘴:“本少爷不过是出来游山玩水,恰好又很久没有吃过包子了,反正你不吃也是浪费,浪费是要遭天谴的,我这是在帮你。”

“少爷,有咱们这么游山玩水的吗,别说包子了,就连米香咱们都好久没闻到了。”

“住嘴。”

这位爷还真是典型的嘴硬,落难就落难嘛还楞装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反正在这坐了一上午也没有什么收获,不然就跟他们收点保护费?但看他们那个样子,都已经沦落到跟乞丐抢东西吃了,想来身上也没几个钱了吧,不过嘛再瘦的猪也总能榨出油水来的。

不知是洞悉了七绪的奸计,还是因为七绪太过明显的奸笑,那位落难公子先一步凑近七绪身侧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间或两人还双眼放光的不时望向那名小厮,小厮因谨守主仆之礼一直也是蹲在稍远的地方,如今看得少爷与那个乞丐在嘀嘀咕咕,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被他们那种目光看得是背脊直发凉。

那位少爷又附耳在小厮身旁说了几句,那小厮于是又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小声呢喃着:少爷不要啊,少爷,万一他们真把我埋了怎么办,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未出生的妹妹,少爷。。。

于是,这三人联合起来在沙洲城最繁华的凤凰西街,上演了一出老套的卖身葬兄的戏码,没错,戏码是很传统,但传统的未必没用,不然也不可能流传千古而被称之为传统。

于是七绪和那位落难少爷便扯开嗓子哭喊起来:“老大,你死得好惨啊,可怜我们兄弟三人来到沙洲,不想你突染重病,钱财又叫贼人抢了去,我和三弟往后怎么活啊。在场的叔伯乡亲们,我们兄弟二人不求别的,只求各位能施舍点小钱让我兄弟二人葬了大哥。”

“喂,干嘛我费得是你小弟啊。”那位公子似乎对七绪的说辞有些不满,立刻抗议道。

“闭嘴,哭你的,听我的没错。”

人都喜欢看热闹的,而围观的人越多,吸引的人就会更多,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来疯,只是这么多看热闹的,真正愿意掏钱出来的并不多,他们也不傻,这种传统剧目围观的人早就司空见惯,有时候丢几个赏钱不过是因为那些小丑演技不差,不过虽然聪明人是不少,但傻子总还是有的。

只听得人群中传来一声娇嗔:“呜呜,王公子你看他们几个好可怜哦。”众人于是也都将探寻的目光射了过去,但见一位婀娜的妙龄女子,此时正如蛇一般的攀在另一华服男子身上,那人虽然满身的绫罗绸缎,但手上脖子上无不带满金器,就差没把牙全镶成金的了,就算满身亮得发光也难掩暴发户的本质,七绪与那位公子同时瞥过头去用含糊的声音轻哼一声:恶俗!

那个稍微有些发福的暴发户于是挽着美人走近前头,从怀里掏了半天忽然哎呀一声:“美人,今天本大爷没带零钱。”一边说着还一边晃荡着手里那几张银票,这个胖子摆明了就是不舍得给钱,又不想在美人面前掉了面子,死胖子,臭胖子,七绪也是在心里臭骂了这个暴发户一万遍。

但银子是人家的,总不好明目张胆的上去抢吧!谁说不能,但见方才一直在身边跟着自己演戏的少年忽地站了起来,从暴发户手里拿过银票,又在自己腰间掏了半天:“这是本少爷找给你的钱。”

现场于是立刻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连不知谁放了个屁的声音听起来都这样突兀。奇-_-書--*--网-QISuu.cOm

大漠孤烟 第八章 宿命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那个暴发户拿出来的可是张五百两的银票,而面前这位穿着破烂货的所谓少爷,还真能从身上各处摸出钱来找给人家。

新开元酒馆的字号在沙洲城可是响当当的,七绪眼见遇上了个金主便也屁巅屁巅的跟了去,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么个有钱人怎么会来跟自己抢包子吃,那位少爷只是说自己是想体验下民间疾苦,如果让他知道那个装包子的食盆原先是属于大黄的,不知这位少爷会作何感想。

“我说阿七,你能不能不要再用那种眼光看着本少爷了,本少爷虽然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打住打住,阿七?我怎么觉得你像在叫狗一样。”没多久这两人也渐渐混得熟络起来,在各自做了自我介绍后,那位朱姓少爷便给七绪起了那么个花名,他的解释是七绪在看到他掏出银子找给那个王胖子的时候,眼神很像他们家门前的小狗。

起初新开元的店小二在见到他们几位的打扮后,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大抵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乞丐,这不明摆着是去吃霸王餐的吗?然而当朱公子示意跟班燕小乙将一袋子沉甸甸的东西放在小二手上时,那小二立刻就换了另一张脸孔,相信阅人无数的他自然晓得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少,少爷。。。这么大一桌子菜咱们能吃完吗?这得要多少钱啊,这要是在俺们家乡,都够得上一家人好几天的口粮了,对了少爷,您这钱是从哪里来的,前两天我们饿得快吃树根的时候您怎么不拿出来呢。”燕小乙满脸的心疼的在一旁掰着手指算着什么东西,朱成勋狠狠瞪了他一眼:“咳,咳银子不是一向放在你身上的嘛,本少爷哪里记得身上还有啊,刚才是被那个胖子一激才想起来的。我说走在路上你可别说我认得你啊,本少爷的面子都叫你丢光了,再说了冲着本少爷刚才的演技,这一顿有人也该意思意思了吧。”

七绪闻言警惕的将自己那一份钱又往袖子里藏了藏,这可是她和老爹今后几日的花销呢,原本想着这一桌菜自己若是不动筷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给钱了,但计划哪有变化快,没想到这位冷漠的少爷出人意料的竟给她夹起菜来,并扬言说放在她碗里的沾过她的口水,坚决不准再夹回来,难道奸计又给他洞悉了?

“哟,莫老板!您上头请,小的早就给您留好了位置。”寻声望去,那不就是如家客栈的莫老板吗,此时她又是一番男子打扮,左肩上还站着一只彩尾鹦鹉,看得出来她对于小二的过度的殷情虽然不满但也早是习以为常,目光往厅堂内一扫却并不随着小二的指引往二楼去:“我有熟人在,你不必再招呼我了。”

见到莫老板朝三个乞丐走去,小二大为不解,但在收到莫老板的小费后立刻乖乖闪人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又想到刚才那些乞丐递到他手上又立刻宝贝似的拿回去的那袋东西,小二哥一拍脑袋,心想原来乞丐这么好赚,改明儿他也改行看看。

“你爹说不准还躲在房间啃窝窝头呢,你就在这大鱼大肉,还真有你的。”莫老板不冷不热的几句话说得七绪面上一阵潮红,那主仆二人自是不解,七绪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虽然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老爹的事,不管是自愿还是迫于无奈,在外头大鱼大肉总是事实。

一时间饭桌上的几人都是不语,莫老板浅浅一笑嘱了伙计一会将这桌的饭钱记在她的账上,便要起身告辞。在见到莫老板的一瞬间,七绪的脑海里是百转千回,又想起在如家客栈中的种种,难怪住在那里的时候会感觉到亲切,是了,如家客栈的抽水马桶。

虽然东晋这个朝代与历史上那个已然不同,但至少距离现代没有几千年也有几百年了吧,而抽水马桶这种东西在那个朝代怎么可能被发明出来,莫非。。。难道。。。莫老板也是穿来的?

七绪对自己的这个发现感到兴奋不已,既然自己可以靠穿越背囊来到这个年代,为什么别人不可以:“莫老板。。。”才一开口,原本想好的话就又吞了回去,若是贸贸然的和莫老板说到穿越的事,若然抽水马桶的事别有隐情,那她岂不是要把自己当成怪物看,再说了就算再落后的年代偶尔出了几个天才也是说不定的事,所以七绪就张大了嘴僵在那里。

“嗯?”

“额,没事没事,其实我就想问问,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有这么多的钱啊。”话一出口,七绪也知道这问题问得实在有点傻,又补充道,“我既不想做强盗,又不想扮乞丐装可怜,你能不能告诉我些正常点的赚钱方法啊。”

“很简单啊,从商,不过是不是这块料子可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从商?为什么自己以前都没有想过,对嘛,那时候没有本钱怎么可能会去想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钱是少了点,但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啊,凭借自己这个万能的穿越者,必定能在这个未知的年代有一番作为的,搞不好还能成了那个时代的李嘉诚。

待莫老板离开没多久后,朱少爷却是一声冷笑:“喂,阿七你不会真的在想要从商吧,士农工商,商人是最没有地位的,而且商人大都奸诈,看你这副傻乎乎的样子铁定是要被骗的啦,还不如跟着我游历天下呢。”

七绪鄙视的瞪了他一眼,看他那副样子,游历天下看来也不好混,听了莫老板的那番话后,七绪直觉心中像被跟羽毛挠得痒痒的,想到如果整条凤凰西街上的商铺都是自己的,那自己想要什么都可以拿什么,多爽!不过嘛,兹事体大,这件事还是要问过老爹的意思的。

“朱~兄,既然我们道不同在下又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吧,我们有缘再见。”

“既然你打定了主意,我也没必要非拦着你,不让你跳火坑啊,希望我们再见之时,都不再是如今这番模样,保重!”

看似没有焦点的两条线,也许会在某时会在某刻依旧交汇在一起,这也许就是宿命的安排,所谓的命运安排他们有了交集,又安排他们匆匆别过,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

PS:对于文中出现的如家客栈的莫老板,这一人物是借用了《奸商莫菲菲》里头的猪脚,非主流仅为客串~!某狐对小莫也是大爱啊,在此也向众位亲们推荐老爷的《奸商莫XX》

大漠孤烟 第九章 横祸

与朱成勋分道扬镳后,七绪便揣着那一小袋银子兴冲冲的往客栈跑去,正因为有了从商的念头,心里开始有莫名的兴奋,甚至觉得连小宇宙都在燃烧。

破天荒的她还笑容满面的和客栈伙计打了招呼,那个小二哥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人的脸不是一向臭臭的嘛,今天吃傻了?管他呢,反正这父子两个成天疯疯癫癫的,还是离得远点好些,免得到时候遭殃。

“爹,爹!”真没想到当七绪推开房门的时候老爹居然还在呼呼大睡,七绪原本正要发飙却瞥眼看见一样东西,于是俯身到老爹铺前,“爹,怎么昨日才给您刷干净的鞋子上,又沾了那么多土啊,老爹你不要装睡了,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做对不起娘的事情,是不是半夜三更趁我睡着跑出去跟人幽会了。”

柳易闻言是登的一下就坐了起来,突然给七绪来了个熊抱:“七七啊,爹爹就算把自己卖了也不会让你去做小乞丐的,你娘要是在天上看见了,该有多伤心啊,她会怨爹没有照顾好你的。”

七绪的眼眶也是一湿,原来老爹都看见了呀,如今在这世上唯一会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也只有老爹了吧,想到这里也是心里一酸,使劲把眼泪和鼻涕往老爹身上蹭。

“老爹,我也舍不得你每天去街上表演胸口碎大石,我知道您身体硬着呢,但也不好整日里抛头露面的,叫那群欧巴桑把你看了个精光,我娘会吃醋的。”父女两个于是又一通抱头痛哭,这两年来柳易早已习惯了从七绪口里,时不时蹦出的那些新鲜词,都说女儿是老爹的贴心小棉袄,虽然自己的这件棉袄是不容易穿,但那也是全世界最好的棉袄。

当七绪确认把眼泪全部蹭到老爹的衣服上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银子来:“老爹,我想过了我们既然不想靠偷蒙拐骗来维持生计,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了,从商!”

“胡闹!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是最下等的,再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去跟那些老狐狸斗。”老爹说的话和那只猪说的听上去倒是如出一辙,但老爹这样大的反应却也大大出乎七绪的意料之外,但这还没有完,也不知老爹怎么会那么大的火气,“你从小在黑水寨长大,你也看过那些商人是怎样的嘴脸,爹不想看到你将来也变成那样的人,谁知道他们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商人满手都是铜臭,总之你要从商,爹是绝不准的!”

“那莫老板呢?如果爹真的是这么看不起商人,又为什么会和莫老板成为朋友,如果爹觉得商人的钱来得不干净,那我们呢?我们的手上沾染的是什么,我们比他们肮脏一百倍。”

“七七,你看不起马贼,就是看不起你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你是从哪里来的。”老爹强自压下怒气只是丢下这么句话,便甩门出去了,七绪也赌气似的别过头去,如果人的眼睛能够一眼望穿未来,那在初始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做那么多傻事了,如果七绪可以预知后来发生的事,那她一定不会跟老爹赌气,也一定不会在老爹走的时候都不看他一眼。

印象中的老爹,无论自己开口说什么,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老爹都会想办法去弄下来,这回不过是个小小的提议竟然会遭到这样强烈的反对,老爹是不是在商人身上吃过什么亏啊,难道说曾经出现过一个英俊潇洒的商人和老爹抢过娘?

穿越后没有了电视机,也没有了电脑,日子开始变得平淡,但也多了很多思考的时间,说是思考其实就是四十五度角看天,然后胡思乱想。七绪独自坐在房内,想着也许老爹就是怕她吃亏,平白浪费了这些辛苦钱,倘若自己能做出点成绩来,老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反感她从商呢?

坐在房间里是永远等不到天上掉下来的银子的,七绪就是这样一个人,打定了主意的事就会贯彻到底,绝不会因为外力因素的影响而有半分的迟疑。但纵然是下定决心,眼下的七绪依旧很茫然,很多时候越是专注的去想一件事,越是找不到答案。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从凤凰西街的这头走到了那头,前方忽而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七绪这才惊觉过来,马贼又来了!事实上如果真要说到什么前途的话,做马贼还是最直接最有前途的职业,只可惜她柳大小姐平日里不用功,老师那一身武功却是连皮毛都没有学到,除了偶尔耍耍小暗器,突然意识到混了两年自己依旧是个不合格的马贼。

骑在马上首当其冲的那个人,依旧戴着半片金制面具,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感觉到了那种一如既往的骄傲,七绪也如道旁的小贩一般躲藏起来,但纵然是躲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方,依旧感觉到马上那个人灼热的目光,他的视线从一开始就不曾离开过自己,自己不也一样吗!

和上回见到的他相比,这一回他的衣衫有些凌乱,手背上的皮套也被撕裂了,看起来像是在此之前与人有过一场激战,到底是谁人又有这种胆量,敢和这个像狼一样的男人动手呢,看样子对方一定伤得不轻。

如果黑水寨的血债是老师欠下的,那当他再度见到自己自己这个漏网之鱼时,一定会赶尽杀绝的吧,谁人不怕死,只不过她还有很多话没有对老爹说,还有很多心愿要去完成,她还年轻她还没嫁人呐!所幸,也许是老师顾念着昔日的师生之情对自己网开一面,但那样的男人还可以被称作老师吗,如果他心里还有些许牵绊的话,为什么要对黑水寨的兄弟们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来。

当七绪悠哉游哉走回客栈的时候,只见客栈前头停着一顶华轿,虽然与当然那位朱爷的八抬大轿相比稍有逊色,但这顶轿子的精致程度却是更胜一筹,通常看一个人喜欢坐什么样的轿子就能大致看出他是个怎样的人,眼前这顶轿子的主人,嗯,一顶很有品味,当然,也很有钱。只是七绪还来不急再对这顶轿子再评头论足,就只见得一堆人挤在大门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一道白色的身影跃入七绪的视线,方才就远远瞧见他一直跟在轿子边上走,想来是个管家(在七绪看来管家通常不都是走在那个位置的嘛!)不过这个管家衣裳的料子可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呢,雪缎!云中城的雪缎。

只是片刻,当七绪走近后她的视线便再也不能从他们抬着的那个人身上移开了,这个紧闭着双眼面色灰白的人一定不是老爹,一定不是!

大漠孤烟 第十章 虫草

惨白的月光透过朱红色的窗,油灯下大夫正借着微弱的光在开方子,七绪不再哭闹只是静静的坐在老爹床前,她不明白怎么才一会不见,老爹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虽然身上各处都有擦伤的痕迹,但大夫说老爹最要命的不是皮外伤,而是肾脏受到很眼中的创伤,如果体内的出血还在继续的话也许会性命不保。

七绪好恨自己,穿越者不都是万能的嘛,为什么偏偏自己在老爹生命有危险的时候却只能坐在这里束手无策,这时候她好想有个人能跳出来告诉她,她还可以为老爹做些什么。

“你去休息吧,这里我会看着的,相信柳老大一定会挺过去的。”一直陪立在旁的白衣男子待众人离开后轻声说道,虽然说不上是看着那个女孩长大的,但没想到一直像铁人一样的孩子,竟也会有这样无助的表情,毕竟还是孩子吧!

去休息?这就是有个人能跳出来对她说的话?等一等,甘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又为什么恰好是他把老爹送了回来,莫非。。。难道。。。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老师,啊不,孟狂都能做出那种事来了,甘先生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想到这里七绪狠狠瞪了甘先生一眼。

被她这么一瞪,甘先生也是一脸尴尬,知道对方是误会了,但他并没有解释的打算,他甘某人没有那种习惯,柳老大毕竟有恩于他,不管要用多少钱,不管有多难也一定要救醒他。

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可以救老爹呢,七绪总是不敢去看老爹的脸,每每见到那张灰白的面孔,七绪的心总是忍不住一酸。什么东西咯得胸口生疼,七绪无意识的往怀中探去,木匣子?月婆婆给的木匣子,说是要在性命关头用得到的,不知道是不是也像电视里播的那样,里头装着个锦囊,然后写着哪里有灵丹妙药,有没有这么神啊。

“啊~!”七绪几乎是在打开匣子的一瞬间,飞速将匣子丢了出去,月婆婆是苗家寨的人,果然她送的东西除了那些小虫子就还是那些小虫子了,好恶心哦。木匣中两条褐色脆壳虫于是就掉了出来,头部还有细长的单根触角,想她七绪天不怕地不怕的,唯有看到这些小虫子恨不得尖叫出声,只是碍于甘先生在场。

七绪弃如草芥般的东西在旁人眼中那可是至高无上的宝物,甘先生自然是识货的,忙是上前捡起那两条虫子检视起来,不一会,原本紧锁的双眉也立时舒展开来,七绪却是不解,这人变态啊,看着两条虫子能乐成这样。

“阿关,你去交代厨房!•#•¥”。。。由于隔得远了,是以甘先生而后又交代了阿关些什么,七绪自是没曾听清,只是甘先生原本阴沉的面容上,像是突然散尽了乌云般眉开眼笑起来,阿关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的点头。

这是七绪第一次见到阿关,看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倒是与那只猪身边的燕小乙有几分相像,又或者说这年头小厮都是一张脸的?从来不知道一直在黑水寨教自己四书五经的甘先生,出了黑水寨摇身一变就成了个土豪的样子,连小跟班都用上了。

起先阿关也只是躬身在一旁小心记下主人的吩咐,而后在见到主人递过来的装死虫子般的东西后,面上也立刻显露出与七绪一样的表情,七绪在一旁看得好笑,阿关看上去显然比自己还要畏惧这虫子几分,想来自己方才的尖叫也算不得太丢面子。

甘先生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他并没觉得这“虫子”有什么不妥,见阿关婆婆妈妈的样子,便沉下脸催促着阿关去办,谁叫人家是主子呢,纵然觉得要一路拿着这恶心的东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东西还给你,是好东西啊,像你那样丢了未免可惜啊。”甘先生将另一只小虫又收入木匣内,朝七绪走了来,七绪一见他靠近忙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我可不要那东西,要是先生喜欢就送给先生吧。”甘先生于是笑而不语,只是将木匣置于桌上,便坐在一旁自顾喝起茶来。

哇,好香~!这味道,老鸭煲!七绪原本靠在床边浑浑噩噩的几乎要睡了过去,却突然被一阵浓郁的香味弄醒,她惊奇的发现原来甘先生吩咐了半天,是让阿关去准备了个老鸭煲来,可老爹现在这个样子,喝水都成问题了,还吃鸭子呢!等等,这汤的表面怎么还漂浮着些褐色的类似于虾壳的东西,这东西看着有些眼熟啊。。。

“姓甘的你是什么居心,我爹已经弄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你们一个个还要来害他。”七绪突然激动的朝甘先生大吼起来,难怪这个男人方才笑得这么怪异了,原来他是想借老鸭煲让老爹吃下那条虫子,那他也一定知道了这东西是月婆婆给的咯,他在黑水寨呆了这么久没理由不知道月婆婆从前是什么人的,果然是用心险恶啊。

先是一愣,而后甘先生又大笑起来,这丫头该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吧,从前挺机灵的丫头怎么现在看谁都成坏人了,要是他真想害了柳老大,还费那么半天劲把人弄回来做什么,当然原本他也可以这么向七绪解释,只不过嘛,他甘某人,没有那习惯。

甘先生并不理睬七绪,只是从阿关手中接过已经另外盛出的一小碗汤,疾步上前一屁股坐在了柳老大床前,却不知这不懂事的丫头一把将甘先生端着汤的手打开,顿时汤碗碎落在地:“谁准你靠近我爹的,只要有我七绪在的一天,就绝不会准许你喂老爹吃那虫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把那虫子放汤里了。”老爹也是醒转过来,但仍然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七绪一把握住老爹的手,“老爹,你不用担心的,我会守护好你的,绝不让歹人靠近你一步!”

“啧,啧可惜了,这一掌打掉的是多少银子啊,不,也许有银子都买不来的,丫头就算你不识货也不要耽误了你爹的病。”先是被七绪一掌打翻了汤碗,又被她一把推开,甘先生并没有生气,却反倒对着地上散落的那些残渣唏嘘不已,七绪则是一脸鄙夷,还当人家是什么土豪呢,竟然还会心疼一只鸭子,真小家子气。

柳易见得此情此景也是无奈,谁叫自己现在不能开口说话呢,只是平白叫甘先生受了许多气,七七这孩子没知识也要有常识啊,对方真是坏人的话她早就去见菩萨了,枉他英明神武,她娘也是足智多谋之辈,按说基因不错啊,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女儿来了。

大漠孤烟 第十一章 交易

七绪才不管这碗汤里是不是藏了黄金,总而言之她是要坚决守护老爹,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逼老爹喝下那碗虫子做的汤的,尽管,那个老鸭煲闻起来真的,很香,但只要想到先前看到的那个小虫子她就会汗毛直立。

“丫头你可知道这一碗放了虫草的汤,足足抵得上两支人参的效用了,这东西原本就是稀罕物,生得又怪异难为你不知道了。”甘先生倒是难得好脾气的跟七绪解释着,看着那丫头满身防备的样子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虫草?不就是冬虫夏草吗,这东西前世也不是没听过,哎只可惜她从来没见过,不然也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来,想她一个从未来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竟然叫古人看了笑话,幸好自己看上去不过是个小孩子,就算闹了再大的笑话,旁人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这东西虽然不是什么仙丹,但老爹的面色也瞬即缓和起来,姓甘的果然没有骗她,那么老爹也不是他害的咯,好吧,姑且再把“先生”这个称呼用回来,老爹吃饱了早就在床上呼得起劲了,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但究竟是谁人将他伤成这样,七绪虽然从没想过伤人,但倘若欺到她头上来,她也必定是要百倍奉还的。

“甘先生,究竟是谁人将我爹伤成这样,既然是您送了他回来,总该知道得比七绪多些吧。”对于从事教书先生这种职业的人,七绪心里始终存在着一种奇怪的情绪,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但就是有着一种既尊敬又心生畏惧的感觉。

甘先生抿嘴一笑,倒是没有直接回到七绪的问题,他是个生意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甚至连留在黑水寨的那些时光,也并不因为教导了七绪这样一个学生而觉得是荒度的:“我若是告诉了你,也许会给自己惹来很大的麻烦,而且我觉得也许你不知道对你和柳老大也会比较好。”

这后头的话是废话,七绪还是在心里暗骂一句:死狐狸!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做过她几个月老师的男人恰好又是个奸商,方才见他看着剩下那条虫子时眼睛会放光,用那个做筹码该合他心意了吧,那东西被他说得好像天上有地上无的样子,在七绪眼里那么恶心的东西,多带在身上一秒都是叫人难受的事,想起过去那些日子自己竟然一直揣着两条虫子就忍不住一阵哆嗦。

“先生是识货之人,反正那东西我看着恶心,先生若是喜欢七绪便当做个顺水人情送了给先生。”七绪也坐到甘先生身边,将桌上的木匣子一把推了过去,眼光很贼很无耻。身边有未知的敌人存在时,终归心里会有些许不踏实,但倘若能用这条虫子来换回些有用的情报,也值了。

哪知甘先生虽然中意这虫草,但对七绪开出的条件似乎并不满意,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教书先生的样子:“这样贵重的东西甘某受不起,只消你将这东西的来历告知在下,在下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事实上甘先生也只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但许是这些年来纵横商海,又在黑水寨混了这么些时日,身上难免会沾染几分沧桑,这男人肯定有洁癖,过去就一直看他穿着白褂子,印象里的他好像只钟情于那一种颜色,七绪曾好奇的想过,在黑水寨那种地方,成日黄沙漫天,甘先生这一天当中又要换多少身衣裳,也不怕累到洗衣的大妈。

甘先生对外一直都以甘某人自居,甚至连宅子里的人也都只称呼他为甘先生,总觉得他好像可以在避讳向众人说出自己的名字,真是个奇怪的人啊,但不得不承认眼下自己对这个昔日的老师一点好感都没有:“这东西是唐古拉山的月婆婆送的,我本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东西呢,不过想来月婆婆那样喜欢恶作剧的人,送两条虫子给我也不奇怪。”

甘先生放下手中茶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起身走到床边轻轻将窗子关上,又是一捋衣衫下摆又坐到七绪身侧:“我恰好经过的时候柳老大已经倒在地上了,来人的脸因为背着光根本看不清,不过嘛他的面上有金属的反光,我这样说你明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老爹一向待他不薄。”七绪这才猛然意识到,原来那日在街上看到孟狂之所以会衣衫不整原来是与老爹有过一场恶战,平日里老爹口中对这个黑水寨第一杀手也是赞不绝口,说他不仅武艺精湛更是条讲义气的好汉,也正是这样的人把黑水寨的兄弟们推向地狱。

“这问题也许只有柳老大才能回答你,看起来柳老大一时半会的也不会醒来,这里阿关会照看着的,你个丫头忙了一夜也该累了吧,走带你吃个宵夜,你也可以早些歇着了。”从老爹被甘先生的人抬回来后,七绪一直留在老爹身边寸步不离,那一日原就没吃什么东西,当时倒也没觉得饿,只不过刚才经大夫确诊老爹没有大碍后这才觉得又累又饿,难得甘先生这样大方,想必自己告诉他的事必定会给他带来大把好处,当然要跟去了,吃穷这个大奸商。

按照现代的时间来说,这时候恐怕也快接近午夜十二点了,古代人不都是早睡早起的嘛,本以为这时候要去找宵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想不到沙洲就好像一座不夜城般,街道上的行人虽然明显少了很多,但大多数的商铺依旧还是开着的,特别是那些酒馆食肆生意还是挺红火。

路过那些看上去有些档次的食肆时,甘先生压根都不正眼去看,没想到沙洲这个内陆城镇,城里也贯通着一条小河,小河两边的万家灯火倒影在小河中,也叫七绪不自觉的回想起前世秦淮河畔的旖旎景致,夏风徐徐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在这个未知朝代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人生如梦亦如幻!”惊,这句台词好耳熟啊,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衣着有些破落恰好坐在东园桥边的小铺子钱,眼神很迷离,表情很梦幻。再一看,甘先生更是笑着将自己领去那间小铺子,这间小铺子还有个奇怪的名字:果燃店!甘狐狸个小气鬼,居然只带自己来了这么间简陋而古怪的店,看上去他还像是这里的熟客,七绪想得入神,甘先生却是猛一回头,面上还挂着怪异的笑,难道说有什么阴谋咩?

大漠孤烟 第十二章 初涉

夜,深沉

凤凰西街上的酒馆食肆依旧是照常营业着,是以这条街到了这时候看起来还是很闹忙,不过相较而言位于这条街尽头的那所宅子就显得格外特别,这个时候原本宅子里没有灯火也属正常,只是在这条热闹的大街上却显得有些突兀,基本上这城里的有钱人都不会选择在这地方置宅子,而平日里过往的人也总是绕着这宅子走的,倒不是说此地如何阴森恐怖,可怕的是里头住着的人,在沙洲没有人会不认识朱爷。

这本是座大气华美的宅子,一个月前街口买菜的张三没留意在那宅子的墙根底下吐了口痰,结果再也没看到此人再也没在街口出现过了,十天前有个外地商人只不过在宅子前头跌了跤不禁意的骂了句,结果第二天官府就接到报案说是有个外地商人昨夜遭了劫杀,前天王大叔家的阿福在那所宅子的后院嘘嘘,当夜人家就在巷尾发现了一条看似暴毙的狗。

午夜时分,有一道黑影在宅子里急速掠过,古人到了晚上就没有什么消遣了,通常睡得比较早,像这样大晚上还躲在书房练字的纯属异类,听得房外有动静,里头的人甚至连头都没抬:“谁让你自主主张了。”

“属下知错,属下不该擅自揣摩上意,请主公降罪。”眼前这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单是那身轻功就看出,必然是武林高手,但这样一个人竟然在个神态略显慵懒的少年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恭敬,甚至从那颤抖的声音中嗅到了一丝恐惧,当月光照射在来人那张脸时,幸而戴着半片面具才得意遮掩自己的惊慌,不致在主公面前表现得太过软弱。

少年微微皱眉,将毛笔随意丢在一旁,似乎对方才的那副字不甚满意,没错,眼前这个笑起来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就是被外头人称为“朱爷”的人,每当旁人听得朱爷的名号时,想着总该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吧,偏是这样一个少年却叫见过的人大跌眼界。

“该领什么样的罚你自己知道,以后不要让我知道你再靠近他们。”虽然那少年面上是笑着的,连说话的语气都是温温的,但来人心中却是一凛,只闷声说了声遵命就又像阵风一般的消失了。便是在来人离开不多久,一位青衫中年人却是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书房内,无声无息,犹如鬼魅:“少主,请恕老奴多嘴,孟堂主此番虽然鲁莽,但倘若除去柳易,我们岂不是更容易知道那东西的下落。”

少年郎轻笑一声:“她不是要从商吗,这猫抓老鼠也是有另一种玩法的,很多东西何必要自己费力去寻呢,总会有人双手奉上的。”明明是初夏的夜,连这位中年大叔背后也惊出一声冷汗来,当主上将自己派到少主身边时就知道这位少主手段可不简单,而望着那个瘦弱的背影,中年大叔也是一阵唏嘘。

且说七绪跟着甘先生来到那件奇怪的铺子,当七绪看到店名时又是一惊,果燃店,大洋百货下面那家?都开到这来了,莫非。。。难道。。。这店的老板也是穿越来的?自己是不是得病了,怎么看谁都是穿来的,方才还在抱怨甘狐狸小气竟带自己来了这么家破店,此时内心中却有一丝丝的感动与温暖,虽然前世被高利贷追债追得走投无路,但那些痛苦的甜蜜的回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前世的点点滴滴也被这小破店勾了起来。

“靖少爷来啦!”前一刻还是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的老板,此时忙是殷勤的迎了上来,靖少爷?原来先生叫甘靖啊,干净?难怪他只穿白衣服,难怪他不肯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不过在这个时代也有干净这个词吗?甘先生也是穿来的?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甘靖同店老板说了些什么七绪并没听进去,只是当那位看上去有些猥琐的大叔将一个小碗端到七绪面前,并告诉她这是店里的摘牌点心双皮奶子时,七绪兴奋的简直就想大叫起来,还是栗子味的她的最爱。

大快朵颐之后抬眼去看甘靖,发现他正嘴角含笑的望着自己,在客栈和自己谈条件时他好像就是这表情,甘靖自袖中取出折扇,啪的一声打开,这些古代人总觉得好像摇个扇子就很有风骨,自诩为风流才子,甘狐狸既然不开口那她也装傻不接口。

两人就坐在那里笑眯眯的大眼瞪小眼,不过七绪可没有什么耐性陪他在这干坐,于是打着哈欠佯装要离去,甘靖倒也不急,合上扇子往七绪面前一拦:“吃饱啦?好吃吧,我介绍的不会错的,不知道柳大小姐有没有兴趣同甘某谈桩生意。”

七绪原本就是想从商的,听得甘靖这样提议也是眼前一亮,只不过嘛跟那样狡诈的人做生意多少还是有些风险的,但听听又何妨:“哦?我一没本钱,二没本事,哪里还有能与先生交易的筹码。”

“我说你有你就有,我一不需要你的钱,二不需要你有什么本事来做这件事,我只要你清楚明白的告诉我些事情,这笔生意就算你一份,将来的分红自然也有你的一笔。”见七绪满脸狐疑,甘靖又继续说道,“其实还是上回的事,家父喜好游历天下,也有将生平所见一一记录下来的习惯,这虫草我第一次就是在父亲的手札中见到,这东西原本在云中城就是个稀罕物,既然那东西是月婆婆所赠,而她这么多年也不曾离开过唐古拉山,想必那个地方定是虫草的生长地,我想关于虫草的事你应该知道的比我更多些吧。”

七绪心念一转,原来甘狐狸是打上采挖虫草的主意了,虽然这冬虫夏草她也是第一次见,但前世也听电视里介绍过不少有关虫草的事,既然动动嘴皮就能获利的事,何乐而不为呢,只不过嘛这东西季节性太强,也许等到收益要过上很长一段时间,就当是赚外快好了:“好,这桩生意我应了。只不过嘛现在太晚了,这地方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若大小姐不嫌弃不妨就先住到甘某府上,柳老大我也会尽快接过来,毕竟柳老大有伤在身,你又是一个姑娘家在外,住在客栈总不是回事。”语气上虽然表现得很谦卑,但甘靖笃定的望着七绪,他太了解这位大小姐了,时常见她愁眉苦脸的,想来也是厌烦了住客栈的,不过嘛邀了柳老大和七绪来府上住他是当真只想还柳老大的情,但人家大小姐是怎么想的就尤未可知了。

大漠孤烟 第十三章 孽债

从来七绪就是个享乐主义者,即使穿到这个陌生的时空来,她也是有坐的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虽然如家客栈有她最爱的抽水马桶,但床还是硬了些,饭菜是单调了些,伙计是难搞了点,所以当甘靖提出邀请她和老爹去甘府小住时,她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也就是消灭了几个双皮奶的功夫,七绪已经和那家店的老板混得就好像认识了三百年似的,到最后还哄得老板答应空了把自己做甜品的绝活全都教授给她,七绪这才美滋滋的随着甘靖走出了果燃店。

如同大多数的有钱人一般,甘府也布置得十分考究,看得出这家的女主人是个很有品味的人,不像那些暴发户恨不得用金子造一所宅子,在黑水寨的时候甘先生总是很寡言,七绪一直觉得他就像个浪迹天涯的孤单旅者,而黑水寨恰恰也只是他的休息站,几乎每个来到黑水寨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夜色中对于甘府内院的景致看得倒不真切,早前当他们刚到府外时,就有小厮迎了出来轻声唤了句:少爷今日怎么这么晚!像是拼命压低了声音怕惊醒府上的其他人,当走过中庭的时候隐隐听得一声冷哼,如果不是借着月光在廊下望见一条人影,七绪会以为是夜行的鬼魅,只是既然是府里的人,怎么听到府上少主人回来会有这样的反应呢?

走在前头的甘靖也是放慢了脚步,满脸歉疚的问向七绪:“没吓到你吧,大哥成天就那样子。”七绪这才知道原来甘靖还有个哥哥,说实在的甘靖之于她也算得是平辈,加之来到沙洲后也也不可能再给她做先生,是以在心里她也早就不再称呼甘靖为先生了。原本不想在今晚就住过来的,毕竟老爹一个人留在客栈,阿关虽然奉命照看,但也未必尽心,不过当她随着下人往厢房去后,那个叫晴儿的丫鬟告诉她柳老爹也早已被公子安排在了府内,只不过眼下太晚了也不方便去探视。

甘府的床果真比客栈的要软许多,房间内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但七绪依旧是难以入睡,闭着眼在床上辗转反侧,数羊这东西从来就对她没什么效用,从小到大她都有个怪癖,认床。前几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客栈也总是睡得不安生。突然听得外头传来幽幽笛声,笛声凄婉而缠绵,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方,到处乱走要是给人抓到了很容易有误会的,但总觉得那笛声有种特殊的魔力,嘎吱一声,木门微启,一个瘦小的声音闪出了门外。

摸黑在甘府夜行,一来由于心虚二来刚才给那位甘大哥吓过一次心里也总是惴惴的,甘家真大啊,沿着这条走廊似乎已经走了很久了,失眠是痛苦的,但深夜摸出来似乎是不明智的,而事实表明越不想被人发现,却常常事与愿违。

“谁?”

听得这声音七绪连忙屏住呼吸保持原地不动,像尊雕像一样,似乎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动不呼吸,对方就不会发现她,当她觉得快要给憋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对方想来也就是甘府的小厮,又不是僵尸,屏住呼吸有屁用。只不过任她瞪大了眼也没发现哪里有人,难道。。莫非。。镇定镇定,从小到大都还没见过那种东西长什么样呢,出来会会也好,搞不好还能弄只鬼鬼宠物。

“喂,就算你是那种东西,也要做只有骨气的,有种就出来和老娘单挑!”七绪喊得很大声,心里却直打鼓,不断的想象着一会可能会出现的鬼的样子,老实说她那副贼头贼脑的样子大晚上的倒是先把房顶上的那个人吓一大跳。

“原来是你啊,上来吧。”七绪惊奇的发现声音原来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退后几步走到天井才看清那房顶上的不是甘靖又是何人,这人疯了吧,大晚上的不睡觉爬房顶上吹笛子,见人家招呼自己上去,七绪很费解,自己又不会轻功也不是鸟人,难道飞上去啊,甘靖也颇为无奈的朝另一头指指。

晚上吃多了双皮奶子,突然发现连爬梯子都成了件很困难的事,好不容易爬上去坐在了甘靖身边,只听得一声长叹,她已经有了听故事的觉悟,突然发现坐在屋顶连视野也开阔起来,八五八书房而头顶那方星空仿若近在咫尺,哈,这家伙抒情可真会找地方。

“听说你想做生意,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开口,我欠柳老大的这辈子都很难还清了。”难得见到甘靖这样温柔的一面,只不过这房顶上脏兮兮的他也不怕弄脏了那身白衫。

“你欠了老爹很多钱吗?哈哈,那我们可是大寨主了,不过现在欠债的是大爷,我们又吃你的用你的,怎么好意思跟你要呢,你可真会算啊。”

甘靖又是一声长叹,果然跟这丫头沟通存在一定障碍:“年初的时候我替爹去西秦办货,刚出关就遇上了强盗,奇怪的是那些强盗对商队的钱财毫无兴趣,他们好像更在乎,我的命qi书-奇书-齐书。商队随行的护卫全死了,我许诺他们倘若放我一马我可以给他们很多钱,但到最后回应我的还是那句话:我们也不想的,只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也许是觉得我是个将死之人,另一名强盗笑着跟同伴打趣道:什么事都怕出内贼。”

“嗯看你现在好好的,那时候一定没能死得了,那你知道是谁想害了你吗,像你这样的人倘若不死必定是要复仇的,就好像小强一样。”很多时候讲故事也是需要气氛的,很可惜甘靖在听了她的话后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怎么会想到要和这丫头吐露心事的,但他依旧自顾沉浸在那个回忆里:“在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想让我死了,只可惜当爹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这辈子都不能再复仇了,或者在知道了他是谁后,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复仇,就像你说的,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不仅保全了自己还继承了家业,不过嘛这一切都是柳老大的功劳,如果不是他在那时候出现,也许这世上再没有甘靖这人,所以我才留在黑水寨这么久,只因他想给你找个先生。”

七绪当然心中有数,只是没想到这个看来富丽堂皇的府邸竟也是暗潮汹涌,人心啊,想到孟狂对黑水寨的疯狂背叛,七绪忽然好像能够体会到甘靖心中的悲凉,只不过兴许因为明知道是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却整日还要以礼相待,身边这个男人的心中一定更荒芜吧,一时间气氛有些伤感。

“嗯,对了,小强是谁,为什么你说我好像小强一样,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甘靖是个好学生,他的不耻下问打破了沉默,而七绪听了简直要笑到不行,她强自忍住笑意也很认真的回答起来:“这小强啊,是世界无敌宇宙制霸的这么个人物,不管你用尽什么方法去谋害他,他惊人的生命力总叫人叹服,无论怎样的环境,小强都能茁壮成长。嗯,我祝你永远像小强一样,至于你说的有关虫草的事,明日我会详细写下来方便你看的,反正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楚。”

今夜的甘靖总觉得与白日里的狐狸形象有很大出入,他望着星空的样子很傻很天真。。。

大漠孤烟 第十四章 茶楼

“各位早安!”一大早七绪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虽说他们一行人是三更半夜回到府上的,但早餐桌上的二老在见到七绪后倒也不觉得意外,反而用一种很如魔似幻的笑不时的打量着她,他们的眼神简直叫七绪毛骨悚然,甘靖也是轻咳一声招呼七绪坐到他身边,并告诉她柳老爹的早餐已吩咐下人送去了。

昨夜只是听得廊下的一声冷哼,而今日才真正见到这位甘府的大少爷,他看上去面色不太好,骨瘦如柴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奏般,甘靖虽然也很瘦,但却是瘦得很匀称恰到好处的那种,七绪发现自从自己坐下后,那位甘大少爷总是在那阴侧侧的看着她,不时的还在那哼哼几声,大哥,知道你是阴险小人,但也不用这么刻意哼几声来表现吧。

虽然知道这样做没什么礼貌,但七绪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从怀里掏出个信封交给甘靖:“喏,这是你要的东西,我可是熬夜赶出来的。”对着这么一家古里古怪的人家她可吃不下,七绪早想好了既然在甘府也没吃什么,就刚好去胖叔那蹭一顿,这胖叔便是果燃店那位会做双皮奶子的穿越疑似者,七绪装着古装片里那些淑女的样子向甘家二老致歉告退,才一出前厅就像是脚底抹油了般sou!的跑了,甘靖唤来阿关,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阿关便点了点头也随着七绪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厅中的一家子见得甘靖拿筷才重又拿起各自的碗筷,甘靖看起来俨然就像是一家之主,那位大少爷虽然是满脸不屑,但当甘靖的目光扫过他时,他也只得乖乖低下头去,虽然照甘靖说的他有不能向他复仇的理由,但修理一顿总是免不了的,有的人就是天生贱骨头,不给点厉害怕是永远记不得教训。

且说七绪没走几步,就见得身后的阿关跟了上来:“柳。。柳公子。”阿关是知道七绪身份的,但如今她是一身男子打扮,思前想后的阿关还是决定称呼她一声公子,七绪则是扑哧一笑,这阿关平日里不是挺机灵的嘛,怎么今日说话开始结巴了。

“关关,你家少爷又有什么吩咐啊!”

“少爷说让你一会在天府茶楼等他,至于是什么事,少爷没说,柳,柳公子若不识得路,小的可以带公子去。”

“关关你很聪明,但有一点我必须向你申明,我不是什么柳柳公子!本姑,本少爷还没吃早饭呢,不如你先陪我去吃个早点吧!”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哪里有半点商量的意思,七绪一把拽过阿关,便朝着天沙河畔的果燃店行去。胖叔远远的就认出了七绪,也是热情的向她挥手,七绪面上洋溢着比向日葵还阳光的笑走近了那间鲜少人光顾的铺子。

阿关虽然时常从这经过,但从不曾踏入过这里,甘府的人哪怕是下人在外头出手也是十分阔绰的,怎好光顾这种破店给主人家丢了面子呢,同时他也时分好奇靖少爷的朋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也露出一副嫌恶的样子,胖叔倒是不以为意,七绪也只笑着招呼他一同坐下。

“关关,你也跟在你家少爷身边日子不短了吧,我想问问你,做什么生意能够在短时间内变得很有钱。”七绪一抹嘴,原本也没寄希望能跟阿关问出些什么啦,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另一小碗紫米双皮奶子上,而等了许久也不见阿关那传来应答,这一抬头才发现那小子早就塞得满嘴都是,哪还有功夫来应自己的话。

“唔,唔,公子这大白天的您就不要做梦了,沙洲城的人都知道,这地方几乎所有的商铺不是姓甘的就是姓朱的,可以说两家各占一半,倘若您找少爷帮忙自然是万事如意啦,这东西还真好吃,小的路过那么多次都不知道这地方有这样好吃的东西。”阿关笑得很憨,急急回答完了七绪的问题,又埋头去与双皮奶子干仗了。

真看不出来甘靖的生意做得这么大,阿关说的朱爷自己早前已经领教过了,做什么才可以赚大钱呢,哎,做什么也先得要有本钱啊,先头跟朱成勋那小子合谋搞来的那点小钱,那哪能算的上钱啊,嗯?他也是姓朱的,姓朱的就没个好东西。

天府茶楼应当算得是沙洲城最好的茶楼了,单看往来进出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掌柜的迎在门外,陪着笑脸不停的一会说着王老板好,一会又是吴掌柜慢走,沙洲乃是万商之邦,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做生意的。七绪眼下身上还穿着初入沙洲时的衣裳,本就是在农家院落借来的,当天府茶楼的李掌柜看到这么个穷酸相的人正要走进楼子时,一把将他们拦下:“哪来的穷鬼,想进天府茶楼喝茶,只怕你是没银子给,我们这可没有赊账的规矩。”

那李掌柜的眼睛就像是长在额头上的,七绪是满脸不屑,要不是甘靖约了她来这里,她是死活不会来这受人白眼的,事实上她今天出门是一文钱都没带,所以被掌柜的那么一吼有点心虚(关键时刻总会有人来拯救她于水火的,谁叫是福星高照的猪脚呢!),阿关却是一步上前:“李掌柜,这位柳公子可是我家少爷的贵客,怎麽着,你这沙洲第一的茶楼就是这么待客的?”

“哟,阿关大爷您怎么不早点说呢,误会误会,甘少爷早就在楼上侯着了,两位请!”这个李掌柜显然是认得阿关的,在听到阿关的话后立刻就软了下来,献媚的一路引着七绪他们上楼,七绪则是赏了他一记白眼,那掌柜的也觉得自己挺冤的,你说现在的有钱人怎么尽喜欢扮穷啊,甘少爷的朋友肯定是非富即贵,自己号称是火焰晶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上楼后自有旁的小厮领着他们往甘少爷在的雅间去,撩起帘子七绪简直要傻眼了,原本以为甘靖也就是无聊想请自己喝个小茶,没想到桌上却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点心,很多东西几乎都是自己没见过的,突然她很有种土包子进城的感觉,而肚子也是很应景的咕噜噜叫了一声,七绪不等甘靖招呼尴尬的自顾坐了下来,阿关并没有跟着进来,跟在少爷身边久了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伺候着,什么时候该站得远些。

“那李掌柜没少给你白眼受吧!”

“哪家有名的茶楼食肆不是这样呢,都是些先敬罗衣后敬人的东西,早晚要他们都趴在我脚下叫声爷!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前些日子已经听爹提起说是有去金陵的打算,我想我也不会在这留多久了吧,不过只要甘兄开口的事,我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知为什么,听得眼前这个人说很快就要离开沙洲,甘靖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但那也只是短短一瞬,随即又开始给七绪夹菜:“吃吧,我知道对着他们你也吃不下什么,只是不知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什么都要了一份,你试试看,那掌柜的虽然不咋样,但天府茶楼的点心还是很出名的。”看着她越来越不淑女的吃香,甘靖也是不自觉的浅浅一笑,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只能说是在那一家子身上永远体会不到的温暖。

七绪没有跟他客气,虽然刚才在胖叔那吃过双皮奶子,但那东西始终是不顶饱的,但吃着吃着抬头却恰好迎上甘靖一双盈满笑意的眼,这家伙又在打什么算盘,反正每次他莫名其妙开始笑的时候都不会有好事。

大漠孤烟 第十五章 惊雷

五月的风懒懒的,拂过面上自有种说不出的惬意,天府茶楼下人来人往,而七绪的心却有些空荡荡的,穿越到这朝代两年,甚至连她都快要把自己当成是个东晋人了,沙洲城里有她熟悉的味道,如家客栈有她熟悉的抽水马桶,也许在这世界,自己并不是孤单的,很多时候也并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只不过是在本能的回避着令人痛苦的事,像鸵鸟一样的生活虽然窝囊,但未必是不快乐的。

每当甘狐狸笑容淫荡的时候准没好事,七绪依旧只是低着头只顾消灭这些精致的点心,还以为他真的那么好慰劳自己昨夜的辛苦,原来是鸿门宴呢,上回是虫草,这回又是什么?眼下雅间内的气氛很怪异,七绪努力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夹起个水晶包塞进口里:“不知甘兄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

“爱好?嗯,赚钱。”这孩子直白得有些可爱,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够直接我喜欢,那你可有什么理想?”

“赚很多钱。”

“。。。。”七绪有点要抓狂的感觉,有的时候这家伙比狐狸还精,有时候又比木头还钝,早上在甘府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一贯的生人勿近的表情,七绪简直要怀疑昨夜在屋顶上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幻觉,而此时甘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虽然是面朝着窗外,但那种溢于言表的自在却写满整张面孔,一个人究竟可以有多少张面孔,七绪与他接触了这许多日子,却独独觉得今日的他才是真实的,真实,什么又是真实?

珠帘被轻轻撩起,二人皆是一愣,既然是雅间又会有什么人这般鲁莽不经通报就这样闯了进来,似乎没料得屋内有两人,来人面上微露惊讶之色,先一步朝甘靖作揖:“不知甘公子也在此地,冒昧之处请多见谅。”七绪原本只在来人撩起珠帘时微微侧头去看,自己与老爹都是初来沙洲,并无熟人,想必此人是来寻甘靖的,但方才又听得他那样说,显然与甘靖是熟识的,只不过此番却不是为他而来。

甘靖只是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态度极为冷淡,一时间原本温柔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张熟稔的生人勿近的面孔,七绪这才仔细打量起来人,咦?此人不正是当日在凤凰西街上遇到的大侠吗?不过今日那位大侠穿着一身素色长褂,腰间也不曾佩剑,虽然先一步朝甘靖作揖,但眉眼间全是倨傲之色,与之前对那位朱爷的恭敬全然不同。

“不管雷总管找的是谁人,总该先在外头通传一声吧,朱爷就是这么教下人的?”甘靖漫不经心的剥了一粒花生塞进嘴里,怠慢之情显而易见,只不过那位雷总管听闻此言却并不感到窘迫,看起来虽是在答甘靖的话,但眼光早就不经意的瞥向了七绪:“雷某一向如此行事,还望甘公子多多包涵,雷某此番前来主要是奉了家主人之名想跟这位柳公子做一桩生意。”

诚如阿关先前说的,这沙洲城一半是姓甘的,另一半是姓朱的,这世上除了朱府的管家,还有哪个管家敢在甘公子面前如此放肆。这二人一来一去的倒也叫七绪明白了些事情,与朱爷虽是素未谋面,但当日已在大街上领教过朱家主人的气派,七绪其实也很好奇,这样的一个人会与自己做一桩怎样的买卖呢,她示意雷总管可以坐下来说,她不知道甘靖为什么突然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排斥感,想来也是两家在多年相争的同时,也都将彼此视为仇敌的缘故。

“不知雷总管想同在下做桩什么样的交易?“七绪是个好奇宝宝,但她越是好奇对方却越是神秘,雷总管朝甘靖看了一眼,随即又是朝七绪一作揖:“家主人要与小公子做的自然是大买卖,至于究竟是桩什么样的买卖,烦劳小公子明日再至此地,明早雷某自会亲自去接小公子,告辞。”

搞到最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七绪心里被挠得痒痒的,甘靖是一脸的不屑冷冷说道:“你确定明日要来这吗,和那个人做生意可不是简单的事,如果可能的话,最好离得朱家的人远些,就说刚才那个雷总管,听说此人与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就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我劝你明日还是乖乖呆在府上,你想做生意,我会帮你。”

知道人家是为她好,她也是乖乖点点头,但谁又知道那张稚嫩的脸下又藏着怎样的心思,她七绪并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反而觉得这样刺激的事错过了,也许会遗憾一辈子,又不想甘靖太过担心,所以才这样敷衍到,那家伙明明心里在担心着,脸上却还在装酷。而后甘靖称要去各处铺子看看起身离去,只是怕阿关留在七绪身边,对于七绪来说沙洲总是个陌生地方,而有阿关在她身边万事也方便些。

“七少爷,我们现在去哪,要是您想买东西呢我们就去海棠里,要是您想遍尝沙洲美食咱们可以去凤凰西街。”见着自家少爷与这位小公子那般熟络,阿关对七绪的称呼也有了些微的变化,七绪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也不回答他只是又朝着天沙河畔行去,阿关虽然不知七少爷想干什么,但现如今他还是很乐意去到那地方的,因为那里有一间叫做果燃店的奇怪铺子,胖叔的双皮奶子显然牢牢拴住了他的胃。

远远望去,胖叔依然坐在店门口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店里头依然十分冷清,又或者说压根就没一个客人,七绪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胖叔,我实在很怀疑你这间铺子是怎么开到今天的,到底会有多少客人来光顾,您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急啊?”

“急什么,你看我不就逮到你这样的小馋虫了,生意这种东西是急不来的,随遇而安随遇而安吧,话说小鬼你早上不是才来过嘛,怎么这会儿又转回来了。”其实像胖叔那样的人实在是很不适合做生意,只可惜了那身手艺,那些做双皮奶子的原料过了当日就不能再用了,着实可惜,这老小子还真舍得。

“我说胖叔,反正你那些原料过了今天也是拿去倒掉,不如卖了给我。”

“你吃傻了?”

七绪于是也学着甘靖的样子眯起眼笑了起来,阿关只觉得这样的笑似曾相识,“七少爷”心中自然是另有打算,像双皮奶子这样好吃的东西自己怎能独享呢?

大漠孤烟 第十六章 设摊

夏风徐徐,天沙河那一汪夏荷含苞待放,河畔景色煞是旖旎,却偏是一间古旧的铺子给人一种大煞风景的感觉,只见一个身体微微发福的男子正立在铺子门口,颇有些不解的望着远去的那两人,他只是不明白,那两个人要发疯,自己怎么也跟着疯起来了,不过那孩子还真有点意思。

且说七绪与阿关推着一车用方箱装好的东西,正朝着沙洲最热闹的大街行进着,阿关是哭笑不得,这位少爷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压着自己一道做起了苦力,这还不说,而后听得七少爷说要在大街上设摊卖双皮奶子,他更是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响,但谁叫人家是主子呢,自己这个小跟班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只好照着做咯,只不过双皮奶子好吃是好吃,但也许旁人并不这样认为吧,否则那位大叔的经营何以会这样惨淡。

七绪回身望了他一眼,小小跟班的那点心思自己怎会看不穿,他那颗小脑瓜子怎么会有广告效应这个概念呢,既然是好东西自然是要和大家分享咯。推车和方箱都是跟胖叔借的,方箱内装的是两大缸成品原味双皮奶,另外在一个小盒子里则放着各种小调料,蒸煮好的栗子啦、紫米啦之类的。

寻常设摊小贩也只是一张油布一个装货的大背包,而当七绪指挥着阿关将车子停放在生意最红火的酒肆前,还是吸引了大量眼球,七绪走在前头,阿关推着车跟在后面,这两人看来就像是赶路的商人,恰好累了在酒肆门前稍作停歇,只是那个有些大的方箱却叫众人好奇不已。午间正是街上那些小贩最闲的时候,人一旦无聊了就喜欢找事做,见七绪这样小小年纪就出来办货,附近也有商贩上前来搭话,而七绪却只是自顾盛了一碗双皮奶子,舀上几勺紫米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跐溜跐溜的,靠得稍近些的商贩中也有还没顾得上吃午饭的,于是又传来一阵咽口水的声音,很多东西倒不见得好吃,但就是看别人吃得正香,自己于是也有了条件反射。

加之这位少年的吃食着实有些稀奇,色白,香气浓郁,这等吃食倒是少见,众人原本就只分散在四周,断不可能为了这等事来上前请教,于是当七绪给阿关使了个眼色后,阿关便照着先前说好的那般问了起来:“少爷,您慢点阿关不同您抢,只求少爷给阿关留点。”

“这一路上若非我留下这一份,恐怕早叫你偷吃完了,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七绪佯怒,阿关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躲到先前那位上来搭话的大叔身后:“大叔你可要救救我!”

这位中年大叔看来也是个朴实人,见得如此情状忙是一手拦住正要扑向阿关的七绪:“这位小爷也别冲动,虽说偷吃主人家的吃食的确该打,也不过是吃食嘛,出门在外就不要计较这许多了,毕竟很多事少爷自己是干不来的。”

七绪冷哼一声:“这可不是寻常吃食,若然这馋虫能盯上?不过既然大叔这样说了,在下也要卖先生个面子,出门在外就阿关一个随从,若真打伤了他谁来替我推车,大叔方才是在下冲动也唐突了您,这碗算是在下的赔礼。”七绪边说着边又重新自方箱右侧的小门中舀出一碗,而这回则是放上了栗子泥,那位大叔原先就没顾得上吃饭,恰好这有人以吃食做赔礼,虽然只是说了句公道话,但想来这一小碗吃食还是受得起的,想着也就这样接了过来。

先前在一旁就已嗅得此物香气浓郁,此番更觉入口滑嫩,原本正陶醉着,见得自己周围又围了些人,便也连声向众人夸赞此物,七绪于是顺势说道:“小子今日途径贵地,大感民风淳朴,大家既然都对小子如此友善,小子也不妨请大伙一同来品这双皮奶子。”此时阿关也顾不得再演戏了,配合着七绪将一碗碗的双皮奶递到商贩们手上,而听得有免费的午餐大家伙也只顾着去接那碗,没有人在意方才还争吵不休的主仆此时为何又如此默契,更没有人在意这位小爷如何行路之时身上竟带了这许多的碗勺,众人一如方才那位大叔般,早已陶醉在双皮奶子的浓郁香味中。

“敢问小兄弟这吃食是从哪里得来的,看样子不容易保存想来也是沙洲出产的吧!”有人吃完将碗还了回来,又似意犹未尽,这才问起了这东西的出处,七绪先是故作神秘,而后又附耳在那位仁兄耳边:“实不相瞒,我这双皮奶子是从天沙河畔一间叫做果燃店的铺子购得,听说那里的掌柜只做半天生意的,兄台若是中意可要赶早啊,那东西走俏得很,去晚了兴许就排不上了,我可只告诉了你哦!”

原本这样的小伎俩又怎会逃得过那些精明小贩的眼,但当整个群体被人来疯笼罩时,其中的个体就容易失去理智,那句经典广告词是怎么说来着:我只将秘密告诉了你,哪知一传十,十传百竟成了全国皆知的秘密。原来方才发问的那位仁兄竟是急性大嘴巴,很快就有见到那些空闲下来的小贩向七绪道谢,随后便朝着天沙河的方向而去。

原本就没想过这小手段能骗得了他们太久,只不过这样他们也没损失,又能叫世人多知道种吃食,岂不是一举两得,只不过忙活了半天的自己看来似乎是一无所得,这也是阿关的疑问,先前是以为七少爷低价从胖叔那买了这些东西,想必是要转手又卖给这里的商贩,哪知道少爷竟然是请大家免费来吃。

“七少爷,您到底想做什么,这么赔本的买卖您也做,给少爷知道我没拦着您,又该是一顿臭骂。”阿关凑到七绪身边用极小的声音问道,看上去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七绪闻言也学着阿关的样子回答道:“你懂什么,这样一来胖叔可要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人家数钱数到手抽筋,我们可是递碗递到手抽筋,为他人作嫁衣裳,七少爷您究竟图个什么?”

“秘密,你只消知道本少爷是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滴!”照着果燃店店里的价格,一碗双皮奶子原味的六文钱,而加了佐料的则是八文,自己这两桶双皮奶大约是盛了三十碗,按照市价理应值十八两,而胖叔只收了十两,那佐料算是送的,对胖叔而言反正是要倒掉的东西,反而又赚了十两也不算赔,而七绪以十两收来,即便是照着低于市价的五文来卖也能尽赚五两,明面上看她是血本无归。

费了这样大力气只为进出个位数的买卖,七绪绝不是这样的大傻蛋,她心中那个小算盘早就打得叮当响了。

大漠孤烟 第十七章 旧事

沙洲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凤凰西街既然堪称整座城里最热闹的街道,那自然也是“偶遇”的高发地带。天边的云剧烈的翻滚着,霎时间就只见南边一边乌云朝这里压了过来,方才还是艳阳高照而今转眼就是一副大雨将至的情状,这老天爷变脸也变得太快了些吧。

不知阿关能不能赶在这场雨之前将推车送还给胖叔,原本记挂着爹爹想先一步回府,但想到第一次去甘府是坐着马车去的,当时又是深夜,如今根本就不记得回去的路,又抬头看看天,想来要是贸贸然行动,说不准就成了落汤鸡,于是一转身就走进了最近的那间酒肆,很寻常的一间小铺子,但凤凰西街上又有哪间铺子是寻常的,因为店里生意实在太好,小二哥在招呼她坐下后甚至还来不及给她点单,只是恰好听得邻桌的几位说起这间酒肆的老板是宜宾人,宜宾?那不就是五粮液的故乡,呵,人虽是宜宾人,但这酒可及不上前世五粮液的半分。

酒肆中弥漫着酒的醇香,虽然及不上五粮液但比起旁的食肆酒馆的珍藏可是强太多了,好不容易等到小二哥来到跟前,七绪招了招手:“小二哥,给我来壶茶!”此言一出,当即遭到小二一记白眼,来到酒馆却只要茶的可真不多见,又瞧着七绪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那小二几乎都有哄人的冲动了。

“开玩笑开玩笑,别紧张,那就给我来一壶琼浆吧!”话音方落,就将银子往桌上一置,小二哥见到了银子立刻就换了张脸,再也不理会什么未成年不得饮酒,有钱的就是大爷!这琼浆是此间小店的招牌,酒名的寓意是极好的,当酒水小菜上来后,七绪便自斟自酌起来,旁人见了这位小爷拿酒杯的姿势也是大感诧异,俗话说得好,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看起来这位小爷还是位行家。

七绪也不去理会他们探寻的目光,琼浆果不愧是这间铺子的招牌酒,只轻轻抿了一小口便是唇齿留香,只可惜这种感觉却是稍纵即逝,后味不足而酒也是淡了些,若论档次与前世的泸州老窖当属同等。说到喝酒,前世的自己在朋友中号称是千杯不醉,前世的朋友,不知爱玲那个结婚狂有没有找到对象,不知阿斌又泡了多少mm,不知前楼王大妈家的旺财跟母狗私奔后有没有音讯,前世。。。七绪伸手往空中挥了挥,像是努力驱散着什么,尽管过去了两年,但在不经意间那种孤独的感觉还是会袭上心头,明明是度数这样低的酒,七绪却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不会喝还逞什么能!”七绪趴在桌上,脸正朝着窗外,暴雨之前真是闷得叫人抓狂啊,路上行人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许多以免被雨淋到,不曾想过这个时候会听到甘靖的声音,其实又有什么奇怪的呢,这沙洲城里有大半的产业都是他的,这间酒馆也许正是甘家名下的。前世自己是酒仙,但没想到成了柳家小姐后,不仅身体像缩了水,连酒量也大不如前,不过几杯白水似的酒居然就开始晕乎乎的,但这样狼狈的样子却固执的不想甘靖看到,是以明知道对方来,却依旧将脸朝着窗外。

甘靖也不避讳,拿起七绪用过的小酒杯径自将剩下的琼浆一饮而尽,店里的伙计却是看傻了,众所周知他们的这位大老板是有洁癖的,他们从没想过有一天老板竟会用别人用过的酒杯喝酒。大多数的时间甘靖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偶尔展露笑颜也是对人有所图时,此时见到这样的七绪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勇气一股怒意,长舒口气后带着戏虐的口吻说道:“听说今日你在凤凰西街上卖双皮奶子?原本听说你想从商,想着你心中必有宏图,没想到这样小的生意也入得你的眼?哦对了,你好像连一文钱都没赚到,即便你在乎这些小生意,但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话一出口甘靖就有些后悔,自己明明,不是想这样说的。

“你不懂,这是营销手段,反正我不觉得是血本无归,至少我觉得这里很满足。”七绪这才抬起头来,朝着左胸的某个位置指了指,“日后胖叔怕是要忙到没有时间招呼我了,不过他一个孤老头看上去也没什么亲人的样子,能赚些银钱养老也是好的。”

“营销手段是什么?反正你嘴里的怪话一串接一串的,我问你,明天你真要去会一会朱爷吗?”

“嗯!”

。。。。。。

幸而老爹的伤势恢复得很快,甘府下人也照顾得很周到,七绪望着老爹的眼神中颇有几分愧疚,老爹却是摆了摆手招呼她到自己身边,七绪兴冲冲的奔到老爹跟前,从怀里掏出个翠绿翠绿的玉扳指,她知道老爹好这口,这是她用上回和朱成勋对半分的那笔钱买的,原先送给老爹的那个金镶玉扳指老爹已经许久不带了,兴许看着那东西时常会叫人想起些不愉快的东西。

虽然只是个扳指,但柳易眼中也满是欣慰,无论怎样自己这个女儿即便顽皮了些,但她至少也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自己,女儿长大了很多事情也是时候该知道了,他极煽情的拉起七绪的手:“七七啊,原本爹是打算把那些事永远藏在心里了,爹之所以要告诉你是因为你也是黑水寨的一份子,那件事你有权知道,你也绝不能忘记了那许多兄弟的血债。”

厢房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知道老爹必然已经从孟狂处寻得答案,七绪也收起原先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专心听着那个冗长的故事。虽然老爹口中叙述的故事陈旧而老套,如同八点档剧情般,但黑水寨一夜之间被覆于黄沙之下却是事实,爹此时也并非如同往常一样在给自己讲故事,如今听到的一言一语无不清楚的告诉了她,在他们的肩上背负的是什么。

原来黑水寨那个被称为像“刺”一样的杀手孟狂,居然曾是京都第一名捕的儿子,当然虎父无犬子的他也成了举国上下最年轻的捕快,虽然只比七绪大不了多少,但也成了令山贼土匪江洋大盗们闻风丧胆的人物。只是当这位少年捕头的爹在一次任务中因公殉职后,这位东晋最年轻的精英捕快也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众人皆知他一直只与父亲相依为命,而父亲的突然去世叫他深受打击,也就是在同一天辞去了京都十三衙门内的差事,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而后大漠中的那座土城内就出现了一位下手阴狠,被同伴形容为刺的杀手。

老爹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能让他赢得无数人才,也能替他招来致命伤害,其实老爹也一直在赌,赌自己的眼力赌自己待人以诚的心,而这一次他输得彻底,不仅自己险些命丧土城,更是陪上了这许多兄弟的性命。孟狂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曾经是捕快的事,而老爹也查到他正是先前那位死在自己手上的孟大人的儿子,杀人偿命本就没想过要逃避报复,依旧待他极好破格提升他,那时的老爹只是单纯的将他看做是个有能力的人,但谁又能料到他竟会下这样重的手。

苍生何辜!那我爹就该死吗?马上的少年郎眼中尽是阴狠之色,土城外的风卷杂着浓浓的血腥味,而身处沙洲城甘府厢房内的七绪,一闭上眼鼻尖似乎又嗅到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仿佛周身又立刻被一阵死亡的气息所包围,她可以谅解他向柳家报复的心,却不能原谅他对黑水寨兄弟做出的事。

“这仇终有日是要报的,只是现在,我们必须好好的活下去。”

七绪却是忽然心中一亮,黑水寨的兄弟们再不济也有数百之众,孟狂一个人就算一刀一个那也得砍得累死,在街上看他当众这么给朱爷面子,想来这背后之人是朱爷?那明日之约自己还要不要去?

大漠孤烟 第十八章 少年

骤雨初歇,昨夜一场疾来的雨一直下到三更,五更天的时候又落了几滴,天明时分天空早已放晴,一个对昨夜天气了解得如此详细的人,又怎会有个好觉呢。虽然一直催眠自己快些睡去,但越是这样却越睡不安生,勉强在天明时才眯着了会儿。一辆黑色的马车早就侯在甘府门外了,马车车檐上那个菱形印记分外引人注目,而甘府的家丁虽奉命拦阻今日任何求见之人,但面上始终是更多了几分恭敬,那标识谁人不知,但凡朱家的马车,上头都有这标记。

朱家的生意向来都是下头的人在打点着,即便是那位雷管家也是不总路面的,没想到今日却一大早恭敬的侯在甘府门前,若然马车里头坐着的是朱爷?门童更是诚惶诚恐的立在外头,站着也不是进去也不是,平日两家之间也鲜有来往,怎么今日对方的大人物竟会亲自上门,而自家少爷莫不是知道他们要来,这才下了禁客令吧!

此时此刻七绪自然还在呼呼大睡,做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梦,而甘靖虽然下了禁客令,但门外的情况也并非不知晓,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况且朱家的人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稍一偏头,便放下账本朝门外走去,门童见少爷亲自出马自是长舒了口气,急忙让出道来。

“这不是雷总管嘛,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也不早进去通报声,害我们雷总管在门外等了这许久。”甘靖明明说得轻快,面上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门童也是纳闷,这不是少爷您不让通传的吗?不过他也知道朱、甘两家是死对头,少爷总有少爷的道理,便不再多言。

雷意也是一拱手,在甘府门前遭受这样的冷遇,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甘公子是知道我家主人与柳公子今日之约的,雷某特奉家主人之命来接柳公子,还烦劳甘公子代为说一声。”语音刚落,便只见得里头一位身着宝蓝色绸衣的少年伸着懒腰走了出来,这身衣裳自是借的甘靖的,原本甘靖的身材就比七绪的要高大许多,衣衫自然并不合身,但经过七绪的细微处理,如今看来却又好似像给她定做的一般,只不过看在甘靖眼里,就好像小孩穿大人衣服分外滑稽。

但他的眼光很快有望向了七绪身后那个叫晴儿的丫鬟,什么事就怕出内贼啊!晴儿垂着头,不用看都知道少爷现在的眼光都能杀死人了:“晴儿,晴儿正要给七少爷端水洗漱时,恰好听得门外有声音说是要寻他的,晴儿这才告诉给了七少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知道今日少不得要给少爷一顿罚了,同时也可怜巴巴的望向七少爷。

七绪却是浅浅一笑:“甘兄早,雷总管早,一大早甘兄的火气别那么大嘛,有空就打打太极拳,做个晨练什么的,回头我请你喝茶。”一边说着一边也随着雷总管的指引,闪身进了那辆黑色的马车,见大势已然不可挽回,甘靖也是以最快的速度将阿关也塞进了马车。

七绪终究决定去会一会那位朱爷,虽然心中忐忑,但面上却装得像甘靖一样酷,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特别可笑,刚才都看着阿关捂嘴偷笑过很多次了。其实甘家离得天府茶楼并不算远,只一小会的功夫马车就停了下来,尚在轿中就听得天府茶楼的李掌柜迎了出来:“哟,什么风把雷爷给吹来了,里头请里头请。”

雷意似乎并不买李掌柜的账,只是小心的伺候着七绪下车,掌柜的毕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情知车中必然坐着贵人,也是上前一步帮着去搀,再见到七绪时他面上也不见多少尴尬,似乎早就忘记昨日对着这位贵人大翻白眼之事,眼下七绪也懒得同他计较,抬眼望了望二楼便随着雷意朝里头走去,今日的阳光好像特别刺眼啊。

雷意将七绪领进走廊右侧最后的那间雅间便躬身退了出去,巧的是这间房正是昨日甘靖请自己喝茶的那间,眼前的圆桌上也如同昨日那般摆满了各式点心,茶盏的盖子虚掩着,蒸腾的热气迷蒙了眼,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声,但今日不同昨日,那位朱爷没来前七绪还是决定装矜持。只是当那杯茶都没了温度,依旧没等到朱爷,甚至连个招呼的伙计都没见着,加上昨夜本就辗转了一晚明显睡眠不足,如今等得久了竟靠着椅背正要睡过去。

天府茶楼外,马蹄声乱,又是一辆黑色马车在茶楼钱停下,雷意早就侯在了那里。。。

忽而听得珠帘碰撞发出的声响,七绪这才一个激灵坐直了起来,出人意料的是,进来的是一名穿着鹅黄褂衫的少年,他的腰间系着金丝腰带,腰间佩挂着一串看着就知是上等货的金镶玉腰牌。七绪揉揉眼睛,确信以此人这般年纪是断断配不上“朱爷”这名号的:“你是何人?”

少年也不急着答话,刷的打开手中折扇,只见扇面上以狂草写着“千岁风流”四字,七绪心中冷哼一声,又是个混充风流才子的,少年面上温温一笑径自坐到了七绪对面的座位上,这才缓缓道来:“在下原是与朱爷约好在此处见面的,不知这位小公子缘何也会在这里?”

那是一张叫女人都钦羡的面孔,这样温润的笑容就好像春风般令人沉醉,只不过在黑水寨见惯了那些英雄豪杰,眼前的少年只让她觉得有点娘:“我也恰好与朱爷约在了这,只不过等到茶都凉了也不见人,哎,有钱人就是架子大,你也是来同朱爷谈生意的?”原来当一个人穿越的时候,原先潜藏在身体里的八卦本质也会一道穿越而来,等待是漫长的,聊聊八卦时间就比较容易打发,要不怎么说爱生活爱八卦呢!

“在下只是听说朱爷的父亲身子骨不太好,最近一直是缠绵病榻,想到家中前些年正好从北边得来一根紫玉龙王参,其实也说不上买卖,只想送给朱爷聊表家父心意,在下也是个生意人,不知小公子又要与朱爷做桩什么样的买卖,若不介意不妨道于在下听听。”那少年一边轻摇折扇,一面端起茶盏轻酌一口,那场面美得就好像耽美漫画里的画面。听他这样一提,七绪心中也立刻明朗起来,要说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被甘靖看做宝贝一样的虫草了,先前甘靖说这东西抵得上两根人参了,只不知道自己的虫草与那根紫玉龙王参相比又如何,朱爷他老爹又一直病着,想来他是冲着虫草来的了。

“老实说朱爷只说有桩生意要与我做,他到底看上我身上的什么,我也不大清楚,但听了你刚才说的,我想他大抵是冲着我身上的虫草来的吧。”七绪也不隐瞒,事实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此时又想起甘靖口中所描述的那个朱爷,心中更是惴惴不安起来,“仁兄看起来也是与朱爷打过交道的,听说但凡朱爷想要的东西,不管对方想不想卖都会不惜一切手段弄到手,那你岂不是吃过很多次亏?”

“虫草可是个稀罕物,小公子可是忧心一会这东西叫朱爷抢了去?你若有这重顾虑不妨将东西转手卖了给我,我也当做个人情送给朱爷,想来朱爷也不会再为难了你,至于价格方面嘛我也必不会叫你吃亏,五千两如何?”

七绪眼前一亮,顿时觉得这是个好提议,既可以大赚一笔又可以不用面对那个被甘靖说得像邪魔一样的朱爷,当即点了点头:“五千两?成交。”

“五千两黄金随后会送去府上,至于东西嘛你若相信我,现在就可以交给我,否则也可以等收到钱款再交予我的家丁。坊间流言多有夸张之处,也许等有一日你见到他就会觉得他与外界所传并不一样。”少年似乎并没有这样好的耐性,又坐了会便起身离去,七绪也在回味着他方才的话,五千两,还是黄金也~!原来那东西真的和甘靖说的一样,是个宝贝啊!

走出天府茶楼的时候,七绪长舒了口气,一直吊着的心也落了地,只不过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有种淡淡的遗憾锁绕在心头呢?

大漠孤烟 第十九章 初夏

七绪走出茶楼的时候恰近午时,就在那位少年离开后没多久,雷总管便告诉她朱爷今日怕是抽不出身来,说是耽误了她这么久改天再请她吃饭。看起来那位朱爷倒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般狂傲,又想着很快就有五千两黄金供自己花销,她简直乐得合不拢嘴来,只不过在做生意这方面她没什么经验,又见那位小白公子一直温温笑着,难不成五千两对方还觉得赚了?

在茶楼邂逅的那位小公子自称姓白,七绪便自然而然的称呼对方为小白公子,什麽时候开始自己也喜欢给别人起花名了?脑海中不自觉的想起跟自己抢馒头的那位少爷。这时候一点都不想回府,但看早上甘靖那副神经过敏的样子,若是现在回去必定被他烦死,不过是生意场上相争,又何苦把对方看得好像杀父仇人一般,胡乱想着,脚底下却不自觉的朝着天沙河畔那间小铺子走去。

经过上回在凤凰西街的大肆宣传,今时今日在天沙河畔已经看不到那个坐在铺子前望着天空发呆的胖叔,取而代之的是犹如长龙般的队伍,长队一直排到了东园桥边,眼瞅着七绪一直往店里去,队列中几个中年妇女也叫嚷开了:别插队别插队,我们跟这可都排了大半天了。

“这东西就这么好吃?”七绪识相的往后退了几步。

“有什么法子啊,家里的小祖宗喜欢得紧。”听了这位大婶的回答,七绪也是笑眯眯的走开了,虽然很为胖叔高兴,但从此以后兴许就少了个人能听自己啰嗦了吧,老爹说等他伤好了他们就要离开沙洲了,也许以后都见不到胖叔,也吃不到果燃店的双皮奶了吧,金陵,东晋的国都,听说老爹的那个兄弟,嗯也就是自己的叔父,似乎在京都混得不错,好歹还是个官,难道以后就要开始寄人篱下的生活了吗?扮小媳妇可不是她七绪的一贯作风啊。

七绪呆呆的坐在东园桥的石阶上,虽说五千两黄金是很够花了,但金山银山也有用尽的一日,自己不是一心想着要靠自己养活老爹嘛,即便是要从商,那要做点什么生意好呢?那日当自己说要从商时,老爹曾经很严厉的训斥自己,那是印象里老爹第一次对自己发飙,在甘府的房顶上甘靖告诉过自己,身为黑水寨大当家的老爹曾经跟他说过句话:如果说人这辈子有什么理想的话,我的理想就是可以再不用去抢夺任何人,再不用去约束任何人,自由自在的在这片沙漠上活下去。

不用去抢掠任何人,不用去约束任何人,自由自在的。。。老爹还是眷恋着那片沙海吧,七绪的心飘得很远很远,如果老爹就好像是一阵风,那他会不会为很快就要被困在京都的小房子里而感到悲哀呢?啪嗒,这一愣神的功夫就连有人坐到自己身边都没注意,一回头迎上的便是一张肥肥的脸,七绪也在心中告诫自己,虽然双皮奶好吃但也不能多吃,不然就成胖叔那样子了。

“小鬼想什么这么认真?”店外头的长队丝毫没有缩减的迹象,胖叔竟然能抽得出身来,更神奇的是他竟然能在百忙之中注意到这边发呆的自己,虽然七绪不会什么相面之术,但总也隐隐觉得这个胖叔也许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答。

“我在想要是有一天我离开这里了一定会很舍不得胖叔,胖叔你毕竟也开过店,你教教我这世上做什么生意最赚钱。”

“做生意?你去问那姓甘的小子岂不更好,其实你小子也有几分天赋,可别当我不知道是谁弄得我最近这么忙,别的我不知道,只是有个小道消息,听闻这沙洲城里的甘家和朱家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都与西边那座云中城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胖叔说起这些的时候好像沉浸在某种回忆中,而也只有在那时候七绪才会觉得自己离得他好远好远。

有关云中城的话题并没有继续下去,胖叔很快就叉开了话题,只是拉着七绪说要教给她做双皮奶子的办法,似乎连胖叔都感觉到也许七绪就快要离开了吧,虽然认识到现在日子并不算久,但他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时而机灵得像鬼,时而喜欢发呆的小鬼头。

。。。。。。

当五个大箱子被卸在甘府门前时,门童又傻了眼,早晨是朱家的黑面管家,现在又是几个莫名其妙的大箱子,鬼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那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又坚持着,定要当面将东西交给七少爷,门童一时也做不得主只好奔向少爷书房去求救,这厮也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到底是甘府还是柳府啊。

甘靖心知这几个箱子必是与那丫头和朱爷的交易有关,对朱家的人他一向不怎么客气,就让他们在外头晾着吧。甘府门前几名乔装过的家丁倒是镇定,这放在府门外的可是五箱黄金,原先这些家丁都以穿着朱府的家丁府走在街上为荣,如今却奉了上头指示要乔装后才将这些东西送来甘府,一直以来即便是朱家的家丁走在外头,也被那些铺子里的掌柜奉若上宾,如今却被晾在门外,不过来甘家送东西事前他们也早有了受冷遇的觉悟。

远处七绪手里挎着个竹篮,与那身行头却极是不配的,阿关早在他们离开天府茶楼时就被七绪赶回了家,大老远的就看到甘府门前的情形就明白了是那位白公子来给自己送金子了,于是疾步上前,也不知那几个家丁是如何认出七绪的,见得七绪归来也是恭敬的行了一礼:“柳公子,小的奉家主人之命将这几个箱子送来给公子,至于公子与家主人约定的物件,就由小的代劳吧。”

七绪微微颔首示意甘府家仆将东西抬进去,在检视过箱子里的东西后便从怀里掏出那个木匣子递给了先前说话的那人,而后那几名白公子的家丁依旧是恭敬的向七绪行礼道别,这算了成了一桩买卖。此时,却听得厅堂中传来一声冷哼,不用抬头都知道定是那位阴阳怪气的甘府大少爷,毕竟是住在人家的地方,就算再看对方不顺眼,面上的东西还是得做足,七绪躬身作揖:“见过大少爷。”

“哼,你还知道我是这的大少爷吗?看你那样子,好像把自己当成了这府里的主人了吧,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我们甘家一向清清白白,你可别招惹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给二弟惹麻烦。”甘大少爷虽然出言不逊,但也占得个理字,七绪即便看在甘靖的面子上也不好当面和这位少爷过不去,只在心里嘀咕大少爷这么喜欢“哼”,搞不好前世就是那两个长相极度对不起观众的哼哈二将其中之一。

见七绪做小媳妇状的只低头应者,甘大少爷心中更是不爽,这个心里阴暗的家伙仇视一切和二弟走得近的人,正欲在说什么却只觉得肩上一重,回头却见宝贝弟弟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于是有些慌神假言身体不适这就转身逃开了。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何苦要受他的气。”想来从门童进去通报到现在,甘靖应该早就出来了吧,所以七绪很怀疑这个男人很恶趣味的想要看看自己出糗的样子。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了,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恰好,我也有话要问你。”

宁静初夏,夏蝉的鸣叫声充斥着整个午后,叫人心烦。

大漠孤烟 第二十章 圣地

书房内,甘靖皱着眉坐在桌案旁,一手轻轻在桌上扣着节拍,每每想事情的时候他总会做这个动作,而七绪则是饶有兴致的逗弄起窗台边瓷盆中的小乌龟,没想到甘靖这样的人还有兴致养些个小宠物在书房,午后无风,日光有些毒辣,只是在窗口小坐了会立刻就觉得背上火辣辣的。

因为早前甘家大少爷说过的话,七绪自己也觉得在甘靖面前有些随便,此刻便整了整衣衫自顾搬了椅子坐在他对面:“前几天也曾听先生提起,说是能够顺利继承甘家产业多半是靠着从云中城带回来的货物,七绪倒想问问先生有关云中城的事。”

甘靖原是想问问今日七绪与朱爷的交易进行得如何,虽然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着的东西都是对方付出的钱款,但意外发现送东西来的竟不是朱府的家丁,商场水深七绪又是头一遭与人做买卖,也是怕她吃了亏,如今听得她问起云中城的事,不由得又是一皱眉,这丫头怎么突然动起那个念头来了:“丫头年纪小小心思可不小啊,云中城的事连那些纵横商海数十年的老前辈都未必敢惦记,你是从哪里听来了闲言闲语动起这份心思来了,如果你要问我云中城的事,那怕是找错人了,也不怕跟你说句实在话,那地方我没去过。”

七绪乍一听他这么说,心中便嘀咕了一声,真小气,自己发达了就阻着别人发财了,在利益面前什么情分都是假的,既然人家不肯说,那就算拿把刀抵着也不可能听到句真话,七绪嘟着嘴正要往外头去,她这人就这习惯,从不勉强任何人任何事,只是有些许失望,也许在甘靖眼里自己还比不上那些金钱实在。

“我没有骗你,其实你想知道云中城的事,何不去问问柳老大呢?”

初夏,天沙河畔的夏荷早已悄然绽放,而甘府西苑的荷花也是含苞待放,园中遍植紫鸢,这是西疆特有的花四季不败,冬日里的腊梅只绽放在冬雪飘零时,而紫鸢却一年四季从不凋零,甘靖之所以如此中意这种花,兴许也是以此来勉励自己,甘家的生意要像紫鸢般永远不败。

柳易成天像坐月子般躺在床上,早就闲不住了,而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便乘着丫鬟打瞌睡时偷偷溜出了房间,一边在园子里做着扩胸运动一边也在筹划着带着七绪往京都去的事。下人们偶有路过的,都新奇的看着园中这个年过半百的大叔一会压压腿,一会扭扭腰,间或还会出现各种奇怪的动作,旁人自然不知,这是当初七绪教给他的广播体操,而做完整套操后的确精神也会好上许多。

“爹,您怎么出来了,外头太阳毒着呢,小心一会晒晕了你。”这对冤家父女每次见面时,总要互相损上几句,而柳老爹好不容易才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就又被七绪押回了房:“我就整不明白了,到底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啊,再说了你爹又不是甘府那个小白脸少爷,哪那么脆弱。”爹的后半句话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他指的那个自然是甘家的大少爷,看上去老爹似乎看他也不怎么顺眼。

“爹,你都好久没给女儿讲故事了,女儿今天兴致好突然想听了。不过,爹,女儿可不想听你说什么黑水寨战斗英雄的故事了,女儿都能背下来了,爹,给女儿讲讲云中城的事吧,听人家说甘先生当初也是靠着从云中城贩来的货物才有今天的。”七绪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睁大了双眼望着老爹。

每回老爹讲故事七绪总是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由此可见老爹的故事是极具催眠效果的,久而久之七绪与老爹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般,连老爹自己也很久没有提起要给七绪讲故事的事了,今日虽然不知丫头打的什么主意,想来也是怕自己闷在房里太久,这才故意寻了讲故事这么个由头来陪自己说说话,凝儿啊,我们的女儿终于长大了,懂事了,老爹眼中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在闪,他轻轻一抹眼角,又像个说书先生一般轻轻抿了口茶,这才娓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这是老爹讲故事的惯用开场白,每次都是这句,难怪越听越困。

老爹虽然在故事里用了张三李四的名字来代替,但很明显故事里的人一个是他自己,而另一个则是甘靖,也正是从这个故事里七绪知道了个秘密。老爹说当初甘靖之所以愿意留下来做西席是因为和他下了盘棋,而甘靖又恰好输了,本来理所应当的事,爹爹却又许诺他倘若留在黑水寨就告诉他云中城的秘密。老爹和甘靖说的版本完全不一样,不过总觉得要说甘靖和老爹下棋这事有些玄乎,老爹那么个大老粗会下棋?别逗了。当然七绪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老爹说甘靖得以凭借而夺回在甘家的一切,并不是因为那些传说中从云中城得来的宝物,而后的细节老爹并没有接下去说,只是终将话题调转到七绪感兴趣的那头。

云中城,在各种传奇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也是东晋版图上切实标注的一座城,东晋地理志上只是将那座城标注在了比河州郡更西的地方,但事实上究竟有没有人去过云中城却是无人知晓,听闻在那座城外另有两面上界下来的仙女守护着,将所有贪婪拒绝在这座欲望之都外,至于云中城里究竟住了些什么人,有人说是上仙也有人说是苦修士,总而言之是一种超然的存在,当然这些不过是无聊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事实上谁也不能确定世界上究竟有没有这样的一座城。

听完老爹的描述后,七绪心中是有自己的判断的,也许旁人会因为从来没人到过而对那座城产生怀疑,但从地理位置上来讲,七绪是有自己的判断的,只不过连这个朝代显然都与历史上的存在不相符合,那地理位置的判断自然也要有所保留,也正因为如此,七绪对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之城有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她要去,前世所不能够达成的愿望,她不想再有遗憾。还记得大一那年在书的扉页上写下的那句话:我一定能够去到那地方,带着爱玲一起去。

“老爹,如果我说我想去找云中城外的仙女聊聊天,你会怎么想?”

“七七,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很快又能见到月婆婆了,下回见到她的时候一定多跟她讨几条那样的虫子,也好叫我荷包满满。

大漠孤烟 第二十一章 故人

整座甘府大宅内无不弥漫着紫鸢花的香气,七绪从老爹房中出来的时候显然要比平时沉默许多,柳老爹见到女儿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微微一动,对着门外轻声叹了口气,也许那个秘密很快就要揭晓了吧,在对七绪讲起云中城的事时老爹很明显的隐瞒了些什么,云中城?哼,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鬼怪,之所以有这许多叫人望而却步的传闻,无非是城里那个疯子自己造的谣,如果不是那个疯子在十八年前做出那样疯狂的一件事,也许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躲在大漠这些年,十八年后本以为什么都淡了,又是谁重新提起那些事的呢?

沙洲虽然地处内陆,城外三百里便是人烟罕至的大漠,与不夜城内的繁华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说城里聚集了大把的商人,但现如今东晋尚文,是以那些个大老板们也学着江南才子的模样人手一扇,时而依着栏杆搂着美人唱几句:今宵酒醒何处。东晋的开国皇帝是在马背上打的天下,而东晋虽是这片大陆上最为强大的国家,但若要论文,一代大家仲孙离乃是西秦人,纵然是东晋所谓士子也常有远赴西秦投于仲孙离门下者,心高气傲的东晋皇帝这才在举国范围内大兴文道。

天沙河虽是内陆河,但入夜后河岸边的景致堪比秦淮之色,那些假风流的老板们怎会错过如此良景,两岸的商家也是铆足了劲,独独离东园桥不远处的那间小铺子不见灯火,正是白日里那间被挤破了门槛的果燃店,偶有路过之人皆是摇头笑叹这位店主不懂经商之道。店主是个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人,天沙河畔的风景他早就看腻了,早早熄了灯就在铺子里歇下了。

“铮!”的一声,原本在铺上睡得好好的胖叔却是一跃而起,灵敏的闪开这一道暗箭,此时的他全然不似白日里那个身形肥胖的店主,条件反射似的抓起床板下的长剑,隐入一片黑暗之中,警惕的望着四周。

良久,一声爽朗的笑打破了诡异的沉静:“死胖子,好久不见。”原本隐在黑暗中的人这才走了出来,只不过双手并未松开佩剑,面上稍露诧异之色,此时的胖叔又换做白日里的神情,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望着不知何时进入到屋子里的人:“你还是老样子啊,进个门半点声响都没有,大半夜的想要吓死人啊。”

“云中城的事是你跟她提到的吗?”

“主上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过去这十八年里他从没放弃过,既然柳大人不肯回京,下官只好亲自来走这一趟了,不过令千金倒是有趣得很,或者柳大人当年没能做完的事,令千金却可以替大人做完,在主上面前也算得是将功补过,念在多年的交情上下官也自当为大人分说分说。”也许除了柳易这世上再没人敢叫他死胖子了吧,当年的同伴死的死囚的囚,他乡遇故知原该是多么煽情的场面,但他却只称对方为大人,并不是说彼此之间生分了,而是皇命在身,他也是身不由己。

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后胖叔才摇了摇头将佩剑重又放回床底,那家伙还是像从前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而自己竟然没曾发现什么时候他已经离开了,过去的回忆都快要成发黄的纸片了,哪怕现在高官厚禄又怎及得上昔日与兄弟们在一道时的欢愉呢。

与外界的人不同,甘府的人到了晚间也是歇得极早的,两位少爷并无不良嗜好下人们也就乐得清闲,侯在柳老爹厢房外间的小厮沉沉的睡着,原本照顾伤病的小厮是不应当睡得这样熟的,甚至直到柳老爹回来他也只是转了个身。甘府书房内的灯依然亮着,甘靖体谅下人早早遣了他们去休息,这是靖少爷一直以来的习惯,婢女小桃在书房内搁下一小盅人参鸡汤便退了出去。

靖少爷的书房一向除了小桃外,是不准许任何人进出的,下人们都在猜毕竟要料理甘家这样庞大的家产,书房重地自是不准许他人靠近的。甘靖坐在书房中,往常的这时候他总是在仔细的翻看账簿,而今日却有些恍惚,自从那丫头问起云中城的事后,总觉得不怎么心安。

笃笃!~下人们是知道规矩的,这时候断不会来吵着自己,甘靖微微皱眉明显有些不悦,但还是准了外头的人进来。而后却只见门外之人手中不知端着什么,脚下却是毫不留情的一脚将门踹开:“嘿嘿,给先生问安,知道先生日夜操劳七绪特来慰劳下先生。”七绪面露献媚之笑,将手中的瓷盅搁于甘靖的桌案上,同时又以最快的速度将先前小桃送来的那盅移至别处。

甘靖掀开盅盖,其实单凭那味道就知道必然是果燃店的双皮奶子,突然也是有点想念胖叔的手艺,难为这丫头有这份心思,不过嘛,她向来进别人的房间是不敲门的,从来对自己又好像有种莫名的抵触情绪,今日怎么一切都倒过来了?无事献殷勤必定有鬼,他又放下手中的汤匙:“你的好意我先谢过了,只不过拿别人的手艺来献殷勤是不是不够诚意啊,说吧,有什么事。”

七绪自顾在房间里找了地方坐下,从来也没想过这些小伎俩能逃得过对方的眼睛:“那东西可是我亲手做的,胖叔教了一下午呢,怎么样是不是和胖叔的手艺差不多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是想找你借点钱,呐,你可别跟我说没得借哦,之前我就调查过了,甘家名下的汇丰钱庄可是整个大西北最大的钱庄之一。”

乍闻此言,甘靖险些被呛着,那丫头居然是来找自己借钱的,依她的作风该不会在双皮奶里下了些东西吧:“就眼下来看,你可比我有钱,那五大箱金子不是蒙人的,我府上一时间也拿不出这许多现银,柳大小姐很奇怪哦,你明明很有钱怎么还会想到来跟我借呢?”

“金子路上不好带,原本我是想把那些带去钱庄兑换的,但反正那些也是甘家的产业,我也就懒得搬来搬去的,直接跟你说一声不就行了,我只要兑九千两银票,一千两现银,究竟中间怎样折算我不懂,你看着办就是了,剩下的金子全留给我爹,既然你说我爹有恩于你,想必。。。”

“不要去,事实上从没有人找到过云中城,一路艰险你一个女子很不方便的,反正眼下你有这许多的本钱,在沙洲做些小生意也不成问题,这样安安稳稳的不好吗?”原先听到她要和柳老大往京都去,心中也只是有些不舍,而今闻得那小女子竟要去寻找虚无缥缈的云中城,担忧之余也有几分震惊与佩服,如果甩开甘家这个大包袱或者自己也会有勇气与她一道浪迹天涯。

理智上来说,留在沙洲或者跟随老爹去金陵是比较稳妥,但人这一生总有些想去做的事情,过去的两年间虽然活得安逸,但总觉得暮然回首却好像什么也没抓住,像鸵鸟一样生活着虽然来得比较幸福,但自欺欺人的酸苦却只能独自品尝,也许世人都道云中城不过是传奇中的幻化,但两世为人的她却坚信世上是有这样一座城的,既然上天给了她机会,那她就要抡圆了活一把。

大漠孤烟 第二十二章 启程

这片大陆在二十年前并不像如今这般歌舞升平,那个时代的人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大陆称之为鲜血荒原,彼时东晋并非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西秦虽然位处西北边陲,但无论是在战争或者文学上都走在了大陆的最前端,成为当时盛极一时的国都,但在殷家王朝不知何种缘故倒台后,西秦的繁华盛景也同样成了历史的尘埃,随之而起的是东晋太子四面征战,令东晋四围各诸侯小国皆以东晋马首是瞻,而彼时的西秦内乱不止,大批的文臣武将在那场内乱中被肃清,西秦元气大伤甚至险些被东晋的军队攻至国都西安。

纵观大陆版图,眼下的东晋无疑是大陆上版图最辽阔的国家,但那样一位满怀雄心的陛下,又怎麽会允许在比西秦更往西去的极西之地存在着这样一座虚无缥缈的城呢?他要征服它,尤其是十八年前那座城里的一个疯子抢走了他的一件东西后,世人也许听得久了都只把云中城当作是传说,至少皇帝陛下曾经切身感受过那座城的存在,这些年来他也不断的派人去打探,试图夺回那件被抢走的东西,但除了那个叫柳铭的大内护卫下落不明,其余派去的人不是死在大漠中,就是死在西秦人的手里,皇帝更是玩味的一遍遍念叨着柳铭的名字,也不知道罗木木在那边查得怎样了,金碧辉煌的东晋皇宫中,一位年近中旬的付手而立,望向西边的眼神悠长而耐人寻味。

。。。。。。

当柳易自那晚与果燃店的胖子有了几句为数不多的交谈后,对于七绪之后所问到的一应有关云中城的问题,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内心中也有过挣扎,一来不想七绪去冒这个险,但转念又想到,也许冥冥中骨肉间总有种心灵相通吧,莫怪一向怕吃苦的丫头这回却如此执着,这孩子终归还是要回到她该属于的地方,这样一想柳易反倒释然许多,甚至还在路线选择上给出了诸多意见,毕竟没有人知道,这世上也只有他到过云中城,真像一场梦啊,当心中做出某种决定后,柳易对于丫头路上的安全问题也是没有丝毫忧虑。

七绪则是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专注,原先所有的生活原则也在获知了更多有关云中城的秘密后而被颠覆,虽然那地方大致会是个什么模样她已心中有数,但内心里除却憧憬外更有一种莫名强烈的感觉,是。。回家的感觉,急切想要回家的感觉,傻瓜,那个陌生的地方怎么会是家呢,她心里清楚,这辈子无论和老爹流离于何处,他们的家只在那片沙海中。

最终甘靖再未对七绪做出任何阻拦,至于银钱上的事既然他应了下来,七绪倒也算放心,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梦境中无数次的显现出后世那座离得天空最近的华丽宫殿,在梦里甚至还看到了一双幽怨的眼睛,眼珠虽然暗淡无光,却掩不住那股深深的怨恨和绵延的牵挂,纵然是这样恐怖的一双眼却没来由的叫七绪感到温暖。

翌日,向来喜欢赖床的七绪却起得格外早,难得的出现在甘家的早餐桌上,她面上带着笑向众人道早安,今日那个阴侧侧的甘家大少在她看来似乎也没有往常那样觉得讨厌,甘靖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沉默,老爹既然已经痊愈自然也出现在了餐桌上,七绪最是坐不住的,没想今日却硬是陪着坐到最后,也许心里是觉得至少要陪老爹吃最后顿早饭,啊呸!童言无忌,什么最后顿。

不过不管怎么说老爹的反应有些反常哦,不仅答应得这么爽快,还半点依依不舍都没表现出来,有鬼,老爹嘴上虽然没说什么,想来也是要跟着自己去冒险了,不然干嘛叫下人准备了这许多干粮,完全是两人份嘛,从老爹和她商量的路线来看,第一站先要去的是西秦,而沙洲距离西秦边陲小镇河州也并不算远,只是老爹虽说有着一颗年轻活泼的心,但毕竟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你看甘家那位老爹现在就已经开始过上了安逸的晚年生活,想到这里七绪心中也有一丝愧疚,虽然从灵魂上来说自己并不是他女儿,但这两年老爹是如何待她的,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虽然万事有老爹在身边就可以不用担心了,但又怎么忍心让老爹跟着自己满世界的去流浪呢。

早餐过后七绪闪身进了甘靖的书房,大武功是没有不过小手段用起来倒也自如,竟没有人发现她偷溜进了少爷的禁地-书房,当然啦她对于甘家的账簿什么的没有兴趣,只是恰好昨夜在甘靖的书房中见到本有趣的书,当面去跟他要人家自然是不会给的,毕竟是人家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想来甘家那位前辈要比甘靖有情趣得多,这本书的书页上用柳体写着四个字:老甘游记,七绪不由得想到前世那本著名的《老残游记》。

咔嚓,七绪撕下了其中的一页,出门在外地图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只不过要是把整本书带走,一来是目标太大,二来也实在没有必要,虽然也很好奇那些年这位老甘同志究竟去了哪些地方,不过单看这张旧地图就不得不佩服,老甘同志所绘制的地图比起东晋市面上流通的地图不知要详尽多少倍。七绪蹑手蹑脚的将撕下来的那页小心藏在袖中,又朝那本《老甘游记》庄重的拜了拜。

干粮是甘府的下人帮着准备的,他们只道这位七少爷和柳老爷这就要往京都去了,而七绪随身所带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几套换洗衣裳就只有那支极为朴素的簪子了,她可不敢再把娘的遗物插在发髻上了,下回若是再遇上这么没追求的强盗,她也没有把握将东西抢回来。如今看来似乎是万事俱备只等天黑了,为什么要等到傍晚才动身,自那夜下了场大雨后,天就一天热过一天了,这才选了在晚上赶路,支援安全问题七绪又眯起了眼,摸了摸腰间,上回从月婆婆那摸来的绣花针还剩很多,她早就试验过,那些个绣花针上都是涂着麻药的,看来月婆婆之所以能让她轻易摸走这许多针也并非巧合。

这一天似乎过得特别漫长,甘靖按着往常的样子在几间铺子里走走看看,但心却早不知飞去了哪里,既然自己不可能阻拦她,也不可能抛下甘府上下一大家子,就让阿关陪着去吧,有个人陪着总不至于太辛苦,阿关那小子也是机灵,遇上个好歹两个人也好应对应对,这边唤了阿关上前,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阿关虽然苦着张脸,但内心里还是存着些许期盼的,不过自从那位七少爷来了府上后,少爷好像对自己疏离了不少,这回要自己跟着七少爷一道走,难道说少爷又有新欢了?少爷啊,呜呜呜~

红霞漫天,七绪悄悄把一个白色信封放在老爹的床上,此刻老爹应该在果燃店买双皮奶吧,当然她也从没想过这样简单就可以甩掉老爹,不过山人自有妙计。七绪背着个黑色包袱,漂亮的躲过众下人的耳目从后门溜了出去,自然她要躲的并不是甘家人,而是她那个亲爱的老爹。

“七少爷。”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逃跑计划,不想此时却被一个同样背着包袱的少年叫住,不过对方似乎也很配合,压低了声音才开口,“是靖少爷叫阿关来跟着您的。”

“他当我这是去游山玩水啊,你个小关关跟着有什么用啊,回去回去,告诉你家少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七绪牵着马儿出了城,回首望着沐浴着夕阳光辉的沙洲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愁绪,虽然手中无剑,一人一马看来就好似个漂泊的孤客,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形拉得很长很长,而在影子的那一头则是另一个人和另一匹马,七绪有种彻底被打败的感觉:“关关,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像口香糖啊!”

“七少爷,什么是口香糖?”

大漠孤烟 第二十三章 好巧

沙洲城外五里坡,说是五里坡事实上远不止五里,沙洲郡乃是东晋西关重镇,往年与西秦交恶时,多少老娘在这地方辞别宝贝儿子,送完五里又五里,谁都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一送兴许就是永别。而今当七绪走在这条小道时,心中却并未有一丝愁苦,反倒兴奋得好像要去春游,暮色降临她也越来越期待抓些野味来尝鲜,阿关倒是有些不以为然,早些年跟随靖少爷东奔西走早就习惯了,别看这位公子爷如今兴高采烈的,再过些日子看到那些东西就该哭了。

事实上在七绪他们走到五里坡前,爹自果燃店出来后,就直接来了五里坡,当然,他不是来给七绪送行的,他的背上也背着个包袱,挎着的竹篮里装着几碗栗子味的双皮奶,真想不明白胖子做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不过宝贝女儿喜欢,就算是天上的月亮,那也得摘下来。只不过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丫头的身影,心里正在嘀咕丫头动作真慢,不想却是等来个不速之客。

“柳大人暂时还不能离开大晋,主上有令要大人跟随下官回京,令千金这一路上自然会有我们的人关照着,希望柳大人不要叫下官为难。”

“你我之间什麽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生分了,一路关照?多谢了。”柳易长叹一口气,所谓的关照无非就是种要挟,只不过在那位陛下面前自己就犹如蝼蚁一般,这样的自己有说不的权利吗?好在有胖子的人看着,那丫头想来路上也不会出什么茬子,终究在大漠的日子才是最开心的啊,如果还能活着相见定要回到那里去,如果还能活着。。。

七绪只知道云中城在极西之地,而西秦则是位处西北,从路线上来看似是绕了大段的路,只不过老爹告诫说若不从西秦绕道,凭借七绪一个人的能力是很难穿越那片死亡沙漠的,而更西边的那片沙漠又与黑水寨周围的不同,那里是真正的无人区,甚至连飞鸟都很少从那里经过。

从沙洲往西秦去的路出乎意料的好走,尽管都是位处边陲的镇子,但毕竟不如大漠般荒芜,在走过一段狭长的山谷后,不多久就来到一座位于两国交接处的小城,朱仙镇。这名字听起来多少有些玄乎,没有传说中的野地露营,更别提什么烤全兔、烤全鸟的,是以一入城七绪显得有些失落。由于是傍晚时分上的路,到了朱仙镇已经夜深了,若要投宿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此地也如沙洲一般乃是商贾云集之地,总有些眼光独具的客栈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这一路出来七绪倒也没想着省钱,想着自己存在汇丰钱庄的钱应当足够此行开销,是以在选择客栈的时候,她也绝不委屈自己,最终选择了看起来像是城里最好的客栈,悦来客栈。古人到底是没有多少创意,前世的电视里但凡出场的客栈,被取名“悦来”的十有八九,想到这里也开始怀念起沙洲城的如家客栈,莫老板也真是个妙人儿,她到底是不是穿来的,还有待考究。

从来七绪只把这次出行当作是一次旅行,大西北N日游,其实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只不过为了满足好奇心,想要去那个地方看一看,所以赖床的习惯依旧没有改变,只是七绪醒过来的时候却觉得有些奇怪,按说虽然给老爹留叔叫他不要跟着来,但老爹从来也不是这么听话的好同志,难道老爹真是铁石心肠?

从东晋去往西秦并不如从沙洲往朱仙镇这样便当,同行于两国间必然需要官府的路引,这是出门前甘靖曾经提醒过的事,这些事阿关跟随在甘靖身边早已熟悉,一大早便自告奋勇的往朱仙镇的衙门去了,如果说起初跟着自己是因为少爷的命令而显得有些扭捏,眼下他却显得比自己还要兴奋几分,年轻人嘛总是喜欢到处走走看看的。

难得来到朱仙镇,也许这辈子也不会有第二次了,总不好把时间都浪费在客栈看花瓶吧,沙洲的榷场是朝廷钦定的边境唯一一个能与周边诸国进行贸易的城镇,从这点上来看我们尊敬的陛下还是位很有远见的君主。只是这朱仙镇借着地理上的优势,也成了两国商贾贸易频繁的地方,这个热闹怎能不去凑呢!

走在大街上偶尔也能见到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从波斯来的传道士也有大腹便便的商人,而沿街摊点中所摆放的物件比之沙洲城里的更为稀奇,不过最稀奇的却是她竟然又遇上了那个人,只不过在再次相遇时,对方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那件破旧的乞丐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绛紫色的雪缎褂子,腰间别着一串金镶玉的类似腰牌状的东西,这东西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正因为对方这样大的改变,以至于七绪在第一时间都没敢上前与之相认。

说到装酷,甘靖自然是行家,只不过眼前这人眼中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神情,天底下怕是没人比他装得更生动了,哼,这猪以为自己是天皇贵胄啊,与此同时也见到了紧随在其身后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厮,看来是没认错。

“阿七!”虽然隔着这麽远,但这个极富穿透力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七绪耳朵里,也将她从神游中拉了回来,没错,除了那只猪,没有人会如此恶劣的叫她阿七,最可悲的是在他叫着阿七的时候,真有种召唤宠物狗的感觉。原本他乡遇故知是件多美好的事啊,不是七绪不想装不认识扭头就走,只是对方已经扣住了她的肩,这只猪是长臂猿吗,明明隔得这么远,于是她也只得嬉皮笑脸的回转身:“呵呵,真巧啊。”

“本少爷就是跟在你后头来到这的,只不过小乙昨晚闹肚子,我们是今早才到的这里。”朱成勋一面摇着扇子,一面表现得有些不耐烦,早在沙洲的时候就看出来这家伙指不定就是哪家的贵族公子,那些公子哥怎么经得住大太阳的猛晒类,只不过他这话一出口,别说七绪暗自吃惊,就连一旁的燕小乙也是长大了嘴巴,心想主子这也太直接了点吧!

还不待七绪再问些什么,朱成勋便顺手拉着她走近了附近的一间茶楼,看来他真的很怕热,尽管燕小乙也在他身边不停的扇扇子,他还是表现得很焦躁,看在银子的面上小二哥不仅很殷勤,上茶的速度也很快,还笑呵呵在桌上摆了几道小点心,说是店老板的一点小心意,朱成勋却是没说什么,眼中也并无感激之色,甚至望向掌柜的目光带着几丝寒意。

这顿当然是那只猪请客啦,虽然如今的自己勉强算的上是小资产阶级,但遇上更大的冤大头,有便宜还是要占的,更何况对方既然声称是尾随自己而来,有什么企图也是很值得深究的,敲他一顿小的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这厢朱成勋在扮冰山帅哥,七绪则是笑眯眯的问道:“你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你知道我现在很有钱,想要谋财害命?”

“本少爷很有钱!”朱成勋几乎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扫了七绪一眼,也开始对自己一路追着这家伙来到朱仙镇的决定表示了怀疑,确定眼前这个傻子找得到云中城吗?

大漠孤烟 第二十四章 扫把星

沙洲城内的凤凰西街上,无论哪家商铺,此时皆是门庭若市好不热闹,却也正因为这样,反倒将大街东边那所宅子显得愈发孤清,明明正值夏季,偏生西苑的花园终年为绿荫遮蔽,竟是透不进半点光来,也正因为这样西苑成了这所宅子里最阴凉的去处。此时一老一少,一主一仆恰好在园子里,少年惬意的坐在园中的藤椅上双目微闭,唰的一声将手中折扇展开轻摇起来,雷意望着那柄以柳体书写着“千岁风流”的折扇,心中也是一叹,主上时常挂在口上的一句话便是:那些个舞文弄墨的小伎俩终是于国无益,主上也是最看不起那些只晓得耍嘴皮子的酸腐文人,哪想少主却偏好这口,如果少主不是这样的身份,如果在他清丽而稚嫩的面孔上能多几分属于人类的表情,也许这辈子就会活得比较开心。

“听闻太子殿下已经跟着柳家那位到了朱仙镇,追风已经去了还请少主放心,只不过本以为照少主那日待柳家小姐的态度,总觉得少主也会去凑凑热闹。”虽然少主年纪轻轻就自己一个人住在沙洲的别院内,但宅子上下的婢女小厮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敢,更别说在他面前说些玩笑话了,但雷意绝对是个例外,倒不是说仗着京都里那位主子,在沙洲别院雷意也是颇得少主人赏识的,只不过雷意总觉得那样老成的姿态其实并不适合少主。

“让落月也跟着去吧,云中城里住着的那个是疯子,追风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的。”少年自左手边摆着的果盘内拈起一颗青葡萄,悠悠放入口中,他的动作看起来总要较常人缓慢许多,但在夏日的庭院中一切看起来都叫人觉得赏心悦目,他轻轻吐掉葡萄皮又自在的靠在藤椅上,“那种地方又怎比得在府上安逸,至于那个疯子手里的东西,想必太子殿下自会带了回来,皇亲本就一家人,他的难道不就是我的?”听到这里,饶是夏日炎炎雷意的背后也不由得渗出一身冷汗来,即便是一家人有些东西难道也是可以共享的吗?比如权利,比如大殿上的那把座椅?

。。。。。。

在朱仙镇度过的第一天七绪似乎过得很愉快,他乡遇故知毕竟是件令人兴奋的事,虽然对方的许多做派叫自己看得不是特别顺眼,但看在一应费用都由他承包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同时七绪也充分领教到什么叫朝中有人好办事,当然这件事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叫七绪明白了个道理,什么规章制度在那些官宦子弟面前就都成了狗屁。起先通关路引是由阿关去衙门办的,阿关是做惯了这些事的,自然晓得其中的潜规则,但即便是这样那狗官依然一口咬着,说是近段时间来上头说是要清查境内的西秦间谍,这路引是万万给不得的,要不就等过些时日上头撤除警戒。

阿关回来的时候恰好朱成勋也在,于是这位少爷将身上那块金镶玉的腰牌交给燕小乙,让他再往衙门跑一趟,而燕小乙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有了通关路引,想来是那块腰牌“作祟”,不过有朱成勋这么个冤大头在前面挡着倒是万事如意。朱仙镇依然是两国相交处,镇上有些建筑已经明显的带着异域风情。

东晋的屋舍多用青砖为材料修葺而成,风格较简洁总给人一种庄严之感,而茶楼对面那所宅子,虽然也还是用的青砖,但在门前加筑了玄关,传统的东晋式大宅自然是没有玄关这一说的,想来这也是从西秦传入的吧,玄关的柱子都是上好的白玉石,柱上所雕不是类似于敦煌的飞天仙女,就是坊间常提到的祥瑞之物,在朱仙镇晃荡了一天七绪对此早就见惯不怪了,对面若是民宅,里头住着的想必又是个有钱人,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展露给世人的炫耀,已经彰显于府门的外部装饰上。

七绪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她发现当一个穿着旧布衫的男子走到大宅门前时,门内顿时涌了许多家丁模样的人,那些恶奴手中拿着木棍,似乎只待主人一声令下就要把眼前这个一副穷酸相的人打成肉饼,七绪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愤愤,不管那人是谁总不该群殴他吧。

“急什么,也不先看个谁是谁非的就打算冲过去?”朱成勋淡淡的往那里扫了一眼,笑望着七绪,这家伙还真是傻得可爱,像他这么瘦弱的人,也不想想说不定一会就被那些壮汉打成个猪头,母妃曾经说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眼前这人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才沦落到如斯境地。

茶楼与那间宅子隔得并不远,是以那里发生的争执在这边是听得一清二楚,

“扫把星啊,你白天出来乱走什么,今日是老祖宗的寿辰,你少来触宋家眉头。”

“哎呀,真不吉利的,偏偏这一天遇上扫把星出门,扫把星你快走吧!”

从那所大宅里涌出的不仅仅是恶脸相向的家丁,那些三姑六婆七叔八舅的也一道跟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门外的少年指手画脚的,看来他们口中的扫把星就是说的他了,好端端的何故要给别人取这样晦气的名字呢,那些家眷看着也不像盲流。只是少年面上却看不出几分愤怒,反倒像做了坏事的孩子般低着头,喃喃道:“我知道今日是奶奶的寿辰,所以想来给她老人家磕个头。”

“我只怕母亲大人她受不起哦,你明知道自己是扫把星投胎了,白天就少上街来害人了,隔壁街的东叔啊,那天才请你喝了碗茶水,昨天就从山上跌下来了,幸而只是折了条腿,我拜托你啊少害点人吧。”那个唾沫星子横飞的中年人一脸嫌恶的对少年说道,在他眼里那个孩子就好像是瘟疫一般。

“二叔那前年您占走的那片田能不能还我,我今年已经十八了,爹爹去世那年您只说是暂代保管的,等我十八那年就还给我,大家都是宋家的人。”

“田?什么田,你个扫把星难得是想来讹我?谁都知道我宋大福有的是钱有的是地,还会稀罕你那几块破田?你休要胡搅蛮缠,否则我定要送你去见官。”

“都是宋家人,二叔你又是何苦这样为难我。”

“宋家人?我宋家几时出了你这么个扫把星?”宋大福又假装想了想,才恍然大悟道,“三弟虽然当初为了那个贱女人和家里决裂,但终究是我宋家的人,但谁都知道青楼里出来的女人总是不干净的,谁知道你是她和谁的种,恐怕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吧,举头三尺有神明,那女人生出来的孽种克死自己的爹娘,也算得报应吧!”

“好,我们去见官,你可以不让我给奶奶磕头,可以不把田还给我,就是不能不承认我是宋家的人,我娘虽然出身不好,但对我爹也是一往情深,断不像你口中所说那般不堪。”原本唯唯诺诺的少年,可以忍受众人的冷嘲热讽,可以忍受那些刻薄的嘴脸,但在对方说到他娘的不是时便会怒不可遏,七绪很是同情对方的遭遇,只是这样的事即便去见官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收效吧,古代不是最流行什么滴血认亲的嘛,只可惜这孩子的爹已经不在了,理论上来说只要他老爹的骸骨尚在就可以证明他的身份,只是在这个时代这可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更何况对这种大户人家来说应该是非常忌讳的事情吧。

因为少年在大宅前像发疯一样的闹了起来,原本围在四周的恶奴们也纷纷围拢过来,对少年一顿乱打,那少年原本看着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又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毒打,那个叫宋大福的胖子只是冷哼一声领着一干家眷又进了宅子。七绪一向都很怕死,但也不忍心看着这少年被那帮恶奴活活打死。

“都给我住手!”茶楼与大宅不过隔着几步,那些打手也因为这声大喝停下手来,围观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茶楼外那个一身华服的男子,而七绪则是一个箭步上前正要扶起趴在地上的少年。

“毛还没长齐就敢来管宋家的事了,小心连你一起打了。”那些恶奴极度嚣张,停手只是暂时的,很快那些木棍又好像雨点般的落了下来,七绪只觉腰上一阵吃痛,但依旧条件反射似的将少年护住。

“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本官是透明的。”便在此时身着红色官服的知府大人犹如天使般出现在七绪面前,其实早在一开始有些看不下去又不敢上前劝说的围观者就跑去报了官,而先前知府在看过那块腰牌后得知有位贵人正在朱仙镇,正想去巴结没想正好装上了这桩事,知府先是瞪了他们一眼,随后又好像哈巴狗一般的朝朱成勋俯首作揖:“让少爷受惊了,是本官的不是。”这位知府大人也是个玲珑人,自然知晓那些个王公子弟既是微服,便是不想叫人识穿了身份的,这般称呼想来也会让对方高兴吧。

虽然挨了几棍,但好在有惊无险,七绪暗自庆幸,那只猪在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很好用的。

———————————————————————-

广告时间到,友情推荐:

《帝锦》沐非

书号:176361

帝,是帝王霸业谈笑中,锦,是锦绣成灰千秋洗。

一位亡国帝姬的乱世传奇

大漠孤烟 第二十五章 草芥

由于官府的出面干预,宋家终是没有再为难那个少年,也正因为这样七绪才没有因为路见不平而被扁成猪头,知府大人见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巴结京都来的贵人,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朱成勋的,立刻拥着他往朱仙镇上最好的饭馆去了,这种场合七绪自然是不会跟了去的,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一直对那些官僚的嘴脸是很看不惯的,原本想带着少年回客栈,谁知对方却并不领情,反而甩开七绪的手径自朝着城北而去。

只见阿关这才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过来,七绪原本背上就挨了一闷棍,动作稍一大就牵动痛处,立时痛得呲牙咧嘴的,阿关见此情状则是一脸担忧:“出门前靖少爷交代过阿关,让阿关看着七少爷,他说就怕少爷在外头管闲事受委屈,再说了那少年指不定就是这家的小奴隶,其实主人打下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七绪心头微微一怔,这个时代并不如前世,处处讲究人人平等,在阿关这些人眼中或者认为做下人的,挨打是寻常的事,但在七绪看来谁又生来就是做下人的呢?不知为什么望着少年离去时倔强的背影,心里也是禁不住一酸,望着阿关的眼神也更柔和起来,甚至带着几丝怜悯:“关关为什么对他没有丝毫的同情呢,也许你是走运跟了个好主人,但同你这般走运的又有几人,人生来就是平等的,没有谁注定就是谁的奴隶,这世上本就没有天生的奴才。”这番众生平等论对于阿关来说也许并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但他眼里的震惊不是没有的,也许一时间他也想不明白,不待他有所反应七绪却是拽着他直奔医馆去:“**痛死我了,那恶奴下手真重。”

今日七绪的言谈举止在阿关那颗小小的心里的确产生了不小的震撼,这个世界里的下人们与那些猫猫狗狗是没有区别的,不要说只是恶语相向了,即便是把自家的下人打死了官府也不会过问,人命如此轻贱,也许那少年的噩梦并未结束,从而后见得官府来人又重新迎了出来的宋大福脸上带着的阴侧侧的笑,就可猜到几分。

因为伤在背上,想来那里应该已是一片淤青了,这样的小伤又是这样尴尬的部位,自然是不好叫大夫瞧的,是以嘴上虽然嚷嚷着快痛死了,一定要找朱仙镇最好的大夫来诊治,人却是朝着悦来客栈而去,出发前老爹塞了一大堆药过来,有什么止血化瘀的,治疗刀伤的,甚至连防止蚊虫叮咬的都有,说到老爹,照着他的个性不可能只凭着一封信就让他不跟来了,莫非遇上什么麻烦?在沙洲甘靖关照着,应当是无碍的,这些个有钱人平日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人脉,即便是孟狂要明目张胆在甘府动手伤人想来也是不会的。

回到客栈后七绪好不容易把阿关劝了出去,伤在背上自己根本没办法上药,想着也不是什么重伤,便也只将药膏丢在一边,只是自己不过是挨了一棍就伤成这样,那孩子一个人熬得过去吗?朱仙镇只不过是个小城,而悦来客栈又恰巧和宋府大宅又是在同条街上,是以当又一阵骚乱传来时,这边也有好事者围去看热闹,阿关一直都是比较八卦的人,加上我又准了他可以四处去逛逛,这样的热闹总是少不了他的。

但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折返过来:“七少爷,不好了那小子八成又要挨顿毒打了。”

这世上总有些人,明知道鸡蛋碰石头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却还是义无反顾,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还是同样倔强的眼神,就在宋家大宅外,那孩子好像条发狂的恶犬般见到宋家的人就扑上去,看样子管家已经吃过亏了,看着他那股疯劲四周围原先还气势汹汹的打手一时间也是怔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连我娘死了都不让她清静!”他哭喊着,直到嗓音嘶哑,直到最后跪在了宋家门前,是妥协也是哀求,“宋老爷,求求你不要再叫人毁我娘的坟了,求求你,求求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加上原本就受了伤,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围的人就用好像看疯子似的眼光望着他,即便有些看不过去的,也只是别过头去,七绪心中不是没有愤怒的,都说死者为大,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毁人墓穴总是无道之举,更何况在这个时代人人都信奉举头三尺有神明,难道那宋家的人竟嚣张到连神灵都无所畏惧了吗?但面对这样心狠的人哭天抢地是没有用的,七绪几步上前拽住少年的衣领,试图将他拖起来,无奈毕竟眼下她的身体只不过是个未成年小萝莉,索性又放开手劈头盖脸的骂了起来:“你知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给那种人下跪值得吗?你娘若是在天上看到了只怕要哭死,是男人就给我站起来。”

“你懂个P!”虽然少年语气不善,但毕竟还是站了起来。

。。。。。。

事情是由少年一句“你懂个P”终结的,少年一直在前头走,而七绪和阿关也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也不知道出城后又走了多久,终于在一片枯草丛中发现了一堆乱石和一块倒掉的墓碑,周边还有些工人乒乒乓乓的在忙着些什么,少年见状却是急匆匆的扶起墓碑,恶狠狠的望着那些工人。他只是自称晓石,许是根本不愿承认自己是宋家的人,才略去了前头那个宋字,宋晓石。

先前在宋府前那样疯狂的举动,完全是出于在见到母亲坟地被毁坏后的愤怒,而七绪那一拽加上而后的一顿臭骂堪堪将他唤醒,不管怎么说就算要找那个宋胖子报复也好,至少要先将娘亲的坟打理好。原本七绪正要上前帮忙,宋晓石却野蛮的推开了她,而之后七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古人一向是信奉入土为安的,而宋晓石那样的举动在世人眼中绝对是属于离经叛道。

尘归尘,土归土,无论生前如何显赫,死后终是要归于黄土,一把火,一缕烟,再多的恨最多的缘随风而去吧。对于七绪来说火化并不是什么令人吃惊的事,但没想到宋晓石这个古人竟然能看得开,他松开了手任由骨灰随风飘散:“娘,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扰你清静了,您不是说过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到处去走走去看看吗?被埋在这地方这麽多年一定很闷吧,如今您终于可以了却心愿了,再也没有人能扰到您了。”

平地里的一阵大风吹得高草沙沙作响,七绪也只是静默的立在少年身后,少年虽然拼命想要抑制自己的感情,但身子还是经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听说我出生的那年我爹就病死了,而我五岁那年娘也跟着爹去了,从小周围的人都叫我扫把星,说是我出生的那天夜里,空中出现了好多扫把星,娘过世后是村里的一位婆婆收养了我,虽然别人一直叫我扫把星,但我从来都不理会,直到婆婆的孙子跌死,而婆婆也因为伤心过度没能熬过那个冬天,也许我真的是个扫把星,我从来不敢在白天上街,只是在夜晚做做打更的活,这位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为你着想你还是快走吧,回去也最好烧烧香去去晦气。”

“什么扫把星,我还天煞孤星呢,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迷信,本少爷命硬着呢不怕你克我,小石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听人说那宋胖子不仅是朱仙镇最大的土豪,跟官府里的人还有很深的渊源,你难道还要留在这个地方吗?”这小子出生那天该是刚好遇上了一场流星雨吧,这样美的天象古人却只当成是不祥之兆。

宋晓石先是一愣,随后眼中一亮:“我娘也是这么叫我的,打算?我也想到处去走走看看。”那一刻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干净得如同高山上的清泉。

“既然都是做驴子的命,那你就跟我走吧。”0世就羡慕那些行遍大江南北的驴子们,只不过一直没有条件也没有勇气去做那样的行走。

宋晓石居然连问都没问要去哪里,就点了点头,眼神却始终定格在西边的天空,风吹来的地方。。。

大漠孤烟 第二十六章 夜行

也许对于现在的宋晓石来说跟什么人走,要走去哪里都已经不重要了,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天生的扫把星,他不克死别人就不错了,而朱仙镇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牵挂和留恋的东西了,从此以后他就像风一样寂寞,只是,在他最茫然无措的时候,有个漂亮的小公子却笑着对他说:跟我走吧!我是天煞孤星,比你牛逼。

宋晓石依旧不肯跟着七绪回城去,他早就习惯了昼伏夜出,白天他真的不习惯走在城里。七绪也不勉强了他,只是与他约好了明日在龙阳关城墙下汇合,虽然阿关在一路上把一切都打点得很好,但七绪依旧觉得这只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孤旅,而今遇上了小石头却突然觉得好像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也许只不过因为有着相似的身世而产生的相惜之情吧,前世。。。真的淡忘了吗?

回到朱仙镇已经是日暮时分了,本以被知府大人缠着的朱成勋必然不会再回客栈来,没想才一进客栈就见到了那对主仆,原本只是有些怀疑,知府大人的一系列举动恰恰又证实了心中的某些想法,那只猪想必也不是什么单纯的贵族子弟吧,这样的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正因为有了这层顾虑,七绪进得客栈后也只是往那个方向淡淡扫了眼。

阿关已经去打点一应路上所需,当初老爹之所以会让七绪选择从西秦绕道走,也是考虑到这条线路上经过的城镇比较多方便补给,背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了,果然还是应该早点擦药的。七绪扶着腰伛偻着身子走得极慢,此时正是客栈内最闹忙的时候,过道上也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即便她小心翼翼还是撞上了个人,心中不爽刚想开骂,哪个不开眼的!

抬头迎上的却是一双微怒的眼,那人也不管这样会不会弄痛七绪,像抓小鸡一样的拎着七绪往自己房里走去,七绪不是没有反抗过,只不过没想到那只猪看上去瘦得跟竹竿似的竟有这么大的力气,他又是在生的哪门子气啊?不就是刚才装作没看到他嘛。

进房间后朱成勋便将七绪丢上床,七绪本能的紧了紧领口,又想到自己不是男子打扮嘛,怕什么,难道还怕这个毛都没张齐的小P孩吃了自己?如此一想便又理直气壮起来,刚想开口就只听他冷冷的丢出几个字:“擦药,趴下!”朱成勋拿着一种类似于红花油的东西渐渐靠近,七绪也是自然的往后躲,朱成勋的身上有好闻的桂花香,甜甜的让人觉得很心安的味道,只是此时此刻七绪却是怎么也心安不下来,心头小鹿乱撞,脸也涨得通红,活像个熟透了的番茄,感觉身边好像有一种气场,压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我自己来。”那小子倒也没有勉强,只是将药酒留在了床边,当他走开后那种叫人窒息的气场也瞬间消失了,朱成勋负手而立面朝着窗外:“本少爷只不过觉得在京都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在沙洲的时候就觉得阿七实在是个很有趣的人,想着若是跟着你到处晃荡应该也会遇上好玩的事吧。”其实在朱仙镇与这位少爷重遇时,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种陌生的气息,特别是当那个绿豆眼知府出现后,那条阻隔在二人之间看不见的鸿沟似乎越来越深,直到此时此刻,才好像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昔日的影子,那个会和自己抢包子,会叫自己阿七的少年郎。

日子太无聊?八成是闲的吧,他虽然说出了跟着自己的秘密,但对身份一事依旧只字不提,尽管双方都心知肚明。刚刚明明还是红霞满天,转眼间就是乌云密布,眼看就要迎来一场大雨,起风了,朱成勋关上窗子回转身来,这个男人有着一双灿如星子般的眼睛。

。。。。。。

一行五人出了龙阳关便算是出了东晋的国境了,再走上半天的功夫大抵就能到河州了,路上的风景也有了些微的变化,路边那些青砖瓦房也渐渐淡出在视线,越往西走越是感受到一种来自大漠的苍凉。与阿关出沙洲城的时候,心中还泛着些许淡淡的愁绪,而自踏出东晋的国境线后,内心中却全被对那座虚无缥缈之城的憧憬胀满,原本是孤单的旅程,也因着朱成勋与宋晓石的加入而变得有趣起来。

直到相处久了才发现,当日宋晓石在宋宅门前所表现出的倔强与疯狂仅仅是个表象,事实上他有些害羞寡言,每当七绪和他说上几句,他就把头垂了下去,朱成勋时常笑他像个娘们儿,他也不恼,七绪也是在心中一叹,或者小石头只是不习惯和人说话吧,一个只在黑夜才能光明正大走在街道的少年。

阿关和小乙自然是队伍里的苦力,幸而整队人都知道自己是要去个什么地方,除去些必需品几乎也没有多余的物件。此地毕竟离得两国国境并不算远,偶尔也可见到往来于两国间的商队,他们身后一直跟着一列东晋商队,想来也是前去西秦赚外汇的,既是同路,两队人马也时不时的聊上几句。

原本就是挑了日暮时分上的路,天很快就暗了下来,幸而沿路也时常见得几家小客栈,嗅觉敏锐的商家自然也看出了这条沟通两国小道上无限商机,当七绪他们觅得一间客栈入住后,惊喜的发现原来那对东晋商队也歇在了这家店,互相打了招呼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他们五人一共要了三间房,七绪自己要了个单间,朱成勋和小乙一间,小石头和阿关一间,为此朱成勋还笑话七绪好大的少爷性子。

七绪是个很容易失眠的人,即使好不容易入眠也是睡得极浅,特别是在出门前甘靖交代过,要她在外头多留些心眼晚上睡觉不要睡得太死,但这个晚上七绪只觉得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而这个晚上似乎也睡得特别沉,或者说这个晚上整个客栈的人都睡得死死的,除了二楼最西边的那些人,除了小石头。七绪正梦到自己捧着大盆在接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这等好事她乐得都合不拢嘴了,但突然间只觉得面上一凉,唰的再睁开眼,看到的就不再是金元宝,而是一个立在床前人,夜太黑那人的脸又恰好在背光处,七绪大惊,难怪今晚总觉得特别容易睡,莫不是被人下了迷香?这人是谁,强盗,采花贼?一抹脸上全是水:“你。。”话没出口就被那人捂住了嘴。

大漠孤烟 第二十七章 逃之夭夭

对方若是什么歹人又何苦将自己弄醒,想到这一点七绪也不再闹腾,强自要求自己镇定下来,指了指对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对方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触电似的缩回了手,看起来对方也没有什么不良企图,七绪于是压低了声音问道:“谁?”

“是我,嘘!”咦,居然是小石头,但没等她多问就见小石头对她做了个噤声动作,便在那时只见窗外闪过一条人影,迷香,夜行人,自己莫不是遇上了一间“龙门客栈”?七绪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逃跑,起先两人也顾不得避忌一道躲在了床幔之后,当那条人影缓慢经过窗前时,七绪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庆幸的是那道影子并未窜近这间屋子来,只是这反倒叫七绪起疑,难道说对于打家劫舍的对象还要来个排序进行?

猛然间意识到客栈二楼最西边的三间房刚好是被他们包的,而七绪恰好是住在三间房的中间那间,方才那道人影似乎正是朝着最西边去的,七绪一皱眉,单凭自己能救得了他们吗?又不能大声呼叫,且不说这要是间黑店,一喊无疑是自投罗网,加上既然对方是有所预谋的,想必对店里的客人都下了迷香,就算是求救也没人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