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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怀乐》 · 宴时陈羡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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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乐是睡着了, 在梦里的时候,前半段的时候睡得安稳,后来怀乐就陷入到了一片迷雾里。

怀乐问有人吗, 怀乐走了好久,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怀乐惊吓回神, 是二哥哥,幼年的二哥哥,梦里的怀乐一点都不怕他。

她比少年郎生得矮, 怀乐帮他把头上里的杂草给拿下了来, 二哥哥笑嘻嘻弯下腰凑下来。

“阿囡帮哥哥捡干净点, 哥哥给你买饴糖。”

捡好了杂草, 怀乐伸手去要饴糖,二哥哥把手伸长,嬉皮笑脸逗怀乐玩。

没闹几下, 梦里的阿娘也出现了,“莫衡之!你又给我耍闲!全个村就咱们家里的庄稼没有给种好了。”

二哥哥又叫阿娘打了,阿娘饴糖抢到手递给怀乐, 一家人, 喜气洋洋的闹着。

后来,不远处传来嘶吼声, 二哥哥提着剑冲了出去, 阿娘把怀乐藏到了家里装过米的坛子里。用簸箕盖住怀乐的头。

“囡囡,藏好了, 不是阿娘和哥哥叫你, 你不要出来。”

怀乐抱着阿娘, 焦急, “阿娘要去哪?”

“哥哥已经去了,阿娘去,囡囡也要去。”

妇人按住怀乐的头发,语气重了一些,”不听阿娘话了是不是。”

怀乐敢跟哥哥胡闹,在阿娘面前却极其的听话。

只在片刻之间,远处官兵的嘶吼声。

”听话。“

阿娘说完就把怀乐给盖了回去。

怀乐没听话,她顶着簸箕站了起来,旋即就看到阿娘和哥哥挡在了前面。

四面八方来了一把剑,怀乐顾不得太多,她猛站起来起来,大喊一声,“小心!”

横空飞来了一把剑,射杀了预备偷袭的官兵,怀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惊吓之余的侥幸还没有散去,

怀乐的瞳孔骤然地变大,簸箕也砸到了地上,怀乐失了声,脑袋里轰鸣声停止了。

阿娘和哥哥........都死了。

所有人都倒下了,怀乐见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与此同时,怀乐的脑子里面响起来好多的声音。

梁怀乐这是我托人找给你的补药,专门给你喝的,你一定要喝光。

郎中和二哥哥争辩,这不是补药,而是避子汤。

梁怀乐,你去哪里了,你怎么才回来啊,乐儿我错了,我会改的,你相信我,再也不会了。

梁怀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

他带着人朝怀乐走了过来,怀乐惊得心悸,她止不住地后退,但是在圆缸里,怀乐后退就被绊倒了。

然后她见到那个人脸色突变,见到怀乐往后倒去,快速冲进来,怀乐说不要!

她就从梦里惊醒了。

睁大眼,意识到一场梦,谁知道触目还是那张脸,怀乐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

“傅......傅忱。”

还是梦吗?

眼前的男人唇角带笑,“乐儿。”

“你怎么跑得那么快,我差点又要....”

追不上你,找不到你了。

跑?

脸上触感温热,外面还有声音,怀乐看了看屋内简陋的陈设,她摸了摸肚子,孩子....

不是梦!

怀乐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她跑了,到了枣花村,他又找到了这里。

他找到了!

怀乐偏脸躲掉傅忱的触碰,她瑟抖着肩膀,往后躲去,缩到角落里,抱着双腿,她已经感受到了肚子的紧缩。

怀乐一手护住,咬了咬唇。

她吸着鼻子,“你别过来。”

傅忱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温柔的笑意顿了,良久之后,手放下垂了起来,几不可见地紧了紧。

傅忱的心里莫名的慌怕。

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了,才出去多久?怎么这样怕他了。

傅忱往里,跟着怀乐上了木榻,榻太小了,容纳两个人显得逼仄,傅忱的腿长只能曲缩着。

后面是泥墙,怀乐也不能缩到哪里去。

傅忱轻而易举地把怀乐抱到了怀里,怀乐浑身僵住。

怀乐闻到傅忱身上的沉香,鼻头莫名的一酸。

他之前总是抱着怀乐,什么样的姿势让怀乐更舒服,还是从前的宽厚,即使心里是恨是讨厌,怀乐忍不住贪恋。

为什么开始对怀乐讨厌,后面又要对怀乐好,让怀乐喜欢上他,又告诉怀乐所有的事情。

傅忱感受到了怀中人的躁动,他柔声安抚怀乐,“怎么了?是不是一路上受了委屈。”

“乐儿告诉我,我帮你讨回来。”

委屈?

怀乐所有的委屈都是他给的!从始至终,一直都是。

“是啊,受欺负了。”

大坏蛋,怀乐在心里想,他怎么这么坏。

“讨回来……怎么讨……”怀乐低声呢喃,像是在问她自己,也像是在问傅忱。

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一直盯着傅忱的脸。

“捅他几刀挖他的肉,让他长长记性,下次再也不敢欺负我的乐儿。”

傅忱的话说的轻柔,语调还是那么的会哄人,他总是叫她乐儿,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怀乐。

就是因为没有人叫过,所以才总是被他骗。

“不难过了,我接乐儿回去,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乐儿。”

伤害,他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怀乐被这句话刺到,推开傅忱,把他攘下塌,傅忱冷不防,瞬间就给摔了。

他瘫到在地上也比怀乐高。

“乐儿,你怎么了?”

“是不是我来的太迟,我和久久都在等你,我们回去了。”

他瞬间爬起来,伸手要过来,怀乐抄起稻谷壳坐的枕头以及褥子全都丢掉了傅忱的身上。

不疼,傅忱的脚步停了。

他看到了怀乐眼里的泪水,还有那种看他的眼神。

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眼神。

一切都藏不住的眼神。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胸腔翻涌,生生忍住。“乐儿。”

“你别这样叫我……”

傅忱整个僵住,他听话地手顿在了半空当中。

外头守着的暗桩听到了里头的声音,忍不住看,可惜隔着门什么都看不清。

“乐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胡说了什么,梁怀惔还是起央追?或者梁怀月?”

他的语气加重,眼神徒然转厉,阴冷狠辣。

当时在南梁的时候,就不应该顾忌太多,把这些挑拨离间的人全都杀死。

尤其是起央追,监视的信使每日都给傅忱传来信笺,每日,黏在乐儿身边最多的人便是他。

他握紧拳头,片刻之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又缓了缓神色,会吓到怀乐,他立刻缓和过来。

带着攀求和怀乐道歉。

“乐儿,对不起。”

“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承受不住的。”

傅忱深情款款的样子,让怀乐觉得心里刺痛,他如今说的也是假话,对吗?

怀乐摇着头,泪水吧嗒吧嗒掉下来。

“承受?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傅忱心里一慌,他想过去拉怀乐的手,“骗什么?乐儿,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什么。”

她带着哭腔,“从来没有吗?”

“当初的避子汤是不是补药?”

傅忱的目光垂到怀乐肚子上,她的手一直停留在小腹上护着。

傅忱甚至想过,是不是有了,但如今他明白,怀乐一直护着肚子,是因为她都知道了。

“温伯伯一家,是不是全都死绝了,你杀了他们,却告诉我你善待了他们。”

“你把怀乐蒙在鼓里,却告诉怀乐你没有骗人。”

怀乐的眼泪一直掉落,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她不想哭,但是忍不住。

她痛恨自己没用,跑也跑不掉,逃跑时总是连累旁的人,救怀乐的人也因为怀乐死掉了,当初的避子汤。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怀乐笨。

她想了解自己的生命,终止这一切,但是肚子,怀乐攥紧了裙衫。

怀乐压根就狠不下心,怀乐死了没有关系,怀乐不能连累无辜。

孩子没有什么错。

可让怀乐再忍,再虚与委蛇地跟他装模作样,怀乐忍不下去了,她忍不住质问傅忱,到底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骗怀乐,怀乐究竟做了什么招惹到你,让你真的这么讨厌怀乐,你当初为什么不杀了怀乐,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

“我走了,你又找我?”

“为什么要说后来那么多的话?你骗我,你什么都在骗我,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恨我,你冲怀乐来呀,为什么还要再伤害温伯伯一家,他们已经足够听你的话。”

是不是因为恨怀乐,所以他才那样践踏父皇他们。

都是因为怀乐。

“你让怀乐觉得厌恶,恶心,当初在偏殿,怀乐就不应该对你好,后悔帮你挡棍子,如果不是因为你,十七就不会死,温伯伯不死,柏大哥也会好好的,俐君他才七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为什么,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还能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不全都是你做的吗?”

“你怎么不死掉,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我恨你,我讨厌你。”她拎起拳头打傅忱。

怀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精准地扎在傅忱的心口上,她的眼里满是憎恶。

她全都知道了。

她说她恨傅忱,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

傅忱咬着牙,他的眼里同样含着泪,胸腔如沸,气血不住地翻涌,双眸赤红,狰狞又可怜。

“乐儿。”

怀乐推开他,放声大哭,“你走开!”

傅忱低低地笑,笑得比哭都难看。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的人,你当初呢,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招惹了我又丢弃我?”

“我不该恨吗?不能怨吗?”

“你答应我的,眼里只有一个人,心里只爱我,你说过喝了合卺酒,你就再也不会丢下我。”

“你为什么又要走,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和那个跑堂的人说话?你都不理我。”

“你呢,你就没有骗过我吗?柏清珩,我为什么杀他,他如果够乖,我可以忍受他在南梁好好的活着。”

“但他不懂规矩,他总来你的面前晃,为什么要和他走,你答应我的,你为什么要和他见面,接了他的药,是不是真的要在新婚之夜放倒了我,好和他双宿双栖,你又要离开我了是不是!”

放倒,怀乐瞪大了眼睛,“柏大哥给我的药真的是蒙汗药。”

不是后来的那个,叫傅忱中暗算的药。

“一切都是你故意设计。”

事到如今,傅忱也不想再推脱,干脆承认,“是,我换了药。”

“如果我没有那么做,我不知道还要再等到什么时候。”

“我想赌,又不敢赌,我怕真的迈出那一步,万一出一点差错,会失去你。”

“傅忱怎么能够再次失去梁怀乐。”

哪种滋味,他不想再回顾。

“我....我真的等够了。”

“避子汤,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为什么要给你喝,为什么要对你说那样的话,都不是真的,看着你痛,我也不好过。”

“我当初为什么不承认,不承认我就是对你动了情动了心,我在乎你,我要等失去了你,我才知道,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他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嘴里没有在藏。

“傅忱怎么会一辈子都不想见梁怀乐,他真的好喜欢她,很爱她。”

他是一个胆小鬼,害怕说出来,就会被轻贱……会得不到,像当年反抗父皇那样,得到的只有鞭打和巴掌,连母妃对他的哄,也只是让他听话。

阿忱,听话。

“我不敢让你知道,我也不敢对你说。”

那段失去梁怀乐的日子,暗无天光,他一个人在地狱里挣扎,他求神拜佛,求梁怀乐回来。

他真的等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梁怀乐回来了,他梦寐以求的人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她回来了,美得就像是一场幻境。

他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所有要带走梁怀乐的人,都要死。

他就是那么的残忍,他不像梁怀乐想的那样美好单纯,他知道一开始,梁怀乐见到的,喜欢的那个人是可怜孱弱的傅忱,不是这样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傅忱。

而后来的他才是本来的他,前者不过是伪装。梁怀乐只爱他伪装出来的另一面而已,傅忱嫉妒。

他嫉妒柏清珩,嫉妒梁怀惔,包括那个小狼崽,那只小兔子,嫉妒所有入了梁怀乐眼睛,让她在乎的人。

他想让怀乐接受他的,不要爱他伪装的一面。

甚至只要抛掉伪装的那一面,她是不是就不爱他了。

所有的一切,梁怀乐都知道了,她真的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了。

“........”

怀乐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掉,傅忱的眼泪也在往下掉。

傅忱看着怀乐,想到她跟着别人跑,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他难过,他愤恨。

他抄柏家的时候,知道久久名字的来源是柏清珩的生辰,他嫉妒得发狂,他全都咽下。

他可以伤害任何人,在他认清自己的本心当时,他就再也下不去手了。

明明有千万句狠话要说,但看到她满是憎恶排斥的眼眸时,傅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情绪骤然崩塌,他的嗓音溢出了哭腔。

“梁怀乐。”

这个让他又爱又恨,刻骨铭心的名字。

傅忱不走,他反而更加凑向前,凑到怀乐的面前,以一个下位者,祈求的姿态,仰起满是泪痕的脸。

想去碰怀乐的手。

“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

“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瞒你任何事。”

怀乐推拒,“你不要碰我....”

他碰到怀乐的手腕,傅忱从靴边抽出那把短刃,把刀柄握到怀乐的手里让她拿稳,抵在他的胸口。

“你恨我,你要离开我。”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什么帝王架子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诸脑后。

“只要我在世,我做不到放你离开,你真要离开,你就杀了我。”

短刃划开他的衣襟,已经刺入心口的那块的皮肉。

“杀了我,乐儿就能离开了。”

怀乐抖着手,见了血她更加慌得害怕,要不是傅忱捏着她的双手,她手里的短刃肯定掉了下来。

傅忱看出来怀乐下不去手,他贴近身,让短刃慢慢的一寸寸刺进去。

“不要怕。”

他眼里的狂热叫人觉得可怖。

“能死在乐儿的手上,甘之如饴。”

再深一点,他就要死了,血不仅滴到了榻上,还顺着刀回流,沾到了怀乐的手上。

怀乐剧烈地反抗,速度地推开他。

短刃掉到了地上,怀乐看着傅忱苍白的脸色,歪头晕了过去。

傅忱速度极快把怀乐抱到怀里。

暗桩迅速冲进来,看到沾血的短刃,“陛下,您受伤了。”

他刚过来要扶,傅忱抬手挥退。

“斗篷。”

暗桩连忙递上,傅忱给怀乐拢好裹上。

“把这里收拾干净,给这家的农妇赔些钱。”

傅忱带着怀乐回了西律皇宫,付祈安已经把宫内打点好了。

傅忱控制不好心绪,一直待在外面,他头疼欲裂。

暗桩带了太医去里面给怀乐诊治。

他很快奔出来,跪倒在地,“陛下....陛下......”

“太医说皇后有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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