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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冒牌绅士》》 · 宋语桐(宋雨桐)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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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

亚洲最大银行财团方玛士家族的独生女,与日本大金株式会社未来接班人的企业联姻,光订婚宴就耗费了上千万的巨资筹备规划,在新加坡最高、视野最佳的旋转型餐厅玫瑰酒店,席开三百桌,邀请无数政商名流前来参加。

从天花板悬垂而下的流苏水晶吊灯,在七彩的光线下璀璨发光、闪闪动人,处处衣香鬓影、玫瑰彩带,上万朵的鲜花与花篮几乎要将酒店淹没,香气逼人,喜气万分。

白色燕尾服搭配白色笔挺的西装裤,矫健的长腿,挺直好看的腰杆,倒三角形的模特儿身材,宽肩窄臀,金阳皓无疑是今日最出色的男人,可相对于他一身尊贵喜气的装扮,他轻锁的眉头、紧抿的唇瓣,却活像刚被人倒了几千万的帐般,昭告着生人勿近。

「恭喜啊,金二少。」

狐群狗党来了一些,见金阳皓板着脸,连玩笑话都不敢开,只是哈啦哈啦的恭贺他一声就勾肩搭背闪人去也,跑到自助吧先去填填胃。

「恭喜恭喜,这回娶到方氏千金,可谓爱情、事业两得意啊!」

年长一些的政商界叔叔伯伯们心知肚明金阳皓迎娶方家千金的「意义」,也纷纷端着酒杯上前来巴结一番。

每一张笑脸背后,没有真心真意;会为他金阳皓挂上笑脸,也只是因为他即将大权在握。啧,人性。

「恭喜你,弟弟。」温文的笑脸,金至翰给予由衷的祝福,盛着红澄澄酒液的酒杯铿一声的碰上金阳皓的杯缘。「你赢了,以后大金会社就交给你了。」

金至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金阳皓则一脸深思的望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看起来并没有痛不欲生的样子。」这真的让他很不爽,让他这一场仗打起来完全没有成就感。

「如果我痛不欲生的样子,会让你今天的订婚宴更开心一点,那……我会试试表现这个样子给你看。」金至翰豁达一笑,完全不在意社长的位子落在金阳皓头上。

毕竟就算无法成为大金会社的接班人,父亲留给他的股份也够让他靠分红就吃穿一辈子不用愁了。他了解金阳皓对爸爸的心结,也同情这个从小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弟弟,如果这样可以让他心里好过些,那么,他是很乐意这么做的。

爸爸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当爸爸在床榻前听说方雪选择的人是阳皓时,他一点激动的情绪都没有,反而露出欣慰的表情,如果他没猜错,爸爸应该也觉得社长这个位子给阳皓坐是最好的结果,因为,爸爸自觉愧对金阳皓母子俩,之所以常常故意刺激阳皓,归根究柢是因为恨铁不成钢。

也许,爸爸早就决定要把大金交给阳皓了。金至翰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不由得莞尔一笑。

如果真是这样,那阳皓的拗脾气一定来自于父亲……

金阳皓轻哼了一声,完全无法解释此刻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会如此低落而毫无快意,就连他恨得要死、誓死要踩在脚底下的哥哥都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他却不能像以往的任何时候那样,想尽各种言辞去刺伤金至翰。

曾经,他以欺负温文善良又有翩翩风度的金至翰为乐,对方越是绅士,他就越想耍流氓给他看,将众人眼中的一恶一善彰显得更加分明。到最后,恶势力的一方胜利了,把那些看好戏的人给活活气死,就是他生存的唯一目的。

现在,一切目标都如他所预期的达到了……

但该死的他却一点也不开心、不快乐!有股冲动想从这个虚伪的订婚宴上落跑,回台湾去抱那个风一吹就倒,却又爱得坚强又固执的小女人……

这婚一结,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她说她爱他,不管怎样都爱他,但,她绝对不会当他的情妇。

泪汪汪的漂亮双眸中有着绝对的坚定与无悔,主动吻住他的唇瓣,颤栗、羞涩得令他动容不已……

他怎能放手?

脑海中纠缠不清的全是那个小女人的吻和泪……

头一次,他感觉到被依赖、被需要、被一个人深深的爱着,而自己也深深的眷恋着对方、思念着对方……

手一紧,金阳皓手上的玻璃杯应声而破,碎裂的玻璃划伤了他的手,鲜血直流,沾到了他雪白的燕尾服……

站在他身边的金至翰脸色一变,忙不迭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快,到医院去!」

「不!我没空!」金阳皓甩开金至翰的手往酒店的大门走去,他得去找夏雪!马上去找她!

金至翰边吼边担忧的追上前,一把扯住他。「你疯啦!订婚宴还是会举行,只是晚一点而已,你该不会以为你去趟医院,方雪就会嫁给我吧?傻瓜!听我一次好吗?你的手必须先到医院包扎──」

「见鬼的谁管得了什么订婚宴,帮我取消它!我现在要去台湾!」随手抓起旁边的餐巾,用力缠住滴着血的大掌,金阳皓顾不得旁人的眼光、大哥的劝阻,执意离去。

正跟某位高官政要说话的高世光,见到这边的状况不太对,放下手边的事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急于离开会场的金阳皓──今天订婚宴的男主角。

「阳皓,你发什么颠啊?」高世光一头雾水。「现在你想上哪去?等一下订婚宴就要开始了。」

「放手!你这家伙!」金阳皓气得想揍人。

「他说他现在要去台湾。」金至翰插了一句话进来。

「台湾?你现在去台湾干什么?」高世光愕然不已的望着他。「你不是很想娶方雪,很想当上大金株式会社的接班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一走,代表了什么?」

「废话,你当我白痴啊!」长长的脚还是努力往外迈出。

会场的宾客也被这边闹哄哄的场面给吸引住目光,不过大家都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还当那两兄弟是为了什么而争吵,偏偏他们的父亲因为重病无法飞来新加坡参加订婚宴,谁能劝得住这两兄弟啊?

「那你还决定这么做?」这个任性的家伙!高世光短短的腿努力的追,顾不得身后一堆人的窃窃私语。

「你的眼睛没瞎!」不会自己看喔!一直问一直问,又不是小女娃儿!

「为什么?总要给我一个原因啊,不然我怎么跟方家及爸爸交代?」个性一向温文的金至翰好不容易追上来,也忍不住对他吼。

啧,这小子也有脾气啊,真不容易。

金阳皓的脚步顿了一下,回眸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你就去跟他们说──我什么都不要了,不要大金会社、不要当接班人,也不想再跟你争东争西的了,我只要……我的真爱。」

真爱?这个打进金家门便故意顽劣不堪,想尽办法激怒他、激怒爸爸,满心满眼都是恨意的男人,现在说要去寻找真爱?

见到金阳皓认真不已的神圣表情,金至翰深深的被震慑住了。「包括你对我的恨吗?也不要了?」

「是,都不要了。」金阳皓深深的看了金至翰一眼,转身扬手要招计程车──

一部宾士加长型礼车却刚好在路边缓缓停下,车前的红色喜花及车身的红色彩带,已经说明了这辆车里头载的是今天的女主角,金阳皓的手缓缓垂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自行上前跟方雪道歉,祈求她的原谅。脚步方迈,金至翰再次扯住了他──

「你想干什么?」他已经快被这个弟弟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个性给吓坏了。好歹,他今天还是爸爸及大金会社派来参加订婚宴的代表人,出任何差错他都逃不了责任。

「我要去告诉方雪,我不能娶她了。」

「你真的疯了──」

「放手!」金阳皓甩开金至翰的手走到车前。

后车门刚好打开,穿着红色高跟鞋的纤细脚踝、伴着缀满细钻的粉红色裙襬首先出现在他眼帘,一身新娘子打扮的夏雪缓缓步出车外,精雕细琢的娇美脸蛋小巧甜美,妆不浓,却足以把她水汪汪的眼及粉嫩嫩的唇彰显得无比动人。

「妳……」金阳皓傻了,愕然不已的看着她。

新娘子对他甜美又娇羞的一笑,却是万语千言无法表达,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一直思念着的男人。

他很失望吗?因为她不是那个方雪?

现在是什么状况?夏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新娘礼服?脑子转了又转,那一丁点的可能性闪过他的脑海……

「怎么会是妳?」金阳皓瞇起了眼,嗓音冷冽至极,像北极的狂风倏地扫过,让她娇小的身子不由得一凛。

「你……不喜欢?」她以为,他除了惊,应该还有喜的。

他说他爱她了,不是吗?既然他爱她,那么,她愿意用方雪的身分嫁给他。

两全其美,不是吗?她以为是这样。

可是,现在他的表情只有震惊和愤怒……

「怎么会是妳?」冰寒刺骨的问句再次从他的口中逸出。

轻咬着唇瓣,夏雪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说出真相。「我……我就是方雪。」

金阳皓瞪着她,犀利的眸光几乎要将她的灵魂穿透。

瞇着眼,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妳就是方雪?方玛士唯一的一个女儿?」

「是,我是。」方雪头低了下去。

她欺骗他是事实,但,这应该无关乎他是否要娶她的决定,不是吗?他要的是方雪的家世背景,刚好她又是方雪,那么,这样的结合不是更好、更完美吗?为什么他气得好像想掐住她的脖子?

「妳竟敢耍我。」握紧的拳一扬,狠狠地朝她身后的车窗击去──

轰然砰一声,吓得方雪整个人弹跳起来,下意识地缩进他的怀中不住地颤抖。「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方雪虽然害怕,但潜意识的选择仍是倚偎着他,彷佛深信,就算在这样盛怒的状况下,他也不会伤害她……

这样的信任,让金阳皓有剎那的怔忡与感动,突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是该将她拥紧,还是把她狠狠的推开?毕竟,他痛恨欺骗,虽然他也曾经欺骗对方,但被要的人换成自己,尤其是在众所皆知的状况下,那种难堪可就无法同日而语了。

「滚!」终究,他还是选择把她给推开,转过身大步离去。

「阳皓!金阳皓!」身后一堆闻讯而来的宾客纷纷上前想把他拉住,他却充耳不闻,脚步越走越快。

礼车后头的另一部车,李沅和涂善亚、骆君焰也一前一后的下了车,见情况也担心的想追上前去──

「别追了,全给我回来!」最后从礼车走下来的方玛士轻轻一喝,大家都停止了追逐的脚步。「别管他,他会回来的!」

这回,女儿是打定主意要嫁给金阳皓了。

因为,他说他爱她。

他还记得那天女儿开心得像要飞上天似的,打越洋电话给他,告诉他她决定要回来当金阳皓的新娘,叫他把设计师、裁缝师全都请来,她一飞到新加坡就可以马上量身订做她的礼服。

没想到,礼服设计师拿尺一量,她发现自己的腰围、胸围好像都变大了一些,肚子也变得有点圆……

是的,她不嫁他也不行了,因为她怀孕了。

而凭他女儿肚子里那个适时被发现的宝宝,他相信女儿一定能很快把那个别扭的男人给追回来举行婚礼的……他有信心。

原本他要赶去机场飞回台湾找她的,他的决心那么坚定,现在却成了世纪大笑话。

呵,真的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可以找到真爱,没想到那个小家伙所说的真爱,原来竟是一场世纪大骗局。想到这些日子他自导自演了一部大烂戏,以为自己是最佳导演,没想到竟然成了最烂的演员──一个连自己在演什么角色都搞不清楚的瘪三!

金阳皓自嘲的撇撇唇,急促离去的步伐失去了方向,只是盲目的一条街穿过一条街,像突然得了失忆症的病人,脑子空白一片。

新加坡的街道干净整齐,条条大路笔直畅通,每个人都十分奉公守法,只除了眼前这两个一前一后走着的男人跟女人,彷佛无视于红绿灯的存在意义,也无视新加坡严苛的律法,就这样自顾自的走着。

每一个喇叭声都震得方雪心惊胆跳,怕在转瞬间就失去了金阳皓的踪影,因此不管赤脚踩在烈日下的柏油马路上有多么疼,她还是一路提着新娘礼服的裙襬,小跑步的跟随着金阳皓的脚步。

直到,金阳皓终于发现了她……

高大的身影转过来面对她,从她脸上哭得狼狈不堪糊成一团的妆容,一路审视到她身上笨重的长礼服,再到她光溜溜的红肿脚丫子……

这个笨蛋!他低咒一句。

又见那两只小脚丫不住地踮起脚尖,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在热烫粗干的地面跳来跳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她额头冒着汗,眼眶哭得红红地,两只小手奋力的紧抓着裙襬,根本没空去擦脸上糊成一团的泪。

「金大哥,你的手一直在流血,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她好担心他的手伤,走在他身后,她看到他的手不时在滴血,边追边担心,边追边掉泪。

「妳的鞋子呢?」一个原本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弄成现在这副什么德行?头发散乱,两脚浮肿,真是令人看不下去。

「……丢了,那高跟鞋我穿不惯……而且穿那么高的鞋子根本追不上你……其实没鞋子也没关系,只要追到你就好了,那双鞋不会很贵啦,真的没关系,鞋丢掉再买一双就有了……」

谁在关心她的那双鞋啦?他关心的是她的脚!红肿得像小猪蹄的脚!

「妳真是大笨蛋!」他再次咒骂出声,懊恼的想上前敲一敲她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鬼!

骂归骂,想揍人归想揍人,金阳皓见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的向前将她拦腰一抱,往回头路走去。

「金大哥,你的手──」

「我是男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可是──」

「再可是我从今以后就不理妳了。」

「金大哥……」她怯怯地唤着他,张着泪眼瞧他,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再也不放开。「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给我闭嘴!」他凶巴巴地朝她吼去。

闭嘴?那怎么行?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说,一定要现在说,非说不可。

「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但现在不行,你一定要听我把话说完──」

「我叫妳闭嘴!」

假装没听见这只狮子在吼人好了。

方雪把耳朵贴在他的心窝上,专心听他的心跳,顺便掩去一些他的吼声,免得震破她的耳膜。

「我一定要跟你说,金大哥,我真的很爱你,就是因为爱你,所以当我知道你接近我是因为我是方雪,而不是夏雪时,我才会出此下策……对不起,我那一夜听到你在跟一个人讲电话……」

「再不闭嘴,我就把妳丢在马路中间!」他恐吓道。自己的计谋被拆穿就算了,还得听她当面跟他说,真是……他妈的窝囊极了。

可是,他吼他的,她的那张小嘴却好像从来没停过,第一次,他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啰嗦。

「……我知道这个方法很自私也很蠢,但是,那是我唯一想得到的方法,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不是方雪,你是否依然会爱我、喜欢我,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就算知道事后你可能会很生气,我还是得这么做。」

「妳真的很想被我丢到马路上的话就继续说好了。」他撇撇唇,口气已从方才的咆哮转为低嘲。

这女人不笨,挑在这时候拚命说,是吃定了他不会把她丢在马路上吗?她对他的信任来自何处呢?可笑。

「后来证明你真的是关心我、喜欢我、爱我的,所以我跟着你搭下一班飞机飞来新加坡,准备当你的新娘。」

「如果后来证明我根本不爱妳呢?」

「那我就死心了。」

「然后让我娶一个冒牌货闹笑话?妳知道骗婚在新加坡是重罪吧?」

她笑了。「如果你在婚礼前依然没有发现你爱我,那么,就不会有婚礼了,这是我跟爸爸说好的。」

他冷哼一声。「我那天说爱妳是哄妳开心而已!看妳可怜兮兮的爱惨我了,所以我才说那样的话让妳好过一点,妳还当真?」

搞半天,他差点闹更大的笑话,就是当个新娘落跑的新郎!

如果这样想,那今天变成她是个新郎落跑的新娘子,也算是扯平了吧!想着,心里莫名其妙的觉得舒坦了一些。

方雪在他怀中甜甜的一笑。「如果你真的是因为怕我难过才故意说爱我的,那也表示你很在乎我的感觉啊,你会在乎一个人,也代表着你对那个人有喜欢及爱的情绪。」

她甜美动人的笑靥,令他僵硬的表情微微染上一抹晕红。「妳是自作多情。」

「随你怎么说。」反正,她已经知道他是爱她的了。

如果他不爱她,就不会舍不得她的脚丫子在烈日曝晒的马路上受苦,而选择抱她走回去。

如果他不爱她,就不会放着她这个方雪本尊不娶,抛下他唾手可得的接班人身分、未来的前途,气得转身离开订婚会场。

如果他不爱她,「方雪」是谁根本不重要,他还是可以娶她,而不是气她,将酒店的三百桌酒席丢着不管。

「我不会娶妳。」无论如何,维持他男性伟大的尊严是很重要的原则,不容违背,谁叫她要要他?让方玛士颜面无光,也算是很好的报复。

方雪的眸光微微一黯。「好,没关系。」

没关系?这么无所谓?他挑高了眉,有点气不过,她简直再一次踩伤他的男性自尊。

「送妳回酒店之后,我就回日本。」再撂一句狠话,就不信她不求他。

「好……」她乖乖地,像只小猫咪,两手却还是紧紧抱住他,小脸儿偎着他,累极倦极的合上双眸。

就这样?

她就这样睡着了?

她应该要哭着求他不要走,哭着求他留下来,求他别生她的气,不要离开她才是啊……这样,他或许还会考虑原谅她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她却这样安详的睡着了?

金阳皓咬牙,一肚子火没处可发,可一看到她被马路烫伤、发红又发肿的脚丫子,心蓦地一疼,整颗心揪成一团。

究竟,他爱上这个小女人什么地方?是她的笨?她的傻?还是她对爱情的执着?对他的全心全意、无怨无悔?

他该原谅她吗?

不!绝不!她跟那个假方雪,甚至包括她老爸方玛士,把他像傻子一样的玩来玩去,他怎么可以轻易原谅?

但,如果不原谅她,又该怎么办?就这样放她走,他舍得吗?

如果他真舍得,他就不会决定丢下一切,飞回台湾去找怀里这个小傻瓜了,不是吗?

金阳皓的眉头锁成一座山似的,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过!

难道,他还得自己拉下脸来跟她说──他不能没有她?去,门儿都没有!那太丢他金阳皓的脸了!他打小到现在都还没这么丢脸过!

「金大哥……」细细柔柔的嗓音像春风一样地传进他耳里。

不是睡着了吗?装睡啊?他低头瞅着她。

「嗯?」

「如果你就这样回日本,如果你真的打算这辈子都不娶我,那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她怯怯地睁眼,瞅他。

「说。」他酷酷地仰起下巴。

方雪无辜的眸子眨啊眨地,好不动人。「我以后可以带着我们的小孩去日本看你吗?你希望他叫你叔叔还是伯伯还是干爹?」

脑子轰地一声,像是被炸弹给炸开──

金阳皓整个人呆在原地,像木头人{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尾声

说不娶她的人是他,最后非要娶她的人还是他,而且一刻都不能等,拿起手机便要特助高世光马上替他找一个牧师来,等他回去举行婚礼。

金阳皓小心翼翼地抱着方雪回到举行订婚宴的酒店,宾客都还在等,现场乱成一团,但一看到穿着白色燕尾服的新郎,手上负伤的抱着光着脚丫子的新娘出现时,大伙儿全不由自主地噤了声,个个张大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特别安排的世纪婚礼吗?虽然男的俊女的娇,天生一对,但男的带血,女的狼狈,不吉利啊!

红色地毯两旁摆满着鲜艳的玫瑰花和满天星,金阳皓不管众人的目光,专注、小心、神圣地将新娘抱到红地毯的最前面──

「婚礼可以开始了。」金阳皓朗声宣布道。

「是订婚典礼,先生。」主持人小小声的纠正。

「是婚礼,先生,牧师到了吗?世光?」他的眼睛搜寻了一下会场,询问站在不远处的高世光。

「到了,我在这。」被紧急从另一个婚礼会场拉过来这边的牧师,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有人结婚结这么急的吗?一想结婚就把他拉过来,幸好两个会场就在隔壁,他也不算赶场啦!

「很好,我今天愿意娶方雪小姐为妻,一生一世照顾她、疼爱她,不离不弃,贫病相依。」金阳皓径自说起结婚誓言。

主持订婚典礼的人一愣,尴尬地朝坐在台下的黑胡子方玛士先生看了一眼,见对方一脸严肃却无声的朝他点点头,目光又移回了眼前这一对新郎、新娘身上。

牧师听到他自顾自地就开始说誓言,忙不迭地也拉拉衣领,站好就定位。

金阳皓霸气万分的望着怀中的小女人。「快说话。」

方雪柔柔地笑了,听话的大声说道:「我方雪也愿意在今天的这一分这一秒嫁给金阳皓先生,一生一世照顾他、疼爱他,不离不弃,祸福与共。」

金阳皓抗议的啄了她的小嘴一下。「我是男人,是我疼爱妳、我照顾妳,还有,我不需要妳跟我共祸,妳只要给我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着。」

真是个大男人呵!刚开始,她还一直以为他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君子、温柔的好好先生,没想到……他这么坏,又这么霸道。

可是,她还是爱着他……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爱着他吧!

「好,我跟宝宝都答应你。」她乖巧的应声,甜甜蜜蜜的偎进他怀里。

牧师点点头,看两人甜甜蜜蜜的样子,也不由得觉得幸福。

「那……我在此宣布金阳皓先生和方雪小姐正式成为夫妻。」牧师咳了几声。「现在……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其实,说了也是白说,这一对浴血凤凰早就旁若无人的拥吻起来,哪还当他是一回事?

婚礼之后的第十天,金阳皓第一次踏进了方家大门。

一点都不奢华的门面,根本看不出方家是富豪之家,走进院子只见绿树与花影,有用竹子搭成棚架种的丝瓜,有高高挂起一盆又一盆的兰花,还有一堆用鸟笼养的鸟跟花,没错,是用鸟笼在养花,花还养得奇美无比,让这个庭院处处彰显出独树一帜的风景。

说来可笑,已经娶了方家千金,成了方家的正式女婿,今天却是金阳皓第一次走进方家宅第。因为新娘子刚结婚那几天不能回娘家,再加上小雪有孕在身,他不放心她去任何地方,所以就一直暂住在饭店里,在新加坡度过他们长达七天的蜜月之旅。

「你应该知道雪儿喜欢种花、养一些小动物吧?」方玛士随口问着跟在身后的金阳皓。

「嗯,她在我家院子里也种了很多花,还有……」金阳皓的话打住了,因为他发现方玛士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只是兀自的边往前走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院子很大,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我只有一个女儿,她是我的掌上明珠啊,别看她细皮嫩肉的,却从小就爱拈花惹草,常常弄得一身脏又一身伤,我疼她,舍不得她被关在鸟笼子里生活,她要野就让她去野,没想到她的毅力惊人,常常做出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小小的身子骨,可以爬山爬树,铲土种花,还是学校里长跑的常胜军呢!很棒吧?十二岁的时候,她自己就可以做出十几道能端上桌的菜来,拿我当试验品,我真的很引以为傲。」

金阳皓微微笑着。「是啊,她的确是个很特别的千金小姐。」

一个不像千金小姐的千金小姐。原来,她从小野的就是这些,而不是一般名门淑女学的钢琴、女红。

「她总是有她自己很天真、也很特别的想法……」

「嗯。」

「说要到台湾的天爵饭店跟李沅实习怎么管理饭店,学习怎么当个VIP 私人管家,啧,真不懂……那种服侍别人、看别人脸色的工作,她为什么会觉得有趣?要不是我熟悉李沅那丫头,我怎么能放心让她去台湾?结果……还让她认识了你这个大坏蛋,我真的是后悔莫及。」

嗄?金阳皓的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

说来说去,原来真正想说的是最后这一句?金阳皓神色一凛,从小到大的防备之心自动自发的窜起。

「方先生──」

「叫我爸爸。」

「爸……爸。」真是开口维艰呵!连他家的老头子他都还没开口叫过他一声爸爸哩。

「要不是她已经有了你的宝宝,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这门婚事。」

想也知道……

「唉,你的眼光真的有问题。」

「嗄?」金阳皓听得一头雾水。

「舒曼这么美丽性感,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家的小雪啊?」

「舒曼?谁啊?」

方玛士的黑胡子动了动。「就是我本来介绍给你的那个方雪啊,她比我女儿漂亮性感好几倍,你为什么还是爱上我家的小雪,其实舒曼说她差一点就真的爱上你了……」

长吁短叹地,金阳皓一路相陪,知道老人家没恶意,只是舍不得女儿才会这样碎碎念,他也只能默然不语。

爱情有什么道理可言呢?他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女人,而且还可以不要江山,只要女人。

「你当真不要接下大金株式会社?」方玛士突然冒出了一句。

婚礼当天,金阳皓离开饭店前对金至翰所说的每一句话,金至翰都告诉他了,说这家伙宁愿放下一切,也要回台湾寻找真爱。啧,听得他当时乱感动一把的,但,当真?

「嗯。我不希望小雪跟我之间有任何芥蒂,如果我真的接下大金会社,就好像我娶她真的是为了大金会社,这个阴影太沉重了。」他已经亲自打电话告诉老头子,他不会接下社长一职,社长一职将会由金至翰接任。

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大金会社落在谁手上,当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什么对他才是最重要的事时,他在乎的便只有那个小女人──他的妻子,方雪。

遇上她,他才明白生命中真正值得在乎的是什么,有了她浓浓的爱,突然间,他所有的恨都变淡了许多。只是,他没必要跟任何人说,也不想深思这个问题。

「那么……接下方氏财团怎么样?」方玛士的眼睛闪闪发光,露出一副算计又期待的神情。

「嗄?」

「我老了,想去云游四海,反正我只有一个女儿,我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你的,所以我想──」

「不要。」活像个吃软饭的。金阳皓一口回绝,他有手有脚又有经商头脑,走到哪里没饭吃?

方玛士的细眼一瞇. 「不要?那我就叫我女儿跟你离婚!」

「什么?你──」

「接不接随便你,就是这样。」哼了一声,方玛士转身大步走开,可以看得出身子健朗得很,半点没有老态。

先行被遣进屋里去的方雪,看到爸爸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忍不住跑到院子里来找老公,伸手勾住金阳皓的手臂。「你惹爸爸生气啦?怎么了?我爸爸对你说出不好听的话吗,他欺负你?」

金阳皓伸手捏捏方雪的小脸,见她明明担心却佯装没事的笑脸,心疼不已。「没有,他对我好得很。」

「喔?怎么好法?」仰脸瞧他,深深的看进他眼底,就不信是真的。

「是真的,他都想把妳家所有财产都给我管了,对我还不好吗?」他自嘲的一笑。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太意外了。

「喔,那你答应了吗?」夕阳西沈,地上处处光影,她微笑着一脚脚踩上去,这样也觉得好玩。

「妳希望我答应吗?」他的小妻子只顾着玩,这天大的事好像全不关她的事。

「你高兴就好。」

「爸爸说,我不答应就要叫妳跟我离婚。」

闻言,方雪呵呵笑。「你怕啦?」

「当然怕。」金阳皓摸摸她的小肚子。「我怕宝宝以后没有爸爸疼,我怕妳带宝宝到日本看我的时候,他喊我叔叔或是伯伯,先说好,我是绝对不会当他的干爹的,要当就要当真正的爹。」

方雪还是笑,甜甜的小脸散发着浓郁的幸福。

「我昨天梦到宝宝说想要去日本看看爷爷呢!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日本看宝宝的爷爷啊?」

讲到他家的老头子,金阳皓的神色不自然了起来。「妳现在有孕在身,不适合搭飞机。」

「医生说三个月之后就是稳定期了,可以搭飞机。」

「现在几个月了?」

「两个月了。」

这么快,就没得拖延吗?

「一个月之后,我们带着宝宝一起去见宝宝的爷爷好吗?」她坚定的握住他的手,一心一意希望可以解开他的心结。「其实,是我好想去日本看樱花喔,听说日本的樱花很漂亮,希望今年的樱花季我不会错过才好。」

她相信她可以做到,因为,她相信真爱可以改变一切。

就像她的真爱可以改变他一样。

只要这份爱是真的真心、无私、执着,铁杵也可以磨成绣花针。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以为他不想说话了,他才缓缓地开口──

「真的喜欢樱花吗?那我可以把日本家里的花移植一些到我们台湾住家的院子里。」金阳皓疼宠的将她拥紧。

也许,是该回日本一趟了,虽然有金至翰在老头子身边,他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但,老头子的病也不知撑得了多久……如果可以,他希望老头子可以亲眼看到孙子出生。

「好啊好啊,我们把两间屋子打成一间,这样院子就可以变得好大好大,要种什么就种什么……」

他的小妻子一听到种花种草,又开始兴奋得叽叽喳喳了。

金阳皓微笑地瞧着她的笑颜,看着她边说边比手划脚,好像美丽的梦上在瞬间就即将完成了。

可爱的女人,天真的女人,带着神奇力量的女人。

他想,他将会爱她一生一世。

而他的生命也将会因为她而更丰盛,因为她而拥有满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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