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骤雪》 · 疏己 · 2026-07-28
不论是出于膈应晏琛还是满足韩许易的所谓安全感,达到宣誓主权的目的。
总之,晏琛是绝对受到了影响。
因为在他们吻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晏琛就以接电话为由从他们身侧摔着门离开。
隔了大概五分钟才回来。
回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失控的迹象,又回到了那个年长他们几岁的哥哥状态。
温柔又体贴,细致关怀到每一处,连饮品都是提前吩咐服务员照他们的喜好准备的。
虞洛有时候也会觉得他可怜。
秦可儿太强势,大半辈子都在和前夫较量,一直在把控他的人生,让他变成这幅带着面具生活的模样。
但她不是圣母,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轮不着她佛光普照。
她十八岁被丢到法国不可怜还是晗月在最好的年纪惨死不可怜?
她这人记仇不记情,相处的那两个月在她看来是你情我愿的事。
所以,晏琛强迫她那件事,足够她在心里记他一辈子。
他不提还好,一旦把她惹毛了,她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就想方设法膈应他一回。
谁让他蠢,对她念念不忘。
席间,虞洛没再故意和韩许易腻着,恢复了先前的姿态,对晏琛不冷不热。
倒是韩许易,一直不停地招呼她吃菜,怪殷勤的。
做给晏琛看的。
她也没拒绝,配合着他演戏,喜欢的就吃了,不喜欢就搁在一边。
一顿饭下来,韩许易居然了解了她不少喜好。
爱吃甜口的东西,喜欢咖喱,肉类里对鱼肉情有独钟,其他都不太感兴趣。
长时间没聚,三个男人谈笑风生,碰着酒杯,大多是在说事业上的事,股票基金之类的。
知道关系的尴尬,虞洛尽量放低存在感,几人也刻意避嫌不提。
虞洛和洛烟儿都听不太懂他们的话题,倒是趁机多聊了几句,亲近不少。
虞洛给她推了几个技术不错的化妆师和美甲师,洛烟儿则强拽着她聊了聊娱乐圈那些比较隐秘的八卦黑幕。
听着内容的尺度,虞洛简直惊掉下巴,这是她从未涉猎和了解过的领域,她一直不感兴趣。
知道这个圈子乱,但不知道居然这么混乱。
正处于一脸震惊的状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推着一杯热水到她面前。
杯子在木制桌面划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虞洛被勾回思绪,看了眼并排在一起的杯子,又看向他。
韩许易说:“这儿没有AD钙,酒也算了喝吧,所以还是和我一起喝白开水吧。”
他声音不小,至少在座的各位都听到了。
寂静。
落针可闻,仿佛能听到高低起伏的心跳,一众视线都被他这声引到她身上,
虞洛一阵耳热,死不承认:“谁说我喝AD钙了?”
她咬牙,乌黑明亮的眸子警告性满满看着他。
和她聊熟了些,洛烟儿放肆不少,一个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毕竟AD钙总会是第一时间和萌妹子联想在一起,在形象上看来,虞洛这种御姐形象的,应该是端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
然而,韩许易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一点没接受到她细微的眼神警告。
“你冰箱里一排AD钙,一排旺仔,还是红罐的,你可别说你不爱喝。”
她刚还纳闷他怎么知道的,说到冰箱她反应过来了,应该是那次做减脂餐时看到的。
她撇了撇嘴,尴尬地接过水杯,没再说什么。
说的好像有多暧昧似的。
不过他是故意说给晏琛听的,所以她也没反驳的必要。
以为这就算结束,结果韩许易不罢休,凝视着她,丝毫没有要挪开视线的意思。
“干吗?”
虞洛不明所以。
韩许易只是静静看着她不说话,仿佛要从她脸上得到某种答案似的。
见她一直不开窍,他暗示性地开口:“我把杯子挪到你的杯子旁边了。”
“所以?”
“所以,你自己想。”
怔了一会儿,虞洛和他轻轻碰了下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样?”
虞洛挑眉,试探问。
韩许易还是没说话,不过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骤然伸手捞过杯子,抿了一口。
不止是虞洛,在座的各位都没懂他的意思。
虞洛只觉得莫名其妙,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
后天是晗月的祭日,她没有多留的打算,顾成言和洛烟儿也一样。
吃完饭,几人带着从国内拿来的礼品去拜访了秦可儿,坐着聊了会。
临近晚上的时候,晏琛把他们送去机场。
一路送到候机厅,晏琛淡然看着他们,颇有几分关怀备至的长辈风范:“一路顺利,落地记得来个电话报平安。”
顾成言一时脑子没转过来,脱口而出就问:“晏琛哥,你什么时候回国啊,这以前见面哪用的着坐飞机,来回要一天,麻烦死了。”
晏琛沉默了。
洛烟儿碰了碰他的肩膀,顾成言看看晏琛又回头看看韩许易,做了个嘴巴拉封条的动作。
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因为顾成言一句话,气氛莫名陷入尴尬,虞洛本来是无所谓不参与任何话题的姿态。
察觉到沉默后,她摘下墨镜,在众人身上看了一圈。
她和韩许易并肩站着,另外四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她俩人身上。
无语。
虞洛笑着挽上身边男人的胳膊,唇角漾着笑,没有一点尴尬的神色:“没必要吧?各自都有各自的新生活了,已经是过去时了。”
“是吧,晏总?”
虞洛笑盈盈看他,就是要他亲口说出那句结束。
比起为难韩许易,她更愿意让晏琛难做。
“是。”
晏琛说。
“这不就对了。”
说完,虞洛重新戴上墨镜,广播站此时也发出开始检票的提示音。
“要检票了,走吧。”
虞洛先一步走开,离开视线中心。
他们几个的机票都是现订的,虞洛和静希都是提前订好的,她喜欢靠窗的位置。
所以没和韩许易坐在一起。
韩许易用升舱诱惑她,虞洛也丝毫没一点心动。
不过上有对策,下有对策。
韩许易和她旁边的一位女士换了座位,免费升舱,傻子才会拒绝。
他坐到她旁边时,虞洛正犯困,戴着耳塞神情恹恹靠在座椅上。
韩许易摘下她左边的耳塞,问她:“中午在餐厅你懂我的意思了么?”
虞洛摇头,声音有点糯:“不懂。”
“我知道你不懂,但你怎么不问问我啊?”
这一声还怪宠溺的,还听出了些许撒娇意味。
尽管前座的静希戴着耳塞,也没能逃过这恋爱的酸臭味的攻击,悄悄“咦”了一声。
韩许易既想让虞洛知道他表达的意思,又不想主动告诉她。
但虞洛明显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更不用指望主动问他,她根本没把这微不足道的小细节放在心上。
“所以,什么意思啊?”
虞洛能看出来他今天无数次的欲言又止,他都这么直白地暗示了,那她就遂他意问一问。
问完就准备戴着眼罩睡觉了,她困了。
但就在她开口问他时,韩许易又一脸傲娇道:“突然又不想告诉你了。”
虞洛一脸无语,嘟囔了一句“有毛病”,然后从他手里拿回耳塞,重新塞回耳里,又翻出个眼罩戴上,闭眼睡了过去。
“行吧,我告诉你还不行。”
白皙的手指捂上耳朵,又加一层保障,虞洛一脸不耐烦说:“我现在已经不想听了,别烦我。”
韩许易拽她胳膊,凑近她耳畔:“我告诉你。”
虞洛侧了侧身,捂得更严实,心想这耳塞性能真垃圾:“不听。”
韩许易坐直身子,随手拿了本财经杂志翻开,只莫名其妙留下一句:“反正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突然想起大学里的一堂课,大二上学期时他的室友把他当成大冤种,偷偷给他报了一门恋爱心理学的选修课。
多半都是打游戏消磨的,唯一就记住一个小知识点。
听说把自己的水杯靠近对方的水杯,如果对方挪开,那对方就是不喜欢你。
他中午心情好的原因是,虞洛没有挪开杯子,反而和他碰了个杯。
他瞬间觉得这玩意不扯淡了,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鉴于这个认知的基础上,韩许易现在状态有些飘飘然。
虞洛很快和周公会面。
过了一会儿,侧眸一看,才发现身边的人手已经松松搭到了腿上,脑袋微微歪着,呼吸一阵匀稳绵长。
韩许易小心翼翼合上手里的杂志,尽量不发出声响。
盯着她殷红的唇看了会,他抬手轻轻把她的脑袋一点点地揽到他肩膀上。
大抵是真的困了,虞洛没有醒,清新的香水味扑入鼻尖。
韩许易放轻动作,拿出手机,把声音关掉,然后打开了相机,把镜头对准俩人。
静希忽然想起一点坠落天使的细节要说,结果回头就看到这一幕。
没打扰他们,她默默坐了回去。
***
落地后,俩人很默契地分开了,韩许易公司有事。
虞洛去街上买了些祭奠需要用的东西。
到了晚上,韩许易问她明天的安排,她直接说不想说,但有事,他说了句“行”,也就没再多问。
虞洛发现韩许易这人身上有一个优点,某种程度上很有分寸感。
他没再问她打他一巴掌那天心情不好的原因,像是一个被揭过去的小插曲。
问一次她不想说再问一次还得不到答案,他就不会继续问了。
这点还挺好。
她最烦刨根问底的人。
早上八点,虞洛到了青山墓园。
半路就飘起了雨丝,下车时已经成了小雨,她翻遍车里也没找到一把伞。
知道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但她总是忘。
小时候只有淋雨生病了才能接到父母一个慰问的电话,那会她就开始喜欢上了淋雨,后来上高中遇到了晗月,是晗月教会了她撑伞。
不过她忘性大,总是忘,晗月又惯着她,所以每次有雨,她都会准备两把伞。
晗月走了后,她又开始淋雨了。
天气灰蒙蒙的,乌云挤压着天空,雨丝悄无声息飘落着,空气中像是弥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
虞洛把一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缓缓放至墓碑前,伸手轻轻擦拭掉照片上的雨珠和灰尘。
“晗月,我来看你了。”
照片上的女孩停在最美好的十八岁,明艳张扬的长相,扎着高高的马尾,漂亮到惹眼。
虞洛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赵晗月是她唯一的朋友。
虞家是新晋豪门,是虞清荣一手打拼出来的,现在钱财不缺的代价就是她有一个非常不幸的童年。
虞清荣和林若挽从她出生起开始打拼事业,所以在她的成长记忆中,几乎没有多少关于她们的影子。
小一些时候是外婆照顾她,后来外婆去世,她就经常是这个亲戚家借住几天,那个亲戚家再待几天,像个居无定所的流浪儿。
在舅舅家待过时间最长,舅舅是自家人,疼她,但毕竟有自己的家庭,也是两头为难。
她不止一次隔墙听到舅妈偷偷抱怨。
要不是爸妈每月要给一笔抚养费,估计她不会少挨骂。
她就像个皮球被推来推去,从小便自卑又敏感。
知道父母是为了给自己更好的生活,但虞洛真的没办法不怪她们。
所以她现在很别扭,宁愿不花家里一分钱,也不太愿意和他们亲近。
可能是因为相对于金银不缺的生活,她更喜欢简单温馨的陪伴。
她无数次哭着求过。
童年的缺失不是简单用物质就可以弥补回来的,她想她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小时候那段日子。
小时候最烦的两件事:
一是过年,二是家长会。
高中之前,她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的,初一时,被一个班上女生带着全班人孤立,原因就是她太漂亮。
漂亮就是原罪,遭人妒。
而且她那会还是个看起来也比较好欺负的,沉默寡言,一天也说不上几个字。
初中是被孤立的三年,直到上了高中,她遇到了赵晗月。
晗月是一个和她各方面都非常相似的女孩子,她有抑郁症,手腕上都是刀割的疤痕。
但不同于她外表的冷漠淡然,赵晗月表面上很阳光明媚,时时刻刻像个小太阳一样围着她。
她封闭的心打开,约定和晗月一起为了考同一所大学努力,交换着彼此间最珍贵隐私的秘密。
晗月说她想当模特,她告诉晗月,她不太想受人管教,比起光鲜亮丽的模特,她更想开公司当老板,创建自己的品牌,还笑说让晗月以后穿着她的衣服走秀。
后来,晗月长眠于世,她也替她完成了愿望。
晗月喜欢上段星澈的那天,就是她们噩梦的开始。
过程虞洛已经不想再回忆,不是太不堪,而是太过美好纯粹,以至于后来一切伪装被揭穿的时候,迎来的是极其惨痛的代价。
雨点是什么时候变大的她都不知道,只有眼前的一片模糊。
泪水混着雨水,分不清楚。
她可以肆无忌惮。
韩许易今天来祭奠一个去世多年的朋友。
小时候冬令营认识的伙伴,之后一直保持着私下联系,很年轻,死于肺癌。
雨声骤大时,他赶忙撑着伞往下走,下雨容易诱发泥石流,怕走的太迟,一会下山的路被封了。
没有征兆,雨势忽然变大,很快转成了暴雨。
即使撑着伞也于事无补,韩许易依旧湿了大半个身子,雨水打湿鞋袜,走一步都要滑一下,裤腿也沾上了泥点子。
他低声咒骂一句。
什么鬼天气,天气预报说好是阴天,甚至连有雨都没预测到,得亏他看不对劲拿了把伞。
反正湿透了,他索性加快步伐,很快便追上前面一个单薄的人影。
开始时没有认出来,只是觉得身形有点像,看到她手腕间的手链时,他心头一悸,赶紧跑两步追上去。
看到虞洛那张脸时,他满眼愤怒把伞给她撑到头顶,自己往过靠了一靠,和她躲到一把伞下:“你怎么在这?”
察觉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韩许易又把全部精力集中回她身上:“疯了吧你,喜欢淋雨也不是这么个淋法吧?”
虞洛没说话,眼底浑然一片死寂。
“没带。”
她说。
“虞洛,我看你的脑子是全都用在怎么算计男人身上了。”
雨水还在哗哗往下落,和有人拿着盆子在头上兜似的。
“走。”韩许易拽着她的手。
拽不动,又回头看了一眼,冷声:“还不走,你等什么?一会小心封路。”
虞洛抬眸盯着他看,脑袋已经一片昏沉,逐渐看不清面前的人脸。
“怎么?这么看我是想亲我?”韩许易问。
“可能吧。”
这一声,没什么力气。
韩许易愣了一秒,立马回绝道:“在这鬼地方?我可没这癖好。”
拉起她的手,他又说:“赶紧下山吧,下山和你上床都行。”
虞洛被他拽着走。
走到一半,猛然察觉到一股向下拽的重力,偏头一看,发现虞洛支撑不住闭着眼重重倒了下去。
他及时伸手接住,触了触她额头,才发现,早已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