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骤雪》 · 疏己 · 2026-07-28
因为网络延迟,这句话又从韩许易手上的手机里二次传声了一次。
然后又从那头与她连麦的粉丝那三次传声了一遍。
一句话,荡着回音传了三遍。
韩许易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退出了直播间。
他一路上都在盯着虞洛的直播间,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虞洛说不出这会的心情,只觉得莫名提起的心落了回去。
摇摇头:“不是,我还以为见鬼了。”
嘴上说的话比谁都毒,身体却很诚实向他靠近。
韩许易的心情有好上一点,开完发布会又舟车劳顿赶过来似乎感觉也没那么累了。
至于昨天破骂他那事,他也就大方原谅她吧,不和她计较。
经过一天,也消化个七七八八了。
其实也不是没人说过他脾气不好,仔细想想可能也还是自尊心作祟。
自己脾气不好还不想虞洛直白说他,觉得有些丢面子。
就在这时。
手机里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女生一开始还在捂嘴尽力克制,后面就失控般直接喊了一声:“啊,兄弟姐妹们,我忍不住了。”
评论区已经疯了。
闻声,虞洛恍惚才想起来还开着直播,迅速扫了眼评论区。
韩许易那句话清晰收录进直播间,明显吃醋的语气,起初众人还在猜测身份,直到一个粉丝一语点醒梦中人。
[是我失忆了吗?那个华盛影业的韩总前几天不是还说在追?虞虞也说在接触啊,会不会是他?]
[不知道诶,华盛的总裁比较神秘,上次爆出来的视频是消音的,没听过他的声音,有了解的兄弟姐妹吗?]
[等等,我去b站翻一翻,好像有过一段不露脸的财经采访。]
[姐妹,等你捷报。]
[我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话说,虞虞是不是忘了她还在开直播,哈哈哈,为什么一直给我们看地?]
[瞎说,分明是虞虞给我们看吃醋男人脚上的意大利高定手工皮鞋,六位数一双了解一下。]
两分钟后:
[是他,我确定以及肯定。]
也有几个冲浪达人实锤。
[说到鞋,我想起来了,华盛的总裁今天下午参加《倾尽天下》的开机仪式了,他脚上的鞋就是开机仪式上穿着的那双,而且声音也像,实锤没准了。]
虞洛倒吸口凉气,明艳的脸出现在镜头,慌张说了声“我下播了”,就低头鼓捣着把直播关了。
粉丝正热火朝天讨论时,屏幕中央跳出「直播结束」的字眼。
然后,虞洛又把微博卸载了。
而这时,静希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她立马心虚关了机。
韩许易是全程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操作的。
虞洛平复了好一会心情,才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韩许易瞥她一眼,看了眼四周黑漆一团的山林,缓缓吐出三个字:“赏夜景啊。”
虞洛一副看透又不拆穿他的模样。
偷抿了抿唇。
很轻、很淡,几乎没有弧度。
察觉到那个男生观察了他们很久,虞洛瞬间收起之前刻意制造出的温顺又好相处的假象,狠狠剜了他一眼。
男生咽了咽口水,躲开视线,佯装无辜地掠过她身边继续往山下走。
柔软无骨的手忽然环上他的腰身,韩许易颤栗一瞬,垂眸看了看,调侃她:“虞小姐怎么突然投怀送抱的?”
“有事儿求你啊,等价交个换。”
虞洛的声音轻轻的,尾调微扬,融进浓浓夜色里。
清新的香水味窜至鼻尖,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画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海边的阳光下奔跑。
他新换了香水,她有点喜欢他今天身上的味道。
怀里的女生像只收起利爪的野猫,慢慢的、一点点的,温顺地缩进了他怀里。
韩许易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知道虞洛多半又是在玩他,没几分真心。
温热的手掌还是不受控制虚虚环在了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上。
温度顺着指尖抵至虞洛腰骨,然后迅速以锐不可当之势蔓延至全身。
虞洛敛眸,靠在他怀里。
恍惚间,记忆回到初三那年,她放学路上被人尾随,她拼尽全力的跑也没能逃脱。
庆幸的是,那是个乞丐,饿疯了,还有仅剩的良知,他只需要她身上的钱,没对她造成人身伤害。
她那会很希望会有人来救她,哪怕是一个路人。
但没有等到。
这件事她也就埋在心底,这么多年没和任何人提起过。
眼底笼上一层晶莹。
过了一会儿,葱白的手指指了一个方向,是那个男生的背影,半撒娇状:“韩总,他欺负我。”
哦,原来她说的是这个交换。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打一顿吧?”
虞洛俏生生提议,显然是不靠谱地随口一说。
没成想,面前的男人却当了真。
他一点没犹豫,说道:“行。”
然后,阔步朝着那个越走越快的黑影走去。
虞洛停在原地好一会没动,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薄雾中时,忽然喊了他一声。
“韩许易。”
这次,她叫的是他的全名。
在迷雾中,韩许易回头,停在原地,虞洛也挪了脚步,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沉了声音:“算了,打人犯法,犯不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韩总你多爱我呢。”
韩许易笑了一声,不过语气蛮认真的:“谈不上爱,但我可能确实对你比较感兴趣,不然也不会利用狗仔把你和我绑在一起,就看你什么时候能收收心,给我个机会?”
他眉眼认真,和她说道:“我不是因为玩够了想安定,这一点我可以和你保证,你...和我试试吧,行不行?”
“再不济,给个试用期也行。”
见她不说话,韩许易又说。
他突如其来的坦诚让虞洛有几分无所适从。
虞洛垂下眼睫,语气中敛着几分平静的真挚:“那你要糟糕了,我不会爱人,没有结果的。”
她学不会,没人教她。
她也不想学。
风吹乱几缕她的发丝,喉头有几分艰涩,她潋滟笑着,手指轻轻顺着背脊攀上他的颈项,勾着他的脖子往下,嫣红的唇靠近。
眼神异常认真、干净:“所以,现在你还有一次反悔的机会。”
虞洛没明说,但韩许易听懂了这句话暗含的意思。
她是在又一次询问他:我已经警告过你好几次了,你确定还要和我玩下去吗?再给你个机会。
韩许易摇摇头,笑了声,给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回答:“不需要。”
韩许易是骄傲的。
他不信如果他肯拿出百分百的诚意,这段感情会无疾而终。
不答应就不答应吧。
有得是时间。
虞洛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直到风吹的她眼睛有些涩,她才别开视线,岔开话题:“走吧,天色很晚了。”
半山腰到青云台,青云台再下山,将近三个小时。
这是俩人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也是最沉默的路。
下山后,打了辆出租,俩人终于迎来了第一句对话:“韩总,好人做到底呗,把我送到酒店门口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和你住一块?”
“不是吧?谁告诉你的?静希绝对不可能,你可别说在我身上装了GPS定位啊。”
“海湾大酒店是离凌峰山最近的五星级酒店,我觉得虞小姐还是挺难伺候的,一般星级应该满足不了你。”
虞洛笑了声,不置可否。
不知道这狗男人怎么弄的,虞洛记得她隔壁是一位打扮很商务的精英男士,当时还是一起乘坐电梯前后进的房。
回来,韩许易就到了她隔壁,男人当着她的面刷卡进了她隔壁。
还直勾勾又眼含暧昧地看了她一眼。
……
回屋后,虞洛在床上躺了会,然后起身从包里翻出一张票,推门。
运动服也没换,就这么走到隔壁,敲了敲韩许易的门。
门朝里打开,眉清目朗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虞洛环胸站在他门前,指尖夹着一张白色的票。
“看秀吗?”她问。
韩许易浑身上下打量她一眼,暗示性十足地说了声:“虞小姐,色.诱不能这样穿吧?”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虞洛简直无语:“我问你看秀吗,你非要听成色.诱吗,这两个字音哪儿一样了?当代空耳大师还是成天满脑子装着黄色废料?”
韩许易也有几分尴尬,他刚才是真听劈叉了,脸色微不自然地说:“看。”
“可你不是说是来赏夜景的吗?”
虞洛要逮着这次机会,揶揄他好一阵,才不会轻轻松松把这张票给他。
“夜景赏完了,我去秀场赏赏风景不行?”
他甚至试图从她手里抢,虞洛伸手躲开:“那韩总拿个东西和我做交换吧。”
“什么?我听听看。”
“你的白衬衫。”
“没问题,多大点事。”
“不,我就要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今天身上的香水蛮好闻。”她说。
韩许易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她会细致察觉到他香水换了牌子。
不过,细想也不觉奇怪,她们模特每天接触这些奢侈牌子,对时尚这类敏感度都不是一般得高。
回房把衬衫脱下给她,随手又从行李箱拿了新一件出来穿在身上,扣子系到一半,他顿了几秒。
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腹肌,然后又慢条斯理把扣子一颗颗解开。
看到行李箱上面淡蓝色的玻璃瓶,他俯身伸手捏出,藏于衬衫底下,然后半.裸着从屋内走出。
迎面走来一个身材堪比男模的俊美男人,视线冲击感太强,虞洛眼都快嵌到他身上了。
韩许易看出她的心思,轻笑了声:“不用克制。”
“来。”他伸臂。
……
这设定怎么这么像浮浪嫖.客和她的绝色美鸭。
虞洛拽扯衫发现拽不动,看他一眼:“反悔了?”
“那倒不是,你现在脾气不太好,我是想提醒你小心,因为下面还有东西,你很喜欢,碎了不好。”
“什么啊?”虞洛朝下摸去,顿觉冰凉的触感,小心掀起衬衫一看,是一瓶香水。
她微怔一瞬:“随口说一句喜欢韩总就送我了?”
他轻轻嗯了声:“送你啊。”
虞洛笑笑。
“走了。”她转身。
虞洛说走是真走,每次都来真的,头都不回,喊她名字都没用。
就譬如现在。
韩许易叫了她一声,虞洛没回头,只摆了摆手:“不聊了,我累了,要去洗漱睡觉了。”
随后,就是嘭得关门声。
***
这个新秀设计师的牌子叫New celebrity,译成中文是「新名媛」,它设计的一个新式旗袍系列很出名。
在对传统旗袍的实穿性和设计感上都做了全面升级,融合了刺绣、印染等元素,传承东方文化的底蕴,透过当代年轻审美进行大胆的创新,重新定义了名媛风。
他是一名非常有想法和个性的新锐设计师,很大胆,而且也很年轻,才21岁,前途一片坦荡。
虞洛后来仔仔细细看了U盘里的内容,越发觉得这是霍楦的损失。
进了秀场,虞洛先签了个到,早餐在酒店解决过了,她就直奔妆发区,等着化妆师给她上妆。
一个潮酷的男生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Auraro姐。”
虞洛被吓了一跳。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睦白眼含歉意。
“没事。”虞洛呼了口气。
尽管陈睦白昨天已经见过她了,似还难以相信她愿意来走他的秀,这不是今天又特意来确认一下。
虞洛也不太会安慰人,看他一副拘谨的样子,就和活在梦幻里一样,笑着说了句:“我是真的。”
陈睦白松口气:“Auraro姐,我至今都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在做梦。”
虞洛很率真,不说假话:“我很喜欢你的设计,坚持下去,你一定会成功的。”
“Auraro姐,你也一样,一定要在秀场永远闪闪发光。”
虞洛并未应声,只浅笑了一下。
陈睦白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和她说:“哦对了,Auraro姐,这件衣服原本就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但从来不敢奢想能穿到你身上,没想到阴差阳错圆梦了,这件衣服是人工一针一线缝制完成,不能进行任何形式的二次洗涤,所以,你今天走完秀后,我会把裙子封箱,你如果愿意的话,我想把你送给你。”
“真的吗?”虞洛有些惊喜:“那谢谢你了,我愿意收藏它。”
“好,您先忙,那我就不打扰Auraro姐了。”
“嗯,好。”
开始做妆发的时候,虞洛架了个三脚架在旁边录了点素材,这是静希交给她的任务,她只管拍就行,保证自己的脸以完美的角度出现在镜头里,剪辑有专业人员。
经常有这种任务,虞洛多少也拍出点经验了。
妆发完成,又举着手机一排排划过照片,拍了拍展览板上自己的定妆照,昨天才赶出来的。
彩排完一次,到了午饭时间,虞洛简单吃了几口,然后就被叫去换衣服,走秀正式宣布开始。
她压轴上场,所以此刻还等在后台,拿出手机给狗男人发了条微信。
【Coquelicot】:韩总,来赏景。
【H.】:来了。
虞洛微微抿了抿唇,随后把手机放回化妆台上。
这次的秀场不太合常规,形式十分新颖,设在溪湖边一座拥有百年历史的民国院落里举行。
有一个巨型天井庭院,可同时容纳数百人,里面种满绿植,池塘里荷花开得正盛。
观众则坐在庭院的藤椅上。
天气炎热,桌子上的小型冰鉴里盛放着冰块,为了降温也为了达到一种烟雾飘渺的效果。
此次依旧是旗袍主场。
虞洛的旗袍是一件手绘的水碧色旗袍,由桑蚕丝纯手工织造,世间仅此一件。
里面是一件削肩的礼服裙,外面是西装领的斗篷,坠满了手串的珍珠流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虞洛在候场没办法和他聊天,所以韩许易又开始犯困。
他对T台秀不感兴趣。
到了最后,虞洛压轴出场,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韩许易困意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不同于其他模特的手提包油纸伞和折扇,虞洛的配饰是一把仿.真.枪。
手推波浪纹发型,耳朵上方一个长形的珍珠发夹,妆容是偏红棕复古的颜色,眉细而长。
将柔美和飒爽交融得恰到好处。
旗袍就是单纯为了凸显女性玲珑曲线,此次的新品设计意在打破人们的这种刻板印象。
虞洛旗袍配枪的设计更是证明了旗袍并不只能和水墨江南匹配,也可以是十里洋场的波澜壮阔。
台下观众无不惊艳。
走到秀台中央,虞洛对准观众位的韩许易。
有预谋地朝他心口的位置开了一枪。
韩许易只怔了几秒,就配合她做出反应,在她打出那枪后就捂着胸口做了个被枪击中的姿势,闭上了眼。
虞洛看到了,心想这演技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做完设定动作,正准备转身时,右耳上的复古珍珠耳环忽然掉在肩上,顺着衣襟滑落在地。
虞洛面上无恙,内心还是小小震了一下。
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失误。
看着这一幕,台下的众人都揪紧了心脏。
好在身为专业模特的素养没让虞洛方寸大乱,她脸上依旧带笑,眼都没眨一下。
随着最后一个环节到来,所有的模特返场走秀后,终于完美落幕。
除了耳坠掉落这个小插曲,整场秀堪称完美。
她打枪那幕被做成GIF动图,已经在网络疯传。
甚至耳环掉落那一幕也被夸了。
因为公司在随时盯着网络舆论风向,引导着营销号和粉丝把失误往她良好的临场应变能力上引。
效果是不错的,因为惊艳程度远大于耳坠掉落的失误。
对虞洛来说,这注定是她职业生涯中会被纳入经典的一次秀。
到了后台,虞洛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刚出道那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还能理解,她都走五年秀了,怎么还能在秀场上出现这种失误。
一群人都纷纷挤上前安慰她、夸赞她,虞洛一一致谢过后,把衣服换了下来。
微信来了条消息。
【H.】:保安不让我进去。
虞洛笑一声,回他:[后面都是光着身子的模特在换衣服,你进来干吗,想进橘子?]
【H.】:你参加庆功宴么?
【Coquelicot】:参加。
【H.】:一起吧。
【Coquelicot】:韩总想以什么身份?
【H.】:你说说能以什么身份,我挑一个。
【Coquelicot】:我说,要不你还是别来了?
几分钟后。
韩许易给她发来一张图片,一张白沙——西城的机票,起飞时间是四十分钟后,下面跟着的那行字多少有点怨气。
【H.】:如你愿。
居然真的不来了,虞洛对他这次的“听话”微微感到惊讶。
他可不像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不过之后的几个小时,韩许易确实没再搭理过她。
庆功宴顺利结束后,虞洛返回酒店。
临睡前,虞洛接通静希的视频电话,静希立马生无可恋说:“终于肯接电话了,洛洛,在模特这一行里,你绝对算的上野蛮生长,谁的话你都听不进去,你居然开直播?开就算了,还开一半就丢下粉丝跑了,和个事后提起裤子就走的渣女一样,这次有些粉丝可是有逆反情绪哈,太不负责任了。”
虞洛把手机架到一边,敷了个面膜,淡声说:“没来得及想那么多,那天晚上很危险,旁边跟着个不太友善的男生,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了,所以开个直播录个死亡影像。”
静希一听,立马脸色严肃起来:“不是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虞洛给她简略讲了一遍经过,静希听得心惊肉跳,反倒是她这个当事人淡定的一批。
静希有几秒说不出话,有点难受,也有点心疼,她不知道虞洛到底经历过什么。
过了会才小声说:“洛洛,为什么你不会想到有人去救你,而是录死亡影像?我以为你开直播至少是在求救。”
睫毛轻颤几下,虞洛有一阵没再说话,因为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
可能潜意识里觉得没人会来救她吧。
她也不知道。
最终,虞洛都没给出个答案。
“算了,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不追究,不追究。”静希不断默念着这句话。
静希这人,绝对不能和她分享秘密,因为她会忍不住的碎碎念,吐露出心声,而且自己还浑然没有知觉。
“你有点可爱。”虞洛浅笑一声,顺势就转了话题。
“我的妈呀。”静希捂嘴,一脸惊讶,也刻意在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你居然对我笑了,天呐,难道是因为爱情的滋润?”
……
虞洛有时候是真有点佩服她,怎么就毫无违和感地把话题转移到这件事上?
“没滋润。”虞洛说。
“也是神奇,一个几乎没在互联网上露过脸,一个又不属于娱乐圈,但是能天天上热搜,要不是吴玉妍被爆出丑闻,估计还能在热搜挂个几天,涨涨粉呢。”
“吴玉妍是谁?”虞洛问。
“哦,对,你网络绝缘体。”
虞洛难得八卦,静希兴致勃勃给她科普:“吴玉妍是华盛的一姐,就是你韩总的公司,当之无愧的一线流量女明星,这事大了,还挺复杂,简单而言就是她是某高官的情妇,然后高官落马,又查出她涉嫌洗.钱,顺带还有税务问题,懂了吧?”
虞洛若有所思“哦”了一声。
原来马不停蹄赶回去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就说没那么好打发。
静希看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眼冒八卦,又把话题扯回她和韩许易身上:“洛洛,你韩总焦头烂额忙着处理公司那摊子事,你会不会寂寞啊?”
虞洛直接伸手按了挂断键。
***
韩许易确实忙得焦头烂额,几天没好好休息。
吴玉妍的事越滚越大,根本不是简单公关或者一份声明可以解决的问题。
连带着华盛也被相关部门查了个底朝天。
今天情况才算好下来。
从白沙回来后虞洛一直窝在家里,这几天阴雨绵绵,家里面积大,一个人处在昏暗又死寂的环境里,她多少又有点儿间歇性抑郁情绪。
心理医生的建议就是多出去走走,不要长期处于一个密闭空间里不透气,会加重病情。
M.A.C的广告后天就要开始拍摄。
思来想去,她今晚决定去蹦迪。
静希最近盯她盯的严,生怕她再做点什么看似“出格”的事,被顶上热搜,频繁上热搜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反而败路人缘。
虽然她不会在意外人贴在她身上的任何不实标签,但毕竟也算半个公众人物,所以打算和之前一样戴口罩捂得严实些。
出门前,韩许易发来条微信:
【H.】:你在哪?发个位置,我去找你。
虞洛看着微信,纠结了两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叫上他一起玩有负担,还是一个人比较自在。
正打算放下手机时,韩许易又发了条微信来:[你说话,别不理我,我已经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了。]
啧。
怎么听着还有点委屈。
不过,她还是选择先关心自己的情绪。
【Coquelicot】:我要去玩,你别来,我知道你最近挺烦,相信我,我只会让你更烦。
【H.】:你都不知道心疼人的?
【Coquelicot】:今天谁也别想阻挡我玩的步伐。
【H.】:你玩你的,我看着就行,这也不行?
【Coquelicot】:本来就准备带着你玩啊。
【H.】:那我去接你。
这句话等了五分钟没回应,韩许易知道这是没戏了,烦躁地摘了眼镜扔到一边,揉捏眉骨,重重叹了口气。
吴玉妍虽成立了个人工作室,但还是挂靠在华盛名下,合约也签在华盛,这次的动荡对公司影响不小。
他给顾成言发了条微信,喊他出来喝两杯,顾成言也没给他个准话,说得问问洛烟儿的意见。
烦躁上涌,他一把挂断了电话,又想给李昊宸打,但想想他那乱七八糟的圈子,还是算了。
最后,给晏琛拨了个电话。
晏琛比他们长五岁,他们都喊他哥,从小喊到大,称呼也一直没变过,几个人都对他有几分依赖。
他们的相处也一直介于长辈和朋友之间。
电话很快接通,他没说话,晏琛温和的声音透过传声筒到他耳边:“许易?”
“晏琛哥。”
“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我看新闻公司出事了?”
韩许易的烟瘾很久没犯了,最近才又复吸。
他下车,倚在车边,摸出一根烟,偏头点燃,手上的银戒在路灯下熠熠闪着光亮。
火光乍起,猩红的光点在指尖跳跃,冷峻的脸朦胧在云雾缭绕中,忽明忽暗投下几片光影。
烟盒从窗口随手丢进车里。
“不止。”韩许易说。
“那是因为洛——”想到什么,晏琛换了个称呼:“因为虞洛?”
“晏琛哥,你怪我么?”
晏琛笑了一声:“感情的事本来就是各凭本事,是我没本事得到她的心,所以我不会怪你。”
“呵。”韩许易嗤笑一声,落寂又颓丧:“说得好像我有本事似的,老顾总说我要栽了,之前还不信。”
他低喃:“好像真的要栽了。”
他没有撒谎,他这次是真的想收收心。
好不容易起了这份心思,结果好像遇上个没心没肺又铁石心肠的。
不过也不怪谁,他一早就知道虞洛的性格,是他自己挤到她身边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晏琛哥,其实我比你更早就见过她,你信么?”
晏琛给了他意料之外的回答:“我信,我不是圣人,也有自己的私心,所以那次带着她去参加完李爷爷的寿宴后,我就再也没让她出现在你眼前过,也不带她参加圈子里的聚会,因为在天台我看到你看她了,你从来没那样看过一个女人。”
韩许易说不出话,他那会真的很后悔没在巴黎就提前下手。
也不怕笑话,目睹餐厅那一幕后,他觉得虞洛段位太高,没心,他玩不过她,所以有点犹豫。
结果后来再回国,她就变成晏琛的女朋友了。
也不知道是贱得慌还是怎么,总之那会他想得到虞洛的心反而是更强烈了。
无数次想挖墙脚,又一次次的在克制。
别人他也就没那么在乎,想挖就挖了,晏琛他还是有顾忌的。
包括之后分开,看着虞洛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他没立马上前,也有这个原因在。
当年分开,晏琛的状态用生不如死来形容也不为过,后来更是抛下自己在国内一手创办起来的产业,“躲”去了国外。
宴会那次,是因为听说秦阿姨给他物色了一个合适的未婚妻,晏琛已经在和那个女孩接触。
所以,他才敢放下顾忌走到虞洛跟前去。
看着天上寂寥的星星,韩许易叹了声气:“晏琛哥,那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总觉得她身上有故事,但我又不想破坏这份神秘感。”
晏琛笑得温和,声音低醇磁性,提醒道:“许易,以你和我的身份继续聊她是不是也有点不合适呢?”
倏然又想到什么,韩许易低声说了句“抱歉”。
他当年就是触及到了虞洛的秘密,所以下场显然不是太好。
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写字楼,晏琛沉默了一会,才说:“许易,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什么,也没办法替你做出选择。”
明亮的路灯矗立在街道两侧,柔暖的灯光斜打在韩许易的脸上,俩人有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沉默着没说话。
晏琛转了个话题,打破这份沉默:“公司的事棘手吗?”
韩许易说:“多大点事,能解决。”
“我有个合作要谈,有时间聊吧。”
韩许易说:“嗯,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晏琛哥。”
“诶对了。”临挂断前,韩许易又问:“晏琛哥,你…什么时候回国?”
晏琛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一语双关地回答了他:“许易,希望下次回国是参加你的婚礼。”
电话挂断后,顾成言也给他返了个电话,说他老婆同意用一套小公寓换他出来浪一天,还调笑说:“老韩,我这兄弟当的够意思吧?亏空私人小金库也要出来见你。”
韩许易笑了声,难得没刺他:“够,老顾,你叫点人吧,五六个也不要太多,叫点玩起来有分寸的,今晚去The night喝两杯。”
顾成言爽快:“没问题,今晚要蹦啊?夜店小精灵要回来了?”
“别这么叫,老了,蹦不动了,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OMG,26也叫老,27的我干脆死了算了。”
“哦。”
……
电话再次挂断时,一截烟也燃到尽头,此时,虞洛也到了The night。
她打死也想不到,这家酒吧的幕后老板是韩许易。
早几年浪荡爱玩,酒吧这种玩意儿韩许易投资了不知道有多少,一只手数不过来。
后来,爷爷去世后,他爹解放了,立马带着他妈环游世界去了,他和他姐两个大冤种被迫赶鸭子上架进了公司。
韩许晶学金融的,管主要产业,嫌他爱玩,所以给他安排了点事干,把娱乐产业这片的分支交给他做。
酒吧的股份就大部分都转出去了,只留下The night这么一家。
The night是他二十岁时一手创办的,最初只是一块地皮,从装修到设计付出了无数心血,舍不得转手,就交给了朋友打理。
闲时,就和朋友过来玩玩。
他给刘愈打个电话,提前告诉他一声。
电话接起,那边声音很吵,DJ乐听着很嗨。
刘愈疾步上了二楼,进了个房间,才算安静下来:“韩哥,你刚说今天要过来是吧?”
韩许易嗯了声:“把二楼的明月亭腾出来,一会几个朋友要过去。”
“好嘞。”刘愈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那个辣妞也来了,之前一直叫你看,你都有事赶不上,今天正好能瞅一眼,人家三四个月才来放松一回,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觉得肯定特合你胃口,身材巨好我和你说,虽然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依我多年把妹的眼光来看,绝对差不到哪去。”
“你是不是不上网?”
这一声,燥意裹挟着不耐烦。
刘愈被问懵了,他支支吾吾回答:“不…太上。”
“有女人了,看不上别人,挂了。”韩许易说。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刘愈愣了几秒,然后打开百度搜了搜韩许易的名字,随意点开跳出来和虞洛的新闻看了一眼。
他眼睛一亮,然后推门出去,走到栏杆边,眺着台上那个打碟的性感又火辣的女人。
又来回比照着手机上虞洛的照片看了几眼。
然后,啧了一声。
果然,他就喜欢这一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