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引狼入室》》 · 凌霄遥 · 2026-07-25
《引狼入室》
作者:凌霄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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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
→第一节 - 戴云山上的小魔女1←
初秋。戴云山下。
婉儿懒洋洋地躺在树上。这是一棵参天古树,枝繁叶茂,离地面三米多高的地方有一个大大的分叉,婉儿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半闭着眼睛,不时挥动一下手中的扇子。
从上面看下来,她的头上戴着琳琅满目的首饰,穿着一身花团锦簇的衣服,俨然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富家少奶奶。可是从正面看,这是一个俏皮娇美的少女,十七八岁年纪,肌肤像陶瓷一样白皙细腻,椭圆小脸,浓重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覆盖在红润的脸颊上,精致的鼻子有些调皮地微微上翘。
满头的珠翠让她觉得难受,她不耐烦地伸手在头上扯了扯,猛地坐起身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一扫,“到底还要等多久?”
浓密的树梢上忽然探出一颗头来,“寨主!已经望见尘土了,应该马上就到!”
马上就到!等了这么半天,好戏总算要开场了!婉儿顿时来了精神,从树上一跃而下,急急地在路旁的树丛里寻找:“嫣然!嫣然!”她姐姐嫣然从树丛里闪出,脸上带着蜡黄的人皮面具,已经扮成个中年妇女模样,也是满头珠翠,穿一身大红大绿的衣裳。
“哈哈哈!标准的黄脸婆!”婉儿笑得前伏后仰。
嫣然哭笑不得,顿脚道:“还笑!都是你的鬼点子!”说完望望自己再望望婉儿,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戴云山下小道上,一队马车有序地前进着,马车上的货物盖着厚厚的油布,油布的四角用绳子牢牢系在车上。车队旁边跟着二十几个彪形大汉,都骑着骏马,腰悬宝剑。领头的一位三十岁左右年纪,紫红面膛,长须美髯,背着一柄厚背大刀,双目中精光闪动。
后面一个大汉骑马跃进前来,向那领头请示道:“郭头儿,赶了半天的路,弟兄们都累了,就在这阴凉地里歇歇如何?”
那郭头两眼一瞪,“大道被水冲毁,我们改走小路,这里山高林密,万一有什么山匪……还是赶快赶路,过了这座山再说。”依旧催促车队加快前行。
那大汉不满地退下,向车后一个大汉道:“这一带一向太平,我看郭头是太过小心了!”另一名大汉也不满道“走了这半天,也不让人歇歇!”
话语传到前面,那郭头皱了皱眉转过头来,明显看到众人脸上都有不悦之色。不高兴!他恨恨想,要不是老子英明,这一路上你们这群蠢驴已经叫人劫了十八次了。他扭回马头,继续策马前进。
马队在唧唧咕咕中前进。这时前面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郭头伸手一摆,车队速度慢了了下来。
只见前面道路旁的树丛中,耸立着一座新坟,坟前两个女人正在激烈吵闹。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美貌无比,另一个则是个肤色蜡黄的中年妇女。两个人都穿着花花绿绿的绸缎衣服,戴着满头珠翠,一看就是有钱人家。路旁停着一辆马车,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正懒洋洋地打着瞌睡。
高大气派的新坟,满头珠翠,美貌的女子PK憔悴的黄脸婆,这几个要素当然让人一下子联想到……
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能让人联想到别的什么?当然是争夺老公罗!而气派的新坟,华丽的首饰又表明了这位老公的过去与现在。于是——
车队的大汉们都暧昧地笑起来,午后的昏昏欲睡中上演这样一场好戏,简直就是一阵凉风!一针清新剂!众大汉脚步更慢了。
这边马队脚步一慢,那边背对着路旁的婉儿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了。她得意地朝树林里埋伏的众山贼瞟了一眼,心里道:怎么样?肥羊上当了,本寨主的法子果然灵验吧!要以那天刚就任帮主时所检阅到的……她忍不住难受地摇了摇头,那是一个怎样不堪的场景啊:
在一阵铿锵有力“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钱”的经典开场白后,肥羊按惯例在路中间吓得簌簌发抖。这时,从树后闹哄哄涌出一干人等,身穿五颜六色的戏服,脚蹬草鞋,手里举着锈迹斑斑的菜刀……
如此丢人现眼!作为戴云寨新寨主,婉儿一时无语凝噎,这也叫山贼,干脆说是一群叫花子,或者唱戏的更恰当。当她正摇头叹气,用目光强烈宣泄自己的不满时,戴云寨张大总管不服气了。他向寨主婉儿郑重地提出几点理由:第一,着装问题。非是戴云寨弟兄上班不勤恳,每天天一亮戴云寨负责的巡逻的弟兄就下山守株待兔,一直到天黑才下班。无奈这两年打山下过的不但没有一只肥羊,简直比瘦猴子还瘦,衣服比戴云寨弟兄扔的还破,包袱比刚洗完的衣服还干净。好不容易半年前有一个戏班经过,劫到一批戏服,穿戏服打劫虽然不算正规,但总比穿补丁有说服力。第二,武器问题。戴云寨自从提倡大力发展生产,自力更生来,家中刀具多为砍切猪草所用,锈迹斑斑是自然结果。综上所述,戴云寨群贼出动时的形象就只有如此。
想不到父亲病后戴云寨竟衰败至此,新上任的寨主婉儿决心要发奋图强,重振戴云寨昔日的辉煌。以她的聪明,她一下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两年前镇上新修了一条大马路,过往客商,马队都已改道而行,戴云山下门前冷落,门前冷落车马稀,还能打劫到什么,自然就只有上山砍柴的樵夫罗。
“原来如此!”众山贼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寨主真是聪明绝顶,不过我们又能怎么办?那肥羊他硬是不来呀!”
“树挪死,人挪活!”见众人仍是大张着嘴,毫不明白,婉儿不由感叹文化的重要性,解决温饱问题后一定要在山上开一个扫盲班。她点拨:“就是让肥羊自动送上门来。”
“自动送上门?”众山贼依然一片茫然。
“就是破坏大路,让肥羊不得不改走戴云山下的小路。到那时肥羊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婉儿无奈叹了口气挑明。破坏道路交通给会很多人造成不便,她本来极不愿担当这个元凶,可是,唉!这帮不开窍的逼得她没办法,只好自己说出口。
众山贼恍然大悟,在对肥羊的美好憧憬中,众人激情高昂,一夜之间就扒掉了镇上的大路。接下来,就该守株待兔了——
守株待兔,坐享其成。不!当然没这么简单,鉴于山寨的装备和众弟兄的战斗力,婉儿怀疑,如果遇到一队装备精良的马队,结果是自己吃掉它还是被它吃掉还很难说。不能强攻,还须得智取!在派出侦察队打听到今天有一队马车经过后,她精心策划了今日荒山哭坟的一幕。而且——
寨主岳婉儿决定亲自上阵。其一是第一次指挥打劫不能出半点差错;其二嘛,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能扮女人吗?
话说婉儿感觉马队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偷偷向嫣然使了个眼色,于是——
哭声停顿,嫣然瞪着眼睛指着婉儿的鼻子骂道:“狐狸精!勾引我老公,现在他死了,都是你害的!”嘴里唾沫飞溅。
婉儿双手叉腰,毫不示弱:“我老公是你害死的,若不是你成天吵闹,他怎么会气死!”
嫣然气得发抖,“你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迷得他七荤八素,他怎么不死!”这个发抖来之不易,为了逼真她可是特意早早就在身上浇了一瓢冷水。
婉儿冷笑一声,“我年轻漂亮,他当然迷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又老又丑的黄脸婆!你就是全身插上鲜花,他也不会喜欢你!”故意拿一面镜子出来左照右照。
众车队大汉看到这里,不由齐喝了一声“好!”郭头也向旁边一大汉摇头感叹道:“想不到这女子年轻貌美,却如此尖酸刻薄。”
既被辱骂,还被围观,嫣然扮演的大奶羞愤之下气得浑身发抖,(实际上是冷水加山风的后果越来越严重了)但鉴于的确是事实,一时竟无话可答。说不过就打!她伸出左手,忽然一个耳光掴去。
婉儿扮演的姨奶奶怎甘示弱,跳着脚道:“好!你竟敢打我!我跟你拼了!”立刻扑上去揪住了嫣然的衣服,两个人就在坟前扭打起来。
这边好戏连台,那边扮作赶车老头的张大总管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又闭上了。这是寨主早就排练过的细节,大户人家的下人都不会管主人的家事。
战斗还在升级,车队众人看得更带劲了,索性停下车队,开始赌谁会赢。他们分成两组,一组赌大奶赢,因为姜是老的辣;另一组则赌婉儿赢,因为年轻体力好。
两个女人得到观众鼓励,为了对得起各自的支持者,都使出全力越打愈激烈。你抓住我的头发,我扯破你的衣裳,不一会儿功夫两人都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头上戴的金银首饰也散落一地。
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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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的好事!除了热闹看,还有意外收获!几个大汉四下张望后,赶紧趁其不备偷偷拾起揣在衣兜里,拿回去哄哄老婆多好!没拾到的瞪大了眼睛,希望可以再多跌落一些。郭头见状,眉头皱了皱,也不好言语。毕竟当公差没有多少油水,就由他们去吧!
婉儿扮演的姨奶奶渐渐处于下风,她好不容易挣脱开来,骂道:“姑奶奶今天有事,就不跟你计较了!”挽着手上的包袱跑到车队前作溜走状。
嫣然不依不饶,“狐狸精!老公让你害死了,你还想席卷家产,把包袱留下!”她穷追不舍,扑上前去死命地扯着包袱。
——家产!二十对眼珠立刻转到那包袱上。
婉儿和嫣然一人扯着包袱一角,拼命争夺,包袱“唰”的一声破了,里面散落出几十锭金子和无数珠宝,撒了一地,顿时遍地金光闪闪(花了一个晚上在铁锭上涂金粉果然值得)。车队众人见了,哄然从马上跳下,争先恐后地抢起来。郭头连忙拉住就近的一个大汉道:“官差抢钱,这样不好!”那大汉用力挣脱,道:“天上掉得,地上拾得!”
战争进入白热化,婉儿和嫣然已然斗得天昏地暗,哪里顾得上珠宝,俩人打作一团,滚在了地上,而且越来越靠近郭头。可怜英明一世,糊涂一时的郭头正在拼命拉扯抢珠宝的大汉们,没有注意眼前的两个弱女子。忽然他腿上一麻,接着是双手,他瞪着双眼,满身是灰的婉儿和嫣然从他身旁爬起来,得意地扬声笑了。
笑声一起,路两旁突然撒出无数张大网来。大汉们正各自蹲在地上捡珠宝,来不及起身,就被天罗地网罩住,动弹不得。紧接着道旁的树丛里冲出许多人来,衣服上满是补丁,手持生锈的菜刀。
看着这群自己三拳两脚就能打翻的类似庄稼汉的对手,纵横江湖,阅人无数的郭头虎眼一闭,仰天长叹道:“我只想到山匪,却没有提防女人……唉!想不到我一世英名,竟栽倒在你们这群小毛贼手中!我不甘心啊!”
婉儿把头上花花绿绿的首饰一扯,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披落肩上,她闲适地坐在箱子上,眨动晶亮的大眼睛笑道:“是吗?谁叫你小瞧女人!书上早就教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的就是我们和你们!可惜你自己不好好学习,这会儿怨得了谁!”
“你……”被劫后还被嘲笑成小人,郭头悲愤难当,隔了一会方才冷笑道:“这是给严阁老的礼品,你们也敢劫,难道不怕严阁老追查?”
“严阁老?”山匪甲笑着朝郭头喷了一口旱烟,辛辣的烟味熏得他直躲藏,“我们村姓严的老头也有几个,有什么了不起?”
“我们村也有严老头!”其他山匪争相接嘴。
众车队大汉一起晕倒。
头发短见识浅!婉儿无奈地再次开展扫盲工作,“严阁老不是普通的姓严的老头,是朝廷的宰相,是大贪官!”
“贪官!”众山匪恍然大悟,“既然是贪官的钱,不劫白不劫!”欢呼雀跃地数银子去了。
“你们……”郭头险些当场气晕过去,“你们到底是谁?根据江湖规矩,我有权知道我栽在谁的手里?”
还有这样的规矩?这个倒没预料到。名字可是招牌!得取个响亮的名字。玉罗刹?孙二娘?咳!怎么都这么难听呢!弄得跟吃人肉的一样。婉儿正在翻来覆去冥思苦想苦想中,旁边的嫣然响亮地发话了:
“戴云山小魔女!”
——这个名字好!婉儿眨眨大眼睛,用刀敲了敲郭头的头骄傲道:“听见没有!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是戴云山小魔女是也!”
不过温柔的嫣然居然能想出这样有杀伤力的名字?这可太奇怪了!婉儿不由怀疑地望望嫣然,不会是平时老被捉弄有感而发吧!
银子到手,人怎么办呢?经过戴云寨中人反复商议,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最主要的是抓上山还得管吃管喝)就放他们一条生路,每人发给十两银子作盘缠,各自归家。眼见性命无虞,众车队大汉感激涕零,一个个拜别而去。至于被折杀了英雄气概的郭头后来向严嵩举报并导致戴云山被列入清缴对象,那是后话。
且说现在,婉儿牛刀小试就取得了她山匪生涯中的第一次辉煌胜利——送给严嵩的十万两白银。只此一战,戴云山便十年吃喝不愁,而带领他们走上富裕之道的寨主岳婉儿,从此便得了一个响亮的雅号——戴云山小魔女
十万两白银抬上山后,戴云寨的弟兄们笑了三天三夜,以致后来戴云寨的山匪家的都练熟了一种手艺——按摩面部肌肉。
解决了生计问题,教育问题提上议事日程,然而重金聘请的教书先生均落荒而逃,无奈之下,婉儿只得亲自上阵。第一天,她决定从最基本的字教起,她郑重在黑板上写下“天”字,向满堂东倒西歪的众人发问道:“弟兄们,你们头顶是什么?”
“头发!”山匪甲自从闹了严阁老严老头的笑话后,虚心多了。
无语,婉儿继续问:“头发上呢?”
“屋顶!”众人受到山匪甲之好学精神感染,齐声道。
“屋顶上呢?”婉儿循循善诱。
“瓦片!”
耐心磨尽,“瓦片上呢?瓦片上还有什么?”婉儿尖声道,乌溜溜的黑眼睛风雨欲来。
众山贼慌忙探头望天,良久,山匪乙怯声道:“还有……还有一只乌鸦!”
火!火!火!
幸好这时嫣然在外面招了招手,婉儿勉强自己定下神来,耐心点!耐心点!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她蹬蹬蹬走出门来,就见嫣然一张娇媚的粉脸涨得通红,好像才跑了一段路。什么事让温婉的嫣然着急?她不解道:“什么事?”
嫣然急急地喘了口气,“我们劫银的事情被官府知道了!”
“什么?”婉儿大惊,继而冷静下来道:“回屋慢慢说。”其实自从银子劫上山,她就在心里想到过这种可能性,毕竟银子数量太大。她本想把山寨弟兄都教会一技之长就尽数遣散,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咳!管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
“泉州万三娘送来两个人。据说是在她的销魂楼醉酒后说了什么围剿戴云山、铁金刚上官赫飞,还自称是两江总督胡宗宪的家人。”嫣然还在不住喘息。
“还说了什么?”
“其余就不知道了!今天早上张大总管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来。”
“没有来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婉儿瞪大眼睛怀疑地望着这位温柔的姐姐。——还问了半天!严刑逼供都不懂!审讯罪犯,你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请问什么什么,他肯老实说吗?
“打了几下,不过他们立刻就晕过去了!”嫣然端正了脸色一副我还是能够狠起来,我已经严刑逼供的样子,不过那温柔的眉眼里实在找不到半点凶狠的样子。
“打几下就晕了?”婉儿惊讶得眼珠子几乎瞪出来,继而咯咯笑了:“装的!唉!我的好姐姐你实在太善良了!要我就用什么炮烙,剥皮,插针,灌铅,请君入瓮……”她幸灾乐祸地观赏着嫣然已经吓得发白的小脸,再悠然加上一句:“不过对付男人,最好还是宫刑!”
“宫刑?”嫣然失声道
“就是把他们阉了!嘿嘿!”婉儿作皮笑肉不笑状用手一划,咔嚓一刀切掉的样子。
嫣然的脸变得惨白,摇摇欲坠。
“好吧!不能太残暴对不对!”婉儿赶紧扶住她,玩笑不能太开过头。她故作无奈地叹口气,“那就依姐姐你罗,不能用硬的就来个软办法。”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那就这样……不过要你配合。”她贴在嫣然耳边如此这般吩咐一番……
“你个小魔头!”嫣然扑哧笑了。
前传
→第三节 - 叔嫂偷情←
戴云寨的议事大厅。缕缕秋日的阳光透过房顶的琉璃瓦柔和照射在大厅中间,大厅前的旗杆上,一幅三角旗子在风中哗啦啦作响,旗上写着“戴云寨”三个大字。
廊下的柱子绑着胡虎和家丁胡四,都耷拉着脑袋,好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中。忽然,胡四的脑袋动了动,,接着眼睛眯开一条小缝,他转动着眼珠在眼角偷偷地瞄了瞄,整个大厅空无一人。胡虎长长地嘘了口气,小声叫起来:“虎爷,虎爷,没事了,没有人!”
说也奇怪,正在“昏迷”中的胡虎听到这一声呼唤,突然像变戏法一样睁开了三角眼。他往四周看了看,得意地笑起来:“哈哈!都被我骗过了,要不是虎爷我聪明绝顶想出装死这招,我们还不被打成肉酱!哎哟!”他突然笑不出来了,原来这一笑牵动了嘴角的鞭痕。
得意立刻变成了仇恨!他咬牙切齿地骂:“该死的山贼,连虎爷都敢动,等我下山后,一定要叫上官赫飞派遣大军踏平戴云山,杀他个鸡犬不留!”他似乎忘了自己现在是阶下囚,没法下山调兵遣将。
不过他虽然健忘,他身边的胡四可没忘,小心地在一旁提醒他:“虎爷,我们怎么下山哪!”
胡虎转头狠狠地瞪他一眼——这奴才,哪壶不开提哪壶!受了这么半天罪,好不容易有机会吹嘘吹嘘被他泼瓢冷水!——真他妈扫兴!他顿时泄了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厅里忽然响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咕噜”,“咕噜”,胡虎抬起头来,外面的日头已经偏西。从昨天晚上稀里糊涂被人绑住塞在车里送上山来到现在一直水米未进,平时总是装满大鱼大肉的肚子开始抗议起来!原来饥饿的感觉这样难受!他痛苦地怀念起总督府的山珍海味,美酒佳酿!想到这里,肚子叫得更起劲了!
“这是他妈什么鬼地方!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他终于抑制不住地咒骂起来:“老子饿了!来人!老子宁愿挨打也不愿饿死!”
大厅后堂中,嫣然在优雅地品茶,婉儿负着手观赏墙上的猛虎下山图。婉儿已经换了一身男装,头上束一顶紫色小金冠,身上绸缎紫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晶莹的碧玉带。她本来就是个绝色的美女,这一装扮立刻就成了再世的潘安!
听完胡虎主仆二人的对话,婉儿轻轻摇动手中的描金扇子,向嫣然眨了眨眼悄声笑道:“是时候了!”嗓音一低,装出男子的腔调大声道:“嫣然姐姐好!”音量放得很大,大到大厅里足以听见。
话声传到大厅里,胡虎二人惊恐地对视了一眼后立刻决定——沿袭先前英明的做法——假装昏迷!于是两人立刻又“昏”过去了。
“虎眼”这个词常用来形容一双又大又亮,一看就威风凛凛,虎虎生威的眼睛,不过你千万不要认为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位虎爷的眼睛。此虎眼非彼虎眼也!这是非常一双狭小的近似于眯缝着的眼睛,也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常叫的耗子眼,眯眯眼、三角眼等等,这样的“虎眼”就是睁着时也不大能辨别不是闭着。鉴于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胡虎决定大胆地眯着他的眼睛,以瞧一瞧来人。知己知彼,方能随机应变。
于是从眯缝的眼睛里他看到:落日的余晖下,一个十七八岁上下的美貌的紫衣少年大踏步走进来,衣袂飘飘,神态潇洒。正待仔细再瞧瞧,紫衣少年哼了一声,皱起眉头往他们俩走来。
虽然胡虎对自己的小眼睛很有信心,不过鉴于这样近距离的检验,他还是赶紧闭上了“虎眼”。
婉儿扮演的紫衣少年负着手在胡虎两人身边转了几圈,确认二人的确处在“昏迷”中,这才小声地向门外小声叫起来:“嫣然姐姐,可以进来了,大厅里没人!”
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娇笑:“有人怎么样?没人又怎么样?”声音娇柔无比,简直就像一排洁白的细牙在耳边轻轻啮咬一样。胡虎不由心神荡漾,立刻就想睁开眼睛瞧一瞧说话的佳人。
婉儿走过来抱住嫣然,笑着说:‘没有人当然不一样,没人的时候你就不再是我未过门的嫂子,我也不再是你三弟,我可是你的心肝宝贝,还不过来抱一抱你的小心肝!”
只听见几声轻笑,接着是窃窃私语,胡虎再也忍耐不住,悄悄把“虎眼”睁开一丝小缝瞧去。
一个绝色丽人站在大厅左侧,正和先前那紫衣少年搂抱在一起。这个女子人如其声,弱柳一样柔软的腰肢,鹅蛋小脸,眉毛像弯弯的新月,西湖含烟似的大眼睛,简直我见犹怜。胡虎心中立刻流出了三尺长的口水——好一个美人啊!
婉儿紧紧拥抱嫣然,一会儿轻轻啮咬耳朵,一会儿又在脸上吻几下,两人亲密之至。胡虎暗暗想:“他是三弟,这美人是他没过门的嫂子,如此看来两人竟然是叔嫂偷情。嘿嘿!这样的秘密叫我得知,说不定大有用处!”
大厅里两人情深意浓,耳鬓厮磨。忽然,婉儿幽幽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高兴?”嫣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娇嗔地仰脸望着他。婉儿把她拥回怀中,焦躁道:“再过几日就是你和二哥成亲的日子,嫣然,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他!”
“我宁死也不愿意嫁给他!你平日里主意不是很多吗?怎么就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嫣然微微撅起红润的小嘴。
婉儿缓缓说:”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她轻轻摩挲着嫣然的秀发,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嫣然倚在她胸前等待片刻,见她并不做声,不由抬头催促:“有什么好办法,快讲给我听听?”
婉儿放开她,小心地在大厅门外看了一圈,再检查完四周窗户,这才回来拥住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声音非常细微,胡虎伸长了耳朵捕捉还是什么也没听到!这时嫣然忽然惊呼一声:“投靠官府!”只见她杏眼圆睁,一把推开紫衣少年,激动得脸都变红了。婉儿慌忙拉住她的手,焦急道:“我也不愿走这条路,可是我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二哥把你夺走!他是二寨主,在戴云山上,我始终争不过他。这件事我想了好久,如果我们私下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总有一天会被二哥找到。到时候我死不足惜,只是却连累了你!”他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眼看嫣然的脸色稍稍缓解了,连忙趁热打铁地接着说下去:“听说官府要围剿戴云山,朝廷的兵何止千万,我们如果不接受招安,简直就是拿鸡蛋跟石头碰!为了我们俩,也为了寨中兄弟的性命,趁寨主不在,我偷偷下一趟山接受朝廷招安,早早为大家找一条生路,岂不是好。等我立了这样的大功,二哥还敢和我争吗?到那时我们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游山玩水,过神仙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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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 放“虎”下山←
投靠官府!胡虎喜出望外,那本少爷不就……
嫣然感动得掉泪了,简直是梨花一枝春带雨的样子,(郑重声明:岳嫣然同志系自然表演,没有用眼药水。),她楚楚可怜地透过朦胧的泪眼望着紫衣少年,柔声道:“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幸福!为了山寨的弟兄!可是你怎么瞒得过二寨主,你又怎么跟官府联系?他们是兵,我们是匪,纵是有心接受招安,也投靠无门哪!”
婉儿愁眉紧锁:“我也正为这点发愁,没有可靠的人引荐不敢贸然闯到官府去。听说这次围剿是两江总督胡宗宪总领,我正在想办法如何和他通上消息!”
这边演戏演得悲悲切切,那边胡虎欣喜若狂张口欲叫:“喂!你们不用发愁了,你们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本少爷就是胡宗宪胡总督的侄子!”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人语喧哗。厅中缠绵的两个人迅速分开来,婉儿变色道:“是二哥回来了!嫣然,你快躲到后堂去!”两人慌忙整理衣服,嫣然迅速转入后堂。
脚步声渐近,可以清晰地听到一个张飞似的声音在发号施令:“老八抓到两个人,什么都没说?那就是两个过路的,没有油水管他干什么!拉到后山去埋了!”
埋了?!胡虎二人簌簌颤抖起来。
伙房李大厨扮演的二寨主粉墨登场了。请注意粉墨一词!!在这场欺骗胡虎的戏中需要一个张飞样的人扮二寨主。这个角色的关键词是高大威猛!然而遍观寨中弟兄后婉儿不禁有些失望——有很大一批人高倒是很高,不过宽度就太窄……只能说像竹竿!这也难怪!才过上几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好日子,时间这么短,谁都来不及长出结实的肌肉。选谁呢?不能又高又壮那就又高又胖,——她的目光终于落到厨房掌灶的李大厨身上。
瞧瞧!任岁月催残,长期掌管戴云寨伙食团的李大厨却一点没受到戴云寨紧日子的影响,——依旧膀大腰圆,红光满面,从横向纵向看都符合标准。嘿嘿!饿死的厨师也有三百斤!千古真理啊!
不过还有一点大大的不如意——那就是胖胖的李大厨块头虽然符合要求,形象肤色却和猛张飞相差甚远。婉儿把他拉到贴着年画的大门前对比:第一,颜色不对。门神像上画的猛张飞面如锅底,豹头环眼,燕颌胡须,李大厨白白胖胖,红光满面(大概是偷吃猪油偷吃得太多!);第二,毛发不对。猛张飞长着蓬乱的头发,蓬乱的胡须,李大厨秃顶,颌下飘着几缕山羊似的稀疏的胡须。
必须立刻进行彻底的包装!婉儿取来系列美容工具:灶灰,墨水,浆糊,猪毛(没办法,那个年代没有假发)。首先用灶灰涂黑整个脸膛,造出黑炭的效果。嗯!不错!用灶灰涂抹后的脸上只看得见俩眼珠子一转一转了;然后用猪毛横七竖八地粘在脸上伪造络腮胡和浓眉。也不错!猪毛品质的胡子、眉毛果然立体,有须发怒张的感觉;最后把剩下的猪毛堆在头顶,营造出杂草丛生的头发。经过几个时辰精心装扮后,一个虎虎生威的猛张飞似的伪二寨主横空出世了。
话说精心装扮后的猛张飞似的二寨主一边说话一边大步跨进大厅来,婉儿疾步上去迎接他,笑着说:“二哥回来了,今天出去又做了什么好买卖?”
只听得二寨主哈哈笑道:“今天运气好遇上几个肥羊,抢了几千两银子,弟兄们把那几个肥羊杀了就回山寨来了。”声音宛如晴天霹雳,震得房顶都嗡嗡作响。
柱子上绑的胡虎二人吓得魂不附体,心里一个劲地求神拜佛,只巴望凶神不要注意到自己。
然而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希望有什么事发生,就永远也不会发生;你不希望有什么事发生,它就偏偏发生了。只听得咚咚脚步作响,二寨主如雷般的声音就在胡虎耳旁炸响:“这就是今天老八抓回的肥羊?”他身后几个人连忙回答是是是。山匪甲(他由于勤奋好学,已经成为御用配角了)笑道:“这两个肥羊只是路过的,我审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大概是吓傻了,成了两只死羊!”众人一起肆无忌惮地狂笑。
胡虎已经听出这熟悉的声音就是今天审问时对他皮鞭相加的人,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是这样,打死他也不离开总督府,落到这群魔王手中,老实说是死,继续隐瞒恐怕也难逃死路。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那紫衣少年了。
众人笑了一阵,二寨主道:“跑了他妈一天,老子也饿了!走,兄弟们一块喝酒吃肉去!”
按情理婉儿扮演的紫衣少年惦记着后堂的嫣然,早就巴不得他快走,忙笑着说:“二哥尽管去,这两只死羊等会儿我叫人拉去后山埋了就是!”
二寨主哈哈笑道:“三弟你也早点来,大家喝几杯,今天晚上咱们来个不醉不休!”众人簇拥着二寨主笑着踏出门去。
等到这群人走出大厅,胡虎才敢眯眼望了望二寨主的背影:虎背熊腰,像座铁塔,斗大的脑袋上,头发横生倒竖有如乱草。他打了两个寒颤,单是背面都这样吓人,从正面看一定是个魔王,怪不得未婚妻要和兄弟偷情!
嫣然慢慢从后堂转出,她扭身在椅子上坐下来,望着门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左手抚住胸口怯怯道:“真是个莽夫!整天就只知道打打杀杀,喝酒吃肉,我看着都害怕,让我嫁给他我宁愿死!三弟呀!你要赶快想办法。”
婉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胡虎感到自己的大好时机终于来了。他下定决心开始实施策反方案:第一步先“啃啃”地清一下嗓子,以便发表演讲;第二步是把脸上的表情变得庄重和矜持,以符合胡家少爷的身份。一切准备就绪,他慢吞吞地开口了:“三寨主好!”
婉儿正在桌旁低声安慰嫣然,(这时如果你是千里耳,就能听见她们正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听到说话声两人佯装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地往门外望去。胡虎满怀大将风度的不慌不忙又道:“两位不要怕,是我在说话!”
婉儿和嫣然的目光投到胡虎主仆二人身上。胡虎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而胡虎没有预料到,他想要策反的婉儿忽然脸色一变,眼露凶光,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步步逼近他,冷冷道:“我们刚才的谈话,你听到了多少?”胡虎道:“我全听见了!”就见寒光一闪,婉儿扬起手中的匕首,用冰冷彻骨的声音冷冷道:“本来是天黑才让你死,既然你都听见了,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上西天?!胡虎瞪着越来越近的匕首,吓得屁滚尿流,先前准备的什么少爷派头什么大将风度一下子丢到爪哇国去了,“别忙!我有话说!别杀我!我是,不,我可以带你去找胡大帅!”
匕首在离头几公分处停住,婉儿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冷笑道:“就凭你这样!嘿嘿!你听到本少爷的话,这才谎称认识胡大帅,好让本少爷放了你。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本少爷刚要投诚就有胡大帅的人被绑上山来。”恶人先告状,抢先怀疑他,让他没有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胡虎当然上钩,急忙回答:“我说的是实话!我是胡大帅的侄子,我真的是胡大帅的侄子!”他惊慌之下一时竟找不到其他说词,只是翻来覆去的重复辩白。身边的胡四看得很着急,“我家少爷真的是胡大帅的侄子,如果三寨主不信我们这里有胡大帅的亲笔书信为证。”胡虎拼命点头:“是,是。我有叔叔写给浙江军营的铁金刚的亲笔书信!”
哈!还有书信!婉儿作半信半疑状:“信?在哪里?”
胡虎道:“信就在——”猛然间,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胡宗宪的叮嘱“此行切记不要随意泄露身份,信的内容更不能为外人知道”。他改口道:“信就在山下一处秘密的地方。”他用手肘悄悄撞了撞胡四。
警惕性还挺高!好啊!婉儿和嫣然交换了眼色,好!那就继续罗。
“嫣然,你看这个人的话可信吗?”她晃了晃匕首扮黑脸。
“这位公子满脸贵气,气度不凡,我看不会有假!”毕竟是一母同胞,嫣然立刻心领神会扮红脸。
满脸贵气,气度不凡的胡公子骄傲地挺了挺胸。“三寨主放我下山,我就带你去找我叔叔!”
放虎下山!好啊!婉儿故作沉吟状,“既然这样那就今晚三更,我来放人!再劳烦公子委屈一下。”她向胡虎笑道。
胡公子矜持地点了点头。
天已经黑下来了,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乳白的月光牛奶似的泻满了大地。大厅外的草丛中,几只虫子正在此起彼落的唱着。
大厅的后堂中,婉儿拿着一个杯子贴在墙上偷听,这样可以清楚地听见大厅里胡虎和胡四小声对话。风流的虎爷正在计划下山后的第一站去哪里,——是浙江的铜雀台还是露蕊楼!——听说那里的姑娘个个都貌美如花呢!
看来这位聪明的虎爷已经完全进了圈套,婉儿转过头来,抬了抬眉毛,调皮地向嫣然一笑。
夜渐渐深了,月光依旧皎洁,几只唱歌的虫子疲惫地回家休息去了。大厅的柱子上,胡虎的热情高涨也被凉风吹得无影无踪,现在用瑟瑟发抖来形容他更确切些。在寒风中,胡虎直立在柱前(因为绑得很紧,所以站得直),两眼望穿秋水(虽然是双耗子眼,但心情是一样滴),大厅外的一点小动静都让他提心吊胆。——那位英俊多情的三寨主怎么还不来呀!
前传
→第五节 - 大功告成←
“梆,梆,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到了。
大厅外的台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胡虎喜出望外,——救星终于来了!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来人不是三寨主,而是两个彪形大汉。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烛台和一把匕首,一个手里拿着一圈绳子。夜风吹拂,蜡烛的火光明明灭灭地闪烁着,把两人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投在墙上,再加上粗鲁的相貌,蓬乱的头发,活脱脱就是地狱里走出来的两个索命无常。
胡虎和胡四颤抖得更厉害了。
拿烛台的大汉走近前来,手腕一翻,割断了柱子上的绳子。胡虎和胡四被绑得太久,这一下子松开,手脚却还都是麻木的,两根手臂曲在身后久久不能还原。拿绳子的大汉伸手“啪啪”就是两耳光,直打得胡虎眼冒金星,惊恐之下,双手奇迹般就伸直了。那大汉三下两下把他们绑在一起,像拉狗一样拉着胡虎二人就往外走。
胡虎大惊失色,这种情况下,他不能不陪着笑小心开口问了,“两位好汉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那人转过头来,烛光下只看见他胡渣中的嘴裂开一笑,“去哪儿!当然是去地狱!”
后山的一块空地上,婉儿依旧一身紫衣,背负着双手,仰着头在观看着天上的星星,她的脚下,是两个已经挖好的深坑。这时两个大汉牵着胡虎二人来到跟前,那拿烛台的大汉向婉儿躬了躬腰,恭敬地说:“三寨主!肥羊已经牵来了!”
婉儿略略地点了点头,“推下去吧!”
牵绳的大汉解开绳子,飞起两脚把胡虎胡四踹进坑中。胡虎胡四咕噜咕噜在坑中滚了几圈,刚要张口说话,忽然瞥见婉儿向他俩暗暗使了个眼色,只好强自忍住。
两个大汉开始向坑里填土。
不会是玩真的吧?胡虎大惊,高呼起来,“叔叔救我,叔叔救我!”他再三亮出王牌提醒紫衣少年。然而土越堆越高,眼看要埋到胸部……
“可以了!这样他们也跑不掉!就让他们慢慢咽气吧!”奄奄一息的胡虎主仆终于等到这句话。
两个大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婉儿到周围看了看,赶紧拉起胡虎,胡四,满脸笑容安抚道:“胡少爷受惊了!我们这就走。寨前守卫森严,我们从后山下山。”
可怜胡少爷正在被一块泥土呛得眼泪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点点头。
婉儿拿起放在旁边的一个包裹,一下子钻进旁边的树林。胡虎两人赶紧跟上。
好日子才开始呢!婉儿看着胡虎泪汪汪的样子暗暗发笑。她一边前面带路一边嘴里甜蜜地说,“胡少爷小心!”,“胡少爷慢点!”脚下却毫不留情地专拣最难走、最崎岖的路往密林深处走去。密林里古树参天,就是白天光线也很差,现在是夜晚,密林里更是一片漆黑,夹杂着远处鸟的怪叫,野兽的低吼,怎不叫人叫人毛骨悚然!
胡虎主仆簌簌发抖。
不过这恐怖的林子却是婉儿从小玩惯的天堂。以她的淘气,哪棵树上没有她掏过的鸟窝,哪根藤不是她荡过的秋千。她在前面轻松地钻来钻去,后面的胡虎主仆却遭了殃。黑夜里目不识物,两人就像瞎子一样撞来撞去,一会儿胡虎的脸上手上就被高耸浓密的荆棘划伤了几条血口子。“扑通”,胡虎又在隆起的树根上绊了一跤,摔得鼻青脸肿!“哎哟!哎哟!”他靠在树根上大声叫唤起来,他那里遭过这种罪啊!他又急又恼,又累又饿,却不得不站起身来,跟在婉儿身后跌跌绊绊的朝前走。每走一步,他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脚被磨起了泡,身上的衣服被树枝、荆棘挂成了条条道道。到后来,平日里潇洒多金的虎爷竟成了一幅叫花子模样:衣衫褴褛,脸上脏污,手里拄着一根破棍子。胡四的形象也差不多,两个人歪歪倒倒地跟着婉儿在密林中绕圈子。
走了几个时辰,婉儿从林间空隙向天空望去,启明星已经在东边探头探脑!清晨即将到来,该是时候实施最后一步计划了!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有一大片开阔地。地上落满了厚厚一层叶子。就是这里了!上个月婉儿在这里做了几个陷阱,安装了捕兽的夹子,到现在为止还只捉到一头豹子,不过今天要再加一只老虎了!
自己布置的陷阱当然心里有数,婉儿小心地沿着记号走过开阔地。她转过身来,关切地道:
“夜路真不好走啊!胡少爷,让我来扶你一把!”她看准了胡虎二人的脚已经踏在了陷阱边缘。
听说快到山下了,胡虎精神为之一振,折腾了一晚上,终于要到了!他看着对面婉儿伸过来的双手,正想伸出手去。忽然脚下一震,接着身子急速下落,好像是掉进了一个深坑。他大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徒劳地伸手在坑壁上抓扯,却毫无用处,一会儿就落到了坑底。脚尖刚着地,就有一股彻骨的疼痛从左脚传来,他本能地伸手一摸,左脚套着一个捕兽的夹子。剧烈的疼痛使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清醒,他感觉到旁边还躺着一个人,——胡四已经摔得昏迷过去了!
头上传来了婉儿焦急的叫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婉儿在坑顶上探出头正在呼唤他。从下面望上去,这个坑至少有六七米深,坑不大,四壁打磨得很光滑,应该是一个捕兽的陷阱。他大声咒骂起来,试图取下脚上的夹子。可是夹子这种玩意越摆弄就越紧。拉了几下,不但没有取下来,反而越来越紧,越夹越痛了!
这时他感到摸过脚的手的粘糊糊的,凑到鼻子上一闻,——是鲜血!他惊恐极了,一下子晕了过去!装了一个晚上,这一次是真的了。
过了一会儿,昏迷中的胡虎感到有什么在脸上刨着。他勉强睁开眼睛,是婉儿,正在用一根粗的树枝在拨弄他,他发出了一声呻吟。婉儿关切地问:“胡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胡虎简直要放声大哭了!眼看就要脱离险境,却掉进这样一个陷阱,腿上还夹着这样一个捕兽夹子,这样也算没事!他曾经听胡府的管家说过,被这种夹子夹伤的野兽,一般都是慢慢地流血,两三天后死去。这个坑又这么深,看样子是爬不上去了!
难道在这里等死?胡虎忽然发疯般的推打身边的胡四,“醒醒,快醒醒!”胡四却怎么推也推不醒,不会是摔死了吧!胡虎绝望地捶着地嚎哭起来!
头顶上又传来婉儿的声音,她在说什么?胡虎好不容易止住悲声,才听清楚她正在说:“抓住树枝,我拉你上来!”
胡虎赶紧爬起来,左脚还是钻心的痛。他顾不得痛,拖着左脚,努力地将手伸长,想抓住那根救命的树枝。树枝晃来晃去,胡虎费了半天力,好不容易才抓住,他大喜道:“抓住了!快拉我上去!”
这时天已经微明,晨曦中,胡虎仿佛看见婉儿的脸上有点神秘地微微一笑,双手用力的开始把树枝往上拉。一米,两米,三米,胡虎的脚离开了地面,身子慢慢往上升。
树枝传来轻微的爆裂声,胡虎还没反应过来,树枝就一下子断裂了。“啪”胡虎重重地摔了下来。这一次比前一次摔得更厉害,他挣扎了几次都爬不起来。
婉儿趴在坑边,焦急催促:“怎么办,胡少爷!再找一根树枝也来不及了!天快亮了!巡山的人一会就到,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怎么办?怎么办?胡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无意中把手伸到腰间,信!看来也只有这样了!他呻吟着断断续续地道:“你拿信去铁金刚上官赫飞处搬救兵,带人来救我!”
铁金刚?上官赫飞?听起来有点吸引人。咳!办正事要紧,她问:“信不是在山下吗?”
“信就在我身上。”胡虎挣扎着解下腰带,“里面是我叔叔的亲笔信!上官将军认识那笔迹,他会发兵救我的!”
大功告成!婉儿用一个小而长的树枝挑起腰带捏在手里,用小刀小心剖开。这果然是一封书信。写在腰带内里的白色丝绸上,难怪搜身时没搜到。信上写着:上官将军,见信如见我面。来人乃我侄子胡虎。协助你处理军中要务,并同你指挥此次围剿戴云寨之战,可任其为军中副将,并酌情照顾其生活。胡宗宪。信的下方是一个鲜红的大帅印。婉儿看完,不动声色继续问:“上官将军认识你吗?”
“没有!他从没见过我,但是他见了这封信,一定会来救我的!”
“金刚都是长黑毛凶猛的,上官将军长得像不像黑猩猩?”
这个问题有点离题,胡虎有些疑惑地仰起头来望望婉儿:“上官赫飞神勇无敌,曾经带四十个人杀进倭寇巢穴,烧了倭寇老窝。所以大家称他为不败金刚?”
“长得像不像黑猩猩?”婉儿重复最感兴趣的地方。
“据传上官将军长得俊美非常,堪比潘安宋玉,所以又叫俏金刚。”
真的有这么帅?婉儿没注意到自己的口水啪嗒滴到胡虎头上。
“不过上官将军长得怎么样和救我有什么关系?”胡虎顾不得口水,迷惑地问。
“关系可大了!”婉儿脸上又浮现出先前那种神秘的微笑,小狐狸的微笑“我得看他是不是能救你呀!虎爷!”
他一直称呼胡少爷,这时忽然改成虎爷。胡虎相信他是看了信,确认了自己的胡府侄子身份,这才改了尊称,他来不及多想,吃力地催促道:“事不宜迟,三寨主还是快快送信去救我吧!”
“信是一定要送到的。不过我想可能救不了你!”
“你说什么?”胡虎禁不住怀疑自己痛糊涂了,耳朵出了毛病。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我们戴云山的风景特别美!空气特别新鲜!”婉儿在坑边悠闲地散起步来。
“什么空气新鲜,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虎突然觉得不痛了,他隐隐感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的意思就是这里实在是一个养伤的好地方!而你刚好又受了伤。”婉儿善解人意“安慰”他。
“还是快去送信吧!三寨主!”胡虎开始央求,“你不是说一定要把信送到吗?”
“别急嘛!”婉儿甜美地笑了:“虎爷,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到底什么问题你快说,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诉你!”胡虎迫不及待了。
“老虎屁股摸得吗?”
“你再说一遍?!”胡虎真想割掉自己的耳朵了。
“都说老虎屁股不能摸!”婉儿弯腰怜悯地望着他,黑亮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绝对的认真,“我看老虎屁股还是能摸的,对不对!虎爷!”她直起身来。“来人,请虎爷回寨子!”
这几句话像一股冷水瞬间浇凉了胡虎的全身,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头贯穿到他的脚底。他猛地向后倒在坑壁上,睁着一双鼠眼无力地望着婉儿。他颤抖的右手指着婉儿,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第一卷
→第一节 - 初见←
初秋。
浙江军营,营内军旗招展,喊杀声震天。
营外马路上,岳婉儿衣袂飘飘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翩然而至。说翩然,是指半日前到现在,经历了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北市买华服,南市买靴子的包装以后,绝不是昨天或者更早时间,因为那时……
咳!往事不堪回首!
镜头拉回岳婉儿从戴云山出发前。
“嫣然!嫣然!”戴云寨寨主岳婉儿直着嗓子叫了半天,才见姐姐岳嫣然姗姗而至。
“这就是我们下山的行头?”岳婉儿指着眼前一大堆缀满补丁、洗得发黑、绝对朴素的衣服,以为自己看到了丐帮的衣橱。
“你说要几件男装下山用,我就去向弟兄们要了几件!”岳嫣然翻看几下,满意地点点头,“嗯!弟兄们真慷慨,捐献的数量还不少,完全可以供我们随意选择!”
“对啊!弟兄们听说寨主需要几件下山会客的男装,都把自己的家当搬来了!”山匪甲着绸缎华服在旁边翩翩经过,探头看了看,关心地问。“寨主选到合适的衣服没有?”
“不错!弟兄们真的很慷慨!”岳婉儿用树枝挑起一件千疮百孔的短衫,“感动”得热泪盈眶,“难得弟兄们这样慷概,把自己懒得扔垃圾桶的破衣服统统送给了本寨主!”
“嘿嘿嘿嘿!不用客气!寨主带我们走上小康生活,弟兄们孝敬你是应该的!”山匪甲抖抖绸缎衣服向外迈步。“我去告诉兄弟们寨主喜欢大家送的礼物!激励他们以后更加孝敬寨主!”
于是岳婉儿和岳嫣然花了一个早上把兄弟们的好意转移到戴云山后的垃圾堆,穿着自己的衣服下山了。下山后跑了一趟县城,买了几件合适的衣衫,再买匹骏马,翩翩然来到目的地:浙江军营。
“到了!”她轻轻一勒胯下座骑,那匹健壮的白马长嘶一声,两只前蹄在地上轻轻一点就稳稳站住。“辛苦了!雪兔!”婉儿轻轻拍了拍马的脖子,花一千两银子买的宝马果然不同凡响,这一路行来竟然没有半点倦态。
“鬼丫头!跑这么快!”嫣然气喘吁吁从后面赶上来。活该,谁叫她买马的时候心疼钱买了一匹老马。一匹可以做雪兔的爷爷的马你能指望他跑多快!
是啊!到了!婉儿满怀雄心壮志地扫视着眼前的军营,——这就是本寨主要征服的目标。一个月以前戴云寨洗劫了各地送给严嵩的十万两银子,而后又收到消息严嵩已命胡宗宪派兵围剿戴云寨,再然后戴云寨幸运地逮到两江总督胡宗宪的侄子胡虎和家丁胡四,从他口中得知了胡宗宪即将派遣手下勇将上官赫飞攻打戴云寨。为了山寨的安危,岳婉儿毅然决定:冒充胡虎混进军营!——既然严嵩和胡宗宪要什么上官赫飞来剿灭戴云寨,那本姑娘就先下手为强。
什么?你以为本寨主会杀掉上官赫飞,本寨主是个姑娘,请注意,在这里特别强调一个词语:姑娘!试问一个温柔的姑娘,慈悲为怀,怎么会做那种残忍的事哩!
不过如果顶着胡宗宪胡大帅的侄子的名字,混进厨房给上官赫飞和他的军队吃点巴豆什么,来个一泻千里,那总不算过分吧!生病的军队打不了仗,就有充足的时间来安排戴云寨众弟兄的去路了。
到那时,他们都在心急火燎地提着裤子找茅房,我们在兴高采烈地搬新房……多么经典的杰作!婉儿得意地嘿嘿笑起来。笑得旁边的嫣然有点发毛,“婉儿!”突然想起现在婉儿的身分,忙改口:“不,虎爷!你这笑声有点……有点奸!”
笑声有点……奸?婉儿不满地翻了一个白眼,居然这样诋毁本姑娘的形象。本来准备带山匪甲扮演胡四。可嫣然硬要一同前来,说什么看看军营凶不凶险,上官赫飞好不好对付,现在她这样罗罗嗦嗦,唉!婉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仿佛看见了隔壁唠叨的王大娘。
管它什么王大娘李大娘,正事要紧。婉儿翻身下马向营门走去,老远就高高举起从胡虎身上得到的胡宗宪写给上官赫飞的信函,还刻意把胡宗宪的鲜红的印章展现出来。大帅的侄子大驾光临,尔等会怎样捣头如蒜,热烈欢迎呢?说不定还列个什么方队让我检阅一下!
然而……守门的士兵非但不冷不热,而且还坚持认真检查包袱。(幸好包袱里没带女人用品,要不然岂不丑大)检查完包裹后,满脸正气的士兵慷概道:“你们是胡大帅的家人,就不用搜身了!”
搜身?!婉儿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幸好胡大帅侄子面子大,要不然……虽然胸部用几层白布包裹得很严实,也禁不住那个……
她和嫣然长吁一口气。
士兵招手叫来旁边一名军士,“带二位到上官将军帐里去!”
根据胡虎交代:上官将军!男,全名叫上官赫飞,又名铁金刚!胡宗宪手下四大猛将之首,带四十几人就横扫倭寇巢穴的孤胆英雄,据传长得英俊无比,堪比潘安宋玉……
嘿嘿!每一项条件都叫人向往,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最后一点。
要不她怎么会坚持要亲自深入虎穴,亲自卧底哩!
婉儿激动地跟在带路的军士身后四下观察:
军营里整洁而又干净,简陋的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吼声震天地练习搏击。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这个军营的统帅是一个治军严格,擅长管理的人。
很快就到了主帅大帐。带路的军士道:“二位稍坐片刻,我这就去通知上官将军。”说完走出。
婉儿和嫣然细细打量主帅大帐:主帅帐里十分简陋,只有一个低矮的案几和几个凳子,墙上点着一盏不亮的油灯。与摆设相对应的是,案几上放着极为丰富的书籍:孙子兵法、唐太宗李卫公问对、三国演义等。
又找到一个优点——这位俏金刚是位饱读兵书,勤俭节约之人。
那么,就等待美男登场了!婉儿弯腰对着帐篷里一盆水端详自己,头发不算凌乱,脸上有点灰,眼睛亮晶晶的含着笑,嘴唇鲜艳欲滴。
嫣然在身后捂着嘴偷笑。
咳!干什么呢?像相亲一样。庄重!庄重!她提醒自己: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现在是胡大帅的侄子不是山贼岳婉儿。再说传说他长得英俊只是传闻,没准儿上官赫飞是个莽夫,李逵。
几分钟后,帐外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婉儿的心咯噔起来——乖乖!这样强劲的脚步声,难道真的被我猜中?
接着帐门一掀,钻进一个黑猩猩似的巨人:蓬乱的头发,雄狮般的头,漆黑的脸膛,铜铃似的大眼睛,手掌像蒲扇,身体像黑塔,和画上的李逵张飞一模一样。
天哪!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婉儿的心飞速的就从四十度降到了零度,她失望到了极点。
既如此,那我就不用怜香惜玉实行巴豆计划。可是——
这身型,这体格,得费多少巴豆?婉而暗暗心疼银子,那东西可贵了,她去药铺调查过十两银子才一小堆。
不过眼下还是先别心疼银子,礼貌要紧。婉儿和嫣然站起身,像模像样客气道:“上官将军!我们是……”
黑猩猩大手一挥,面无表情:“请坐。稍等。”
稍等?就这样接待胡大帅的侄子?婉儿和嫣然面面相觑,只好小心将屁股落在凳子上。片刻后,婉儿忍耐不住摸出书信,“这封信……”
“稍等!”黑猩猩再次打断她,这次不但面无表情,简直连请字都省略了。
什么意思?还稍等?不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那还要等什么?难道见面认识也要选吉时?婉儿悻悻吞下后面介绍自己身份的华丽的词语,——枉费自己在戴云山上练了半天,竟然没有演练的机会。
黑猩猩说完词组不再理会她们,径直在案前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婉儿从眼睑下翻出白眼偷看了几眼,觉得黑猩猩应该把名字改一改,至少应该改成李逵。——不但不热情招呼胡大帅的侄子,还大胆到毫不理睬。
不理我们!这可真有点邪门!得好好找找原因!他很累?不像累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他想看书,用不着这么着急吧!很多种理由在婉儿脑海里一一闪过,难道竟是……
她忽然惊跳起来,拉着嫣然往帐外冲。一定是身份暴露,才会受此冷遇,接下来就是大队人马前来抓捕,快快逃命去也!
刚冲出帐外,“砰”地碰到了一个人身上。去你的,挡我道者飞!她头也不抬伸手一挥,想把来人拨到一边,对方却纹丝不动。
不动?她依旧保留埋头往前冲的姿势,再挥手,这一下用了五成力量,她从小习武,虽然常常偷懒,但是练了这么多年,她用五成力量也足够掀翻一头公牛了。
可是这只能掀翻公牛的手在半空中突然被另一只手抓住了,那只手硬得像铁,她立刻动弹不得。她诧异地抬头望去,她首先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明亮的眼睛。这时天已经黑了,夜空中繁星点点,但是眼前这双眼睛却比天边任何一颗星星都还要更明更亮,似乎满天的星斗都映在那双眼睛里了!在这双眼睛上面,是一对皱起来的浓眉。——这双眼睛的主人正严肃地盯着她。她愣住了,多美的眼睛,还有些别的什么?正待细看,这只手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拉回主帅大帐。
在灯光下,她总算看清楚了,来人年轻英俊,气宇轩昂,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躯披着一身闪亮的铠甲,让他显得威风凛凛。他的脸庞棱角分明,强调着冷酷,他的眼睛深邃明亮,蕴藏着无穷智慧,他的鼻子挺直,显示出坚毅的性格,他的嘴唇纤薄微微上翘,流露着一抹性感。
婉儿张大嘴呆立现场,在她美好的十八年岁月中,何曾见过这样十全十美的英俊迷人的美男子!要知道她的生活中能接触的男性不外乎两种。一:戴云山众兄弟,长得够粗旷,举止行为够男子汉,不过实在缺乏英俊。岂止是缺乏,简直是匮乏,不信你看:除了冬瓜头就是蒜头鼻,除了厚嘴唇就是络腮胡,叫人怎么忍心欣赏?二:进城碰到的书生(不许发笑!不是进城碰到,难道挨家挨户去瞧?)。在她屈指可数的几次进城经历中,她遇见过少数书生。而在这少数中的多数却是一脸疙瘩,俗称青春痘。有时稀有的罕见地遇上个把面容清秀的,身旁却已有了河东狮,岂敢多看一眼……
十八年的美好岁月啊!她突然想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啊!俺以前这十八年都白活了!”
眼前这个英俊迷人的美男子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大馅饼!(请各位读者原谅,婉儿同志一时头晕脑胀,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而她现在就被他拉着手紧紧靠在他的胸前!离得这么近,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男人的气息包围着她,她忽然觉得有些慌乱,不自觉地变得象一头不再挣扎的小绵羊。
那张低头看她的英俊的脸上写满冷酷,他冷冷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你们是什么人?”
突然变成的小绵羊还在意乱情迷中,一时竟不能组织平时伶俐的嘴巴舌头进行回答。
旁边几个威严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竟敢乱闯主将大营?”她抬头望去,那是跟随他的几个亲兵,正紧紧地抓住嫣然。
意识开始一点点回到她的脑海,她刚想答话,在案几旁看书的黑猩猩放下书站了起来,粗鲁的脸上挂着一种看笑话的神色,语气略带嘲讽。
“这两个人是胡大帅的亲戚,上官将军!”
上官将军?!难道身边这位英俊迷人的男人才是俏金刚?不是刚才需要耗费十两银子买巴豆的大猩猩?!
传闻果然是真的!
来人放开她,退后一步打量了她几眼,右手一挥,几名亲兵放开了嫣然。
如果这位才是铁金刚,那么……那么巴豆计划就得改一改!怎么能让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捂着肚子跑茅厕呢?改一改……改成化敌为友,或者比友更进一步……
呵!多么美好的夜晚!
第一卷 第二部
→第二节 - 肌肤相亲1←
“虎爷!”旁边的嫣然小心在旁边提醒出神傻笑的婉儿,“你的信!”这丫头,难道是想到巴豆计划大获全胜,笑得这样得意!
信?——对!信!笑得得意的婉儿慌忙定了定神掏出信来:“我叔叔有封信给铁金刚,不,上官将军!”直勾勾地望着美男子,咽下一口唾沫。
一名亲兵接过书信,径直走向美男子,“上官将军!”
天那!果然是他!婉儿简直想立刻蹦起来,山呼万岁;或者干脆倒在地上痛快的打两个滚。这么英俊的白马王子,我得……啊!他也在望着我!她的脸慢慢的泛红了。
上官赫飞一语不发地看完信,他的目光转到婉儿身上,俊美的胡大帅的侄子正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瞧他!刚才相撞时还怒气冲冲,一转眼脸上却全是欢喜不尽的样子。还有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抓着他的手,竟有些异样的滑腻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奇怪!好像竟有点发麻。
年轻的上官赫飞有点迷茫。从十六岁跟随父亲征战沙场至今,大大小小战斗经历过不下上百次,什么样的感觉他没有尝过,恐惧,疼痛……可是今天这种感觉好奇怪,不是疼也不是痛,而是一直无形的手在拨弄心里的某个部位,让他的心轻轻颤动……
——或许今天我累了吧!今晚还有太多事要做,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军营里的事太多,先遵从胡大帅的信安排吧!
“小开!”他叫过一旁一个圆脸稚气的亲兵,“给胡公子安排营帐歇息吧!”
那名亲兵面露难色,“将军,最近新招了三千名新兵,咱们的营帐都已经安排的满满的,士兵们都是挤着睡的!胡公子的随从可以睡厨房,那里还可以摆一张小床,可是胡公子……”
“我的帐篷里还有一张小床,就让胡公子和我一起住吧!”黑猩猩走过来,把黑乎乎的类似熊掌一样的手掌搭在婉儿肩上,朝她咧嘴一笑。
面目可憎,惜字如金的黑猩猩突然这么热情?是讨好大帅侄子还是别有用心……婉儿吓了一大跳,连忙挣脱那只很重的熊掌,不停地摆手,“不不不!我晚上爱打呼噜,会吵到别人,我还是和我的随从一起睡厨房吧!”
“哈哈!我也爱打呼噜!你和我一起睡,我们来比比谁打得响!”黑猩猩笑得好像“不怀好意”。
“嘿嘿!”婉儿讪笑得有点不自然:“我除了打呼噜,还磨牙。那个……怎么好意思!我睡厨房最好!”
“胡大帅的家人怎么能睡厨房呢!”上官赫飞开口了:“就把公孙将军帐里的小床搬到我的营帐里来,跟我一起睡吧!”
和他睡!那也不行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自己已经有了那样的打算,不过……好像还不到时候。婉儿赶紧摆手:“我……我……,不……不”她还想找个借口,被上官赫飞一摆手制止了。
“就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副将,这样也方便些!”说完转向黑猩猩,“公孙俊,今天的练兵怎么样?”
黑猩猩!公孙俊?五大三粗的黑猩猩居然改名叫“俊”如果这样都算俊,那么天下岂不满街都是超级帅男!婉儿顾不得追究公孙俊冒充铁金刚的恶劣行为偷偷笑起来,而且假装没有看见旁边嫣然投来的警告的目光。就让我找个借口笑笑!——总不能流露出来自己是因为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而开心吧!更不能流露出自己的下一步计划,这个下一步计划么……先在他帐中同睡也好,正好借机多多接触,然后才能比那个友更进一步……
这时她感觉脸比先前更红了,好像还有点发烧。真是怪事?从小到大,只看到周围的人撒谎时笨拙地脸红,撒谎高手婉儿什么时候脸红过?撒谎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她实在想不出一个人吃饭时为什么要脸红。可是现在怎么啦?她竟然脸红!
不行!脸红会泄露心事,而一个动辄脸红的男人会很快露馅。得赶快处理。
趁上官赫飞和大猩猩谈公事,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婉儿连忙钻到帐外无人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冷静!冷静……她在心里默念。这是她常用的法宝之一,遇事紧急比如大发脾气时只要念几遍就好。可是今天她一直念了一千遍才慢慢平静,她摸了摸脸颊,好像恢复正常体温了,不过还是四肢瘫软,她无力地向后一倒靠在一堵石墙上,这才注意到后面有一个黑影。
“谁?”婉儿惊得跳了起来。
“是我!虎爷!”一个悠然的声音,那语调里好像还带点别的什么!似乎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咳!是你!”婉儿定下神来,有些心虚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有好一会儿了!虎爷——”后面这个称呼拖得老长。
“帐篷里太闷。我出来透透气!”在嫣然面前,她张嘴就是自然的谎话。“你跟出来干什么?”
“我关心你嘛!虎爷!”岳嫣然巧笑嫣然:“我怕你今晚睡不好!”
原来是担心这个!婉儿舒了一口气,还以为被她看穿!她若无其事道:“你没听见吗?我睡自己的小床,没什么!我会处理好!”、
“可是……”嫣然正准备发挥隔壁王大娘的啰嗦功,教育她什么孤男寡女不宜共处一室等等等等,被婉儿一下打断。
“好姐姐!你放心!”她正色向嫣然表态:“第一,我会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床上,第二,我不会半夜误跑到别人床上。第三,我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宽衣解带。第四,别人宽衣解带时我会闭着眼睛保护自己。可以了吧!”
嫣然张口结舌,彻底无语。
第一卷
→第二节 - 肌肤相亲2←
夜已经深了,军营里一片寂静。婉儿躺在小床上,用被子小心翼翼的遮着全身,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嫣然早就随着小开到厨房里去了,其他人也都进入了梦乡。
婉儿翻了一个身,偷偷地看了看上官赫飞。
他已经忙了一个晚上,听完黑猩猩报告新兵训练的情况,又和其他将领讨论对付倭寇的战术。等到大家都入睡了,他又翻开兵书在灯下仔细研读。
——再加一个优点,工作敬业,热爱学习。她算了一下铁金刚的总得分,不得了!竟然有一百二十分了!严重超标!
她打了个哈欠,觉得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今夜就先睡了吧!她想,再伟大的计划也得在充足的睡眠后才能制定出来吧!她闭上眼睛,正准备甜蜜地睡一个大觉就听见脚步声响。进来的是圆脸稚气的亲兵小开,他还没有入睡,手里端着一盆清水。
小开稚气的圆脸拉得老长,撅着嘴不满说:“将军!你该睡觉了!”
上官赫飞一言不发,只是摆了摆手。(这动作真酷啊!婉儿托着两腮入迷地看着那冷峻沉默的英俊的脸庞)
小开还想说什么,一眼瞟见角落里的婉儿正睁着一双大眼睛,他放下水盆向婉儿走来。
糟了!
婉儿正想闭上眼睛,小开已经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干什么?婉儿又惊又恼,本能地就要叫出声来。想对本姑娘干什么?
小开掀掉被子后没有别的举动,只是把一包药粉递给她,“胡副将!将军背上受了伤,等下你先替他清洗,再给他敷药!”
敷药!咳!原来是为这个!她惊魂稍定,刚想点头,小开忽然又把嘴凑近她。
又想干什么?她不由自主往后一退,紧张地抓住了被子。
结果小开只是压低声音说:“你是胡大帅的侄子,你劝劝他或许听,叫他早点睡吧!他最近受了伤,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原来又是这样!咳!害得我虚惊一场,婉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接过药,慌张地点了点头。
小开没有注意到她的窘态,他关切地望了望上官赫飞,叹了口气走出。
敷药!嗯!敷药!婉儿在心里默念,可是怎么敷啊?伤口在背上,她得给他脱衣服。不会这么巧吧!今晚她还一本正经告诉嫣然“别人宽衣解带时我会闭上眼睛”,一转眼就替别人宽衣解带……
她究竟是聪明的,一会儿她就找到理由:我说的是别人宽衣解带时我闭上眼睛,那我就闭上眼睛不看就行了。再说,是我脱别人衣服又不是别人脱我衣服。——咳!说的什么话呀!
不过思想上虽然过关,这行动么!倒还有点难!须知婉儿同志虽然一向大大咧咧,一副假小子模样,但到底还是女儿身,而且也从来没正式抚摸过男性身体(注:山寨的小屁孩除外,她趁人不备偷打隔壁王大娘家小屁孩的屁股的行为不算在内。)
而且——她又找到另一个的理由:我不是去摸他,是为了工作需要清洗伤口。
她理直气壮,腾地从床上跳下来。
她轻轻走到上官赫飞身后。上官赫飞察觉有人,回过头来望了望,尽管是无意的一眼,但那双深邃的眼睛让她心中一动,有一种她非常陌生的叫温柔的东西慢慢漾开来。
“胡副将,你先睡吧!我还要再看会书!”
粗鲁的小魔女突然温柔起来,微笑着柔声道,“你继续看你的书,我替你清洗伤口上药,等我上完药,你就休息,好不好!”
上官赫飞点点头,依旧回到书上。
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替他脱衣服。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她的确从来没有脱过一个男人的衣服,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她笨手笨脚地在那结实的胸膛上摸索着。扣子在那里?
在完全不熟悉男人衣服构造的情况下闭着眼睛进行操作,这个难度太高了。她只好违背先前的话睁开双眼。她知道她的脸不自觉又红了。她努力把精神集中在手指上,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衣服下面古铜色的肌肤,突出的肌肉,她困难地解着钮扣……
那么那个计划怎么改呢?在手指抖抖索索的动作中,婉儿的思想神游了。她不大害臊地想起梁祝。她可以效仿祝英台把家里的小九妹许配给他!订婚后的某一天(当然是山寨从容解散后)他突然发现小九妹就是自己朝夕相伴的兄弟。
嘿嘿!佳话啊!佳话!她简直非常佩服自己怎么就这么聪明,能想得出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解了山寨危机,又解决了个人问题。(附:在这个时候,沉浸在幸福与狂喜中的婉儿同志完全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忘了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点“上官赫飞有无爱人或是定亲”,我们不得不遗憾的说‘她这样以后会导致某些后果出现’,而这些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抖抖索索的手指终于脱掉衣服,一个肌肉饱满的躯体出现在她眼前,这是婉儿第一次,不管是近距离还是远距离看到男人的赤裸的背部,她赶紧闭上眼睛。
咳!怕看本姑娘就不脱了!她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开眼来,既然已经脱了,干脆尽情欣赏一下。不是有一句话:“不看白不看!”
展现在不看白不看的婉儿同志面前的是一具雄伟强壮的男人身躯,长年的沙场征战使他的肌肉格外发达。他有一个古铜色的异常宽阔的肩膀,在这个宽阔的肩膀上,一块块饱满匀称的肌肉盘根纠结。白看的婉儿同志有些着迷地望着这副坚实有力的肩膀,这副充满诱惑和令人不安的肩膀,不由心慌意乱。多么富有魅力的男人!以后属于我的男人!我的白马王子!她迷乱地想。
她轻轻伸出颤抖的、发凉的手指,想要抚摸一下那褐色的健壮的肌肤。这时她看见了他的伤痕,就在身子的侧面,有一道难看的紫色的刀伤,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腰间噢!老天!这么长的刀伤!她的幻想立刻消失,她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伤口上面了。
她端来清水,认真地清洗着伤口,又小心地敷上药。她的手指突然变得很灵活,她的头脑重新变回清晰。可是,刚给他包扎好伤口,她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划动,她又感觉到他强烈的男子气息,她再次意乱情迷了。(所以这是个教训,白看东西是要付出代价滴!即使是精神上,也要让你受受折磨!得到便罢了!倘若得不到,嘿嘿!那就只好狗儿相火——望抖了!这是地方方言,意思就是看得到得不到光流口水的意思。)
上官赫飞正全神贯注地读着《唐太宗李卫公问对》。
唐太宗问:兵法孰为最深?
李靖答:分为三等,一曰道,二曰天地,三曰将法。“道”是指人的智慧,神妙莫测、不可捉摸;“天”是指天气,“地”是指地理,“天地”合起来指客观的作战环境;“将法”是指人才和武器装备。
上官赫飞合上书本,陷入了沉思。将法,指人才和武器装备。我军所招募士兵全是精挑细选,这一点倒是符合;武器装备上,我军的确太落后了,看来得要多动一点心思……
沉思中,他忽然觉得有些异样,这种异样来自赤裸的背上。一只柔软的手正轻轻在他的伤痕四周滑动,手掌带着一种令他心旌摇荡的感觉。——那是他的新来的副将——胡大帅的侄子在替他敷药。为什么和小开敷药的感觉不一样?!他忽然觉得有些恐惧,想挣脱开来,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动弹不得,他僵硬地坐在那里,沉迷在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中。
第一卷
→第三节 - 遇袭←
那只似乎带有魔力的手慢慢停下来,正抖抖索索给他披上衣服,上官赫飞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婉儿的手停了下来,她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会泄露自己,她赶紧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视线向下,她自然就看到了他如岩石般坚硬的胸膛,古铜色的胸膛,不行!这里太阳刚诱惑力太大!她赶紧把视线上移,先是结实的颈部,再往上就是他紧紧抿着的性感的嘴唇,胡碴的黑点环绕在唇间,勾勒出他下颌和脸颊上坚毅的线条。这里还是不行!很容易让人渴望两片嘴唇相交的甜蜜场景。咳!为什么每个部位都这么具有诱惑性?我到底该看哪里?她茫然的无可选择的投向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满是迷茫。上官赫飞有些昏眩地注视着眼前的副将,初见面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上心头。是哪里奇怪呢?对了!胡大帅的侄子的眼睛有点和其他人不一样,这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烟雾迷茫,里面似乎在诉说着什么;还有嘴巴,明显比别人小比别人红润的嘴唇正在轻轻颤抖着。
——一定是太冷了!这是从来没有女人经验的上官赫飞得出的合乎情理的解释,他继而从那双仍然搁在自己身上的微微发抖的冰凉的手上找到有力支持。于是他拉上自己的衣服,并通情达理的关心地说:“夜深了!天气凉了!早点睡吧!”
真是大煞风景!遇上这样一个比木头还木头,比呆头鹅还呆头鹅的男人!
于是表面眼波流动,红唇轻颤的其实竟然是因为天太冷的婉儿就赶紧溜上自己的床,用被子重新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准备进入甜甜的梦乡。
可是,甜甜的梦久唤不至……
“梆,梆,梆,梆,”四更鼓敲过,婉儿在枕上又翻了个身,床上的被褥已经被她来回蹂躏了几十次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她总是翻来覆睡不着。这到底是怎么了?她也会失眠?她从来就是一个一沾枕头就能睡到大天亮的懒虫,从不知失眠为何物。
是因为手指上那种奇妙的感觉,——抚摸了那健壮的肌肉后久久难以消失的微妙的感觉;还是因为给他披上衣服时,他转过头来盯着她看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有些迷茫的让她心脏狂跳的感觉。在那样的时候,他迷惑地望着她的时候,她费了多大力气才将自己的视线从那双深如海洋的眼睛的注视下拉开。在那个时候她不停地提醒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男人,胡大帅的侄子,这才是你能留在这里的身份,如果暴露女儿面目,山贼身份,你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得不到!包括白马王子!
白马王子!想到这里,婉儿忽然露齿一笑,在月光下仍然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那编贝似的牙齿。她转头望向她的白马王子。
在帐篷的另一端,他睡得正香,可以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淡淡的月光透过帐篷照出一片朦胧的情景。两张床相距不远,她依稀可看见他熟睡的样子,像一个可爱的孩子。睡梦中,他的表情不再紧绷严肃,他英俊的脸完全舒展开来,乌黑的剑眉下,又浓又密的睫毛覆盖在脸上,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唇间含着一丝微笑。这时的他不再是白天冷漠坚毅的军中统帅,更像是一个可爱温和的大男孩。
她忍不住得意地无声地笑了。嘿嘿!本姑娘运气实在太好!这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美男怎么就叫我小魔女遇上了呢?既然遇上了,嘿嘿!你就难逃我的魔爪……
得意滋长了睡眠,平时赶都赶不走的睡意终于回归向她沉沉袭来,她正要合眼,忽然,她听到了一种细微的声音。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帐外远处传来,很快就接近帐篷,接着听得“咚咚”两声闷响,似乎是帐外的卫士倒地。
有敌人!婉儿猛一激灵,顿时清醒,她正想出声叫醒上官赫飞。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尖刀已挑开了帐篷,一条人影闪进来。
那人从黑夜中来,眼睛自然早已习惯黑暗,他四下里一看,立刻摸清了床的位置。他蹑手蹑脚地向熟睡的上官赫飞走去,双手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正待一刀劈下去……
眼见那黑影已然逼近,出声喊叫来不及,自己手边又没有武器,婉儿心急如焚,手中的被子都被汗水浸湿了。
被子!她突然有了主意。
她突然飞身跃起,一床棉被如一团黑云向来人当头罩下,趁此机会,她闪电般地向那团黑影踢出了四五脚。
谁知那黑影身形更迅速,他身子一矮,就地一滚,避开了棉被和婉儿的飞脚,接着双手一轮,长刀向婉儿劈下。这一刀刀势凌厉,夹着风声,一时间漫天都是他的刀影。婉儿大吃一惊,这样快的刀法她从未见过,无论朝哪边闪避,她都绝难躲过。“难道我要命丧于此!”她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过这个念头。
“铛”一柄宝剑架开了砍下的长刀。是上官赫飞,他挥舞着宝剑和黑影斗在一起。那黑影双手紧握长刀,以攻为守,只攻不守,刀法狠辣无比。上官赫飞跳腾挪移,剑法轻灵飘逸,两人不分胜负。斗了几个回合,婉儿突然发现黑影的一只脚正踏在刚才扔出的棉被上,她悄悄从旁边潜伏过去,伸手抓住棉被一角用力一拉,黑影站立不稳,打了一个踉跄。上官赫飞抓住机会一剑刺去,正中黑影左手臂,黑影双手一颤,长刀掉落地上,上官赫飞正要上前一剑结果他,那黑影左手一扬,“波”的一声,一团烟雾散开来,浓烟熏得婉儿和上官赫飞睁不开眼,等到烟雾散尽,黑影已逃之夭夭。
动静惊动了军营,黑猩猩公孙俊率领一队人马赶到,救醒看门的军士。
他向上官赫飞请示:“将军!要不要追击?”
上官赫飞摆了摆手,“穷寇莫追,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吧!维亭留下!”他转向婉儿,婉儿正从地上捡起黑影遗下的长刀。
第一卷
→第四节:到我床上来,这是军令!←
上官赫飞接过长刀。这是一把日本的武士刀,刀锋凌厉,寒光袭人,刀身上刻着尾上举五郎几个字。
黑猩猩公孙俊脸色一变,惊呼出声:“是他!”
上官赫飞剑眉紧拧,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尾上举五郎!刚才他虽然黑布蒙面,可是我已经从他的刀法路数上感觉到了。不过可惜还是让他跑了!”他反复端详长刀,“倭寇的战斗力强,靠的就是武器比我们先进!他们的刀冶炼得好。”他把军刀交到公孙俊手中,“好的东西我们也可以学一学,把这把刀拿去让军中匠人好好研究一下,吸取他们的长处!另外!巡夜的士兵多加一队,让他们小心巡视,尾上举五郎不会就此罢休,一定还会再来!”
公孙俊点了点头,拿了长刀走出营帐。
上官赫飞回头望着婉儿:“刚才做得不错,你没有受伤吧!”语气中竟然充满关切,那双深邃得像海洋一样的眼睛里有些什么东西在闪动。
什么东西?婉儿赶紧张大眼睛捕捉,可是那东西一闪而逝,她笑着摇摇头:“没有!你一开始就已经醒了?”
上官赫飞点点头:“他靠近帐篷时就我就醒了,我想看看来的是些什么人!”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他想借机试探一下自己的副将到底是无用的少爷还是将门虎子。如果是纨绔子弟,留在自己身边岂不是累赘。(看来这个铁金刚还蛮精明,除了女人)
婉儿何等聪明,一下猜到黑影的身份,她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尾上举五郎就是你带队奇袭倭寇时逃掉的倭寇头领?”
上官赫飞挑起剑眉,诧异道,“你也知道尾上举五郎?”
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很多事情,都是胡虎老实交待滴!把胡虎从那个坑里拎回山寨后,问他一句他就答十句,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能漏掉你的英雄事迹?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微笑。当然她笑的时候故作谦逊地低下了头,(细节是很重要的,怎么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副将笑得那样得意扬扬)她继续问:“尾上举五郎此人怎样?”
上官赫飞一边走向行军大床一边道:“此人武艺高强,尤其擅长东瀛忍术,我与他交锋数次都被他逃脱。隔不了多久他又纠结一群东瀛浪人骚扰沿海,实在是心腹大患。此贼不除,福建实难安宁!”
该睡觉罗!可是被子……婉儿从地上捡起她的被子。被子在成功地完成了它的使命——充当盾牌后,又在地上供人践踏,再加上尾上举五郎扔出的一枚烟雾弹在上面灿烂地燃烧过……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现在婉儿手里拎的已经不能叫被子。只是一团乱糟糟的,脏乱不堪的,千疮百孔的破棉絮。
婉儿用劲地抖了抖手中这堆理不清的破棉絮,对着上面还在冒烟的黑洞无奈地笑了笑,无奈地扔回地上。——这被子显然是不能盖了!
“今夜就暂时和我睡一张床吧!明天让小开换被子。”上官赫飞在行军大床上叫她。
按理说,这个建议合情合理,而且非常人性化,更体现了一军之主的铁金刚对部下的关心和爱护。可是婉儿竟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双手乱摆。
“不不不!没关系!我不用盖被子,这样热的天,我不盖被子也热呢!”一边说一边慌慌张张爬上小床,把衣服拉紧。
事实一会儿就证明她在说谎——秋天的夜晚虽然不算冷,但毕竟有点凉。一阵风吹来,“噗”的一声,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上官赫飞在行军大床上直起身来,两个大男人一起睡有什么?扭扭捏捏像个姑娘家。“过来一起睡吧!你会生病的!”他往床里边挪了挪,语气里有些不满。
天不怕地不怕,神勇无敌,聪明绝顶的戴云山小魔女终于遇到她一生中最大的难题了。一起睡?!——同床共枕!乖乖!那可是已婚人士才能享受的待遇。虽然她的既定计划是成为他的……并且和他……不过现在就一起睡好象还早了点!她虽然贵为山贼,这些起码的道德她还是牢记在心滴!
她的头摇摆得更猛烈了,差点就要从她那可爱的肩膀上摇掉。“不不!我真的不冷!真的不用!”。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噗”!她又打了个更大的喷嚏,这次是眼泪鼻涕一起来。
爱兵如子的上官赫飞严肃起来,他绝不容许他的部下为了军国大事英勇地扔出被子后生病躺下,而且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两个人挤一挤有什么大不了?虽然军营里等级森严,但他一向平易近人,他不会嫌弃一名下级军官挨着自己睡。于是他眼中的神色更冷峻了,英武的剑眉竖起来。
“到我床上来!这是军令!”语气斩钉截铁。
天哪!还有这样的军令?!婉儿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几乎合不拢。这哪里是军令?简直是独裁!竟然要求我——一个纯洁无瑕的(虽然也打砸抢),天真可爱的(不包括整人的时候),洁身自好的(这点倒是真的),好人家的女孩子(这个好人家么?就值得考究了!)和他同床共枕,而且竟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那双冷峻的眼睛里射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的神情。“军令如山!,违令者军法处置!”
完了!她彻底没有退路了!她可不想军法处置——屁股上挨几十军棍不知道多痛!
那就一起睡!她横下一条心,古有柳下惠同志坐怀不乱,难道今天我岳婉儿就不能来一个同睡的佳话。再说,早晚也要这样做,现在只不过把时间稍稍提前一点点,有何不可?这也是她的随身法宝之一——她做的事永远是对滴!如果不对!——她会找一百个理由来证明她对滴!(她当时那样理直气壮,英勇无畏,很久以后,在她真正的取得了合法的权利和他同床共枕后,她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危险!——幸好她和他都完全不谙男女之事!而且只顾睡觉了!)
在军法处置的威胁下,婉儿不得不磨磨蹭蹭地从小床上爬下来,刚想迈步,她又想起什么,转身再穿上一件衣服,嘴里自言自语道:“天气果然凉了,我多穿一件衣服!”
第一卷
→第五节:同床共枕的故事←
在军法处置的压力下,婉儿慢腾腾地爬上了上官赫飞的行军大床。
看到这里,读者是不是替男女主角捏了一把汗呢?他们能顺利通过同床共枕的考验吗?
事实上,这份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在一番激烈打斗后,上官赫飞疲惫至极,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他哪里知道身边睡得不是胡副将而是女娇娥呢?说笑滴!即使知道他也不会毛手毛脚!他毕竟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至于婉儿,大家就更不用担心。第一情窦初开的婉儿从没尝过某些滋味,所以并无其他想法。第二如果说世界上要举办评选超级大瞌睡虫的活动,那我们的婉儿同志一定当仁不让位列榜首。你要问凭什么?——就凭她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把睡觉放在第一位,这份恒心和毅力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戴云寨众生都知道一个铁打的纪律:没有重大事件,绝对不能打扰婉儿姑娘的睡眠,否则……不过老天好像并不知道这个规矩,还经常妄想搞点什么惊雷,什么大风大雨之类的来骚扰,鉴于这些小花招对自己一点影响也没有,所以婉儿也就宽宏大量没计较。
今天晚上,这个把睡觉看成人生第一大乐趣的人觉得她已经忍无可忍了。为了山寨大事,她在戴云山上陪着胡虎演了一晚上游戏还没来得及补充睡眠;为了个人大事,她今晚又芳心萌动折腾了几个时辰;而后为了军国大事,她更是拳打脚踢消耗了不少精力。到现在她早已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哪里还顾得上想入非非?她必须尽快地,迅速地赶去同周公同志会合了!
然而这个睡眠质量不大令人满意。因为行军大床并不大,两个人并排躺在上面后简直没有多余的空间。何况上官赫飞的个子那么魁梧,块头那么大,占的地方实在是宽。再加上顾及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导致婉儿缩着身子尽量往床边挪,这样一来她的小半个身子都掉在床外。
这样和她平时睡觉的姿势可大不一样。她开始迷迷糊糊地怀念戴云山上她自己的床,在那张床上,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躺着、趴着、竖着、斜着,自由自在,腿想放哪里就放哪里,或蹬在床头,或放在墙上,或翘在半空。她抱着那只最喜欢的毛茸茸的枕头画写意画,一会儿是一字形,一会儿摆成大字,再过一会儿就变成箭头。
只有一点还不错,那就是挨着白马王子这么近,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从他身上透过来的阵阵热力和气息。想象一下,要是把头放在那有着硕大肌肉的胳膊上睡觉,该是多么惬意!这个枕头一定比我的那个毛毛枕头还好还舒服!她朦朦胧胧地想着,迅速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她果然回到了戴云山,躺在她自己的床上,她抱住那只毛茸茸的长枕头,睡得可香了!
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拖她的枕头,她急了,死死抱住枕头,嘴里大叫起来:“我的枕头!这是我的!”那只大手居然不放。敢抢我的东西!她一着急,张口向那只横手夺枕头的手咬去……
就听得“啊”一声惨叫……
——障碍消除!婉儿得意地笑了笑,抱紧枕头,把脸凑在上面继续美梦。
然而今天的梦真是奇怪!先前夺枕头的那只手又在摇晃她,还配上噪音。
“醒醒!起床了!”
讨厌!惊醒我的美梦!踢你到爪哇国去!她不耐烦地一脚蹬去……
居然如泥牛入海!那只大手又来了,噪音也变得严峻。
“胡副将!起床了!”什么胡副将?再打扰我的美梦叫你好看!
——啊呀!胡副将!她骤然张开眼。
她的手里紧紧抱着一只粗壮的有着饱满肌肉的胳膊。现在,这只胳膊的主人英俊的脸就凑在她脸上,那双海洋般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瞪着她,眼里满是不解和疑问,或者还有一丝痛苦。因为他的另一只胳膊刚刚被咬了一口,在棕色的隆起的肌肉上,一排牙印清晰可见……
“呃!这个……”婉儿还没完全从梦中苏醒,她怀疑地瞧着那排整齐的牙印和旁边星星点点的血迹,“这个……”出了什么状况?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会是我……
“胡副将!”上官赫飞眼中的不满加深,严肃地摇了摇那只仍然被搂紧的没有获得自由的右手。
“噢!”婉儿低头一看赶忙放开。这么说,梦里的枕头是……,而刚才为了扞卫枕头咬的那一口就是……
“嗯!这个……”一向伶牙利齿的她这时突然笨起来,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小狗行为。咳!没办法,只好说真话了,“我,我以为那个是我的枕头,我以为,你抢我的枕头,所以就……所以就……”她呐呐地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
她涨红脸的样子可爱极了,一时间上官赫飞竟然有些眩晕,被咬后的不满飞到九霄云外。他整衣下床,“好了,起床吧!”他的衣角被拉住,婉儿可怜巴巴望着他:“对不起!疼不疼?”
“不疼!”他硬邦邦地回答,抬眼看婉儿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忍心,他耸耸肩解嘲:“就当被小狗咬了一口!”
“小狗?!你才是……”那张涨红的小脸上眉毛挑起,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瞪成了铜铃,红润的嘴唇噘得老高。
一瞬间,上官赫飞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长期的戎马生涯中,陪伴自己的除了死板单调的训练,就是无情的厮杀,他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和愉快了!他简直要忘了笑是什么滋味。多么有趣的孩子!他的唇边不自觉荡漾开一抹笑容。(唉!可怜他不但忘了笑,简直还被军营生活颠倒得连孩子和女人都分不清了!)
“你真的该经常笑一笑!你笑起来好迷人……”那张涨红的脸又变成羞红,瞪人铜铃化为西湖的水,烟雾迷离地看着他。
这眼光好像一只纤细的手在轻轻拨着心里的某个角落,那种感觉又来了!这一回,他模模糊糊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他骤然收起笑容,迅速穿衣下床。
第一卷
→第六节:征服男人的手段←
有一个伟人曾说:人不能忘记过去,忘记过去的人是可耻的!
用这句话义正言辞地教育婉儿,真是再合适不过!想当年(还真是当年,——也就是小魔女岳婉儿带领大伙劫银上山前),戴云寨财政紧缺时,玉米面窝窝头就是最美味的食物,一日三餐面对着它,婉儿也能流出长长的口水。
可是,短短一个月后,经历了严嵩的十万两银子的滋润后,面对着军营里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香喷喷的大米粥,婉儿竟然提不起一点食欲,她机械地把馒头在碗里左右拖动,把勺子在稀饭里左右搅动,迟迟不愿张开嘴。
都是银子惹的祸啊!有了大把的银子,戴云寨哪顿饭不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为了彻底跟上幸福生活的节奏,戴云寨还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厨艺比赛,以期把戴云寨的伙食水平提上一个新高度。而后为了表彰带领大家走上致富道路的寨主,厨艺比赛的冠军更是翻遍食谱,天天换着花样给婉儿做饭,午饭晚餐就不必列举,单是早餐就已花样翻新,如:皮蛋瘦肉粥,生滚鱼片粥,香菇鸡丝粥,窝蛋牛肉粥等等等等。请注意:粥里一定有肉。连早餐都顿顿有肉!——我们不得不怀疑婉儿是一副——暴发户的嘴脸!
现在,这个迅速忘记过去的,从理论上来讲实属可耻的,迫切需要进行忆苦思甜教育的,新生的暴发户正搅动着自己碗里粘稠的液体(老天!稀饭变成液体),拉扯着手里弹性十足的面疙瘩(白面馒头成面疙瘩了),好奇地瞧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上官赫飞。
上官赫飞吃得津津有味。起床后他练了一趟剑法,又在军营里转了一圈,饥饿之下自然口味大开。他的目光落到婉儿手中,乌黑的眉毛微微拧起来。
“胡副将!可是军营伙食不及大帅府?”语气中有一丝不满。
“不是!不是!我是嫌它太烫了!”婉儿慌忙舀了一勺稀饭吞下,做出香喷喷的表情。
那严峻的目光又落在被她扯得变形的馒头上。
“这个也很好吃哩!”婉儿赶紧大大地咬了一口馒头,连声称赞。
可是这些真的好难吃啊!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唉!这么难吃的东西被视为美味,可见什么俏金刚根本没见过世面。
——没见过世面!这么说:如果我弄点好吃的给他尝尝,一定轻而易举地打动他,更令他印象深刻。不是有一句话:到男人的心首先要通过他的食道!
就这么办好了!这就是我计划的第一步——用美食俘获他的胃!说干就干,等会儿我就找机会到厨房去!不过现在还是先听听他的安排,毕竟他现在是顶头上司嘛!婉儿低下头擦了擦嘴掩饰她得意的笑容,谦虚向上官赫飞道:“将军!今天我该做些什么?”
上官赫飞已经在阅读小开送来的军情快报,英俊的脸上毫无表情,“你先在军营里转一转,熟悉一下军营里的情况!”
讨厌!为什么不能像早晨那样笑一笑,那笑容多迷人!婉儿偷偷想。不过去军营转一圈倒正中下怀,她正好借机去看看嫣然。
她果然在军营里转了几圈,因为她完全不识路。等到她好不容易转到厨房时,她以为她到了仙境。
一个人造的仙境!——浓烟弥漫,白雾缭绕!可惜太呛人!婉儿一边剧烈咳嗽一边使出火眼金睛四下探寻,终于在灶台下找到了人造仙境的始作俑者——岳嫣然。
“美目盼兮,巧笑嫣然”的岳嫣然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名不副实,确切的说,展现在婉儿眼前的,更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烧火丫头,不,是烧火小子。白皙的肌肤已经近似灰白,灰白上又画了一条条黑道道,尤其嘴唇上还匠心别具地画上了两根粗长的“黑胡子”。
多么令人惊叹的“花容月貌”!
婉儿笑得打跌。
看到婉儿指着自己的嘴唇开心得东倒西歪,嫣然不解地抬手擦了擦嘴唇,这下更好,又增加了几道“黑胡子”,“花猫”凌空出世了!
好不容易擦干眼泪,趁四下无人两人抓紧时间交换昨夜的经过。
嫣然一个人镇守厨房,其间虽然遭遇几只小老鼠,总算有惊无险!
婉儿当然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大肆描绘昨夜的遇袭。尤其突出的,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如何临危不惧,处变不惊,急中生智扔棉被救人,拉棉被退敌等一系列壮举。听得嫣然目瞪口呆,张着嘴追问:“后来呢?”
“后来!”婉儿嘎然刹车。“后来也就没有了!”
“没有了?”听得正带劲突然中断,嫣然的表情有些失望。
当然没有了!难道要告诉你我已经和铁金刚同床共枕了不成!婉儿赶紧转移话题:“我要做顿午餐,你给我打下手好不好?”
“今天就实行计划?”嫣然惊得跳起来。咳!她哪里知道计划有变,还在那儿为巴豆计划担惊受怕呢!怎么跟她解释呢?——告诉她我瞧上铁金刚了,要把他勾到手?——不行!她不见得会接受!还是先瞒着她,待时机成熟再说也不迟!
拿定主意,婉儿笑道:“时机未到,计划暂缓。现在你只要协助我弄一顿丰富的午餐就行!”见嫣然迷惑不解,她补充道:“先和铁金刚搞好关系总是不错,你说对不对!”
“好!”对婉儿的主意,嫣然向来是支持的时候居多。
于是两人展开热烈的讨论——做什么菜呢?
根据厨房现存的原料。最终决定先做一道西湖糖醋鱼,名字听起来多么诗情画意!——但是这道美丽的菜怎么制作呢?这个问题难道了聪明的婉儿——长这么大,她连厨房的门往那边开都搞不清楚!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两个从来没进过厨房的人居然得出了正确结论:先用油炸,再浇调料!——因为好像在那本书上看到过这种做法!
说干就干!分工合作!嫣然继续烧火的工作,反正她这方面的技艺正待演练!婉儿笨手笨脚地往锅里倒了半锅油(那数量,唔!估计炸一个人都够了),接下来应该是捞鱼吧!她卷起袖子直奔原料而去。
奇怪!桶里的鱼好像练了凌波微步一样,滑溜得捉也捉不住,好不容易捉住一条,刺溜一下又逃掉了。
敢戏弄本姑娘!既然如此,那大家都不客气了!婉儿使出真功夫扎起马步,左手拿叉,右手拿勺,看准一条鱼围追堵截。
从小苦练的本领岂是假的!她的叉子终于成功刺中一条鱼。
鱼不死心地剧烈地摆动着,好不容易刺中怎能溜掉?——婉儿赶快把它扔进锅里。
第一卷
→第七节 - 征服男人的手段失败了←
鱼不死心地剧烈地摆动着,好不容易刺中怎能溜掉?——婉儿赶快把它扔进锅里。
在嫣然猛烈的柴火攻势下,锅里的油已经烧得滚沸,这条活蹦乱跳的鱼一扔下去,立刻鲜活地满世界蹦达。天哪!滚沸的油立刻四散溅开来,溅到脸上、胳膊上、手上,火辣辣地疼。
危险!闪开!婉儿赶紧避得远远的,为了防止面容受损,她用袖子捂住脸,伸出锅铲遥控。
初任烧火工的敬业的嫣然在灶下拼命地加柴,浓烟四起,厨房再次陷入人造仙境中。煞风景的是——在这个美丽的仙境中,婉儿和嫣然不但不翩翩起舞,居然完全不配合环境,毫无情调地剧烈咳嗽起来,甚至还痛苦地流出眼泪……
等到婉儿擦干眼泪,定睛一瞧:鱼已经不再动了,只剩下一个黑黑的,煤炭一样的物体躺在锅中,散发出一阵阵——糊味,绝不是香味!
哎呀!不能再炸了!她赶紧用锅铲把鱼铲到盘中。既然糊了,那不用说一定熟了!鉴于这条鱼已经接受了过多热量,她决定不用再红烧,直接加一点点缀,就可以上桌了。
美食的精髓就是色香味俱全嘛!她开始往鱼四周摆上绿的菜叶,红的辣椒。摆完退后看看——嗯!周围环境倒不错,可是主角——鱼的颜色实在是不大协调,她一狠心,往鱼的身上撒上一层厚厚的辣椒面,这样盖住不就看不见糊的地方了!
红的红绿的绿,样子还不错吧!她退后一步,得意洋洋地欣赏起来。“嫣然,来看看我的杰作!”
嫣然从灶下钻出来,揉着被烟熏痛的眼睛瞧了又瞧,大惊小怪叫道:“这是什么?”
“绿肥红瘦!这是我新创的菜式。”婉儿得意洋洋。怎么样!菜美名也美吧!
嫣然毫不配合地,满脸困惑地掀动着鼻子,再仔细看了看,“好像有股糊味!”
什么欣赏水平?就知道鸡蛋里挑骨头!还像小狗一样掀着鼻子满世界乱嗅!婉儿不屑地瞟了她一眼,不懂就不懂吧,提什么意见!她正想好好给嫣然讲讲关于美食的知识(虽然我不擅长做,我至少擅长吃!这也算美食家吧!),但是她突然也觉得有点不对——是有股糊味!而且越来越浓了!
她回头一看,天哪!锅里的油冒着浓烟,轰地一下燃了!当然啦!嫣然从灶底下钻出来之前才塞了一大把柴火进灶膛,火势熊熊,锅里的油忍不住煎熬,还能不燃?
锅里燃着熊熊大火,冒出浓烈的黑烟。——哎呀!怎么办?婉儿和嫣然一下子慌了手脚。
大火当然要用水来灭,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不是小孩子的婉儿一回过神来,立刻大吼一声:“赶快用水攻!”两人手忙脚乱地四处找东西盛水。忙乱之中,嫣然找了个小碗舀了半碗水向大火奔去,那份量如果在沙漠里,的确非常可观,然而……,而且……
然后……忙中出错。婉儿在忙乱中,慌不择水地抱起灶台上一个土罐一倒为快,可是那里面竟然装的是——酒!
这下好了!酒助火势,火燃得更加猛烈,火苗涂着长长的舌头,几乎要舔到屋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厨房外飞奔进一个人,一把推开灶前的婉儿和嫣然,拿起锅台上的大锅盖,“啪”地一声扣在锅上。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黑烟慢慢变小,火熄灭了。
来人转过头来望着嫣然和婉儿,大声吼道:“是谁点燃的火?”他瞪着眼睛,锅里已经熄灭的火又从他眼睛里强烈地喷射出来。
做了错事直不起腰啊!婉儿嚅嚅道:“是我!”
那人吼声更大了:“你是谁?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把房子烧了?”
用得着这样激动吗?婉儿瞟着他愤怒的脸,想要反驳几句。奈何转头一看自己的杰作,又短了几分气焰,只好嚅嚅着,说不出话来。
身旁的嫣然小声地答话了,“毕大厨,他是上官将军的副将,来这里给将军弄午饭的。”原来这个黝黑皮肤的,炯大眼睛的,魁梧身材的大汉是军营的大厨,难怪这样生气,——他才出去一顿饭工夫,他的领地就被婉儿糟踏成这样!
“给将军弄午饭?上官将军什么时候单独开过小灶?”气愤难平的毕厨转身端起那盘“绿肥红瘦”,高声道:“这叫什么?这也叫菜?这叫糟蹋!”劈手把鱼倒进垃圾桶。
于是婉儿的处女作品就此毁灭!
毕厨仍然怨气难消,在一旁气呼呼坐下。
实在理亏啊!婉儿讪笑着上前递上一杯茶,“您渴了吧!”
这一招有点效果!——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毕厨的脸色稍稍缓解,“上官将军的副将是吧?你有权出入军营任何地方,不过厨房虽然看上去不重要,它却关系全军的肚子,所以请胡副将以后没事就不要来我这里胡弄了。”
胡弄!那倒是我的本意,还要加巴豆。只不过现在不想了!——既然不想,那就认个错罗!
——于是婉儿诺诺道:“是,是,对不起!”表情非常诚恳。何必一来就四面树敌呢?再说,跟谁闹也不能跟掌管肚子的伙食团闹不是!
她转身悄悄朝嫣然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走了!”
这种情况下不大可能再聊天,嫣然点点头,赶紧去收拾当务之急——刚才那一堆烂摊子。
两人都像做错事的孩子。
回到主帐,上官赫飞已经巡查回来,正在聚集众将吩咐事宜。
搞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婉儿通常不会出声,她选择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听他们在讲什么。
上官赫飞言语简短,几下就把大事安排得妥妥当当,旁听的婉儿不由暗暗佩服。
上官赫飞安排完毕,帐篷里只剩下他和婉儿,他看了看一旁的婉儿,道:“胡副将,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一个将军需要和一个副将商量?婉儿立刻提高警惕,嘴里谦虚道:“将军,你就叫我小虎吧!你有什么吩咐?”
上官赫飞在椅子上坐下来,“小虎,胡大帅来信中攻打戴云山一事,恐怕时间得往后拖一拖,现在沿海战事正紧,大军一时很难撤出。”
原来是这件事,——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婉儿大喜,“大局为重!胡宗宪,不!我叔叔也是这么说的。戴云山的仗不打更好!”她忽然意识到后面半句话的错误,赶忙补上漏洞:“叔叔在家时对我说‘戴云山的仗可以以后再打’,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上官赫飞对她的配合感到满意,摊开桌上的战报,“那好,小虎,攻打戴云山一事就以后再说。现在你就先在军中做点别的吧!”
这真是天降好事!婉儿激动得手脚发抖,山寨大事基本无虞,下一步就是个人问题。我可以从容地、有计划地一步步让他……嘿嘿!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好消息送回山寨,没有嫣然的监管办起事来也更方便。她向上官赫飞笑道:“将军,我想让家丁胡四回府中一趟,告诉家里我一切平安!”
铁金刚点点头,道:“办完后你去找小开,和他一起进城采办军用物资吧!”说完认真读起战报来。
婉儿知道,这次谈话结束了。她知趣地退出营帐。
第一卷
→第八节 - 破坏了小开的好事←
前面已经提过,戴云寨寨主岳婉儿十八年的岁月里,进城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当她骑在高头大马上,浏览着繁华的宁波城,流露出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神态,也就不足为奇。
日行千里的雪兔今天似乎变成了爬行动物乌龟,慢吞吞,慢吞吞走到慢得不能再慢,即便如此,它还是遭到了主人的呵斥。
“雪兔!走慢点!”
——不会吧!雪兔不满地甩了一个响鼻,这样还算快?难道你以为你骑的真的是乌龟?
可惜婉儿对它的不满视若不见。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奉献给了这繁华的街道,热闹的商店和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看:这里一座高楼,那里一栋宅院;这边在表演喷火,那边在舞枪弄棒;这个店里是花花绿绿的布料,那个店里有喷喷香的胭脂水粉。她看得津津有味,她看得两眼放光!
她在一家脂粉店前停住脚步。——这家的东西真齐全,货架上密密麻麻的摆满各式各样的香粉,胭脂,香水,还有贴花(贴在眉间和脸上的一种小装饰,木兰诗中花木兰对镜贴花黄就是贴这东西),唇脂(口红),画眉墨(眉笔)等等。
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啊!尽管小魔女平时大大咧咧,不修边幅,可是见了这许多美容用品,婉儿也忍不住天性回归,难以避免地大大动心了!她跳下马来,摩拳擦掌,正欲大肆采购一番……
——咦?什么东西扯住我?她回头一看:小开拉住她的衣角,笑嘻嘻的瞧着她。
“胡副将!是要买点什么给心上人吧!”那张稚气的圆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分明带着一种暧昧的味道,“今天时间比较紧,你看……”
敢情他以为我买胭脂送美人?笑得这么暧昧……但婉儿还来不及恼火。——那声“胡副将”已经像一瓢无情的冷水,当场把她的购物热情浇灭了,她猛地回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来,胡大帅侄子、铁金刚副将胡虎——不是女孩子婉儿!怎么能流连脂粉店呢?
“呃!胡说什么?”她稍稍停顿,“我只是看这铺子招牌上几个字写得特别好,想仔细欣赏一下!”这种尴尬情况下幸好她擅长说谎,(什么谎话到她嘴里都能以最自然,最真实的状态出现,而且她从不脸红心跳。)为了使谎话更加圆满,她啧啧叹道:“这几个字写得秀气流畅,如行云流水,真乃大家手笔也!”
“嗯!这几个字真的写得不错!”为了表示自己也是有文化的人,小开也像模像样附和。“你看,陆记的陆字写得多好!”
“潇洒飘逸!”
“刚劲有力!”
两人站在店前,绞尽脑汁搜刮形容词来表示自己的欣赏水平。正热情高涨时,从店内飘出一团,不,准确说是移出一团红云来。红云移到跟前,袅袅拜下:“两位军爷真是好眼光!”是一个香气袭人的美丽姑娘。
哇!姑娘!当兵三年,母猪都当貂婵!何况美女——小开立刻两眼放了光,扭捏笑了笑,嘴像上了封条一般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瞧他那德性!婉儿鄙视地撇了撇嘴,真是几辈子没见过美女!她上下打量美女: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嘴配上大眼睛。还过得去,虽然比起本姑娘还差那么一大截……
美女婉转莺啼开口:“两位军爷真是好眼光,这招牌上的字乃是我家少主人所题!”
“你家少主人是谁?”彼时婉儿的注意力正牢牢固定在店内的一干商品上,加上我们都知道的原因导致她对美女绝对免疫,所以她只是漫不经心问道。
“我家主人就是宁波四大才子之一的陆公子啊!”美女自豪道。
岂料听众反应并不热烈,而且相当冷淡。因为婉儿正忙着远距离观察一款贴花,想象着把它贴在自己脸上的效果;而小开则意乱情迷地欣赏着美女曼妙的身姿,重点放在胸部。各位读者啊!在此我请求请你们理解一下一个正当壮年却成天和一群男人打交道的年轻人,暂时就不要把他归到色狼行列吧!
“那朵贴花真漂亮!”婉儿出神叹道,忽然又想起什么,“你刚才说四大什么?”
“我家陆公子是宁波四大才子之一,难道你们没听说过?”美女有些生气,风流倜傥,书画双绝的陆公子可是宁波每一位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啊!而这两个人竟然好像没听说过,真是孤陋寡闻到极点!在她萌动的芳心中,不知道陆公子简直就像股民不知道巴菲特,球迷不知道贝克汉姆一样不可思议。
“陆公子?”小开总算在美女严厉谴责的目光中清醒过来。“你是说陆汝吟陆公子?这是他的大作?”
“你知道陆公子?”美女的脸色缓解。
有戏!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有了交谈的话题。此时不去采购更待何时?——婉儿赶紧窜进店里,对着货架指指点点:“那个我要,那个我也要,还有那个也包起来……”
杂七杂八地包了一大包裹!伙计和颜悦色道:“军爷!您要现在就带走还是待会儿我们送府里去?”
“带走?送府里?”婉儿傻眼了。光想到买,没考虑买了后放哪?难道把这么一大包脂粉带进军营?不行,不能要!她赶紧摸一下口袋,佯装惊呼:“哎呀!我忘了带钱包!”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大包袱,“下次吧!下次再来光顾你!”
她没好气跨出店门,小开跟美女聊得正起劲,她上马一扬鞭子,“小开,你不是说时间很紧吗?”NND,这会儿他不着急了!
小开难舍难分,罗罗嗦嗦和美女告别。我不如意你也甭想!婉儿在他的马屁股上唰地抽了一鞭子,那马吃了一记,立刻撒开蹄子向前奔。可怜小开和佳人谈得正要入港却被硬生生拆散,怎不叫他怒火中烧。
小开气愤难平啊!一路上,他对婉儿这种饱汉不知饿汉饥的行为进行了强烈的谴责,在他看来,婉儿对美女不感冒显然是因为生在大帅府那个大花丛中造成滴。——大帅府嘛,自然鲜花盛开罗!就连丫头也一定是极漂亮滴!
花丛?婉儿偷偷发笑,戴云山上花从没有,草丛倒大大滴有!特别是夏天,那草丛没过人头,完全可以叫茂盛!
小开兀自絮絮叨叨抱怨,婉儿忍无可忍,她的耳朵已经起了厚厚一层老茧,她果断地转移话题:“我们不是要采购军用品吗?这是去哪里?”
第一卷
→第九节: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去哪里!”小开没好气地回答,“去陆府!”
“去陆府?你要去瞻仰四大才子?”婉儿吃了一惊,嘿嘿笑道:“难道美人给你洗了脑不成?你也迷上才子了?”
“我们去拜访陆公子他爹!”小开没好气:“你才迷上才子!要不然为什么不喜欢美女?”
这倒是句实话,我的确不喜欢美女,不过才子么!我也不喜欢。——本姑娘已经心有所属了,怎能四处拈花惹草哩!但是,等等——怎么能让他怀疑一个大男人不喜欢美女!这个问题需要重视,她正色道:“我把你当好兄弟,把美女让给你,你倒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真的?”小开斜着眼睛问,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似本少爷这般玉树临风,潇洒风流,再加上本少爷对女人深刻的了解,要是本少爷出手,哪还有你的机会!”婉儿吹得唾沫飞溅,天花乱坠。“想当年,本少爷可是出名的迷死人的将门虎子哩!本少爷走在街上,少说也要引起交通堵塞什么!”为了增强此话可信度,她模仿书上看来的花花公子的做法,双眼蓄电,向前面路旁一个姑娘抛了个媚眼。
那姑娘正和一个女伴悄声讨论骑在白马上的风度翩翩的帅哥,忽然瞥见白马王子竟向自己投来多情的一眼,不由又惊又喜,心头如小鹿乱撞,脸泛红霞,羞羞答答低下头去……
婉儿回过头来,向小开得意一笑,“怎么样?服了吧!”
“厉害!”小开倒抽一口冷气,佩服得五体投地,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献媚道:“胡副将,不!胡哥!这种绝招有空也教教兄弟!”
“这个么!”婉儿故作沉吟态打量小开:圆圆的脑袋,大眼睛,虽然满脸稚气,也算得上虎头虎脑,“好吧!看在兄弟情分上,以后我随便教你几招!保你泡尽天下美女!”(口气够吓人吧!吹牛嘛!对小开这种人,一定要吹得越大越好!吹牛也是一门功夫,对不同的人采用不同的方式,具体情况么!那就在以后的具体事例中再说!)
在泡尽天下美女的美好前景的诱惑下,小开再不计较先前的所失,围着婉儿胡哥前胡哥后叫得好不殷勤。
不一会来到一座府第前。这座府第气势雄伟,高大威严。朱漆大门,铮亮的铜环,门口蹲着两个硕大的石狮子。小开道:“胡哥!浙江第一大富陆老爷家到了!”
“浙江第一大富?陆公子他爹这么有钱?”婉儿闻言窃喜,改天纠结几个兄弟抢他一次,一定收获颇丰!
“胡哥!你才来宁波,还不知道这位陆老爷!”小开赶紧为以后的恋爱师傅介绍道:“陆老爷名叫陆启铿,祖辈上都是读书人。陆老爷也中过进士,他嫌官场太黑暗,就弃仕从商。陆老爷真是天才,短短不到二十年就聚集大量财富,成为浙江第一大富翁!刚才我们一路走来,宁波城大半的铺子都是他的产业。”他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包括那间,那间脂粉店!”
“那我们来做什么?”——借钱,抢钱,收保护费?咳!怎么尽想着作奸犯科?
“我们的军用物资多半都是从陆老爷这儿采办。”小开收起嬉笑的样子,神色里透出崇敬,“陆老爷是一个爱国商人,他支持抗倭,经常捐献财物给军营。今天采办的物资也是陆老爷无偿捐献的,所以我们要去拜见他,当面致谢。”这小子,办正事的时候倒还一本正经,看来铁金刚有眼光,没选错人。
那就去见识一下这位传奇人物!婉儿跳下马,“嘭嘭嘭”把朱漆大门拍得山响,“来人哪!来人!”
“哎哟!胡哥!”小开慌忙拉住她,“敲门不能这样乱拍!”
不能乱拍!婉儿退后两步,不耐烦看着小开上前把门上的铜环轻轻叩了三叩,片刻后再叩三叩。——大户人家臭规矩多!
不一会儿就来了个彬彬有礼的家人,满脸微笑,领着婉儿和小开去见陆府管家,因为今天陆老爷不在家。
哇!有钱人就是不同啊!这个浙江第一大富的花园又大又美!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各种鲜花争奇斗艳。婉儿看得眼花缭乱,再次发扬出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本色来,拉住陆府家人仔细询问: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花?——到底女儿本性难除啊!
那陆府家人难得提升地位当上老师,当然珍惜这个教“花”育人的机会!他不嫌麻烦地,耐心地给这位虚心求学的军爷指点:这是蟹爪兰,那是仙客来,这是大丽花,那是雁来红……
“这些都是我家公子种的,别处可看不到这么多名贵的花!”那陆府家人自豪道。这句话婉儿绝对赞同,她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别的地方都没有这么多好花,漂亮的花。因为她在戴云寨摘的都是菜花、野花,唯一改换胃口的时候就是到城里何地主家采玫瑰花,菊花(虽然何地主家人并不允许,并赠以恶名“采花贼”。听了就可气!——她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本事啊!),
路边的花儿,不摘白不摘!婉儿手掌上十个手指头开始发痒,蠢蠢欲动。
途经一座假山,一丛粉色的玫瑰开得正艳!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玫瑰花?”婉儿奇怪道。
“这是我们公子用月季、玫瑰、蔷薇互相杂交培育出的新品种!”陆府家人道。
新品种!
趁陆府家人走在前面视线受阻的当儿,婉儿的魔爪,咳!口误!口误!应该是纤纤玉手不自觉伸向花丛……
后面的小开看见了,正想说什么,婉儿竖起手指放在唇间“嘘”,小开立刻心领神会,拉着陆府家人走到前面远远处。
十公分,五公分,一公分,眼看一朵娇艳的玫瑰就要到手,这时头顶的假山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呼“咦!”婉儿略一分神,手指亲密接触玫瑰花,——不是!——是玫瑰花上的刺!她猛地跳起来。
“哎哟!”
“玫瑰虽美!奈何带刺!”一个悠悠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是谁!”婉儿愤怒地吮掉手指上的血珠,跳着脚四下寻找。
一张脸突然从假山上探出,倒挂在婉儿眼前:“卿本佳客,奈何做贼?”还是那慢悠悠的声音,不过倒垂着脸,看不清五官。
好哇!害得本姑娘被刺扎还说风凉话!婉儿大声道:“谁做贼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花!”话一出口有点后悔,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她赶紧倒打一耙:“你是谁?鬼鬼祟祟躲这里偷看?你才是贼呢!”
第一卷
→第十节:钻石王老五←
婉儿大声道:“谁做贼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花!”话一出口有点后悔,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赶紧倒打一耙:“你是谁?鬼鬼祟祟躲这里偷看?你才是贼呢!”
“本公子这只眼睛看到你偷花,那只眼睛也看到你偷花!”那张倒挂的脸泛出可恶的笑容,“至于偷看,——不偷看又怎么知道你偷我的花呢?”
“你的花?放……”耳边忽然响起陆府家人说的话‘这些都是我家公子种的,别处可看不到这么多名贵的花’。“你是……”
假山上的人一拧身子,轻飘飘落在地上,“在下陆汝吟!”
陆汝吟!陆公子!鼎鼎大名的宁波大才子!那些个少女一谈起就脸红心跳的才子?
眼前的大才子绝对是个美男:白衣胜雪,长身玉立,只是俊美的脸上泛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叫人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至少现在婉儿看得七窍生烟!
“原来是大才子陆公子,久闻大名!幸好见面……”停顿一下,“幸得见面!”语气中暗含讥讽。(嘿嘿!见面不如闻名!)
“幸得见面!不知怎么称呼?”陆汝吟不但不生气,还风度翩翩鞠了一躬,眼光上下溜索,看得婉儿心里发毛。
一分神说话就出错。“告诉你名字?你好去投诉我偷花?”咳!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叫张三!”她迅速补救,——让你告我去告我去!
“有没有李四、王麻子?”还是那可恶的笑容,故作诚恳的嘴脸。
“有!”她恶狠狠回答:“还有陆贾,陆逊,陆游……”
“唔!这些名字有点耳熟……”陆汝吟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继而作恍然大悟状。“贵军营真是人才济济,连西汉的陆贾,三国的陆逊,南宋的陆游,北朝的花木兰都能收至麾下!佩服佩服!”
“花木兰?我没说花木兰?”她光顾着瞪视那可恶的笑容,一时没听出弦外之音。
“哦!一定是汝吟听错了!竟以为还有女扮男装混入军营的花木兰!”陆汝吟装模作样拱手作揖,“恕罪恕罪!”得意洋洋望着婉儿,脸上似笑非笑。
好狡猾的家伙!难道被他看出什么?——不会吧!对自己的外形婉儿一向很有信心:该遮掩的绝对遮掩得很好!至于举手投足间散发的男子气概,成天跟一群山贼混在一起想有个女儿样也不可能啊!想当年,她女扮男装下山还差点拐了一个大姑娘呢!那大姑娘哭着喊着硬要嫁给她,如果不是山寨里已经有一大群烧锅煮饭洗衣服补补丁的大嫂,她还就娶了!——免费劳动力谁不喜欢!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小心为妙,再说了,好女不跟男斗。她伸出手一指:“咦!你后面是什么?”
“我后面什么也没有!不过你后面倒有人!”他神定气闲笑嘻嘻!
哇呀呀!简直气炸我也!
“胡哥!你果然在这里!”小开走了半天不见婉儿跟上,急匆匆找回来了。
好兄弟啊!你来得真是时候!解我一围,日后一定给你找个美女作老婆!婉儿热泪盈眶。
“陆公子,在下公务在身,就不奉陪了!”拉着小开赶紧溜。
“陆公子?你刚刚说陆公子?那个是陆公子?”跑出十米后小开反应过来,频频回首,一连串问:“为什么不让我打个招呼?”
“今天不是时间紧吗?以后介绍你认识!”扯着他继续跑。在经历了刚才的惨败后,骗骗小开真是件轻松的事,她开始发觉小开有多么可爱!可如今这样可爱的人好像不多了!特别是刚才那位——不但不好骗,还得担心被他骗!什么大才子简直是大油条!她咬牙切齿,下次再遇上,本姑娘一定先抢后骗,先骗后杀!
一会儿她的报仇梦就破碎了!
来到陆家气派的大厅前,小开忙不迭整整衣冠,婉儿也扯扯衣服。先前带路的陆府家人迎了出来,“两位军爷快请进,我家公子就在里面!”
“你家公子……”婉儿嘴巴张成O型,“不是见陆府管家吗?”
大厅里,陆汝吟端坐,品茶,泛出一丝笑容来。
他有点庆幸今天他的表妹病了,他得以闲暇的坐在这里!平时他很喜欢和表妹一起游山玩水,他还喜欢和不同的美女游山玩水。在美好的大自然中,欣赏四季的湖光山色,也欣赏不同风格的美女,可爱的、性感的、聪明的、活泼的,燕瘦环肥,来者不拒!
据说这位宁波大才子还未成年就已经显示出他在女人方面的非凡本事,打他面前经过的美女,他一口就能报出对方三围,鉴定出对方掺杂的水分和制造的假象。等到十五岁时,已然登峰造极,和他约会过的女性,如果算上待自闺阁的,已经出阁的,徐娘半老的,可以从街口可以一直排到街尾。
他已经二十有八了,在这个年纪,孩子都该一大群了,奇怪的是,这位决不缺女人的大众情人却迟迟没有结婚。
换了别的家庭,人们多半会鄙夷,——老光棍!要不就是那个什么DD有问题,影响某些必要的环节进行;要不就是穷得一个大子儿没有,穿一条破裤子的穷光蛋。
可是地球人都知道:陆汝吟绝对不属于上两种。第一:他的DD绝对没问题,这是经过无数有经验的没经验的MM检验过滴!第二:他的钱包绝对没问题,这是由陆府满仓的银子证明滴!而且他还是独子!
那么为什么这位钻石王老五选择了独身呢?
对这一奇怪现象,宁波市民众说纷纭,在早晚的街头巷口会议中普遍流行这几种说法:有人说他是挑花了眼,口味麻木了;有人说他初恋受挫,曾经沧海难为水;还有人意味深长地说他是亲身经历得太多,害怕以后也带戴一顶春天颜色的帽子
总之就是这位潇洒多金的钻石王老五现在还独身并且一如既往地追逐各式各样的女人。
第一卷
→第十一节 - 陆公子发现一个秘密←
今天陆汝吟本来约好和表妹一起去碧波湖荡舟,表妹今年十六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婀娜动人,最近他们常在一起游玩。很不巧刚要出门就有人来报之表妹生病,所以他就拿了一卷书躺在假山上,一边享受温醺的阳光,一边荡漾书海。
可是不久他的宁静就被打破,他看到陆府家人领着两个军人装束的人走进院子,其中一个瘦弱的一直不停提出种种问题,那陆府家人就不停指指点点,吵得他简直不能安心看书。
有人欣赏自己的杰作虽然是一件鼓舞人的乐事,不过在他的生活中,受鼓舞的地方实在太多。因为家世,因为才华,因为容貌,他得到的奉承已经多得数不清。他实在不稀罕,所以他准备打断来者给花园造成的噪音。
就在他准备发言时,观赏花园的三人已转到他休息的假山下。他意外发现一个秘密。——刚才因为心不在焉,再加上阳光刚巧射在眼睛上,所以没注意到来人的身材。现在来人站的角度正好避开阳光,他看得再清楚不过——一直唧唧歪歪扭着看花那个瘦弱的是女人!
一个不折不扣的面目娇美的女人!而且并不瘦弱——至少该长肉的地方一点也没有少长!
最让他看得两眼发光的是这个女人有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令人惊叹的美臀——浑圆,上翘,弹性十足!
阅人无数的风流才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可是他没见过这样结实坚挺的臀部!
他真想摸一把……
嘿嘿!他想,这个美女一定混迹军营很久了,天天强度锻炼,才会拥有一个如此完美的臀部,既结实又小巧!再看看胸部,显然是精心包裹过,否则也会挺立高耸的山峰。
美女伪装得挺好!不但掩藏了玲珑的身材,还掩藏了女儿家的姿态(他不知道这是长期粗鲁的结果),不过碰上我……他唇间一出一抹微笑。
所以他津津有味滴准备继续观赏下去。
然后他就看到一双纤纤玉手伸向他的月季花从,他决定逗一逗这位戎装美女……然后——他发现这位美女不但身材火辣,而且思维敏捷,言辞大胆,简直有别于他以前交往的所有女性!(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当然跟山贼完全不同风格罗!)嗯!有个性!有味道!值得深入研究……他决定暂时不揭穿她,和她好好玩玩捉迷藏。
他抄近路小跑到大厅,准备亲自接待军营来的两位客人。这使陆府管家感到惊奇——通常陆老爷不在家时这些事都是由他负责,少爷从来也不插手,不过他只是管家,所以他什么也没问走了。
现在,陆汝吟端坐在大厅正中檀香木的椅子上,手捧香茗,脸上露出玩味的微笑,等待着。
大厅外,婉儿正在小声问陆府家人:“不是说管家……,怎么换成了陆公子?”
“公子说抗击倭寇是国家大事,他要亲自过问!”陆府家人领头:“二位军爷请进!”
谁怕谁!本姑娘连严嵩的银子都敢抢,还怕你一个小小的书生!婉儿大剌剌走进大厅,不客气坐在椅子上。她蓄势调气,准备恶战一场。
令她惊奇的是陆汝吟表现得温文尔雅,毫不张狂,绝口不提刚才花园的巧遇,而且客气称呼她“胡副将”。接待他们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搞什么名堂,想耍阴谋诡计?她很快又笑自己神经过敏:摘一朵花有什么大不了!别人早都忘记了!
寒暄后小开表明此番来意:调集粮食和猪只供应前方将士。
陆汝吟爽快的一口答应,立刻叫人唤来相干人手前来协助办理。
正事既已办完,小开起身作揖告别,婉儿也站起来懒洋洋拱了拱手。小开道:“胡哥!今天时间比较紧急,我们就兵分两路。我去粮行调米,你去猪场吧!”
“行行行!”只要能快快离开这个大才子!
“如此就告辞了!以后再见!”小开礼貌周到。
“慢走!再见!”陆汝吟不失礼数。
“告辞告辞!”婉儿不耐烦拱拱手,见一次就够呛了!以后最好不见!
“胡副将!你对猪场不太熟,我陪你一起去吧!”陆汝吟似乎视力不太好,隔得这么近都没看清婉儿的脸色。
“不用!”婉儿摆手,断然决绝,“我完全可以,一个人,独自,完成这项工作!”语气斩钉截铁。
“陆公子一起去太好了!我正担心胡副将不熟悉猪场情况呢!只是怕耽误陆公子时间!”小开倒挺关心他的恋爱教师胡哥。
“没关系!反正我今天本来就打算去猪场巡视!”陆汝吟“诚恳”道,转脸望着婉儿微笑道:“胡副将不会认为和我同车有什么不妥吧?”
“嘿嘿!”几声冷笑算是回答,她能说什么呢?
公子要去猪场!一旁的家丁瞪大了眼,反复掏了掏耳朵。掏耳朵、挖鼻孔虽然都属于不文雅的一类的动作,但他不是有意在大庭广众下做此邋遢动作。实在是因为破天荒听到少爷要亲自打理家族生意,吃惊太大,他担心耳朵被过多分泌物塞住导致他听错。
陆府所有家丁都听到过少爷的公开宣言:只读书,不参与经商!只恋爱,不参与结婚!
重大新闻!绝对是重大新闻!
直到陆汝吟略带责备地看他一眼,“还不快备车?”
“哦!”那家丁回过神,一步三跳蹦出去,赶快啊赶快!——得赶快把这个头条新闻传播出去!少爷打破第一条诺言,可能还会打破第二条,这个消息谁最想知道?当然是那群又温柔又美丽的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她们会乐意为这条消息付出信息费——一笔不菲的信息费!上次他卖了一个信息少爷的内衣什么牌子就买了一百两银子呢!发财罗!!
家丁在陆府中来回蹦跳,一阵旋风过后,他已经将这个好消息依次透露给府中众人:仰慕的漂亮丫环,相好的漂亮丫环,不熟的不漂亮的丫环,书童,厨师,杂役,马夫。对每人他只说了一句话,一句简单的话——少爷有重大新闻,关系一生的新闻!这就够了!——不用等到明天,会有一大群小姐、夫人的丫环使女排着队来买这条消息滴!嘿!嘿!嘿!嘿!(这几个字须从鼻子里发出,音调低沉,带阴险的感觉)哈!哈!哈!哈!(这几个字要张开大嘴,敞开心胸,笑出豪迈高昂,放眼山河的感觉!)
等到家丁跑得腿部肌肉瘫痪,笑得脸上肌肉酸痛,跌跌撞撞把马车赶到陆府大门时,婉儿和陆公子几乎等得快瞌睡过去!
第一卷
→第十二节:跑得快的公猪←
才始同床后,又得共车辇!
这是婉儿下山后的又一突破。马车车厢实在很小,和陆汝吟往里一坐,就挤得人挨人,肉挤肉!
偏偏这条路还崎岖,还颠簸,马车在石子路上摇摇晃晃,婉儿和陆汝吟也在车厢内摇摇“撞撞”。
赶车的马夫荒腔走板地唱:“哎!在那遥远的地方哎!有个好姑娘……”嗓子类似某种动物——公鸭。
婉儿狠狠道:“这家伙想姑娘想得快发疯了!”不好好赶车,一心二用!
“孔子云‘食色性也’,胡副将,你难道不想姑娘么?”陆汝吟笑得很绅士,虽然此刻他的思想绝对不绅士。在碰撞中他充分感觉到芳邻的肌肉又柔腻又有弹性,还闻到一股幽幽的香味,——一股处女的迷人的幽香。不过他虽然思想上心猿意马,想入非非,脸上却保留着绅士该有的表情。宁波大才子风流而决不下流,他喜欢女人,但绝对要两情相悦,你情我愿。
他要的是慢慢俘获美女的心,而不仅仅是身体。让一个已开始讨厌自己的人喜欢上自己,这个挑战本身岂非就很刺激。他喜欢这种硝烟弥漫的求爱过程。
所以他的手一直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没有越雷池半步!
他现在想享受的是和美女唇枪舌战带来的乐趣!所以他抛出了炸弹性的问题。
“姑娘?!”婉儿片刻思索,“哈哈!世间万物中,本将最喜欢姑娘了!”(为什么要思索呢?虽然她是小魔女,虽然她是小滑头,虽然她是大话王,但是她毕竟不是花痴,不是色鬼,要伪装色鬼还有一定难度——哎!实在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啊!)
“哦!”陆汝吟饶有兴致,“胡副将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不出他所料,美女会撒谎。根据他的经验越漂亮的女孩子越会撒谎。
“温柔的,特别温柔的!”婉儿清了清喉咙,挂上一幅粗鲁的面容。
“胡副将长得这么斯文,怪不得喜欢温柔的女孩子!”陆汝吟并不介意低劣的粗鲁,相反还转过脸来看着婉儿,上上下下打量她,看得婉儿心里发毛。“嗯!”他摇摇头,“我跟你不大一样,很多地方不一样!”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婉儿有点惊慌。
“作为男人我们有太多不一样!”陆汝吟忍住一阵狂笑,意味深长地盯着婉儿的眼睛。“我喜欢的类型和你喜欢的不一样!”
无声。婉儿打开马车车窗,扭着头看窗外的风景。“咦!有只鸟飞过,是什么品种?”哪里有什么鸟……
陆汝吟自言自语:“我比较喜欢活泼一点的,火辣一点的,如果野蛮就更有趣……”的确有趣!看着身旁的“男人”无法招架,转移话题,他觉得特别有趣!先前在花园张牙舞爪,伶牙俐齿的“胡副将”,只要一听到关于男人身份的问题,就立刻心虚得说不出话来了。有趣呵有趣!
他还想再深入一点,和胡副将交流一下关于夜晚梦遗,晨起擎天的问题,马车停下了,马夫拉开车门。
“公子!猪场到了!”
婉儿抢先跳下来,陆汝吟满怀遗憾的走下来。
婉儿专心的参观着猪场,陆汝吟不露声色的欣赏着丽人
猪场负责人带着婉儿参观了一个又一个整齐的猪圈,婉儿提出问题,“为什么这些猪都懒洋洋躺着不动?”
“猪嘛!就是贪吃贪睡不干活,才能多长肉啊!”负责人笑道。他还没听到过这么搞笑的问题
贪吃贪睡不干活,才能多长肉!不对啊!已经走到前面的陆汝吟听到负责人的回答,困惑地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一个坝子。——这个坝子里有几头猪,体型巨大,身体矫健,正在猪圈里互相追逐,看上去不但活力充沛,简直生龙活虎!
“这几头猪不贪睡,怎么长得更高更壮?”
负责人刚好走开没听到。婉儿听到,赶到前面一看,“对啊!这些猪长得多好!有壮又有精神!我就要这种类型的,不要懒猪!”
同意!支持美女的说法,陆汝吟召唤走回来的负责人。“把猪全赶出来,赶到这个坝子。”
负责人莫名其妙,但是跟这位少主子实在不熟不好提问,赶紧吩咐其他人一起赶猪。
于是陆记猪场里召开了临时运动会。
参赛者进场。可能知道胜出后没有金牌,所以有的运动员毫无运动精神,找了个角落呼呼大睡,好像永远睡不够;有的拱着鼻子四处搜索,似乎永远吃不饱。
陆汝吟皱了皱眉头,吩咐负责人,“这些猪太缺乏锻炼,叫人下去赶一赶,强迫它们运动!”
“好啊!”婉儿拍手叫,“我要挑跑得快的!”她和陆汝吟终于找到了共同点——在猪的问题上。
——她开始觉得陆汝吟的笑容没那么可恶了!
猪场负责人吃惊得瞪大了眼,养猪二十年,迄今为止,他还没听到过如此独特的观点。佩服之余,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军爷!你专门选跑得快的猪干嘛?”
“干嘛!当然是吃,难道养着玩?”回答这样愚蠢的问题简直叫人不耐烦。
“吃?!”负责人眼珠瞪得快掉出来,正准备说什么,陆汝吟神色不悦打断他,“还不叫人下去赶?”
负责人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看了看东家脸色,叹了口气找人陪肥猪锻炼去了!
寂静的猪场热闹起来!几个养猪人遵照少东家吩咐在坝子里卖劲地抽打众猪,猪们嘶叫着,嬉戏着,闹哄哄跑得一团糟。
婉儿和陆汝吟满意地趴在栏杆上点名:“那头猪跑得快!好!好!那头猪也行!”
好像有点沙场秋点兵的感觉,可惜对象是猪。
选举结束,一大批跑得快的大肥猪有幸被提名并关进笼子里,不安分地嚎叫着。婉儿得意地笑道:“今天我选的猪一定让上官将军满意!”
一旁的负责人皱了皱眉头,围着笼子转了几圈,又蹲下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化几遭,还是忍不住小心地开口了,“军爷!这批猪中有些不太适合军营吃!”
竟敢怀疑本姑娘的眼光!婉儿有些不快,“为什么?”
“我仔细看过了,那些是公猪!”
“公猪母猪不是一样吗?”婉儿不屑道。
难得和美人一条战线!旁边的陆汝吟帮忙:“打仗要男人!公猪想来也要味美一点!”哎!孔子灌输滴大男子主义竟然被这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才子延伸到猪的领域。
——此语甚合我心!婉儿觉得那俊美的脸上懒懒的笑容不但不可恶,简直有些好看了!
“可是……”负责人还想犯颜直谏,被陆汝吟挥手拦住,“我也觉得公猪好!难道你想把好的留下?不必再说了,就把这群猪装上车送到军营吧!”
——英雄所见略同!现在婉儿觉得陆汝吟的笑容不止是好看,完完全全是迷人了!
负责人张口结舌地站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子的话不敢不听,只好转身招呼旁边的人一起把猪装上车,然后赶着车送到军营里。
第一卷
→第十三节 - 大笑话!←
圆满完成进军营的第一件任务。
当过领导的人风度十足,虽然这个领导是山贼头。婉儿不计前嫌大方地向陆汝吟伸出手来。
“陆公子,今天多亏你帮忙,胡某才选到这么多品质优良的猪,多谢了!”
“支持抗倭是份内之事,何谈帮忙!”陆汝吟仔细地握手。这一仔细,就仔细了好一会儿。
“告辞!”婉儿说。
“下次再会!”陆汝吟说,“胡副将,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
通常人们看到这里,都知道他们各自翻身上马,扬鞭远去。可是婉儿今天好像有点依依不舍,又说了一遍。
“告辞!”
“下次再会!”
敢情他们俩英雄所见略同后,惺惺相惜,难舍难分?
“你放开手不!”晴天里忽然想起一声霹雳,震得周围树木簌簌作响。被陆府家人牵来的雪兔赶紧耷拉下耳朵——我的妈呀!这声音太可怕了!(陆汝吟故意吩咐家人牵它去吃草吃了一个小时才牵来。)
于是陆汝吟半聋地带着许多美好回忆走了,也带走了几道红色的掐痕——在手背上——是被指甲掐的!
于是婉儿也兴冲冲地赶着猪回营了!
一边招呼军士卸车,一边得意扬扬想,这样一批生龙活虎的猪,完全经得起路途颠簸,送到前线时还生机勃勃,味道更鲜美!
但是有一个人却突然在她身后大喝起来。
“这是谁去调的猪?”
她转过头来,是早上才见识过的毕厨,又是一副双眼圆瞪,两眼喷火的样子。
她笑了,还记得早上的事,五大三粗的男子汉居然这么小气。本姑娘量大不跟你计较!她昂首挺胸,骄傲地回答:“是我!怎么样?这批猪不错吧?”
叫你等去还有这样的眼光么?
“不错!”又是近乎吼叫的声音,“这些猪给前线战士吃?”
“不——错!”婉儿模仿他的高音喇叭,声音提高八度。“这是我特意挑选的,专门给前方将士准备的!”
吃什么长大的?枪子儿?火炮?——动不动就大吼大叫,当别人不会?
周围军士哄笑起来。
“你专门挑这样的猪给前方将士吃!”看着婉儿但不羞愧,反而恶意模仿,毕厨气得脸都扭曲了,一把拉住婉儿,“你……你!”嘴唇激动得哆嗦“就算你是上官将军的副将也不可以这样坑害人,走,我们上将军那里评理去!”
“评理就评理!”婉儿不甘示弱,我也要去评理,什么大厨成天找人不是。她甩手:“放开你的爪子,我也要去评理!”
趁毕厨放开手,婉儿赶紧抓住机会扭住他。嘿!一报还一报!谁叫你先扯我!
毕厨暴怒。
两人拉拉扯扯来到主将营帐,上官赫飞正在批阅军文,见此情景搁下毛笔,两条乌黑剑眉微微拧起。
毕厨委屈叫了声将军,大嘴一扁,呜呜咽咽滚下两行泪来!
不会吧!任婉儿再聪明也没料到有此一着,赶紧放手。虽说刚才扭住他使用了一点力,也不至于把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弄哭吧!
想骗我?
但是细看那眼泪好像是真的呢!又晶莹,又清澈,大颗大颗从毕厨的牛眼珠里滚出来!哎哟!威猛的毕厨简直成了一支带雨梨花!
聪明的婉儿手足无措。
上官赫飞走过来拍了拍毕厨的肩膀。
“别哭了!说说怎么回事吧!”好像见惯不惊。
毕厨呜呜咽咽,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将军,胡副将故意虐待前方将士……”
这个罪名好大!虽然看他哭得可怜,但是也不能任由诬蔑人格!婉儿脸色变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你有什么证据?”
毕厨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你拉回的猪就是证据!”
“那些猪有什么不对?那是我费了好大功夫精挑细选的……”她简直怀疑此人有毛病,大大的毛病!
毕厨止住哭泣猛一抬头,向上官赫飞道:“将军!你听到了,她承认故意挑选公猪给前方将士食用。”
上官赫飞的脸阴沉下来,转头向婉儿沉声道:“你故意挑选公猪?”一字一句,表情严肃,眼神冷峻。
——他也觉得不应该挑公猪!婉儿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为什么大家都反对食用公猪?难道什么公猪就真的不能吃?但是聪明绝顶的戴云山上的小魔女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再说还有宁波大才子一起挑选呢!读书人的事——也会错么?她昂起头:“不错!那是我和陆府公子一起仔细挑选的。这些猪长得特别壮特别精神。陆府仆人起初舍不得,后来陆公子训斥了他,他才同意运来这批猪!”她理直气壮。
毕厨两手抱胸,在旁边冷笑了,“将军,你看怎么办吧?”咦!什么时候换了一张脸?这情绪变化可真大,从哭到笑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钟,比孩儿脸还变得快!
上官赫飞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应该这么简单,应该有什么原因。他盯着婉儿的眼睛,冷静地问:“你为什么要专门选这批猪呢?”
“因为这群猪跑得快!”谈起杰作婉儿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道:“常锻炼的猪营养自然就好点!营养好的猪给前方将士吃了,将士们肯定更加生龙活虎!”跳到帐篷中间以便演说(这是长期当首领养成的习惯)“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吗?将士们生龙活虎,那打仗就肯定大获全胜啦!”左手一挥,以一个胜利的手势结束了她的演讲。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她的听众的反应:
毕厨张口结舌,两只铜铃似的眼睛瞪着她,身子呆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官赫飞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是那双黑亮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婉儿,那眼睛里有惊诧,有不解,有疑惑,有好奇。他好像在打量一个外星怪物。蓦然,那如深潭般幽邃的眼睛动了,里面溅开了几小朵星星点点的笑的小火花。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一件军营统帅铁金刚很久没做过的事,他放声大笑起来。
一旁的毕厨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笑得好像直不起腰,他笑得简直东倒西歪……
婉儿也笑了。先是跟着哈哈大笑,因为自己的杰作得意地笑;接着是嘻嘻笑,因为毕厨的滑稽;然后是干笑,因为她终于发现好像没什么好笑的地方!
她嘿嘿嘿嘿干笑着坐到了帐篷的角落。
到底有什么好笑!婉儿实在想不明白。
第一卷
→第十四节 - 大笑话2←
到底有什么好笑!婉儿实在想不明白!
不如趁此机会好好观赏一下!她支起下巴,瞪大眼睛瞧着上官赫飞——就像古大侠说的:他不笑的时候的确够严肃,但是他一笑起来就像温暖的春风吹过大地……
“像温暖的春风吹过心底!”婉儿喃喃道,目光转向痴迷。
“你说什么?小虎!”上官赫飞含笑走近,英俊的脸几乎令她窒息,声音低沉而磁性。“你的眼睛怎么了,有点对对眼?”
“没……没什么!?”婉儿赶紧变“眼”,现在可不是心动的时候。“你们到底笑什么?”
“毕厨!”上官赫飞脸上仍旧带着笑意,“小虎是胡大帅侄子,自小在胡大帅府生长,不知道平日里吃的什么猪,这次的事不是他的错!你给他讲讲该买什么样的猪吧!”
毕厨好不容易直起腰来,愣住了:“将军!你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笑呢!”
上官赫飞立刻板起脸严肃望他一眼。
正事!办正事!明白吗?——那双眼睛在下命令。
毕厨赶紧点点头,转头来看着婉儿,忍不住又裂开嘴。“胡副将!”边说边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连这个都不懂……”
这算什么话?道歉还是讥讽?“毕大厨!”婉儿翻翻白眼,“您能费神给我讲讲让您先哭后笑的公猪不能吃的原因吗?”
上官赫飞微微笑。
毕厨脸有点红,还是哈哈笑,“我向来就爱哭,爱笑。全军营都知道!这没什么!——男子汉嘛!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才是真性情!”
“公猪有什么不好?”婉儿再次提醒这个爱哭爱笑的男子汉。
“你拉回的有一些是种公猪!”
“种公猪是不是猪?难道它不是猪?”
“种公猪是猪,不过是不能吃的猪!”
“不是猪养它干吗?”
“呃!”毕大厨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难解释,难以用文雅的字眼解释。想了半天,他吞吞吐吐道:“这些猪都是专们用来和母猪生小猪的。”
生小猪!而且是专门“用来”生小猪!婉儿终于明白猪场负责人躲躲闪闪的话语了。一阵红潮从头上涌到脚下,她几乎想看看地上有没有缝隙可钻。她呐呐道:“这个……呃……种猪为什么不能吃。
这个问题比较简单,毕厨不再斟词酌句,轻松道:“这种猪通常养的时间长,肉质老,味道也不好!吃了容易生病,所以不能吃!”
讲述完知识,他拍了拍婉儿的肩膀,语重心长:“胡福将,求知的路很漫长。你要好好多学多看,才不致每一次都闹笑话啊!”
婉儿瞪大眼睛。
“好了!我走了!以后有什么不懂随时来向我请教吧!”毕厨正色道。转头向上官赫飞,“将军!属下告退!”
现在营帐里只剩下婉儿和上官赫飞了。
第一次出马就办这样一件大笑话!婉儿偷偷望了望白马王子,他会怎么想?会怎么说?会不会也用那种语重心长的话让她多学学?
然而他没有说教,他的眼睛里也没有平时的冷峻、严肃,他甚至在微笑,他只是说:“去陆府调换一下吧!”
她立刻又开心起来了!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婉儿简直怀疑自己已经患上了失眠症。已经三更了,四下里一片寂静,她躺在床上,不太清楚地听着巡夜的士兵有节奏地走过,一会儿又走回来。
为什么不太清楚?因为她早已困得东倒西歪,幸好是在床上;她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激烈地打架;她的头昏昏沉沉……
——世上竟有这样的失眠症?
是啊!她不得不这样失眠,不得不勉强着撑着眼皮,她怕自己睡过去!
——为什么?难道怕睡着了……
打住!打住!不要往歪处想啊!她只是想等到大家睡着了,偷偷溜出去洗个澡而已!
咳!这军营的日子真不是女孩子过滴!
话说今天晚饭后,小开笑嘻嘻来约她,一进门就大喊,
“胡哥!胡哥!快点快点!”
她以为有什么好事哩,结果小开接下来道:“快脱了衣服!”
“脱衣服?”婉儿大惊,种种设想掠过:终于被发现了,要验明正身?
“脱了一起去洗澡!我们都要去军营旁的河边洗澡呢!”小开不知道自己脱衣服和婉儿脱衣服的区别和意义,兀自嚷嚷。
“洗澡!”她瞪大眼睛。
“是啊!到军营旁的小河洗澡!上官将军叫我来叫你呢!”
军营旁的小河!婉儿想起来时看到过的小河:从军营旁边悠悠流过,清澈见底,在里面洗澡多么舒服……
可是她能和这一大群男人一起去吗?——即使是铁金刚的邀请。“不去!”她憋气道。
“这么热的天你不洗澡?多臭啊!一起去嘛!”小开好像一心要和她一起洗鸳鸯浴。
好像是有点臭!婉儿悄悄嗅了嗅衣服,来军营后还没洗过澡呢!今天又去猪场钻了几圈,或许又沾上猪的味道……
可是臭死也不能在一大群光棍面前光屁股啊!
——装病!
她有气无力呻吟几声,道:“我今日好象感冒了,不能见冷水,你就去吧!不用等我了!”
——心里恨恨不已。
小开偏偏不走,关心道:“感冒了?吃药没有?”
“吃了吃了!”她挥手,“你快去吧!”
于是小开走了。
于是她苦苦等到夜深人静,等到上官赫飞上床睡着,她才好溜出去,到河边洗一个澡。
她转动着眼睛看了又看,确定上官赫飞的的确确,完完全全,真真正正进入了梦乡,赶紧从床上爬下来,一边用手使劲撑开眼皮辨认鞋子。
她蹑手蹑脚溜出营帐。
看守主帅大帐的士兵站得笔直,婉儿向他比划了个上厕所的手势,那士兵眨巴着眼睛不明白。
“嘘嘘!”婉儿只好小声撮动着嘴唇,一边做出在裤子前面抖动什么的样子。(生活中到处是知识啊!——幸好隔壁王大娘家的小屁孩经常在戴云寨随地小便!——而她竟然还因此粗暴地打他!这样对待传道授业者真不应该!)
那士兵恍然大悟,笑眯眯表示理解和支持。
婉儿提着裤子向厕所蹦去,不一会儿悄悄从厕所里钻出来,鬼鬼祟祟四下张望一番,向小河跑去。
第一卷
→第十五节:“粪”泳前进←
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洗得干干净净真舒服啊!
用一块先喷喷的香皂洗完头发后……且慢!哪里来的香皂?
哪里来的?——当然是拿的——从店里拿的,就是白天去逛的那个脂粉店罗!顺手牵羊乃是山贼本分嘛!不经常练习一下岂不忘了老本!
接着上面讲,用香喷喷的香皂洗完头后,婉儿准备来个全身大扫除!
她像一尊女神般从河里冉冉站起,洁白的身躯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多么诱人的场景!多么诗情画意的意境!
可惜是想象!事实是:她歪歪扭扭从河里爬起来,因为水底实在不平坦,石头又多又硌脚,加上青苔,差点滑一跟斗;她的身躯的确是洁白的没错,不过没有泛迷人的光泽而是起了一层吓人的鸡皮疙瘩。因为她冷,因为夜晚的河水好凉!洗完头后她觉得整个头冷冰冰,全身也冷冰冰,她哆哆嗦哆哆嗦的用不大听使唤的手在身上擦抹香皂,牙齿咯咯作响。
好一副狼狈的,美丽“冻”人的月下美人沐浴图!
哆哆嗦中她突然听到一点响动,一点响动就够了,足以吓得她赶快滑进水里。
最初的提心吊胆过后,她偷偷滴偷偷滴从水里冒出头来,前面不远处,几个黑影正迅疾地往军营方向移动。
黑衣黑裤,黑巾蒙面,双手拖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NND!又是该死的倭寇!天天晚上来骚扰!而且专拣在本姑娘面前,岂不是叫本姑娘想偷下懒休息一下都不行!
更可恨的是本姑娘现在光着身子,能冲出去打打杀杀吗?
那么就等到他们跑远了,再慢慢穿上衣服(首先还得裹上那一层层白布),再跑出去叫:哎!有倭寇哩!
——黄花菜都凉了!
看来只有冒险搞点什么声东击西之类的谋略。
她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倭寇的祖宗十八代(十八代就可以啦!骂到十九代、二十代以上去,岂不是辱没秦人,据说他们中的某些远渡重洋炼丹药的是这群岛国侏儒的先祖哩!);一边在水底摸着石头,TNND,硌脚的时候石头好像到处是,现在忽然没影了,摸了几次都摸起一团稀泥。
她终于摸起一块石头,用尽平生最大的力使劲把石头扔向河对面的树丛。
趁前面的黑影被吸引到树丛里,她赶紧以最轻盈的姿态,最麻利的动作飞快从水里溜到一块大石头后。在那里,放着她的全副武装!
她耐心地裹好胸前风光,这个可不能马虎哩!否则一会儿打斗时,突然从胡副将胸前蹦出俩小兔子,岂不是叫士兵们当场双目失灵,鼻孔流血,士兵瘫倒是小事,让倭寇趁此机会逃脱就坏了大事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等到她搞定这一切后,黑影刚刚结束树林的搜索从里面走出来。
她抓起一把黑泥在脸上摸了几抹,风驰电掣向黑影冲去,路过黑影身边时毫不停留,招了招手,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几个倭寇在树林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端倪,正自惶惶时,忽然间身边掠过一人,脸膛漆黑,状似忍者。这忍者向他们招了招手,嘴里似乎在说:“八嘎!快点快点跟我来地!”
——原来今晚的任务还有忍者带队。倭寇很有纪律地跟在婉儿后面往军营一窝蜂跑去!
跑到军营后门,婉儿回头来数了数:一、二、三、四、五,一个都没掉,说明小日本纪律就是强啊!这样跑都没掉队!
带着一群守纪律的倭寇在军营里转悠了几圈后,婉儿直接把队伍带到军营西北角。
前面是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大帐篷,很大很大,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她停下来,右手一挥,威严地下达了进攻命令。
——忍者找到敌方统帅的大帐了!众倭寇一齐低头“嗨”,向帐篷争先恐后地冲去……
就听得“扑通扑通”,好像有什么东东掉进什么液体的声音,声音沉闷,听起来这个液体比较粘稠。
空气中有什么味道在加重,越来越浓……
“哎!快来啊!瞧一瞧看一看啊!看倭寇‘粪’泳前进啊!”婉儿擦净脸上的淤泥拉开喉咙,满世界蹦达。本想加上一句:“一块钱一看,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啊!”想了想觉得自己既不是这块地盘的所有者又不属于租赁者,好像没这个权利收钱,再说从睡梦中爬起来的士兵身上恐怕也没有钱。于是改成:“不看白不看啊!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啊!”
“小虎!你在干什么?”上官赫飞的声音,有点不满。
——果然数他跑得最快!热心观众啊!婉儿上前和他握手!(想象中)
“怎么这么臭?”上官赫飞耸耸鼻子,继而发现另一个问题:“茅厕里什么声音?”准备走过去。
观众还没几个就开幕太可惜了!婉儿赶紧叫住他,“将军,再等一会儿好不好!”扯着喉咙继续喊叫:“快来看啊!看‘粪’泳前进啊!不看白不看!”
上官赫飞停下脚步。“你在搞什么名堂?”
“胡副将!你在茅厕前闹什么?”跑来一大群军士。“怎么这么臭?茅厕里在搞什么?”众人纷纷掩鼻。
“胡哥!深更半夜你在茅厕前闹什么?”小开也来了。“怎么这么臭?茅厕里有什么?”他慌忙掩鼻。
人差不多了!婉儿蹦到帐篷——也就是茅厕前——忽地揭开帐门,大声宣布:
“当当当当!请观赏‘倭寇粪泳前进图’”(注意,这里这四个当字的音调要用命运交响曲开头的曲调念)
于是大家都观赏到了以下旖旎风光:
宽阔的粪坑里(容纳几千军士便便的粪坑规模当然相当滴宏伟),五个倭寇在划呀划。脸上的黑巾早已挣扎掉,闪闪的长刀也不见鸟!见有这么多热心观众来欣赏,一个个伸长脖子哇啦哇啦叫!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这其中,婉儿听到上官赫飞的声音笑得最响亮!
但是她还嫌不够!她开始了缓缓的解说。
“从前有座岛……”
第一卷
→第十六节:空气中的“小DD”←
“从前有座岛,岛上有个国,国中有群小矮子,名字叫倭寇……”
倭寇还在粪池里扑腾,怎么也爬不上岸来。当然哪!米田共液体可是很粘稠哩,就像沼泽一样,掉下去后休想爬得起来!
“倭寇左游游啊右游游,怎么也游不到头……”婉儿的解说接近尾声。
倭寇累得筋疲力尽,伸出沾满米田共的手求援,嘴里叽哩叽咕在说些什么,好像是:“救命!救命!”
“救命救命!”婉儿不顾恶臭,在粪坑边跳来跳去模仿,同时表情痛苦地伸出一只爪子向天。
众人笑得简直东倒西歪,尤其是闻讯赶来的毕大厨,更是笑得倒在周围人身上,直流眼泪,如果不是因为在粪坑边上,估计他可能已经笑得打跌,在地上打滚了!
“救命!救命!”倭寇的声音已转向微弱,小而尖的脑袋在粘稠的米田共浆里一沉一浮,姿势接近挣扎。
“救命!救命!救命地干活!”婉儿正举着爪子蹦达得欢,忽然停下来。
——中国话!这几个倭寇会中国话!她赶紧向上官赫飞望去。后者也正望着她,并且微笑向她点了点头,——这么说他也发现了!
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小开!”上官赫飞招手叫小开,低声吩咐,“找根竹竿把人捞上来!”
“等一等!”婉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一把拉住小开。
“小虎?”上官赫飞正待发问。
婉儿冲他挤了挤眼睛,古灵精怪地一笑,随即附在他耳边如此这般。
上官赫飞脸上渐渐泛出笑意。
“夜深了!大家回去睡吧!”上官赫飞向众人道。
“是!”众军士止住笑声应到,准备散去。
“NND!”走到门口的毕厨停住脚步,突发奇想,“老子想朝倭寇撒泡尿!”
“你说什么?”婉儿大惊失色,脸色吓得煞白,“你怎么能……怎么能……”她求救似的转向上官赫飞。
可惜上官赫飞看不懂她的眼神,相反还微微笑了笑,似乎在鼓励她也去撒上一泡。
这可怎么办哪!她第一次体会到女扮男装的痛苦了!
“弟兄们!老子要朝倭寇撒泡尿!”毕厨大声号召。
学好不易学坏难,众军士顿时群情激奋。“我也想撒尿!”军士甲开始拉裤子;“我也尿急!”军士乙裤子已经拉开;“我憋不住了!”军士丙裤子褪到腿弯处……
一时间一群小DD在空气中争相暴露出来!与此同时婉儿也飞奔到角落,双手死死蒙住眼睛。她本来想奔到帐外来着,可是闭着眼睛找不到路,只好躲到就近的角落。眼睛虽然闭着,可是耳朵却没有关闭的功能,于是婉儿清晰地听着耳边传来一阵阵“咝,咝……”天哪!想不到我一个冰清玉洁的大姑娘会同时面对这么多……梦魇!这绝对是梦魇!
可是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证明这是现实,“胡哥!你眼睛怎么了?你不来尿一个?”
“我眼睛不舒服!”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尿不尿!”该死的小开,什么“好”事都想到我也不是这种事嘛!。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咝咝”声终于停下来,众人的大笑声逐渐远去。
“小虎!”这回是上官赫飞的声音,“你不舒服吗?”
“大家尿完了吗?”婉儿平生第一次用一种叫“怯怯”的声音问,蹲在墙角不敢回头。
“大家都走了!你怎么了?”上官赫飞的声音里充满关切。
但是婉儿顾不上捕捉他的关切,现在最重要的是侦查有没有余下的暴露的小DD。悄悄从手指缝里看了看:除了小开拿着一根竹竿走进来,一个人也没有了!
“都走了吗?”她再次确定。
“都走了!”
她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差点碰到后面的上官赫飞,“将军!”
“你怎么啦……”上官赫飞正待再问,后面传来很响的“扑通”声——有一个倭寇已经支持不住,开始往下沉了。
小开正好拿着一根竹竿走进来,见状忙把竹竿伸向粪池。那名倭寇赶紧抓住救命竹竿攀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最初的几阵喘息过后,那名倭寇哀求:“把我拉上去吧?”
“拉你上来?”婉儿在旁边微微笑了,“你先讲讲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吧!”
“我……”那倭寇扭头和周围扑腾的同伙交换眼神,小眼睛一眨,“我们不是倭寇,是附近的村民,从这里路过就掉进这里了!”可笑他忘了自己头上梳着一个地球人都知道的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搅屎棍’发型,那是倭寇特有的发型。
“头上梳着‘搅屎棍’还敢说谎!”小开愤怒地把竹竿往下面狠狠捅了一下。
“搅屎棍”倭寇立刻全身心埋在粪浆里,小开拉起竹竿,“搅屎棍”又冒出头来,一边痛苦地吐着嘴里的混合物,一边喘粗气。
婉儿看得直发呕!
“扑通!扑通!”又有一个光头倭寇支撑不住,开始扑腾,“救救我!”光头倭寇也在哀求。
“哎哟!这个‘搅屎棍’满嘴谎话,一点也不老实。把他放罗!”婉儿在旁边喊,“小开!光头快死了!先救那个!”
“求求你们先救我!”“搅屎棍”哀求,死死抓住竹竿不放。“我说的都是老实话!”
“救救我!我说老实话,我们是……是……倭寇!”光头用尽力气挣扎着,一边扑腾一般断断续续说。
“光头肯说老实话!”一直观看的上官赫飞作出指示。嘿!这老兄还蛮会抓住时机嘛!
“只有一根竹竿,应该先救肯说老实话的光头!”婉儿下达命令,小开开始抽动竹竿。光头露出希望的笑容。
“我们是倭寇!”“搅屎棍”哪里肯放,赶紧抱住竹竿承认。
“只有一根竹竿……”婉儿伸出手指在光头的视线内摇晃。
“我们这次是来……是来……军营烧粮草的!”性命在虞,光头已顾不得机密不机密,气节不气节,直接端出最重要的部分。
小开狠狠扯出‘搅屎棍’手中的竹竿递到光头手中。
第一卷
→第十七节:激情的拥抱。←
光头抢先供出此行目的得到了救命竹竿,“搅屎棍”失去竹竿渐渐下沉。
蝼蚁尚且偷生!虽然“搅屎棍”是一名万恶的倭寇,是禽兽,但禽兽也是一条生命,禽兽也想活下去!所以“搅屎棍”面临生死抉择,也挣扎着叫起来。“我们是尾上举五郎派来的!”
“小泉!你……”其余三名倭寇惊呼出声想出言制止,立刻被婉儿和上官赫飞掷出几块石头打在头上,起了几个大大的包,痛得眼泪直流,再也不敢发言。
NND!茅坑里的臭石头!以为自己“粪”泳前进的技术好就可以顽抗!但是上官赫飞和自己并肩扔石头简直是意外的惊喜,——果然是心有灵犀么?
“好!这个回答我们很满意!”婉儿拍掉手中的灰尘,双眼笑眯眯。“小开!先救‘搅屎棍’,对了!他叫小泉!先救小泉吧!”
小开开始拉扯光头手里的竹竿。
“尾上举五郎躲在哪里?你们有多少人?巢穴在哪里?”上官赫飞发问的时机把握得很好,配合审讯的眼神变得冷峻,相当冷峻,冷彻入骨。
没有片刻犹豫,光头和“搅屎棍”几乎同时出口。
“尾上举五郎藏在兴化!”光头拉着竹竿,回答得又快又轻松。
“我们……一共……有一千多……人,分散……在兴化的……丛林……中!”“搅屎棍”小泉没有竹竿,在米田共液体里挣扎还要说话真艰难啊!
“还有呢?”婉儿笑眯眯追问,“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眼光瞟一瞟上官赫飞,看看他还有什么问题。
上官赫飞在观望。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小开大喝。
“咕噜!咕噜!”小泉已经在冒泡了,“还有我叫……小泉,我是……今年……三月……才加……入的……”看来这个小泉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而且实在找不到可交待的了!
“我!我也是今年才加入的!我叫东条!”光头不甘落后。“他们叫千元、千寻、千找!是三兄弟。”
“就这些?”婉儿笑眯眯。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小开声色俱厉。
嘿!这俩人配合还挺好,一个白脸一个黑脸!
“没!没有……了!”小泉挣扎着交待,“救!……救我!
“我真的不知道了!将军!你问他们三个!他们三个去年就来中国了!他们知道的情况多!”光头东条大概也没有可交待的了,唯有揭发同伙
“八……哎哟!”倭寇千元刚想张口骂,一块石头准确打在他脸上,准确地说是腮帮上。这块石头打得又狠又准,他顿时鲜血长流,——更正!应该是“污”血长流,因为夹杂着许多米田共;他同时吐出几颗牙来,——声明!是狗牙,因为狗嘴里只能吐狗牙。他紧紧闭上了臭嘴!
“打得好!”婉儿热烈鼓掌,“将军!你打得真准!”笑眯眯询问另外两个惊慌的倭寇,“你们要不要尝一下?”
那两名倭寇不敢作声,唯有向光头怒目而视。
“救!救……我!”小泉渐渐沉下去。
时候差不多了!上官赫飞和婉儿交换了眼神,婉儿挥手,“来人啊!”跑进几名持竹竿的军士。
粪坑里的人眼睛全都放了光!
“把这个拉起来!这个也拉起来!”婉儿指点着搅屎棍小泉和光头东条,,“至于这三个……”她笑咪咪望着三个期盼地望着她的臭石头,“这三兄弟喜欢游泳,就让他们在这里游个够!”她突然又想起什么,“还有,可以用竹竿把他们往下压一压,把他们训练得更好!”
军士询问上官赫飞:“将军?”上官赫飞点点头,吩咐小开:“拉起来连夜审问!”
婉儿和上官赫飞施施然走出帐篷。
“救命啊!”“我们是倭寇!”“我们的营地在兴化!”“我什么都说!”身后传来一阵乱叫。
婉儿和上官赫飞相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
当当当当!传来四更鼓声。
四更!竟然这么迟了!该死的倭寇又耽误本姑娘的好梦!刚才聚精会神对付倭寇还没有睡意,这会儿事情办完一想起好梦,婉儿顿时觉得昏昏沉沉,举步维艰,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小虎!”上官赫飞在耳旁叫她。
“什么?”婉儿骤然清醒,发现自己正靠在他身上,原来刚才竟边走边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她赶紧直起身子。
感觉脸有一点红!
“你去睡吧!”上官赫飞的语气里充满怜惜。
“好啊!好——啊!”最后两个字渐渐低下去,上官赫飞低头一看,嘿!又靠在他胳膊上睡着了!真是个孩子!——不过幸好有这个孩子,否则哪里能探到这么多倭寇的消息!
他忽然发觉自己喜欢这个“孩子”。这几天,有了这个可爱的“孩子”,他的严肃的,深潭一般的生活添了多少乐趣!他甚至找回遗忘已久的笑容……
——只是他没发觉这个可爱的“孩子”,原来不是一个“孩子”。
怎样回到床上的,婉儿不知道。她只知道迷迷糊糊中上官赫飞把她扶上了床,并细心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她就沉沉坠入梦乡,一觉睡到大天亮。
婉儿醒来的时候,的确已经是大天亮,因为太阳已经晒到了她的屁股。她睁开眼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上官赫飞正在地图前忙碌地画圈,标字,身上穿的还是昨晚的衣服。
“将军!”她下床走到他身后。
“小虎!你醒了!”上官赫飞转过头来,深邃明亮的眼睛布满血丝。
“你一夜没睡?”婉儿忽然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
“小虎!”上官赫飞的声音有些异样。
婉儿迎上他深邃的眼睛,那双凝望她的眼睛里燃烧着奇怪的激情。
“小虎!”上官赫飞突然一把抱住她:“你真是我的福星!谢谢你!”
空白!空白!片刻的空白后,她猛然间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危险的环境,她正贴在一个宽阔的胸膛上,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绕着她,逼人的热力透过她的衣衫一阵阵传了过来。她的意识飞上九霄云外,在云层上游荡,她无法思考无法判断。她仿佛听到他在说些什么,可是她一个字也听不清,她贴在上官赫飞胸前,只听见那强有力的心跳,咚、咚、咚……
第一卷
→第十八节:终于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真幸运,能遇到这样的白马王子!婉儿陶醉地想。
“我真幸运,能够遇上你!”上官赫飞神情激动,双眼闪闪发亮。
“你……你也这么想么?”婉儿脸颊羞红,眼波流转。
“是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好兄弟!”上官赫飞放开她,把她拉到地图前,“你看!根据倭寇的口供我已经找到倭寇的藏身之所了!”不断在地图上指点,“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却原来……
上官赫飞完完全全沉浸在喜悦中,胜利的喜悦中!凭着情报他可以率领大军直捣兴化,将多年来盘踞在那里的倭寇一网打尽!他人生的高峰即将来临!
他雄心万丈!他胸中豪情高涨!他根本没注意到刚才怀抱里小虎的身子那样柔软,眼神那样迷离,声音那样温柔!
婉儿完完全全沉浸在喜悦中,幸福的喜悦中!凭着上官赫飞对她的信赖她可以一步步走进他的心,直到他最终属于她!她的人生幸福即将实现!
她满心甜蜜,她胸中柔情荡漾!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介意眼前这位男人是多么愚钝,多么不解风情,多么比呆头鹅还呆头鹅!
换了平时被别人这样曲解,她早就跳起来,气哼哼满地蹦,边蹦边嚷:哎哟!我怎么遇到这样一个大笨蛋啊!可是——
可见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千古真理!
“将军!”大猩猩公孙俊掀门进来。一进门,他就觉得这帐篷里的空气怎么有点不对呢?
空气不对?难道有人在放……
错了错了!是气氛不是空气!咳!
话说公孙俊发现帐篷里的气氛有几点不对:第一,上官将军居然在微笑。公孙俊跟随他多少年了,从来就不知道这位仁兄还会笑;第二,上官将军居然很激动。一向沉着冷静着称的铁金刚居然会激动,真是不可思议;第三,胡副将居然不说话。地球人都知道胡副将最爱唧唧歪歪滔滔不绝发表意见,而今天他居然涨红着脸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可疑!实在可疑!
从帐门到铁金刚面前只有七步。大猩猩公孙俊用他聪明的脑袋在七步里想了很多事情。
上官将军高兴、激动是因为得到了倭寇的藏身点,这个道理说得通。
可是胡副将……难道他被批评了?不对啊!虽然胡副将企图将公猪运上前线犒劳士兵的丰功伟绩在军营里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但毕竟没成功啊!再说昨晚胡副将智擒倭寇可是立了大大一功,按理应该奖赏,那么……
咳!七步到了!为什么时间不再长点,人家还没想完哩!
“将军!这是你要的福建官员的资料。”公孙俊将手中一叠资料递给上官赫飞,眼睛瞟着地上的胡副将。
胡副将这时正在蹲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公孙俊赶紧也用1.5的视力搜了搜。——胡副将来自将门,说不定身上带着值钱的钻石、金子什么掉在地上也未可知。怪不得他垂头丧气,原来是家传宝贝掉了!公孙俊找到答案也细心找起来,准备找到后悄悄揣进口袋。可是他失望了,没有钻石、金子和任何闪光的东西!难道是玉?那东西更值钱,一块和氏璧就价值连城。他仔细再看一遍,还是失望!
其实地上哪里有什么东西,只不过是婉儿看到公孙俊进门就一直盯着上官赫飞和自己瞧,嘴角浮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好像瞧出什么端倪。为了让自己羞红的脸尽快冷静下来,为了让自己满含桃花四下溜动的眼睛迅速老实下来,她选择了顿在地上调整情绪。
可是这公孙俊怎么还在打量呢?——而且重点是地面。
婉儿站起身来。她已经调理得很充分:脸色正常,呼吸均匀。她活泼地笑了笑,“公孙将军,你掉东西了吗?”
“没有!没有!恭喜胡副将昨夜立下大功!”公孙俊拱手恭贺。等他们不在我要好好在这里找一找!他想。
“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婉儿客气道。这家伙笑得很可疑!她想。
“公孙俊!”上官赫飞翻了翻资料招呼公孙俊坐下,“我想明日出发。”
出发?婉儿听得清清楚楚。他要到那里去?
上官赫飞握住公孙俊的手郑重道:“昨夜我交代的事项你要牢记,我和小虎走后军营就交给你了!”
和我?婉儿更是吃惊,和我到那里去?——难道是私奔?嘿嘿!
“是!将军!”公孙俊望着上官赫飞的眼睛认真回答,“你不在的日子我一定尽心管理军营!”
“嗯!”两个男子汉紧紧地握了握手。
“将军!”旁边伸过一个脑袋。“我们要到那里去?”
铁金刚笑了,小虎真是个孩子,一点耐心都没有。“昨晚你听到倭寇就藏在兴化一代对不对?”
将军对胡副将的态度有点不对!旁观的公孙俊发现疑点:和我们说话一本正经,和胡副将说话则笑容满面;和我们说话惜字如金,和胡副将说话则非常耐心……
“对!”婉儿点点头,“我们要去……”
“对!兴化一带山高林密,一旦有风吹草动,让倭寇逃进深山我们就很难全歼它。”上官赫飞解释得很详细。
“所以我们俩先去查探地形!”婉儿跳起来:“好啊好啊!”——终于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外加公费旅游!啊!幸福在向我招手!
听到出门这样高兴,真是贪玩的孩子!上官赫飞想。
对他这么耐心细致,肯定是因为他是胡大帅的侄子!公孙俊想。
“将军!那我去收拾行装!不!我先去准备马匹!”婉儿兴奋至极。
刚走到马厩碰上小开。小开凑过来:“胡哥!这次你立了大功该怎么庆贺?”
婉儿随意一笑:“那个算什么?我都快忘了!”
“那你怎么这么高兴?”小开嬉皮笑脸:“一定是相好的来信了?”
“相好的?”婉儿想起日前吹过的大话,“那当然,那些女孩子对我可是朝思暮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走到哪里,她们的信就像雪片一样追到哪里!唉!真烦人!”她叹了口气。
“胡哥!”小开涎着脸:“你说过要帮我介绍一个……”
“那当然!”婉儿笑了笑,认真道:“就凭我们兄弟间的感情。我已经给你物色了一个美女!”
“真的?”小开又惊又喜,嘴边仿佛掉下一串液体。“美女!咳!也不用太美,就随便是那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就行!”
“那当然!”婉儿挤挤眼,“兄弟你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挑个美女怎么对得起你呢?我可是费心挑选才相中这位美女。是一位名叫赛东施的姑娘,花容月貌,古今难找!”
“赛东施!赛东施!”小开反复念叨,“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呢?”
第一卷
→第十九节:牛头马面出场1←
“赛东施乃西施故里的美女,容貌相当惊人,你一定在哪里听过她的大名,所以觉得熟悉!”婉儿忍住笑。
“大概是吧!”小开眉开眼笑,“胡哥,你可得抓紧罗!我过了今年就二十三了!我娘就盼着我早早成亲,她好早点抱孙子呢!”
“行行行!一定抓紧一定抓紧!让你早娶娇娘,让你娘早抱孙子!”婉儿狂奔而去,再不跑远点,她就要当场笑断气。
第二天一早,婉儿和上官赫飞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上路了。
空旷的原野上,雪兔如飞而驰,在它旁边并肩跑着一匹黑马,那是上官赫飞的坐骑流星,这也是一匹难得的宝马,通体黑亮,只有四只蹄子溅雪。两匹马齐头风驰电掣般奔跑着,[奇Qisuu.com书]一黑一白,不分上下。
一黑一白!真是天生一对!婉儿想起十八相送。
她笑道:“将军,这两匹马颜色相配,都一样神俊,倒像是一对!”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果不出所料上官赫飞毫无反应,像在想着什么,不用说是军营事物。唉!果然是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
其时已是晚秋,天高云碧,远处山峦层林尽染。婉儿慢了下来,曼声吟咏:“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
“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雨悠悠。”上官赫飞接着吟道。他勒马停下,“日高人渴漫思茶,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客店,我们就在那里吃午饭吧!”奇怪!这位仁兄明明一心思考大事,又怎么看得出婉儿已经又累又饿了?
看不出铁金刚还会吟诗,而且“妇唱夫随”!不错不错!有潜力,符合新三从四德标准。假以时日好好培养,一定会成为一个“贤夫良父”。
婉儿很满意,到了客店门口主动伸手,“大哥!缰绳给我吧!”咳!女人啊!对她稍稍好点就感动得愿意做任何事。
等等!不是这样!因为他是上司,是老大,副将难道不该给主帅牵马?
幸好她遇上的不是利用女人好感的男人,也不是作威作福的上司。上官赫飞抢先接过她手中的缰绳。“小虎,给我吧!”
“谢谢大哥!”婉儿甜甜笑。出门时就商量好了他们扮作兄弟以便办事,上官赫飞化名赫飞,而婉儿干脆就叫赫虎。妻随夫姓嘛,又寓意母老虎的意思,嘿嘿!真是金点子哪!
她在进门的地方选了张八仙桌坐了下来,唤道:“店家,先来壶茶!”
这家客店位于三岔路口,过路的人都在这里歇脚吃饭,自然生意兴旺,食客爆满。她连叫了几遍,伙计才满头大汗过来,问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婉儿轻轻敲击着桌子,悠闲道:“先来一壶西湖龙井,你们店里都有些什么招牌菜?”反正是公款消费,不吃白不吃!
那伙计将手中毛巾一甩,转身向厨房大声吆喝道:“一壶西湖龙井!”再回过头来时满脸都是甜蜜的笑容,声音像奶油蛋糕甜腻。“本店有四大名菜,西湖醋鱼、雪花芙蓉鸡、八宝鸭子、红烧狮子头,都是鼎鼎大名的大厨制作,誉满四方,保证客官您吃得满意!”
恐怖的奶油蛋糕声音!婉儿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抖抖抖!我抖掉!先把注意力集中到美食上!
吃了那么久军营里简单的伙食,乍一听这么多美食,怎不叫人口水长流,婉儿拿着菜谱哗啦啦翻,“四大名菜每样上一份,再加……”正滔滔不绝间,突然看到对面的上官赫飞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
皱什么眉头嘛!不就点两道好菜……哎哟!不好!对面的仁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停停停!别再黑了,再黑下去白马王子就成了黑炭兄弟了!——到时候谁还想要!
——不要白不要!嘿嘿!捡回家做苦力!
好啦好啦!在这样一位崇尚节约的仁兄前,怎么可以滥用公款大吃大喝哩!婉儿艰难地吞下唾液,摆摆手:“小二!今天我们累了,也吃不下什么。就来点简单的饭菜,一荤一素,茶换成普通的绿茶吧!”这样总该满意了吧!
上官赫飞的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
可是店小二的脸色难看了许多。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脸一下子阴转小雨,声音也从奶油蛋糕转变成隔夜的干面包,干巴巴的转头向厨房没好气嚷道:“荤菜一个,小菜一碟,西湖龙井换绿茶一壶!”
TNND,势利小人!婉儿在肚里悄悄骂。当然不能骂出声来,她是不会在白马王子面前损坏自己的淑女形象滴!
“通!”小二把茶和菜饭重重“放”在桌上,旋风般转身,鼻子里似乎还发出一声轻蔑的“哼”。
TNND!婉儿真生气了,大眼一瞪,再也顾不得淑女形象,挽起袖子就想……
“小虎!快吃饭吧!你挽袖子干什么?”上官赫飞在对面敲击碗筷。
“挽袖子……我饿了!挽袖子大干一场!”婉儿飞快扒拉碗里的饭。“这饭菜真香,我要吃三大碗!”咳!她想抽自己的嘴巴,这么难吃的饭菜吃一碗下去都难,还三大碗!
门外又进来两位食客,店里众人眼睛立刻像安了探照灯齐刷刷聚焦在来客身上。
什么人有这样大的吸引力?美女?帅哥?明星?绯闻人物?答案都不是,来人只是两个普通人,两个长得比较特别的普通人。
店小二已经飞奔下台阶,用最甜腻的奶油蛋糕声音在招呼:“牛爷!马爷!您二位好久没来了!”
就听得“扑通扑通”,店里好像有几个顾客没坐好倒到地上,其余的全都捂住嘴笑起来。
咳!不得不佩服来客的妈妈呀!什么人能根据姓氏完整的忠实的制造后代呢?这两位母亲显然做到了!叫牛爷的满脸横肉,瞪着一对牛眼;叫马爷的拉长着张马脸,夸张的突出马的下颌。
牛头马面显然知道自己的吸引力,大摇大摆走进店来,往凳子上横着一塌,财大气粗叫道:“小二,先来壶陈年女儿红!再把店里的菜捡好的给我上齐罗!”
“好嘞!”店小二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中气十足向后堂长声吆喝:“陈年女儿红外加四大名菜!”
第一卷
→第二十节:牛头马面出场2←
“二位爷好久没来了!”店小二点头哈腰,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您二位今天来一定有什么要事吧!”
“嘿嘿!”马面阴险地笑了笑。
“哼!”牛头鼻子里哼了一声,瞪着硕大的牛眼把店内众人扫了一遍,大声道:“老子出面当然有事!张家村徐寡妇欠钱不还,老子就是来讨债的。老子已经通知她来这里还钱。今天要是还还不上,等老子吃饱喝足,一会就把她送官府去。”
“嘿嘿!牛兄!”马面又阴险笑了笑,“送官府多可惜!听说那徐寡妇徐娘半老,还有几分姿色,不如把她卖到妓院,一来有银子可赚,二来免得她独守空房。岂不是两全其美!”
“哈哈哈!嘿嘿嘿!”两人旁若无人放荡大笑。
店里众人露出鄙视的目光,几个年轻人有些愤慨,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摇头叹了口气。
婉儿放下碗筷,一双手已经捏紧。
上官赫飞还在专心吃饭,英俊的脸上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什么话也没听到。
“这婆娘怎么还不到?”牛头又大声道。“昨天老子就叫地保带信给她,叫她在这里等老子,难道跑了?”
“嘿嘿!放心!”马面阴险笑道:“徐寡妇还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儿,孤儿寡母能跑到哪里去!”
“那么,等人到了,我们就……”牛头和马面凑在一起商量片刻,嘿嘿笑起来。
拴在店前树下的雪兔突然扬起马蹄嘶叫起来,难道有人盗马?NND!连本寨主的马都敢偷,偷到祖宗头上来了!婉儿赶紧望去,树下空无一人,树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她仔细一看,浓密的树叶间有一只斑斓的大鸟正在扇动翅膀,原来如此!
婉儿回过头来,正好看到那势利的店小二端着一盘西湖醋鱼,一大盘雪花芙蓉鸡,腋下夹着一壶酒,屁颠屁颠朝牛头马面的桌上走去。
凭什么坏人大鱼大肉我吃小菜豆腐!嘿嘿!整整这两个坏蛋!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悄悄在桌下折了一根竹筷往那店小二腿上一弹。
店小二两手忙碌,正要放下手中菜肴,忽然觉得腿上一阵剧痛。那痛楚痛彻入骨,他大叫一声,膝盖不自觉一弯,连人带菜扑向马面,雪白的雪花芙蓉鸡全部“慷慨犒赏”在马面身上。而他手中的另一盘西湖醋鱼则滴溜溜飞了出去,直接跳到牛头怀里。腋下的酒壶跌在地上,摔得粉粹,散发出陈年女儿红浓烈的酒香。
刚出锅的菜温度极高,牛头马面顿时被烫得连叫带嚎地跳了起来,马面顾不上擦,顺手就给了店小二几耳光。可怜店小二还没反应过来,就生生挨了打。他捂着红肿的脸退开,一边结结巴巴地赔罪,“马爷!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声音里带了哭腔。那牛头马面不依不饶,又是几个火辣辣的耳光打下去,打得店小二几个踉跄,哭丧着脸连滚带爬回后堂。
名菜虽香,倒在身上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来,牛头马面狼狈不堪,一边高声叫骂掌柜,一边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清理。
“哈哈哈!”恶人出丑大快人心,店里众人齐声哄笑起来,气氛空前活跃!
一张桌子上有人大声喊:“给我再来壶酒!”意欲慢慢欣赏好戏;一张桌子上有人叫:“老板,添菜!”
牛头马面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凶神恶煞喝骂起来:“笑什么?谁在笑?”样子非常凶狠。
店里沉寂下来。
“嘿嘿!”婉儿刚想顶风作浪大笑几声,一眼瞥见上官赫飞警告别惹事的眼光,只好硬生生把笑声咽回去。
官僚主义!自己不爱笑还不许别人笑!她真想振臂抗议,想想还是算了,那个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可不能对着干!
想起军令如山就想起……婉儿的脸好像有点红。
“哈哈哈!”店外突然传来一阵怪声怪气的大笑。
终于有正义之士代表大家大胆发笑了,众人满怀敬佩四下张望。
牛头马面的脸色变得血红,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谁?谁在笑?”
笑声停顿。
牛头马面四顾无人,回到座位坐下,屁股刚挨着板凳,那阴阳怪气的笑声又响起来:“哈哈哈!”听来源,似乎发笑的人在屋外。
婉儿坐在门口的桌上,脸朝外,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笑声就来自树上。是先前那只色彩斑斓的大鸟在笑,笑完立刻缩回头。
会笑的鸟,原来是只调皮的一只鹦鹉!
“到底是谁?给老子滚出来!”牛头恼羞成怒,瞪着牛眼跳着脚骂道。
“给老子滚出来!”那怪声骂道。
众人悄悄笑出声来。
牛头马面顾不得威胁别人,牛头在店里转悠,马面循着声音找出门,想来个突然袭击,岂料婉儿早就悄悄给鹦鹉打了个手势。鹦鹉心领神会,躲在树上不吭声。
马面在屋外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只好回到屋里。刚在凳子上坐下,鹦鹉又怪声尖叫起来。
这次是一个词:“笨蛋!”
大堂里吃饭的众人再也忍不住,一个个大笑起来,就连一直板着脸的上官赫飞也忍不住微微扬了扬嘴角,
就在此时,店里走进一对母女。那妇人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秀,身上的衣衫虽然密密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她旁边的小女孩六七岁年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