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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拿钱砸死我吧》》 · 扑满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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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宾主尽欢而散。

沈言坐苏青弦的车子回家,路过某酒吧,正遇见门口有两个半醉男子勾肩搭背半搀半扶,感情甚好的样子,沈言忍不住多瞄了两眼,突然笑了起来。

开着车的苏青弦好奇地看他:「怎么了?」

「我在想你和周子奇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胡天胡地。」

「那可是厉害多了。要论起声色场所,总是洋鬼子们厉害。」

「还真没法想象你现在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当时又是怎么个德性。」沈言轻轻地笑了。

「幸好你没有见到,不然我怕你要不就是被我带坏,要不就是被我吓跑。」苏青弦瞟了他一眼,毫不讳言自己的年少轻狂。

「我说,你以前滥交过?」沈言突然变得有些认真地问。

苏青弦在反光镜中看了他一眼:「比较起周大少而言当然不算滥交,不过在那段时间里我确实没有守身如玉过。」

「你有和同性交往过么?」沈言的问题很直接。

苏青弦看了他一眼,直接拐弯把车子停泊到邻近小街上的停车位,「我实在不想说什么肉麻的话,不过突然想起来我一直忘了说,我爱你。」

沈言挑眉。

此时此刻此景,这样的表白实在令人想要抓住苏青弦的肩膀摇上两摇,顺便大吼一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最后沈言还是突然笑了出来。

实在是很有喜剧效果的一幕。

苏青弦先是瞪他,然后随他一起笑了。

一边笑着,沈言一边握住了他的手:「我也是。」

那时身边车来人往一片喧嚣,偶尔有夜归的车主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就连霓虹和路灯都有些倦意的烂漫着,明明与告白之类的字眼相差千山万水的氛围中,www奇Qisuu書com网握着手的两人却觉得很是满足。

苏青弦首先放开了沈言,又发动了车子:「对了,今晚之后,大概要有段时间不能和你见面了,我会很忙,恐怕连联系你都有困难。」在之前好歹算是告白的气氛之下突然转变成这种告别的话语,沈言微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突然又笑了出来。

「这回又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苏青弦叹着气看向沈言。怎么以前完全没看出来这位仁兄满脑子的奇思异想?与他念理工的人一贯给人的严谨印象严重不符啊。

「我在想,你刚说的这段话,算不算是上手后偷跑的典型负心汉的台词?」

「你哦……」苏青弦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沈言的头发,被对方眼明手快地躲过,吃吃地笑了起来,「专心开你的车!」沈言大叫着拍开苏青弦。

苏青弦看着对方闪躲的样子,心里一片温暖,突然间说:「你知道我接下去为什么不能和你见面?」

「嗯?」

「接下去是一场战争,我不想你看到我龌龊地作战的样子。」苏青弦出神地看着沈言渐敛的笑意:「我想你记得我的光彩和耀眼,不要你看到那些难堪的事情。」

沈言突然间有些悲伤。

明明知道苏青弦将要做的事情绝不会有什么风险,却还是觉得很悲伤。他有些怨怼,这样子的苏青弦,只怕又有故意委屈自己的嫌疑,偏偏最后还是只能……为之心疼。

他握掌为拳,轻轻地捶了一下苏青弦的肩膀:「喂,如果真是一场战争,那么绝对不能输。」

「好的。」

「绝对不能输,我不要看到败将,我只接受凯旋。」

「你还真是势利。」

「可你也只能接受。」

在断断续续的交谈中,黑色的车子滑进夜色里面,那时是浓得化不开的安宁。

世事像流水般平静渡过。虽然苏家想必是暗流涌动,但之于大众而言,即使是现实版豪门恩怨,关注度也不会持续多久。半个月后,(奇.书.网-整.理.提.供)由某网路媒体处爆出的娱乐圈滥交事件吸引了国人的全部注意。

轰轰烈烈的大众窥私运动中,苏家那点破事很快就被淹没在潮流之下了。

沈言依言没有与苏青弦联系。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与一个人音讯不通会是这样难受的事情,其难过的程度让他几乎都认定这是苏青弦的一个阴谋。

为了让沈言体会到自己的重要性,所以苏青弦才会这样决绝的消失吧?

明明是在同一个城市,明明知道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甚至自己效力的就是苏家旗下的企业,最终的结果却是见不到面,这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情?

到最后沈言甚至会想……真的有消失的必要么?

然后突然间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如此在意那个人,到了看不到就心慌的地步了么?

隐隐有些怨恨,怨恨苏青弦的近似残酷的决绝,非要用这样的情状来挑明两人之间最后的一层隔阂么?

他有时会想苏青弦面临的境地,无论怎么想,苏青弦大约不会与自己的父亲决裂。

虽然伤心,但这就是生活。

而只要两代大小苏之间不决裂,苏青弦面临的就不会是困境吧。

其实说到底,事情发展至此,已经不是苏青弦与苏衡远之间的矛盾了。

即使用事实劝慰着自己,沈言居然还不能安心。

在这期间他曾约见过肖远峰,偶尔找找周子奇。

从前者的嘴里沈言几乎挖不到什么,依照肖远峰的身分沈言可以理解对方的谨慎,苏青弦想必没有对他说过什么,所以沈言之于肖远峰,只不过是苏大少的某个好友而已。

这种定义不足以让沈言接触到肖远峰所知道的暗流。

倒是周子奇态度开放,奈何他早就摆出一副「苏家关我屌事」的痞样,对于沈言所关心的他并不关心,倒是经常开导沈言说:「放心吧,全世界的蟑螂死光了苏青弦都不一定会死,他贼着呢!」

老实说沈言虽然感激他的安慰,但完全没法感受到安慰的实质性作用。

之于好朋友而言,周子奇相信苏青弦的能力,相信他可以解决一切,所以不需关心;之于爱人而言,沈言也相信苏青弦的能力,相信他可以解决一切,却还是要关心。

沈言偶尔会想,如果肖远峰和周子奇两人把自己担心的样子告诉苏青弦,那人不知道会暗喜到什么程度吧。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念苏青弦。

想念对方有些坏笑的样子,想念他成竹在胸的眼神,想念他的手指,还想念他的体温。

沈言突然间想到苏青弦之前的话:

接下去是一场战争……

嘿,你知道么?如果这真是一场战争,战场外的我,已经一败涂地。

沈言本来就是个关心国家时政的好青年,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他经常会翻看H市的各大报纸杂志,快要连可怜的中缝广告都不放过,奈何伟大的狗仔队居然体会不到他的痛苦——偌大的报纸十几版的经济新闻里,关于苏氏的消息除了日常性新闻之外,啥屁变动都没有,更别提苏家大少的行踪了。

就好像这个世界依旧歌舞升平一帆风顺。

也是,苏青弦再神通广大,面对着娱乐圈内愈演愈烈众多大小明星纷纷卷入的滥交事件,其影响力还是稍嫌黯淡了些。

然而对于沈言而言,那个著名的谁和谁上过床完全没有意义,他刚体认到的对自己重要无比的人,却没有一条消息,实在太难受了。

直到滥交事件发生后的第十天,沈言才听公司上下层传闻一个消息:苏家大家长离婚了。

在各种绘声绘影之中,苏衡远被描述成众男性羡慕的对象:据说老头子有意于属下某个年方三十的美人,听说老树将要绽出第三春。

众人皆哗然之时,沈言却吃了一惊。

事情至此,好好坏坏都到了结局吧?这样的传言如果真实,苏衡远与黄宜然之间想必已经达成了一致。那么,苏青弦呢?

近一个月的时间,沈言首度拨打了苏青弦的电话。

然而,希奇的是,彼端居然是「用户已关机」的温柔提示声音。

沈言突然间惶恐起来,他从没遇过这样的情况,苏青弦的手机又怎么可能关机?

明明知道事情到了这样的结局,对方想必不会有事。却还是忍不住因为苏青弦前所未有的关机举动而联想到种种阴暗层面。

这样的惶恐促使他连连拨着熟悉的电话,结果却得到一样的提示。

他突然害怕了。

沈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事后想起来,大概是因为一个月的煎熬终于到了临界点,所有积聚起来的压力被最后的一根稻草所强化,终于汇聚成洪水猛兽汹涌而来。

就好像熬过了战争等待着亲人返乡的人,在终于知道了战争结果却看不到归人时,终于崩溃了的心情一样。

此时,沈言害怕得很。

他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即使当年老父坐监,老母垂梁,他也只是愤怒到木然而已。

然而这个人,原来,对自己不一样。

苏青弦,对自己不一样。

在意识能掌控身体之前,沈言气急败坏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外冲,甚至没来得及想一想应该到哪儿去找苏青弦。

这样无头苍蝇般的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找不到。拨打其他可能知情者的电话,大多也是回答不知道而已。

沈言甚至冲去了周子奇的诸多公司,结果同样无果,最后还被周子奇逮到,对方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面对着周子奇,沈言终于冷静。

此时的自己,根本没有理智吧。

等到有了这样的意识,他惨笑了起来。

唬得周子奇差点要带他去医院,沈言终于放弃了寻找,决定回家。

苏青弦,你真是好样的。

那些怨恨像是吹了气的气球,慢慢地涨大,直到鼓涨到让他发狂。

好像再加一根针,整个气球就会「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在回家的途中沈言非常冷静,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血管也随之脉动。

越是清醒,越是怨怼。

明明知道这些情绪无来由,他还是忍不住要怨怼,苏青弦:你到底想要怎样?

每个童话故事都有蹩脚的结尾,除了少数作者外,童话当然会有奇异又圆满的结局。

即使再俗气,再傻,这样的结局摆在眼前时,总会让人既理所当然又觉得欣喜。

对于当事人而言却不完全如此。

所以当沈言疲惫地打开门,看到苏青弦就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时,第一个感觉是想拿手边任何趁手的东西直接砸过去。

事实上,他进门时,就被客厅的灯火通明吓了一跳。

然后那个气球就炸开了……

苏青弦正躺在他的沙发上,胸前盖着份报纸,地上还飘着更多。男人正沉沉地睡着,甚至没来得及把眼镜摘掉。

沈言都已经决定抓起玄关处的拖鞋砸过去时,他看到苏青弦转了个身。

男人想必睡得很不舒服,眼镜的架角已经把他的鼻梁和太阳穴处压到有些红痕了。男人胡乱地抓着,把眼镜甩到了一边,差一点点就要被自己的身体压到。

沈言呆呆地看着他,突然间喉咙哑了。

他想他下一秒大概就要哭出来了,然而他真不想这么娘。

沈言就这么站在玄关处,站了良久,默默地看着沙发上静静睡着的男人。

久到时间好像要凝固,他突然间意识原来自己真的流泪了。

一边嘲笑着自己,一边脱下了鞋子,沈言没有换上拖鞋,任脚接触着冰冷的地板。

他想这就是现实。

是的,这就是现实。

居然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他爱到这种地步啊……

真是可怕。

那些怨怼,那些愤怒,在看到对方的睡颜之后,也像那个已经炸掉的气球里的气体一样,全部消散在空气中了。

全部不见。

只剩下踏实感:这个人属于自己。

终于,属于自己了。

在这个静寂的房间里,沈言终于明白,原来相爱这种事情,就是在自己的身上烙上了烙印:从现在开始,我与你,奇 -書∧ 網是相联的。

嘿,你必须要属于找,你必须是我的,全部,所有。

沈言关掉了客厅的灯。

屋外还有些灯光,天知道明明是八楼,为什么还能瞥见午夜的灯彩。然而那些影子流淌在苏青弦的脸上,一点点绘出他微有些疲累却显得淡然又从容的脸,像是宁静的水流过,又像是那些凝固了的时间。

他还没有醒,红痕也还没有消。

沈言轻轻地探手出去,从他的衣服底下摸出了差点舍身成仁的眼镜,以往一向浅眠的男人居然没有醒,呼吸依旧绵长而平稳。

眼镜架上还有苏青弦身体的温度,沈言摩挲着那点温度,直到它渐渐消失。

把眼镜搁到一边的小茶几上,沈言在苏青弦的旁边盘起了脚,靠到沙发另一侧的扶手上,合上了眼睛。

他觉得累了:好像是被饥渴追逐着的野兽,停不了寻找水源的冲动。而此刻,因为觉得满足,所以可以闭上眼睛睡下。因为这里,是我的水源,是我的栖息之地。

你看,全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个,多好。

明明还有许多的问题在问,但在这一刻,统统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只剩你和我。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沈言醒来时只觉得脖子到后脑勺的位置一片抽痛,知道自己是落枕了。之所以会醒来,是因为有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好像是想让他睡得安稳点,结局当然是肇事者苏青弦才刚下手,就发现自己面对着被吵醒了的沈言的眼睛。

苏青弦想说话,发现自己的喉咙有点哑,他也是刚刚醒转,之前并不算舒服的睡姿同样让他觉得筋酸骨软,然而看着沈言还很迷茫的眼睛,他轻轻笑着,道了声歉,然后亲了亲沈言的额头。

苏青弦突然想起几分钟前,当他从无边的黑暗中睁开眼,转头就看到沈言缩在他脚边,靠着沙发扶手沉睡着的脸。

那时的沈言眉头皱得极紧,大概是被睡姿所困扰。

微暗的光里能看清沈言眉结的样子,突然之间觉得人生真是圆满。

这种他以为只有老来才会体会到的情绪,突然就在这个夜晚的寂静灯光里慢慢地浮出来。

伸展了腿,小心地避开睡着的那个人。看着对方扭曲的姿势,苏青弦站在沈言面前,想把对方抱上沙发。

结果却把对方给吵醒了。

沈言闭了闭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才发现自己居然被苏青弦扶到了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他扶住苏青弦的臂膀要起身:「几点了?」

「两点半。」苏青弦盘脚坐到了他的跟前,沈言一侧脸靠沙发太久,脸上甚至被压出了沙发的道道摺痕,他抬手摸了摸沈言的脸,对方明显还没睡醒的样子,很温顺地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游移。

然后苏青弦的手就被沈言握住了:「啊,你身上怎么有好重的烟味啊?」

苏青弦知趣地抽回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有么?好久前的事情了啊。来之前抽了两支而已。」

「去洗澡。」沈言皱着眉头看他。

「好。」苏青弦异常乖巧,「你帮我找件干净睡衣吧。」

沈言站起来,动作其实还有些迟钝。苏青弦忍不住笑了,尾随着沈言进了卧室。

沈言的替换衣裤除正装外都放在床尾一侧的橱柜里头,男人先是站在柜前站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抽开抽屉找。

苏青弦突然间觉得奇妙。

这样的动作和表情实在没什么特别的,但此刻他却觉得沈言很是性感。

朝尚在扒拉抽屉的男人走去,苏青弦一边悄声向前,一边慢慢地抽掉了自己的领带,解开了衬衫,把衣服随意丢到了地上。

等到从后面抱住沈言时,苏青弦的上半身已经赤裸,下半身也没好到哪里去,半开的裤头让他很不舒服,然而太想要抱紧面前这个人,一旦拥抱就不想放手。

沈言感觉自己像是被毯子直接覆盖住了。

刚睡醒的他体温有点低,而苏青弦的怀抱却很温暖。这样的拥抱很舒服,不过抵在身后的涨热的物体则让他身体绷紧了。

「喂——」沈言压低声音,带了些微警告。

然而身后这头迅速化身为兽的家伙似乎听不出他声音里的东西,径直地伸出爪子直接拨开沈言因为睡觉而凌乱的衣领,探了进去。

沈言隔衣抓住了对方的手,却仍然不能阻止苏青弦指间的那些小动作,轻拢慢捻抹复挑,他身体有点发软。

男人的手已经在解他的衣服了,还能闻到手与袖间的浅淡烟味,丝丝缕缕,如萦似绕。

沈言靠到了对方的怀里。

苏青弦还在不紧不慢地与他衬衫上的第三颗钮扣「缠斗」,手掌已经从衣底伸了出来,只偶尔有意无意地碰触到沈言的胸膛。

沈言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转了个身,用力地瞪住苏青弦:「喂!有完没完?」

苏青弦吃吃的笑了:「嫌我动作太慢了么?」

他突然退开一步,歪头看向已经有些脸红了的沈言。

然后沈言瞪大眼睛,看着苏青弦的手,慢慢地抄向了他自己那已经解开了的裤头。

男人慢条斯里地拉下了拉链,底下灰色的内裤露出了一角,随着他的动作,棉质的材质裹着的地方完整地曝露在灯光底下。

苏青弦慢慢地把拉链拉到底,慢慢褪下,然后右腿从已经滑到膝盖的裤子里迈了出来,再用右脚踏住左边的裤管,长腿长脚就这样跨出来。

这时他才走上一步,与沈言只不过是一掌之隔,只用呼吸就可以触摸着对方的体肤。

苏青弦浅浅的笑着,那些笑容又是带着狡黠和成胸在竹似的可恶和难以抗拒:「沈言……」

「干嘛?」沈言鬼使神差地接下话头。

「我很想你……」苏青弦即没抬肩,也没有动手,仅用那些摆明了不怀好意的话音,就把沈言牵牵拴在当场,动弹不得,「我很想你啊……」

沈言看了他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把刚找到的内裤放回抽屉里,正眼望向面前的妖孽:「我看你暂时是用不着穿这个了。」

沈言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自己又被野兽扒掉了一层皮。

脖颈和背上依然有一双手在留连,好在这次不是发情的碰触,而是安抚的按摩:「你干嘛起来?」苏青弦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他的身上,紧紧地。

「我要去洗澡。」沈言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腰股间的异样感让他的脸色有点发青。

激情之中的苏青弦真的没有人性啊……

苏青弦见他脸色,小心翼翼地扶了他一把,却被沈言拍开手,当下苦了脸。早知道好歹要留点神智的啊……

沈言低头,看着胸腹间和大腿上的青紫,脸色同样也变得青紫。

人说性爱本身就是一种兽性行为,不过无论怎样也不能用啃或咬吧?!

这样想着,沈言恨恨地看了苏青弦一眼。之前的焦急彷徨无措统统灰飞烟灭了。

勉强站起来,走进浴室,温水淋到身体上居然也会有抽痛的感觉,沈言有点想把外面那个家伙杀了泄愤的冲动。

浴室隔间的玻璃门被敲响了,苏青弦的声音讨好地响起:「我帮你洗吧?」

「滚!」沈言言简意赅。

「我帮你擦背?」外面的人不屈不挠。

「有多远,滚多远!」沈言多送他几个字。

「……」苏青弦的声音更加小心,「你手抬不起来……」

「有他妈多远滚他妈多远!」沈言扬声痛骂。

苏青弦这一回学乖了,不声不响地继续缩到墙角,蹲等里面怒火冲天的男人洗澡泄愤。

结果沈言推开门,差点没踢到还倚在墙边的苏青弦,瞪了他一眼后,沈言拿浴巾擦着头发,就被某人殷勤接过。

他走到床前,任苏青弦帮他擦干头发,然后踢了男人一脚:「去洗澡,难闻死了。」

苏青弦依言把浴巾还给他,然后突然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沈言促不及防,居然被他得逞,一时脸色又扳得极紧。

苏青弦却不以为意,微笑着到沈言的衣柜里随便挑了条浴袍,直接赤裸着身体走进了浴室。

沈言把浴巾扔到一边,直接瘫倒在大床上,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明明很累,却不想闭上眼睛。

那些早前想到的提问全部围绕在他的脑海中,翻腾打滚,一刻不消停。

浴室与卧室的隔间效果其实还算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能听到莲蓬头的声音。沈言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自己半侧身体,开始考虑要怎样提问。

过了十分钟,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很快,身体被男人的身躯给覆盖住了。

苏青弦此刻的动作实在恶趣味,像是把自己当成一条人皮毯子,紧紧地贴在爱人的身上。沈言耸了耸肩,没把对方掀下去,也就由得他去了。

两人的呼吸交缠而平稳,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家怎样了?」沈言才闭着眼睛问。

「嗯……搞定了。」苏青弦一说话就有呼吸触及到沈言的脖子。沈言微微缩了缩头,突然间觉得有点痒。

「我听说……你爸爸离婚了?」

「嗯……」苏青弦展臂抱住沈言,妤像是在汲取什么温暖,然后轻轻笑着,舔了一下沈言的脖子,好像是在吃什么美味一样。

沈言翻臂拍了一下男人:「所以……到底是怎样?」

苏青弦终于从他身上翻下来,不过硬是拖住了他的手,握住沈言的手掌心一点点的摩娑着,特别在他掌缘的薄茧上停留良久,才终于叹了口气。

「其实……到最后已经几乎不关我的事了,不过或许我才是最大的获利者。我和继母沟通过了,她在知道了我父亲的意图后,决定放弃这段婚姻,把手里的筹码卖个好价钱,以便她抽身出局享受人生。所以我接手了她手上剩下的一点点苏家的股权,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名下的诸多H市基金项目中间的股份和地位,为苏家的权力实现了中央集权,仅此而已。」苏青弦在说到「中央集权」这几个字时,耸了耸肩,半开玩笑的样子。

沈言「呀」了一声,无言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就这样?」

「就这样。」苏青弦坦然。

「就这样的话,你当初说有段时间不联系时,干嘛一脸荆珂刺秦王的伪悲壮啊!」沈言控诉对方欺骗自己感情的恶行。

苏青弦紧紧拖住他的手,像是在安抚:「我当时又不知道情况会到什么样的地步……我有一脸的悲壮么?」他看似认真实则玩笑的看着沈言。

沈言瞪着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字评语:「毒蛇!」这个混蛋,把自己吓得不轻,担心了那么久,结果却是「已经不关我的事了」这样的总结陈词。

苏青弦笑着吻他:「喂喂,给我点面子啊。虽然说来轻松,我好歹也是忙了那么长时间,只是总结简陋了一点,你不能这样贬低我的劳动啊。」

沈言冷冷瞟了他一眼。

「说起来,跟黄宜然聊开了我才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一开始的起因是我父亲发现我的母亲生前曾有位差点一同私奔了的情人。你知道我父母感情并不和睦,在生我时我母亲曾经难产,是她坚持下才最终保得我。原来这事一直让我的父亲心存怀疑: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的骨肉她为什么要拼了命都要留下?然后五年前,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理由,所以委托我的继母调查。当然调查的结果是什么都没有。然后……接下去的这一段,是我猜的,不过大概是八九不离十……这段时间他外面有了新欢,对方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成功说动他决定离婚再娶。因为离婚牵涉的事件太多太复杂,他突然间发现我继母在H市拥有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更可观,然后他就疑心是不是暗地有人在帮助我继母。」

沈言听出了端倪:「所以……他一开始是疑心你们两个是五年前因为身世事件串通一起在欺骗他?」

「嗯。」苏青弦淡淡地笑,「他一向来想得很深很远,这次也不例外。他觉得必定是我们两个联手在骗他,所以才在五年后重查当年旧事。直到DNA鉴定结果出来,才终于最后确定我的血脉没有问题。」

沈言无言,只能牢牢握住苏青弦的手。

「没什么,我只是佩服他居然能想得那么多而已。」苏青弦拍了拍他的手,「在确定我没有问题后,他就决定要抽我继母的底牌。可他又怕我这位继母太过厉害,把五年前的旧事告诉我,引得我起心结,所以打算先发制人。之前搞那么多事出来,放那么多风声虚招,都只是为了让我无暇他顾,最后由他出面解释,把事情都推到我继母头上,再然后,无论我继母说什么,我大约都要存个心眼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了。」

沈言瞠目,忍不住评论道:「你们的这些歪门斜道的心思,根本全是无来由。搞了半天都只是瞎起哄,完全是一手炮制出问题嘛。」

「对,完全是庸人自扰。」苏青弦把头贴近了他的颈项:「结果最后让我收了场,真是好笑……」

沈言突然又想到一事,紧张问:「照你之前说的,你这个继母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就肯这么轻易地退出?就没有再埋什么后手?」

「后手想必是有的,不过H市到底是苏家的地盘。她之所以选择放手,是因为如果失去了苏家的庇佑,在这片天地里她也翻腾不出什么浪花。奇#書*网收集整理与其继续陷在这个泥潭里等到鱼死网破,她宁可退一步,从我手上拿到实钱,再卖了个好处,又不与我那位精明的父亲撕破脸,留下最后的余地,给自己体面的退路。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这样的选择都是聪明人的做法啊。」

「……那,你老爸呢?就这么接受她的退场?」

「他啊……他摸不透我怎么能从黄宜然手里这么顺利地拿到东西,也猜不到我早知道他们之间的龌龊事情。既然黄宜然要和平离婚,他自然巴不得快点送佛到西,虽然心里恐怕又在犯忌我们,但因为我的儿子身分太过稳固,他现在只怕惹毛我,又哪里会再挑出当年的刺头来?所以那黄宜然留下的好处,他是暂时不会再沾,统统由我处置了。」

沈言听完,再度沉思好久,忍不住又摇着头:「完全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想些什么,根本是吃饱了饭没事干找点事出来闹腾的典型嘛。」

苏青弦大笑,话到此处,那些阴霾灰暗都已经过去了。他径自拥住沈言:「就算你终于发现我是个傻瓜,也不能离开我了吧。喂,我爱你啊。」

沈言再度面红耳赤:「你……」

「我怎么?」苏青弦亲他的脸和唇角。

「你闭嘴啦!」沈言给了对方一拳,转身背对着苏青弦睡下:哪有这种家伙,说「我爱你」说的像是用镣铐锁住对方一样,实在是欠揍到顶点。

这样说来,最欠揍的是自己吧?居然还为这种人牵肠挂肚。

沈言这样想着,再度被苏青弦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尾声

苏青弦的怀里是沈言的背,对方正信任地蜷曲睡着,大概是因为太累了,沈言睡得很死。

苏青弦却是睡不着,他在黑夜里无声地笑着,抱着沈言,似乎不很紧,却是完全的束缚姿态。

此时的沈言看不到爱人的脸,事实上苏青弦此刻展眉而笑的样子志得意满,像是豹子扑捕到猎物后伏在安全的阳光树阴底下啃噬,有着微微暗黑的危险和性感。

明明是在黑夜里,他却笑得像是阳光下的王者。

是的,这一个月内,其实与他有关的事件已经极少,剩下的只是与自己所谓的亲人谈判的过程而已。

早知道自己不会损失什么。即使是所谓的父亲的猜疑会让他伤心,但如果这样的事情可以带来巨大的利益,又有什么所谓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沈言的面前,自己的伤心就会被不自觉地放大成倍。好像儿童受了委屈,一定要到父母身边撒娇一般。

而之前的经验则告诉他,沈言对于示弱的自己,完全没有抵抗力。

所以,你看,亲爱的,在这一片无声的厮杀当中,我最大的收获决不是金钱或是权力。

而是你。

你越是为我担心,我越是高兴,因为这样的你,陷入我纺织的罗网更深,却完全没有觉察。

明明不需要在你身边消失,却还是离去,忍住狩猎的欲望,因为知道等待会更有价值。

摆出脆弱的本相,只不过是要你的心而已。

即使这一个月里,肖远峰和周子奇都会提起你,我还是要他们噤声。

是的,非要让你失去一回,才会心甘情愿地陷进我的怀抱,永世……不得超生。

黑暗的苏青弦浅浅地笑着,锁住了怀里的人,在睡意正酣的沈言肩上印下一吻,像是烙上,永恒的灵魂的烙印。

《全书完》

蒙你一百遍

沈言离开启明星的时候,每个人都对他讲「太可惜了」。是的,彼时启明星正在做上市准备,各方工作如火如荼,而作为当时管理层的沈言,似乎也将迎来自身事业的一个春天。

就在这时,沈言为自己即将到来的事业高潮主动按下了「Stop」键,实在是令无数人瞠目又诧异的一件事。

苏青弦依着与爱人的约定,到花城饭店时,已经是午夜零时二十分了。

沈言并不是热爱应酬的人,他一向是以必要性为第一原则来筛选需要赴的应酬场所。然而即使如此,现在这个时间对于沈言而言也已经相当超过了。不过没有办法,他在启明星的同事把这一个晚上定为送别日,从下午开始就准备了大量的节目,早上出门时,沈言就笑言今天大概要躺着回去了。正是因此,苏青弦才主动当了司机,早早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并按时赶到。

停了车的苏青弦开始打沈言的电话,响了足有七声后才听到对方的声音,沈言明显是喝多了,舌头有点大,「你怎么现在才来?」

伴随着他的声音的,是背景中一阵哄笑声:「怎么?你家那位终于来查岗了?」更有好事者叫嚣的声音:「来来来,让我跟弟妹聊两句,好让你多待一会儿嘛。」

然后声音变轻了,想来是沈言终于记得捂上电话。随后的声响在苏青弦听来,变成了沈言手掌底下的模糊呓语,很快变成了一片安静,沈言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在哪里?」

苏青弦微笑:「要我进去抬你出来么?早说了就在门口呢。」

「闭嘴。」沈言很没好气地说:「啊,忘了拿衣服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 」没等苏青弦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

苏青弦看着在黑暗中亮着的手机萤幕,嘴角上弯扬出了一个笑意,然后把手机扔下。

微白的光亮一闪而过,照出苏青弦的脸,他看来有些心事重重,那道笑意反倒给他的脸上增加了几分郁郁。

苏青弦是有些头疼的事情。

自从沈言告之要离开启明星后,他就一直觉得头疼。

先不管随此而来的众多人事安排和工作划分,这些都不在苏青弦的考虑范围内,他比较烦恼的是另外的问题。

沈言的这个决定,让他有一种原以为万事皆在掌握,却突然发现原来一切只是错觉的不良感受。

即使之于亲密如他者,沈言突如其来的告知也很有些晴天霹雳的感觉。与沈言相处这么长时间,苏青弦第一次有危机感:他一向是掌控欲过剩的男人,何况是对于自己那么重要的沈言,这种被爱人突然袭击一把的味道实在不好受。

这个决定并不符合沈言的一贯风格。

短短一年前,启明星由原来的艰难度日到如今的飞黄腾达,沈言为此付出了许多。苏青弦一向知道自家的这位,只差把「全力以赴」作为人生格言刻到额头时刻谨醒,而这无疑也是他爱的沈言的一部分。

然而就是这个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的男人,在一切顺风顺水时,突然平静地告诉自己决定退出启明星。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轻易舍弃自己为之努力良久的事业,然而沈言却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还不肯告诉苏青弦到底为什么,苏青弦怎能不抓狂。

事情发生后,苏大少也想跟爱人秉烛夜谈一番关于人生的哲学和放弃的意义等等重要命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每每总是面临一个结局:翻滚上床。

苏青弦当然不是一个精虫上脑色欲为先的禽兽路线者,所以每次都沦落到这个结局,实在很有必要对此深思。

最后深思的结果让苏青弦更为抓狂:请问,有什么事情严重到让沈言每每只能以「色诱」这招来解脱?!

苏青弦很想拽住沈言的领子大吼说:「你到底包藏了什么祸心?!」

奈何,他不敢。

「不敢」这种字眼在之前怎么可能跟苏家大少搭上边?这种黏答答娘娘腔丝毫没有魄力的字眼,怎么可能跟苏青弦他产生任何联系?

然而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我们:是个人,他都有弱点。

苏青弦的软肋就是沈言。所谓的软肋,就是即使穷尽理智与权略,很多时候还是无法掌控的地方。即使姓沈名言的家伙已经被他吞吃入腹足一年,依旧是他心底深处最柔软最易受伤也是最让他惴惴不安的一部分。

所以即便是以算无遗测为人生目标的苏青弦,偶尔也会有束手无策之时。这对于他的眼高于顶俯瞰众生实在是难以想像。

然而苏青弦一向来信奉主动出击比消极等待强,而这个夜晚是他认为可以反攻倒算的好时机。

沈言慢慢地从饭店里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启明星的总字辈人物,对方似乎还想来个「十八相送」,最后还是被沈言推托了。苏青弦看着沈言的脚步,心知肚明这男人八成之前是在装醉,按步伐来看,离语无伦次还有相当大的距离。

看到独自离开的沈言快要走近自己的车子,苏青弦亮了亮车灯,近似雪白的光在黑暗的夜里很显眼,让沈言不由得眯了眯眼。等到沈言开了车门坐进来,一进来就软趴趴地黏到座位上,苏青弦顿时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于是凑近他的衣服嗅了嗅:「不错嘛,喝得不少,红酒白酒啤酒……哟,还有黄酒?」

「黄酒不是我喝的,是老方,一上桌就开了瓶陈年花雕,后来他自己喝趴下来,过来敬酒时倒了我一身。 」沈言这回说话声音流利了许多。

「你刚接电话时在装醉啊。」苏青弦在车子里找出瓶水递给沈言。

「不装醉走不了啊。」沈言打开瓶盖,「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才放下瓶子哈了好大一口气。

苏青弦笑了,对方的样子让他想到某些大狗譬如金毛等种类哈气的样子,忍不住想要凑近吻这个类犬形人种,结果不但被安全带狠狠拽了一把[奇Qisuu.com书],勒得肋骨生疼,还被男人嘴里残存的酒气给熏了一把。

对于大部分男人而言,酒自然是好东西,不过从别人嘴里呼出来的酒气则绝对不在此列。

沈言看到了苏青弦嫌恶的表情,笑嘻嘻地突然袭击,捕捉住了对方正在撤退的脸,重重地「咬」了一下。用力过猛的关系,撞到了自己的牙齿后,身体反射性地向后缩,结果脑袋撞到了车顶。

沈言「啊」的一声,用力地捣住了自己的脑袋。

苏青弦忍笑,探手摸了摸对方的后脑勺:「你啊,毛手毛脚的。」

沈言皱着眉头,靠到了椅背上,沉沉闭上眼睛。苏青弦推了他一把:「喂,系上安全带!」沈言却只是笑着看他,一脸无赖模样。

「又装醉。」苏青弦无奈,只好帮对方系上,然后一边开车一边发问:「你们换了几个地方?喝成这副德性。」

沈言的声音有点含糊,透着股完全放松下来后的慵懒:「三个地方,本来那群家伙还拉着说要去唱歌,真搞不懂哪来那么多精力。」

「说得你自己好像老人一样。对了,老方又挽留你了吧?」老方指的是目前启明星的总经理方儒成。

沈言沉默了一下才答:「我看他是死心了,今天总算是没提,好歹让我耳根子清净了一下。」

「是么?老方今天中午还在问我,想知道你要去哪里高就,竟然丢下他和启明星。那凄惨样,真是闻者惊心见者流泪啊。」苏青弦虽然是半带玩笑的口气,话里却有别的含义。

「哪里有那么夸张。」沈言有点不自在,在座椅中挪了挪身体,他到底有些心虚:这次他的离职,算是玩了把先斩后奏。

这一次,无论是对方儒成,还是启明星,甚至于苏青弦,自己的决定都很有些不厚道的意味,偏偏自己的私心作祟,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看似「害人害己」的通途大道。

苏青弦的话自然是有几分故意,沈言也明知道对方的故意,却还是忍不住要心虚,想说如果大叫「大王饶命微臣不是故意的」会不会缓解僵局。

然而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沈言突然想起苏青弦当年为了「骗取」自己的同情心,串通好友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终于被他攻城略地直接套牢。

这一次,无论怎样都不能再心软了。

由此可见,和苏青弦在一起的这两年,沈言别的不说,在了解苏青弦的劣根本性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

何况这一次他辞职的理由,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别忘了当年就是因为心软,活生生把自己给洗洗干净卖掉的。

所以沈言终于没有再说下去,缩了缩身体,摆出自我防卫的姿态。

然而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苏青弦打定主意要套出沈某人的话,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只是看着沈言的姿态,苏青弦忍不住有点怀念当年异常「单纯好骗」的那个他。

沈言皱了皱鼻子,寂静的气氛让他有些发毛。苏青弦看了他一眼,问道「有点闷么?」顺手开了车窗,又问「好点没?」

「嗯。我没事。」虽然语气温柔动作贴心,然而沈言心中警钟长鸣,右眼突然跳了起来:无事献殷勤。

「明天开始你就可以权当放了大假,有没有什么打算?」苏青弦迂回出击。

「休息一下吧。」

「要不我们去哪里旅游吧?这一年来好几次想拉你出去,你总说没空。」苏青弦大打温情牌。

「不用,你这段时间不是挺忙的么?」

「嗯,忙是有些忙,不过难得你有时间嘛。你不如帮我想想,比较想去哪里玩。」

「不用啦……我在家待几天就好,你不用陪着我。」温柔的苏青弦一向让沈言吃不消,明知道这番姿态里肯定有阴谋,沈言还是放软了声音。

「真的不用?我们可以过周年庆了唉。你不用因为顾忌我而客气的啦。 」

「不用了。我啥时候骗过你。」沈言这话一出口,突然有了「糟糕了」的觉悟。

苏青弦果然没有放过这句话,他径直把车停到街边拐角,然后转头看沈言,但笑不语。眼睛里有微微阴郁:「你的确不会骗我,只是偶尔不坦白而已。」

沈言被击中,然后爆了:「喂,你我半斤八两吧!」

「可你当年也没有坦白表露你的心情吧。只是一句『我爱你』并不能确定任何问题啊。」苏青弦露出受伤的表情。

沈言危险地眯着眼:「所以你决定要翻旧帐了?」

苏青弦乖乖抬手求饶:「虽然是你先翻的,可是我并不想拿那件事来打扰我们现在的关系,对不起。」

沈言恨极:这家伙果然是一句话都不肯吃亏!好话坏话都被说尽了。

苏青弦看着他:「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瞒我。」

「啊?」沈言被对方的跳跃性开门见山大法给惊得呆了一呆。

苏青弦随手开了车内的小灯,好像是想凭藉着这个看清楚沈言的表情:「比起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瞒我。你应该明白无论怎样我都会支持你,为什么一开始就选择隐瞒我?」语气直白,表情阴郁。

沈言沉默,没有想到对方紧迫逼人到这地步。苏青弦这家伙实在厉害,每每都能抓住问题的要点:他问的,正是沈言顾忌的那一部分。

苏青弦由他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叹了口气:「我想是我以前的不良记录让你害怕吧……」

声音里的浅浅忧愁让沈言忍不住低下了头。

「你实在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不过以后我一定努力在你面前做个坦诚的自己,好让你对我有信心。」苏青弦过了一会儿才如是说,声音里勉强带了点精神。

沈言忍不住仔细端详苏青弦的神色,对方没有一点异样。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逼你坦白。我们回去吧。」苏青弦继续微笑,好像刚才的争执已经烟消云散,「你回去早点休息,我到时把工作安排一下,我们去趟塞班吧。」

沈言坐不住了,一把按住要去启动车子的苏青弦的手:「喂……」

「嗯?怎么了?」苏青弦温言软语。

「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想瞒你……」沈言实在难以启齿,吞吞吐吐了两次后才终于能把话说囫囵:「是因为自己觉得自己太丢脸了。」

「没关系,你不告诉我没关系。」苏青弦拍了拍他的手,「我不知道也没关系的。」笑容温柔。

沈言急了:「我也不想离职啦,但是留在启明星的话,我想以后都不可能有机会能和你平等地站在一起了!」他有点激动,嗓音拔高了些。

苏青弦停下了动作:「嗯?」

沈言缩回了手,叹了口气,终于把这些本来不应该坦白的心思说了出来:「你记不记得那一次你差点撞到我?」

「嗯,当然记得。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恐怕你我要失之交臂了。你提醒我了,我应该对薛家好一点,好歹薛采凝算是我们的媒人。」

「谁跟你说这个啦!你不知道当时我的想法……那次是我当时最接近你的一次机会,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让你拿钱砸死我……你别笑,我说真的。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或者依靠哪个人,所以等到事后想起当时的心态,我觉得很羞愧。」

苏青弦终于能找到词汇:「当时你快走投无路了,这样想也无可厚非。怎么你到现在还惦记着这件事情?」

「没办法不在意啊……你我必须承认,到目前为止你几乎所有的方面都很优秀又出色又成功,一直如此。或许我这辈子没法达到像你这样的高度了,但是在精神方面,我至少要和你平等吧……」沈言说到后面时,有点不好意思。

苏青弦若有所思:「所以你觉得,如果在启明星的话,就没法平等地站在我身边了么?」

「嗯……」看着苏青弦又要笑,沈言有点着急地辩解,「不过也不是全部原因啦!因为我觉得启明星并不算是我自己的成果,虽然目前为止是我经手过最成功的案例,但这儿子到底也不是亲生的,我想趁着刚刚得到的这些经验,再自己闯一闯。」

苏青弦把脸板正,想了想:「你这么说也对。我记得以前Mike曾说过你不适合当个决策者,不过我一向认为不是谁生来就适合创业的,总是有个过程的。既然你这么决定,我自然支持你。」

「真的?」沈言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苏青弦抬高右手做发誓状。

沈言小心翼翼地加问了句:「所以你不生气了?」

苏青弦冲他笑眯眯:「早就不生气了!」

沈言继续观察着对方的笑脸,直到苏青弦终于忍住捧腹大笑,他才终于反应过来:「靠!你这家伙!又骗我!」

「啊亲爱的,我不是说了要对你坦白的么?现在不是向你坦白了么?」苏青弦一边笑一边要去拉沈言的手。

「妈的你这事后猪哥亮有个屁用啊!」沈言抓狂——明明百般小心,怎么还是被对方抓住了弱点?他懊恼万分:「下次我再上你这种破当我跟你姓!」

「别生气了,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对你坦白啦。 」苏青弦一边笑一边哄,心里却想着「跟我姓也不错,不然你想跟谁姓」这样的歪主意。

沈言狠狠捶了他一拳,苏青弦一边假意呼痛,一边把对方的拳头握住放到自己的胸口,微笑:「塞班的事情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哦,你要好好准备一下东西了。 」

沈言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啊?你这个人怎么说风就是雨的啊?喂!说真的啊?我都没有泳裤啊。」

苏青弦「嘿嘿」笑,「我觉得你不需要泳裤的。」

沈言疑惑看着他,直到苏青弦的色狼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他才面红耳赤地反应过来这家伙在打什么不洁主意:「呸!滚!」

本想挣脱苏青弦的手,最后却没有如愿,沈言甚至反倒被苏青弦搂住深吻了。

把沈言吻得天昏地暗后,苏青弦才终于变换了一下别扭的坐姿,在沈言耳边轻轻地说:「了不起到时我也不穿泳裤给你看好了。」

「……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啊!」沈言爆发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偶尔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也被最终消灭在某些更加暧昧的声响里。

总之,对于沈言而言,要翻身做主不被蒙,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完》

沈言的血泪史

沈言是个好青年。

充满希望和热情的好青年。

在这个时代,像沈言这样精明但偶尔又带些单纯,偏偏大部分时候正直又能干的男人实在不多了。

沈言经常觉得,自己能成为现在的自己,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十六岁之前,他一直以为香港那种古惑仔般的人生会是自己的归宿。在当时,他甚至找不到一个理由能说服自己以后将不会堕落。

可是,你看,世界就是那么奇妙。十年过去了,沈言居然向大好人生迈进,如果不考虑到苏青弦的存在,他甚至堪称H市大热的钻石王老五人选。

这世界就是这样,兜兜转转,谁也不知道自己终将被人生甩向何处。

就像沈言十六岁时认为自己最讨厌的职业就是商人,而十几年后自己的恋人却是不折不扣的奸商一样,实在是耐人寻味。

沈言的父亲是个商人,虽然几经波折大起大落,但是就沈言的记忆而言,只不过读到初二就辍学的父亲实在是个成功的商人。

沈言记得直到八岁左右,餐桌上有肉这种事情都堪称奢侈。那时的沈家一家三口都只不过普通的平凡人,沈母总是锱铢必较,常常因为钱财原因而引起一场争吵。

等到八岁后,沈家的日子似乎一昔间平顺了起来。沈父离开了老单位自己跟人合伙开了企业,当然开始时被沈母大力反对,等到木以成舟时终于沉默,最后选择了支持丈夫的决定。

身为小孩子的沈言哪里知道成年人的困难,只记得桌上的饭菜一天比一天好了。

十四岁,上了初中,他的反叛期到了。汲汲营营于商场的父亲看来如此面目可憎。别人的父亲会参加家长会,观看运动会,只有自己家里的这个冠以父亲名义的陌生人,总是要到过长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见上一面。所谓的母亲从开始的哭闹,到深深的忧郁,到无所谓,到寄情于小姐妹的牌桌,也只不过用了短短几年。

反正他们都不要我了,那就挥霍青春吧。

因为无谓,所以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只剩下战之不绝的青春痘,还有能不能泡到别校校花的惆怅。十八岁时的沈言以为那段时间一定会让自己的一生都记念,毕竟每个人都只有那么一次青春。可是二十八岁的沈言才明白,原来那段青葱岁月之于现在的自己,都不过是些逗号或者句号,平平淡淡,普普通通。

等到十八岁末,突然之间,沈言的人生就迎来了一个惊叹号。

父亲因为投资不利生意失败,还因代所谓的「好友」作保借款却面临朋友出逃,被告诈骗锒铛入狱,据说尚有多年铁窗生涯等他慢慢煎熬。

那一夜沈言一夜未眠,即使那个叫父亲的人在自己以往的岁月里担任着微弱的角色,总也是血脉相连称作父亲。

他以为人生的悲剧不过如此而已,却不想第二天迎来了第二个高潮。

第二天,他的母亲用了昂贵丝巾在洗手间上了吊。

站在白色洗手间里看着妇人尸体的男人冷冷微笑,那两人原来如此情深,他却从来也不知晓。

明明她前一夜未曾回来,他本以为母亲受不了富贵半生后的强烈反差而出逃,却原来是寻找一个谋杀自己的方法了么?

当初造的洗浴用品真是牢固,居然一根钢管就支起了,那女人的肥硕身躯。

可是为什么,下一秒,他就扑去狂呕吐,本不该出现的眼泪流了他满眼满脸。

直到吐出了苦水,还不停歇。

中午,待到债主上门,沈言方才知道,那个幼稚的女人本想用一夜的时间在赌桌上翻本,据言是想给一夜入狱的丈夫凑个钱,却不知道,赌是杀人刀,只能锦上添花加点乐趣,又怎么会,雪中送炭解人危困?

一夜之间天崩地裂,叫做父母的两个人集体因着匪夷所思的理由在沈言的人生中突然地消失了。

他原本就被人称为「暴发户」的孩子,本就不招人待见,原在学校藉着父亲财产呼朋唤友,谁都知道身边围绕着的人真情假意。一昔之间鸟走雀飞,剩他孤零零一个,还有可怕的债务数字和他人的冷眼。

罢罢罢,这一生了了。就当前几年是一场泡影吧。

沈言第一次有了人生的觉悟,少年心性,只有苦痛才会引出这番觉悟。

然而,人生却不曾这样了了。

三个月后,拥资外逃的那个父亲之「友」被抓,戏剧性的,原以为铁钉板板要把牢底坐穿的沈言之父见到了自由的阳光。

那时候沈言早已经被赶出原来的家宅,靠着自己当年不经意留下来的私房钱租了个十平米的狗窝勉强栖身。去接父亲时,发现四十多岁的男人早已经白了头发,当年也曾包下几个「红颜知己」的男人像是六十岁的老头子,走路甚至有些不稳。

男人沉默地看着面前同样长大了几岁的儿子,良久之后,才低沉说道:我想去看看老屋。

原来的房子正一切清空等待抵押手续的最后办理,以便再一次光鲜见人,可那些冷默的锁链又怎么能难得倒十八岁的少年?

沈言敲破玻璃的时候有几分快意,好像是打破了长久的桎梏。翻窗入门,接了父亲进门,男人却直奔了洗手间而去。

水电已经被截了,阴暗的洗手间里,一截钢管冷冷地铮亮着。

沈言没有进去,他怕再吐。

依稀间听到有人在哭,声音幽幽,比那穿窗而过的冷风响不了多少。沈言默默站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男人走出来时,背脊挺拔,如果不是泪痕还有一点狼籍,谁也看不出他曾经伤心。

「走吧。」

走吧,这个曾经的家。

那一年沈言高三。他本有觉悟要辍学打工,父亲却是不肯:「你去读你的书。」他只是淡淡拋下这句话,然后早出晚归,也不知道成天奔波在做些什么。

冷眼还是冷眼,只不过是从「入狱的暴发户的儿子」变成「破产暴发户的儿子」而已,地位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何况沈言除了皮相之外,实在一无是处。对于当时蒙眬一片少女心而言,沈言言语可憎,对于意气风发热血男孩而言,沈言霸道嚣张。总之无论同性异性之间,沈言都是个令人讨厌的异类。

于是,沈言就在冷眼中沉默地读完了高中。待到最后高考的几个月,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透明的风,来去都毫不起眼。

他的父亲亦是如此。每天清晨出门夜晚归家,沈言能确认这个家还有两个人的存在的证据就是早上的早饭。

沈父曾经有好几年的时间没下过厨房,其实严格说来,他有好几年没有在家吃过一顿饭。沈言依旧记得,从十三岁开始,他们家连年夜饭时都凑不起三口人整。那一年,晚上七点多饭菜刚全整好端上桌,父亲就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回来时已经是午夜两点,早过了守岁的时间。

那一天晚上,他和母亲两人,相对无言,一口口咽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气氛却如同冰窑一般。

随后的几年,从年关到除夕,沈父就完全在那张长型饭桌上缺席了。

现在,只不过是变成沈言一个人守着家而已。然而那一餐的早饭似乎有着别样的意义,再忙再累,只要不去外地,沈父总是会做早餐的。

沈言有时会想,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样的沉默人生中,沈言出入意料地考到了极好的学校。

分数出来时,沈言的老师和同学都一度傻眼。要不是高考实在是严肃又严格的一次试炼,他们少不得要以为沈言全卷抄袭了课本。

谁都不知道,那几个月,沈言唯一的想法是:我要出去!

是的,他要出去。

他要离开这段人生,只能透过这种途径离开这个沉默的家庭,离开这片他一点都不想回忆的地方。

这十多年,似乎完全不值得纪念。年轻的沈言只想通过某条路,把这些统统埋葬。

而他终于做到了。

沈父拿到沈言的入校通知书时,入狱风波后一直没有直起来的背似乎都刚硬了许多,脸上笑容把皱纹都冲走了。

沈言看着父亲把那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后,淡淡说:「你只要给我第一学年的学费,剩下几年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沈父终于抬起头来,冲他皱眉:「你只管读书,操心这些干嘛。」

此后,自大二开始,沈言果然每次都赚到了自己的学杂费用,可是沈父给他寄去的钱却从来不断。父子俩依旧很少交谈,好像汇钱才是正常的感情交流手段一般。

那时的沈言依旧认为,商人实在是可憎的职业。

几年后他自己开始寻思着创业时,遥想当年,不知道是该嘲笑十八岁时的自己好,还是为现在的自己感到悲哀。

直到认识了苏青弦,沈言最后终于领悟到,是自己把自己整成了一个大笑话。

当然,对于这种惨痛的觉悟,他自然不会对枕边人提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