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寄生体》》 · 黑天魔神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你真的没救了!”雷震蹲下身,怜悯地摇了摇头:“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把那个女人当老婆?”

“我。。。。。。我。。。。。。我爱她。。。真的!”说到这里,林钟突然变的有些犹豫。说话的口气,也变得嗫嚅:“再说。。。还有法律,法律应该是公正的。。。。。。”

“法律?你居然还相信法律?”雷震仿佛是听到了最滑稽的笑话:“如果法律真的管用,那个颐气指使的王八蛋能对你如此放肆?他还敢在你眼皮底下公开勾引你老婆?还敢杀人行凶之后依然逍遥法外?你醒醒吧!”

说着,他随手拎起斜靠在旁边的一把战刀。利索地高高轮圆,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后。朝着林钟面前的地上重重一插:“如果你还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那么,就拿出点血性来,证明你自己的价值。”

望着眼前的军刀,林钟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天真活泼的儿子口吐白沫,在自己怀中倒下的惨状。妻子赤裸着身体,躺在床上供人蹂躏的幻念。以及雷震的冷嘲热讽,自己头脑中潜埋已久的愤怒。所有的一切,全都汇聚在一点。最终,竟然慢慢变成了市委书记那张面目可憎的嘴脸。它是那么得意,那么忘形。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软弱。。。。。。

按照周军原来的计划,本该把刚刚救出的三人留在营地。自己和雷震再重新返回城中搜寻其他幸存者。这其中固然因为雷震曾经救过自己的命,更重要的,则是他觉得:这个寡言少语的年轻人,远比其他人更加可靠。也是所有人当中,最具有战斗力的强者。

王化成的出现,把一切计划全部打乱。为了满足这名高官的要求,他不得不留在营地,与所有人一起等待后续援军的到来。

通讯电波被彻底屏蔽,实在是一件极其古怪的事情。不过,这种屏蔽,仅仅只限于广域波长。对于近距离范围内的探测射线,似乎没有任何作用。正因为如此,当布置在营地外端的电子监控镜头发现异常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这才能够得以提醒人们————危险,已经来临。

密密麻麻的活尸群,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缓缓走来。它们摇晃着身躯,大张着满是新生獠牙的烂嘴。布满灰暗尸斑的身体表面,到处都是深可及目的细小孔洞。一条条肥胖滚圆的白腻蛆虫,正欢快地在肮脏恶臭的烂肉团中来回蠕动。为的,仅仅只是能够吸食更多、更美味的腐肉脓液。

营地里的人们,早已停止了无用的争吵。无论相互间曾经有过怎样的恩怨,无论谁的身份曾经高贵或者卑贱。在这一刻,早已还原成为最基本的直立生物。在面对无数掠食者威胁的时候,只有最健壮、最悍不畏死的强者,才能逃出生天。

周军的双眼,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尸群。紧扣一挺多管旋转机枪的他,手心里已经满是冰冷的汗珠。

太多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成百上千,不,应该是成千上万的活尸。这一刻,都从各自的藏身地纷纷涌出。它们就好像是一群极有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自己踏入布置好的陷阱以后。这才带着肆意玩弄对手的戏谑与急不可待的贪婪。想要成为所有这一切的收割者。

“各人守好自己的位置。一旦进入射程,便可自由开火。别担心,它们冲不进来。”

这番搀杂着宽慰话语的命令,实在是周军的无奈之举。营地在初建时,已经用防护钢板在物资四周团团围拢。高达四米的外层倾斜坡面,更使得想要徒手翻越这种障碍的想法,成为遥不可及的妄念。尤其是在面朝城市大路出口的主要方向,还特意加装有多个重型机枪座。为的,仅仅只是危险如若来临之时。营地的守卫者们,能够多上一点点活命的机会。

急促沉重的呼吸,从人们的鼻腔里发出。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汇合演变成无比压抑的气氛。大滴冰冷的汗珠,从肌肉表皮的毛孔里隐隐渗透。在一根根粗直爆起的淡蓝色静脉血管间慢慢下滑。人们的眼睛在充血,嗓子在发干。肌肉神经更是因为紧张和恐惧,僵直得无法弯曲,以至于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和所有人相反,雷震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发热。仿佛一辆马力强劲的重型车辆,正在猛踩油门,为即将到来的冲刺准备着。

摇晃着身体的活尸群在逐渐接近。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周军才忽然发现:联邦的人口数量竟然如此之多。多得令人头皮发麻,多得令人看了发抖。每一具活尸,曾经都是一个鲜活无比的生命。而今,它们却只能簇拥在一起,摩肩接踵地朝着这个小小的临时营地层叠着涌来。

“开火————”

五条炽热的火焰,五道急速发射着弹雨的光流,五道无法阻挡的飞窜钢铁。仿佛死神发出敕取生命的波纹,瞬间冲进拥挤不堪的活尸群中。撞出五条充满烂肉碎骨的血腥大道。并且,将之一直朝着远处慢慢伸延。

→第十九节 - 尸攻(下)←

活尸在加速。尽管它们的腿脚并不灵活,尽管它们根本不惧生死。可是它们却实实在在感受到毁灭的降临,以及不远处鲜美肉食的存在。生存与食物,这两种充满无比诱惑力的东西,它们无法拒绝,无法抵挡。只能在最原始的欲望驱使下,明知前进必死,却也不得已而为之。

多管机枪的转轮在怒吼。这种最高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数万发子弹的战争利器,根本就是任何面对者的噩梦。暴风骤雨般的子弹,足以扫清一切阻拦者。更能把所有企图翻越这道死亡障碍的亡命之徒生生撕裂。

周军相信,如果所有枪座都能爆发出最高射速。那么,把这些活尸全部挡在营地之外,也许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他却根本没办法这样做。他只能把机枪射速调到正常射速略到的状态。剧烈的摩擦,会在瞬间产生巨大的热量。急剧脱膛而出的子弹,在枪膛温度提升到极至的时候,足以将脆弱的枪管活活熔化。

五万发子弹,这是任何枪管能够承受的射击极限。一旦超越,变形、催化、热熔。。。。。。任何状态,都能使机枪当即报废。

如果换在平时,周军肯定会毫不犹豫以最高速度疯狂射击。枪废了,营地上的替换品还有很多。可是,在无人更换部件与协助的情况下,一个人,根本无法同时完成所有的必须工作。

活尸,正在接近。虽然速度很慢,却仍在一点一点缩短着与营地的距离。它们当中的许多,已经被打得血肉横飞。头颅炸开,身体碎裂,躯体折断。。。。。。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阻止它们继续向前。同伴尸身上流淌的脓血,棉软粘烂的腐肉,在刺激着它们嗅觉器官的同时,更在向它们空瘪的胃袋发出具有无比诱惑力的召唤。

“肉。。。。。。肉。。。。。。肉啊————”

类似受伤棕熊般的嘶吼,从活尸们的口中骤然发出。很快,沉闷低哑的嗥叫,很快汇聚成它们最本能的意愿发声。可能没有任何学者探究过,它们是否真的拥有智慧。但是不管怎么样,凭借着变异前人类大脑的残余意识,加上饥饿的威胁。它们竟然真的从那一张张干枯瘪瘦的嘴唇中,艰难而真实地,发出了“肉”这个音节。

“妈呀————快,快跑!它们,它们活了,活了啊!”

王化成的双腿在发抖。握紧机枪操纵键的手臂,也在哆嗦中难以控制射击的枪体。此前周军简单教给他简单的枪械知识,早已被抛之九霄云外。存在于他大脑中的,除了无法遏制的巨大恐惧。便只剩下想要拼命逃跑的念头。

跑?往哪儿跑?

营地的背后,已经三三两两出现了零星的黑影。这些游荡在城市边缘的少数活尸,早已发觉这里的异状。正从四面八方纷纷涌来。虽然数量并没有从城里冲出的同伴那么庞大,但是却也足有数百之多。

“叫你妈个逼!”雷震怒吼着,回手直接扇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外面有钢板拦住,它们根本就爬不进不来。快开枪,前面的防线一旦被突破,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并非虚言。

钢铁外墙的阻拦,使得活尸们只能徘徊在外。它们在倾斜的角度,无法攀爬上高达四米的位置。但那仅对少量活尸而言。像眼前这种成千上万,足以淹没一切的死亡大军。谁也不敢保证,它们是否会把这个小小的营地直接推翻。

“射击,这些家伙杀一只,少一只。”站在高处的周军已经看到:远处活尸部队的尽头,已经出现了一片令人惊喜的空白。也就是说,眼前这片密密麻麻的活尸,就是自己必须对付的全部。

太空中隐藏的卫星,正在密切关注着这场惨烈血腥的大战。

“先用一万头活尸,做个最基础的测试吧!”

别墅里的老者,朝着手边微烫的咖啡里,轻轻扔下几块方糖。用一把晶莹的银制小勺,悠然地搅动着杯中浓香的液体。浅抿一口,带着轻快愉悦的面容,望着屏幕上急得快要发疯的雷震等人。若有所思地自语道:“带有自我意识的线粒体,究竟能有多强呢?呵呵!一百九十六号,你的表现,真是令我期待啊。。。。。。”

雷震已经杀红了眼。

连续更换三挺机枪,这种事情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且不说重达数十公斤的枪身,单就子弹链带的更换速度,就连周军这个老兵看了,也只觉得咋舌不已。

装弹、卸链、换枪。。。。。。一系列动作流畅无比。即便从军多年的弹药高手,恐怕也无法在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保持如此可怕的速度。

周军一直都觉得奇怪。按照雷震自己所说,他不过只是一名身在象牙之塔的大学生。就算军训成绩再好。也绝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把一个普通人训练成为一名堪比精锐的老兵。他那一身强悍到极点的战技,究竟是从何而来?

漫无边际的乱射,可以把活尸打伤、打残,却并不足以致命。渐渐的,冲在最前面的尸群,已经贴近了钢墙之下。它们的身后,是一片散发着恶心尸臭,稀烂得仿佛浆糊般的脓血腐肉。上千只在子弹爆击中失去肢体的活尸,好像一头头形状异常的巨型怪蛆。正拼命在血肉浆海中顽强地拱动、扭曲。

“快射击,它们就在下面。射击————”

周军的怒吼,并未引起太大的共鸣。毕竟,营地的守卫者,数量实在太少了。

谢谢书友“九丰”、“神罚佣兵”等人的提示。老黑罪该万死,→第十八节(下)章节的确被我忘记上传,直接发了后面的部分。现已补上。我知罪,我悔过。大家要砸我,就用点新鲜的番茄、鸡蛋什么的来吧!正好做个宵夜什么的。用石头砸的,也有点品味。多少弄点上五十克拉的钻石什么的砸我。那样够痛!够爽!←

→第二十节 - 尸兽(上)←

从尸群出现的那一刻,黄以珊那张漂亮且饱受惊吓的脸上,就再也没有半点血色。从小连一只耗子跑过,都会引起连连尖叫的她。神经的紧绷程度,早已超过了能够接受的极限。

女人,向来都是弱者的代名词。但是制造这个词语的智者显然忘记:当恐惧持续时间太长,惊吓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畏惧与惊悚,只会在大脑的强制意识下,被迫转变为另外一种东西————麻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一个身穿高雅素色丝裙,皮肤白晰,保养极好的贵妇。竟会如同普通一兵,用她那葱白般细嫩的手指,摩擦于冰冷坚硬散发着呛鼻机油味儿的枪械间。甚至,就连平时被各种昂贵化妆品千呵万护的皮肤,被蹭上肮脏拗黑的油污,也丝毫不会觉得恶心、厌倦。

诗歌、散文、交响乐、油画。。。。。。所有这些代表高尚文化的东西,早已从她的脑袋里彻底抛弃。在她看来:战场就是史诗,静默的尸体堪比悠闲的文章。活尸口中发出的低嗥,成为回荡在耳边的唯一音乐。最后,夹杂于破烂腐尸间的脓血、碎骨,更是相互交融组合成为一副地狱般的鲜活画面。

长这么大,一直在众人赞扬与艳羡声中生活的黄以珊第一次发现:原来,活着,比那些所谓的伟大爱情重要得多。哪怕是比最肮脏猪狗还要卑贱的苟活,也是值得的。

五挺射速极高的机枪,死死封住了从城市边缘延伸而来的大路。悍不畏死的活尸,成群结队地朝着营地蜂拥而来。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它们,在抵达营地钢铁拦板的外缘之后。竟然借助着厚厚的同伴尸体,以此作为增添高度的必要工具。开始朝着距离铁墙的尽头慢慢攀爬上来。

“嘭————”

不知为什么,雷震很喜欢拳头砸裂活尸脑袋的这种感觉。尤其是当颅内空间再也无法承受外来压力,陡然爆开的时候。仿佛撞击沉闷破鼓的响声,更令他的大脑意识,达到前所未有的兴奋程度。

一手持刀,一手挥拳。站在高高的钢铁护拦边,雷震活像一尊威风凛凛的杀神。每一只爬上墙头的活尸。不是被锋利的战刀一挥两段,便是被凌空挥来的斗大拳头,活活砸成面目全非的烂肉酱末。

所有的人,都已看呆。

在中校周军眼中,雷震是一个极其强悍的铁血士兵。

对于柔弱的黄以珊,这似乎是一种身在绝境中的可靠依托。

原本懦弱的林钟,也被空气中强烈的血腥,以及那种淋漓酣畅的亡命搏杀所刺激。正仿佛一头从睡梦中惊醒的野狼。抄起手边的碳钢战刀,奋不顾身地加入到疯狂的大力劈砍中来。

也许是因为身在高位太久的缘故吧!王化成脑子里所想的,除了逃生。更多的,则是盘算应该如何利用旁人的力量,使得自己安然无恙。在他看来,身穿联邦军服的周军和雷震,应该属于自己的“保镖”。他们的命,不值钱。唯一重要的,就是我自己的脑袋。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忘记此前雷震对自己的侮辱。他随时都在暗中注意着对手的变化。并且打定主意————一旦脱困,第一件事,便是活活整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

“实在太强了!”这是所有看到雷震战斗过程的人,脑子此刻的唯一念头。当然,其中也包括身在别墅,依靠监控卫星观察一切的神秘老者。

“生存意志高达三百六十,体能四百六十四,恢复强度五百零一。。。。。。我的上帝,这,这还能算是人类吗?”

老者的惊叹,是有原因的。

按照正常的比例数据,电脑设置的人体正常基数,一般均保持在以十计算的两位数字左右。某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强者,臂如军人、杀手、运动员等等,他们的身体各项基数可能颇为偏高。但是不管怎么样,也无法突破一百二十的预估最高值。毕竟,任何生物的肌肉、骨胳、神经承担能力都有一定的上限。就好比一艘承载能力巨大的货轮,当船上所载的货物达到临界点的时候。哪怕添加一块微不足道的石头,也会使得不堪重负的巨轮瞬间倾覆。

人类,应该是地球上最普通、最高级、最脆弱、也是最神秘的物种。即便潜在的爆发力被提升到极至,也无法冲破肌肉、骨胳的固有限制。也许,在遥远的未来,人类可以进化成为远远超越自己极限的伟大生物。但是,就目前所拥有的生理特征来看,想要做到这一点,无疑痴人说梦。

那么,应该如何看待一百九十六号试验体这个特殊的例子呢?他究竟还能不能算是人类?

望着屏幕上杀得性起的雷震,以及电脑表格上那一连串明显超高的生理数值。老者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用颤抖的手指,重重按下控制键盘上一只醒目的红色钮键。

“用四号生化兽试试吧!让我先看看他的体能,究竟强到什么样的程度。。。。。。”

一道肉眼无法察及的电波,从别墅深处的电脑控制中枢,径直发向太空。被一处伪装成陨石的信息接受站接收后,开始朝着正下方的地球亚洲大陆东部地区,发出完全相同的指令。顿时,先前从太空坠落昆明污染区的几块古怪陨石碎片,突然从中渗透出些许莫名的淡红色液体。

液体非常粘稠。它们缓缓地从石块表面流淌下来。尚不及坠地,就已经散发出一股类似酒糟般的酸腐味道。气味儿在闷氲的城市中弥漫。就在这种令人作呕的糟烂味道笼罩下,街道的尽头,诡异地慢慢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摇晃身影。

数百头活尸,从附近的藏身之地纷纷聚集。它们被这股人类难以忍受,而自己却偏偏极其喜欢的怪味所吸引。从陨石内部渗出,流淌在其表面的红色液体。在它们看来,就好像最新鲜的人血。甜美、甘和、令人迷醉。

尸群开始挣抢。用它们腐烂不堪且没有多少符着肉的枯瘦骨头,拼命扼杀所有想要冲上前来分尝的同伴。古怪液体充满的巨大诱惑,足以使得它们发疯、发狂,歇斯底里。

→第二十节 - 尸兽(下)←

同类相残,历来都是人类社会最普遍的行为。活尸之间的互相戕杀,似乎多少也受到生前残留意识的影响。但是究其根底,原因,却仍是为那神秘的淡红液体。

吸吮,拼命地吸吮。疯狂地抢抓一把浸透液体的泥土,慌不择地塞入口中死命地吸吮。它们是那样的用力,那样的使劲。甚至就连夹杂于泥土中的锋利渣石,割破口腔、皮肉也丝毫没有反应。液体的存在,似乎是无比难得酣酿。能吃上一口,就绝对不会放过。

一种奇怪的兴奋感,开始在争相舔食红液的尸群中散布。那些品尝过液体滋味儿的活尸,竟然生出从未有过的燥热。火一般的烧燎,在它们的体内迅速升腾。滚烫的炽热,瞬间弥漫到它们的四肢百骇。难以忍受的高温,使得它们想要发泄,想要撕杀,想要毁灭一切。

就这样,新一轮的同类相残再次上演。疯狂的活尸们睁大通红的双眼,高高扬起锋利的獠牙。朝着身边所有会动弹的物体撕咬、啃啮、噬杀。。。。。。

几分钟后,散碎陨石的旁边,只剩下一头遍体通红的健壮活尸。那呛眼的血红,来自同伴的身体。它的嘴角,粘连着一段来回摇晃的灰黑腐肠。双手,粘满脓烂恶心的臭肉。趾掌爪尖,更是滴淌着一滴滴颜色诡异的莫名液体。看那形状,似乎是某具活尸体内的积水。又像是从脑中活活挖出的新鲜白浆。。。。。。

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满一地。它们当中,或许也有没能完全死亡的幸运者。可是它们已经不可能再重新站起。被硬力撕拽断开的肢体,早已无法分清原来的模样。胸、腹等部位的巨大伤口,虽然并不致命。却也使得力量迅速流失,身体急剧衰弱。尤其是那遍布地面,堆积厚厚一层的血肉骨渣,更是被脓臭的脏血彻底浸透。脚踩在上面,总会碾压出一汪没过足面的深深积液。

强壮的活尸就这样默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它是唯一的胜利者,也是神秘红液的独霸者。只是,连它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胜利,究竟意味着什么。

小队联络通话器,这是地球联邦军中的制式装备。雷震肩头的皮带插孔上,也装有一只小巧的椭圆形同类装置。不过,在电波被完全屏蔽的情况下,它根本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

很奇怪,就在这样的电波静默状态下。雷震的耳畔,竟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玲声。这使得他不禁浑身一颤。连忙以最快的速度,重重按下通话器上的接听钮键。

大脑思维下意识地告诉他:通话器里即将传出的说话,极有可能就是此前已经破损电话中,那个屡次纠缠自己的神秘男声。

“就目前为止,你的表现,令我非常满意。”果然,听筒中的声音,证实了他心中所想:“我很惊讶,面对强大的猎杀者,你竟然活了下来。而且。。。。。。呵呵!而且,还吞噬了他。。。。。。”

“等等!”雷震的反应极快:“你是说,在胶质液体状态下将那个黑衣人杀死。竟然是吞噬?”

“没错!”听筒另外一头的声音,听起来颇有几份恶作的快意:“据我所知,你是第一个利用这种方法对付猎杀者的人。在吞噬的同时,你似乎也拥有他强悍的肌体再生能力。嘿嘿嘿嘿!我真的觉得很好奇,现在的你,究竟应该算是一百九十六号试验体?还是应该算是猎杀者的基因继承体呢?”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雷震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低声喝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称呼我为一百九十六号?还有,我怎么才能从这个该死的城市活着走出去?”

“别着急!问题,需要一个一个的解释。答案,也得一点一点慢慢揭晓。”男子阴冷地干笑道:“嘿嘿嘿嘿!我可舍不得就这么让你白白去死。如果你能活得够久,最后的谜底,我一定会和盘托出。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任务?又是那种该死的任务!”雷震的拳头,纂得几乎骨肉迸裂。牙齿间“格格”作响的声音,是那么清楚。他很想把肩头的通话器一把捏碎。可是他也知道,就目前为止,自己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上万具进攻营地的活尸,已经被彻底杀光。可是,谁也不敢保证:这些可怕的生物还会继续进攻。昆明城内的常住人口超过千万。一旦这些饥饿的人肉爱好者蜂拥而来。。。。。。结局,又会是什么呢?相比之下,神秘电话里交给的任务,显然要简单得多。

“说吧!这一次的任务,又是什么?”雷震几乎是在低声咆哮。

“这次的任务,比前几次都要困难得多。”也许是说到了正题。男子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严肃:“半小时后,你会面临新一波的攻击。不管使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撑过去。任务,就算结束。”

“奖励呢?完成任务之后的奖励是什么?”雷震没有傻到去问新的攻击究竟是什么。他只是暗自咽下一口唾液,用不甚确定的语气,希望能够从对方口中获取一点点可用的情报。

然而,他最终还是失望了。通话器中的男声,再也没有响起过。昂长单调的电子合成盲音,取代了一切。

电波屏蔽,再次施展出它那令人畏惧的可怕魔力。

“混帐!他究竟想要干什么?”铁青着脸,雷震没说一句话。只是捏紧手中的碳钢战刀,快步走向用苫布覆盖,堆积如山的军用物资。

对方已经说得很清楚。三十分钟,是自己唯一能够利用的准备时间。

用厚厚的皮制绑带,将数枚磁感应手雷捆在一起。在营地正面方向,架上两门轻型防步兵炮。并且,用简单的电子压发装置互相连通。六挺沉重无比的多管转轮机枪,也从木箱中取出。分别架放在营地的几个角落里。甚至,在一些顺手的空处,也被放置数枝装满弹药的大口径枪械。

营地里的武器,能用的只有这些。它们也是雷震能够依靠的最后力量。

做完这一起,雷震默默地走向物资堆放地的中央。拉开一只标注有红色“十”字的绿色铁盒。摸出其中并排摆放的两只透明玻璃管。取走前端的塑料封套,将尖锐的针头,径直扎入了自己的右手。

→第二十一节 - 战死(上)←

两百毫升乳白色的半粘胶液体,在推管的压力下,从针头的空处,缓缓流入了雷震体内。

高能量维生剂,这是军方作战人员的配发营养品。其中含有人体所需的各种微量元素,以及丰富的蛋白质与热量。可以在无法进食的状态下注射使用,维持士兵长时间的作战体能消耗。

与活尸激烈的拼杀,雷震消耗了大量体力。他很饿,但是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吃任何固态食物。

未知的莫名对手即将出现。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应对。罐头饼干一类的食品,固然能够填充空瘪的胃袋。但是消化它们,同样需要花费相当的大脑细胞。与其把宝贵的精神力量耗用在这方面,不如节省下来,专心应付强大的对手。要知道,在半饥饿状态下,人体的肌肉爆发能力虽然略有减弱。可是行动的速度、头脑的反应能力、以及思维状态,则会提升至最佳。

扛着沉重的厚刃战刀,雷震在营地围栏的边缘慢慢踱起了步子。刚刚经历的撕杀与搬动枪械产生的热量还淤积在体内。他必须用这种最简单的办法,使得自己持续保持战斗的欲望。

最后一头活尸的倒下,使得营地里所有的人,终于放下压在心口的大石。神经被提升到极至的紧张,身体肌肉被绷扩到极限的疲劳。都随着骤然的放松,瞬间转化成为难以言语的疲惫。他们纷纷抛下手中的武器,或坐或躺,仿佛几条被人暴打一顿且活活抽去筋骨的烂死蛇般。只能瘫软着呆在那里,大口吞吐着稀薄的空气。再也说不一句话来。

“咕嘟————咕嘟————”

周军用颤抖的手指,狠狠拧开行军水壶的瓶口,对准自己干裂的嘴唇一阵猛灌。长时间的高强度作战,早已把他体内的水份燃烧得一干二净。再不喝水,粘稠度极高的唾液,恐怕足以将他的两片嘴唇,严严实实地粘合起来。

不仅是他,除了雷震而外的所有人,都在整齐码摞的箱子里,拼命翻找着瓶装的饮水。机枪散发的高温,身体内部燃烧的烈焰,令他们此刻的脑子里,除了水之外,再也容不下别的念头。

“小雷,给,接着————”

望着满脸警惕张望四周的雷震,周军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扬手扔过一瓶洁净的饮水。在他看来,雷震的表现,无疑是一名合格的士兵。不过,在这种时候仍然保持如临大敌的状态,实在。。。。。。太过于谨慎了。

上万具活尸,已经被阻挡在厚厚的钢铁围栏之外。被子弹打得千创百孔的它们,不是当场头爆尸碎,便是身残肢裂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至于那些踩着同伴尸体,侥幸爬入围栏内部的尸群。早已被锋利的战刀劈成碎块。散布在满是泥泞的坑洼间。

雷震早就渴了。高强度的拼杀,使得体内温度剧烈上升。他只觉得腹内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催促自己肆无忌惮地杀戮。这种燃烧,似乎能够把体内积累的能量瞬间运用到极至。仿佛一台功率强大的发动机,正飞快地运作着。将食物、脂肪、空气全部混合在一起,最终变为手、脚、拳头间骤然爆发的惊骇力量。

燃烧,能够耗尽所有的液体。他觉得嗓子发干,喉咙发燥。一口清凉滑润的饮水顺喉而下,无疑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仰脖猛灌一气,雷震将口中的净水死死含住,摒住呼吸不让它们下咽。用发干的舌头,一点一点慢慢浸透、浸湿。待到整个口腔完全吸饱水份,这才把残留的清水压至舌下。搅混着逐渐分泌的唾液,缓缓流向食道的最下方。

这是在干渴时,最简单、最有效的饮水之法。既能满足身体对水份的需求,又可减缓咽喉等部位的干裂。利用口腔温化的液体,进入食道后,不会因为温度的内外差异引起肌肉耸动,造成不必要的咳嗽。尤其重要的是,少量饮水进入胃袋,能够稍稍刺激持饥饿状态已久的神经。使得它们对于食物充满越发期待的渴望。同时,变相把身体各项机能调至最佳颠峰。

一只饥饿的豺狗,远比一头饱食的狮子更具威胁。人类也不例外。辘辘饥肠的平民,永远都比不用为食物担心的上位者更加冲动,更加暴虐,更加富于攻击性。

通往城市边缘的道路尽头,传来一阵仿佛受伤鬣狗发出的嗥叫。它是如此悠长,如此清晰。其中更搀杂了难以言表的诡异。以至于所有听到它的人们,脸上不由得为之一变。从内心深处随之涌发的巨大恐惧,瞬间聚在他们头顶。久久挥而不去。

雷震的动作,比最迅猛的猎豹还快。纵身几个连跳,已经冲到钢铁围栏的架顶。抓过旁边一枝早已摆放好的G180S远程狙击步枪,将自己的眼睛,严严实实纳入瞄准镜孔的遮掩中。

数百米外,那条逐渐掩没在地平线上的道路终点,出现了一团芝麻大小的黑点。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黑点的体积也在逐渐扩大。当它的身形在高倍瞄准镜中完全变得清晰的时候。雷震腕上的手表分针的刻度,已经整整划过了十二个间隔。

“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望着镜头里,被黑色十字死死锁定的目标。雷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显然,那是一头活尸。可是,雷震却从未见过外形如此恐怖的活尸。

肩膀、背侧、腰臀,延伸出一根根约莫十余厘米,成片生长的锐状骨刺。它们排列得极有顺序。从生长部位开始互相蔓延,并排呈双列密布整个身体。可能是变异导致的关系吧!手腕、足踝处的骨突部位,体积整整超过原来五、六以上。大团的骨片从体内斜生而出,分呈伞状与足面平齐。就好像两团硕大无比的盘状物体,稳稳地将活尸身体托在中间。

当雷震再一次把瞄准视距调至最佳位置后。他忽然发现:这具古怪的活尸肘部,竟然还生长着两块约莫半米左右的白色骨条。它们的尖端,锐利的仿佛一枝死亡针锥。而外端朝与身体完全侧反的一面,则形成薄薄的刃锋。惨白色的骨刃在天际昏暗的光线映照下,还隐隐反射出一丝颇显光滑的流畅之感。

→第二十一节 - 战死(下)←

“所有人注意,敌袭————”

话音未落,雷震的手指已经狠狠扣下步枪的扳机。冲击力巨大的高倍径弹头,带着尾部炽热微红的火焰,从浑圆的枪口轰然而出。以飞快旋转的方式,拼命撕裂所有阻挡在前的气流之后。这才带着虐杀的快意,与破坏一切的狂暴,一头扎进目标的肩膀。在强大贯穿力量下,肆无忌惮地爆裂出可怕的戕伤。

G180S的瞄准精度极高。这种威力惊人的远程狙击武器,足以命中千米以外的任何目标。然而,这一枪,却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不是雷震的枪狙技术不足,更不是枪械本身出了问题。而是那头异态活尸反应实在太快。快得连瞬间飞抵身侧的子弹,也能轻松躲开。

这就是神秘男子所谓的任务目标吗?他的额头,隐隐渗出了冰冷的汗珠。

显然,这是一种以速度见长的异态生物体。比之强力量、高破坏的类似生物而言。它更加难缠,更加麻烦,更具威胁。

“哐啷————”

抛下手中的狙击步枪,雷震反手抽出背后的碳钢战刀,斜斜地搭在脚边。两只眼睛的焦点,死死锁定在急速接近的活尸身上。

枪击无法命中。。。。。。那么,唯一的方法,只能近战。

这不是狂妄。而是万般无奈下的最后选择。

枪的优势,在于距离。当距离再也无法发挥任何作用的时候。信奉文明科技的人类,将不得不重新回到原始的冷兵器时代。

对手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得连雷震也自己也没有丝毫的信心。毕竟,他只是一个学生。那些奇怪的战斗本能,连他也说不清楚究竟从何而来。只是每每在危急关头,大脑深处的潜意识,总会迫使自己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不用旁人招呼。营地里的守卫者们,当然也发现了问题的异常。他们纷纷扑到各自的岗位前,抓起顺手的武器,对准急剧接近的活尸拼命射击。

雷震猜想的分毫不错。这头变异的活尸,面对密集的弹雨毫不畏惧。它灵活地在每一个着弹点的缝隙间来回闪掠。足际硕大的骨盘,在赋予它无与伦比平衡机能的同时。更在弹跳落地的瞬间,产生强大的缓冲作用。就这样,尽管数以千计的子弹暴风骤雨般袭来,可活尸却毫发未伤。仍然以极高的速度,朝着困守在营地里的人们猛然冲去。

职业军人与平民的战斗素质,在这种时候陡然分出了高下。

周军是除雷震之外,第二个有所反应的人。奔掠的活尸尚不及接近围栏,他已经扔下手中的机枪,转而抽出战刀死死挡在胸前。饶是如此,手上的动作仍然慢了半拍。他只觉得眼前一晃,剧烈的痛感,使他忍不住低头一看:只见被灰绿色军制防护服裹紧的胸前,已经裂开了数道并列的血痕。惨白的断裂肋骨、粉红色鲜润肌肉、嫩黄的皮下脂肪,都在剧烈的体内压力作用下骤然外翻。彻底裸露在满是腥臭味道的空气中。

那是活尸的爪子。谁也没有看清楚它究竟是怎样攀越围栏,人们只是骇然地看见:迅疾如风的它,只从周军身前这么轻轻一掠。后者便已经死死捂住鲜血喷溢的胸口,痛苦地惨叫着摔倒在地。

“畜生————”

雷震铁青着脸,愤怒地低吼一声。脚下略一点地,手边的战刀已经朝着活尸的位置斜斜划过。不想,刀尖掠至时,却扑了一个空。抬眼望时,却见它已经转至一旁。面朝地上奄奄一息的周军,无比贪馋地舔了舔舌头。

见状,雷震与林钟,下意识地侧身冲向周军的所在。然而,就在雷震脚下尚未触及地面的瞬间。他忽然发现:面无表情的活尸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

“糟糕!那不是它的目标。我们上当了!”

话不及出口,活尸已经几个灵活地反跃。瞬间跳至抱着一挺轻机枪的黄以珊面前,狠狠劈下了肘部的骨刀。

“不————老婆————”

林钟的双眼已然瞪得血红。他疯一般地乱舞着钢刀,迫不及待地冲到近前。小心翼翼地将血泊中的妻子慢慢抱起。却悲哀地发现:生命的迹象,已经从自己为之倾心的漂亮女人身上渐渐远去。

锋利的骨刃,从黄以珊左边肩膀顺劈斜下,一直连到右边的胯部。林钟赶到时,她的整个身体,已经被彻底划成了两半。

大团的血沫,从她的口中呛然涌出。在那张娇美秀丽的脸上,掺然掩映出片片触目惊心的艳痕。

黄以珊还没有死。不过,仅仅只是弥留。

“化,化成。。。。。。化成。。。。。。呕。。。。。。你在哪儿。。。。。。呕。。。。。。在哪儿?”

倒灌入肺的血液,顺着气管喷涌而上。林钟悲哀地发现:说话都无法连贯的妻子,死到临头,内心所牵挂的对象。竟然还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市委书记。

“臭婆娘,叫你妈个逼。快给老子闭嘴————”

几人当中,王化成的反应最快。他早已盘算好:一旦事急,便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营地出口的铁门外。从那里悄悄溜走。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措施,也是万不得已情况下的最后选择。

至于其他人的生死,他连半点也没有想过。“丢卒保车”这一招,是官场上最常用的手段。区区几个垃圾平民,他们的作用本来就是抵挡追兵,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跑路时间。他们就是最底层、最下贱的“兵”。至于自己。。。。。。那可是远远高于一切的领导,是至关重要的“帅”。

黄以珊濒死前的呼唤,使得包括活尸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悄然溜走根本不可能。当下,他不禁又气又急,当下骂出声来。

“化成,你,你怎么能这么。。。。。。咳咳。。。。。。这么说?”如果不是亲耳听见,黄以珊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不是,不是说过。。。。。。永远,永远爱我的吗?”

“爱你妈个头啊!”恼羞成怒的王化成破口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烂货而已。如果不是看你还有几份姿色,老子连脱下裤子的欲望都没有。你不想想,老子堂堂一个市委书记,身边会缺少女人吗?只要动根指头,自动贴上来帮我舔生殖器的女人到处都是。妈的,你算老几?你以为当年有过一段感情,就能永远牵制我到现在?实话告诉你:当年正因为你家里没钱没势,老子这才在另外找人结婚。对我来说,你不过是个发泄的工具,一只装满老子精液的人形痰盂。”

“你。。。。。。你。。。。。。”

“我什么?”想到自己逃命的计划被这个女人破坏,王化成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要死就快点死。别他妈话多。你个死不掉的贱人、烂货。”

→第二十二节 - 死?(上)←

黄以珊死死地盯视着疯狗一般的王化成,内心充满了迷惘与不信。裸露的肺部因为情绪急剧波动而拼命起伏着。她觉得,这应该只是爱人在死亡威胁下,大脑发热的胡言乱语。她更希望能够看到王化成冷静下来,抱起自己喃喃棉语一番。然而。。。。。。她最终还是失望了。

“林。。。。。。林钟。不,老。。。。。。老公!我,我好后悔,好后悔啊————”她挣扎着,拼尽最后的力气,高高抬起沾满鲜血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泪流满面的林钟。

“老。。。。。。老公,我。。。我错了,错了!下,下辈子。。。。。。我当牛做,做马。报答你。求。。。。。。求你,原谅。。。原谅。。。原谅我————”

大团裹胁碎肉骨渣的血沫,连同喉间最后的音节。从这个可怜女人的口中一同喷出。这大概是骄傲的她,对于丈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忏悔吧!

至死,黄以珊那双漂亮妩媚,足以诱惑任何男性的眼睛,再也没有闭合过。她似乎是想要用自己这一点点微薄的最后时间,彻底看清世间的一切。

从头至尾,对于与自己有过爱恋的女人。王化成多一眼都没有看过。他只是慌乱地在一个个装满军用器械的箱垛间穿行、躲藏。紧紧抱住一挺轻机枪,用充满恐惧的眼睛,颤抖地望向满面狰狞的活尸。

雷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上下翻飞的战刀,如同散乱的风刃四窜撒向变异的活尸。却丝毫不能对它构成任何威胁。它的速度太快,快得简直无法看清楚任何动作。其周身那一根根昂长尖锐的骨刺,双肘间锋利的骨刀。总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从无法料及的方位劈刺过来。如果不是每每临机时,潜意识存在的本能反应。雷震相信,自己早已被这个强大可怕的对手,活活剔成了肉片。

太快了,快得简直无法应对。那种恐怖的速度,根本不可能是地球生物所拥有。

大口喘着粗气,雷震斜杵着战刀拼命调匀呼吸。太过迅速的体力消耗,使得体内的血液运输氧气速度根本维续不上。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砍劈。他都会觉得胸口仿佛压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几欲致命,几乎窒息。他很想停下步子好好做几个深呼吸,痛痛快快畅吸几口。然而,如同鬼魅般的活尸,却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噗————”

又一根侧面扎来的骨刺,深深捅进他的肩膀。从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烈痛感,使他一个琅跄,几乎摔倒。

雷震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锥状孔洞。那是活尸体表骨刺留下的杰作。其间,还密布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细密划痕。如果不是每在危急关头,雷震拼死用战刀狠狠挡下。他相信,自己早已被来去如风的活尸,活活劈成数段。

“真是强悍的生命体!可惜啊。。。。。。战斗本能实在太差。看起来,线粒体的融合程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也许,一百九十六号仅仅只是继承了猎杀者的恢复能力。至于自身的战斗强度,实际并没有多少提高。。。。。。”

身在别墅中的老者,望着惨烈拼杀的电子屏幕喃喃自语。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如此剧烈的战斗。虽然雷震身上的伤口,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自我愈合。可是他仍然可以看出:此时的一百九十六号试验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是灵活敏捷的四号生化兽的对手。

“如果被杀,他的身体还会和上次一样,从黏化的类蛋白物质中再次重生吗?呵呵!真是值得期待啊!”

说实话,老者实在有些犹豫。他很想看看雷震被“杀”之后,是否还能再次复活?又想看看自己灌注心血的试验品,能否击败强悍的生化兽。就在两种或决或否的思维意识中,陷入困顿的他竟然未能察觉:电子屏幕最下方,标注雷震生体数值的“生存意志”一栏,竟然在几秒钟之内,陡然飙升了整整三位数字。

地面的战斗,仍在进行。

雷震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知道自己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这种明显超出正常人体机能的现象,只能在短时间内缓解身体的压力。然而,大量流失的血液却是最为致命的东西。它们无法通过愈合再造,只能在骨髓间,经历必要的时间,才能慢慢生成。

冷!好冷!

雷震觉得自己在颤抖。寒彻心骨的冰冷,使得他连抓稳战刀的动作都有些难以为继。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尽量保持着防御守备体态。与狰狞的活尸默默对峙。

“谁能帮帮我?救救我?”他的脑子里,第一次生出了这种从未有过的念头。这并非软弱的表现。而是他实在无力与现实中强大的对手抗争。

“嗨呀————”

威势凶猛的刀锋,从活尸背后顺劈而下。似乎早有察觉的它,根本连身也不转。只是略略朝着旁边一闪,便轻而易举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那是林钟。

此时的他,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别的念头。他只想杀人,杀光眼前看到的一切生物。他必须用自己的力量,为亡妻报仇,为亲子报仇,为自己遭受的耻辱报仇。

很难想象,以林钟那种肥胖的身体,竟然会拥有如此敏捷的身手。眦目欲裂的他,活像一台可怕的杀人机器。连续劈出数刀连贯呵成。无论速度或者气势,都使得变异活尸手忙脚乱。连连几个腾跃,这才远远避开这种亡命般的攻击。

见状,雷震狠狠咬着牙。拼尽最后的力气,抄刀向着活尸侧面横掠过来。

他很清楚:林钟不过是被愤怒和悲伤激发出本能的力量。这种潜力不可能持续太久。一旦潜在的动力消失,他又会变成原来那个胖胖的懦弱商人。自己唯一的胜机,就是趁此机会,与之联手发起攻击。

突如其来的攻击,使得活尸一阵手忙脚乱。然而实力上的差距,使它很快稳住了阵脚。就在它想要重新跃起,再次挥舞骨刃的时候。瞅准空子的雷震,却在此刻贴近身前。一刀砍断了它的左腕。

→第二十二节 - 死?(下)←

“嗷呜————”

剧烈的疼痛,使得活尸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愤怒的它,用残剩的右爪猛然回身一击。只听“噗”的一声,锋利昂长的骨刃,从雷震的腹部一捅而过,直至没柄。

“老子跟你拼了————”

雷震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下方,有一种粘滑湿润的流动感。不用眼睛看,他也知道:那是肠子从腹部滑出的最显著特征。无比的寒冷,如同恶魔般死死将他裹紧。他的意识正在涣散,奇-_-書--*--网-QISuu.cOm思维也趋于混乱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高高扬起双手,用强劲有力的胳膊,从背后死死扼住活尸的脖颈。浑然不觉大片骨刺,把自己的身体深深扎透。

“快砍啊!砍下它的脑袋!我支持不了多久————”

林钟傻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捍勇,竟然能够达到如此可怕的程度。

活尸又气又急,它当然不会眼睁睁地让别人劈碎自己的头颅。林钟略一楞神,反应极快的它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极会。直接用残留的右手死死架上锋利的战刀。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刀刃卡紧后,从林钟手上一把抓过。狠狠掷开。

“王化成,别站在那里发呆。快过来杀掉它————”

雷震已经急红了双眼。他与林钟近旁已经没有任何武器。唯一的指望,就是站在一边观望的市委书记。如果他能趁此机会,冲上前来补上一刀。那么,活尸必死无疑。自己也能依凭强悍的再生能力重新复原。

最终,他还是失望了。

站在军械箱垛间的王化成,仅仅只是瞟了一眼。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似乎已经忘记自己的市委书记身份。似乎,这两个普通平民的生死,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姓王的杂种,**你八辈祖宗————”

无法可想的雷震,在愤怒地暴喝之后。只能无奈地做出自己的最后选择————猛然低下头,张开满是血沫的嘴。照准活尸柔软的颈部狠狠咬下。顿时,一股散发着恶心脓臭的液体,瞬间弥漫了他的整个口腔。

见状,矮胖的林钟再也无所顾忌。伸出双手,死死抓紧活尸仅剩的右臂。从旁里朝着反方向狠狠一别。根本不管那些扎人的骨刺,随之将其压在掖下,拼命绞紧。

“老婆,儿子。等着我。这一次,老子也要做个真正的男人————”

遍生活尸体表的骨刺,深深扎进林钟的身体。紧紧抿住嘴唇,不让血液外流的他,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被捅穿。破碎脏器顺着破口向外流泄的感觉,是那么的疼痛,那么的奇妙。似乎,有着小便时的畅快。又有着放弃一切,离开世间的怅然。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吗?林钟似乎已经看到:身穿洁白华服的妻儿,正站在高高的云端。微笑着向自己招手。

“呜哇————”

倒灌入口腔的血液,使他实在无法保持畅通的呼吸。张口喷溅出大团污血的同时,剧烈的痛感也随之从大脑散布全身。迫切需要得到释放的他,想也不想便学着雷震的模样,张口狠狠咬上被扭住的活尸肩膀。齿间用力一扯,竟然硬生生地撕下一块还在颤动的鲜活肌肉。

活尸在惨叫,在悲嗥。它第一次发现:本该软弱的人类竟然如此强大,竟然如此捍不畏死。竟然令它感到如此的恐惧。

“杀了你,我就能活!能活!能活下去————”这是雷震脑子里一直存在的念头。

他的腹部,已经被捅开一个可怕的大洞。内中的脏器彻底流出。吊拽在生殖器的下方摇摇欲坠。破裂膀胱中微黄的尿液,与断开肠体中掉落的粪便搀杂在一起,混搅着腥红的污血。将其脚下的土地浸透得颜色莫辨。

雷震没有松口。他依然死死咬住活尸的脖颈。透过舌尖的微妙触动,他完全可以感到:活尸的喉管正在自己坚硬牙齿的磨合下,慢慢断裂。

营地里,一片狼籍。除了遍地的尸块烂肉与码积如山的军用物资。剩下的,只有场地中央互相簇拥、抱合在一起的三条人形。

“就这样结束了。。。。。。真是令人遗憾啊!”

惨烈的搏杀,仅仅只使得别墅内的老者略微有些动容。也许连他也未曾料到:最后的结局,竟然会是这般。

端起桌上微凉的咖啡。漫不经心的他,再次将枯瘦的手指,重重点向旁边一个标识“继续投放试验体”的钮键。在他看来,无意义的战斗结果永远只能是这样。活尸也好,试验体也好。都是自己利用、实验的对象。他们只是一群没有存在意义的耗材。只要自己能够从中得到一点点意外的惊喜,收获必要的数据。就已经足够。

“真是可惜。。。。。。一百九十六号,多好的试验材料。就这么没了。。。。。。唉!我本该小心一些。毕竟,四号生化兽,那可是足足能够面对一个联邦战斗大队的生物啊!”

就在他的手指点下钮键的瞬间。阴暗空旷的实验室里,突然响起一阵悠扬悦耳的电子合成乐声。

“一百九十六号试验体仍然存活。是否需要再次投放新的培养试验体?重复:一百九十六号试验体仍然存活。是否需要再次投放新的培养试验体?”

“他居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顿时,老者连忙扑到屏幕前,瞪起比铜铃还大的双眼:“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他还活着。。。。。。哈哈哈哈!他居然还活着!”

雷震的确没死。不过,与死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活尸毙命前的挣扎,使得扎入身体的骨刺彻底破坏了所有机能。现在的他,形同废人。

意识逐渐趋于暗淡的雷震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停止了再生。活尸强大的破坏力,似乎彻底摧毁了体内细胞的生命力。它们正随着大脑营养的停止供给慢慢衰老、死亡。

“我必须死在这里吗?”

脑中的疑问,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眼前来回闪现的幻像,正在宣告着死神已经降临。

奇怪的是,雷震居然觉得自己的思维非常清楚。根本没有混乱的迹象。而且,从手臂、身体等与活尸残体接触的部分,还隐隐传来一阵奇怪的麻痒。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此前与黑衣男子的战斗中,那种吞噬一切的黄色粘液从身体表面流过。带起的,正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触感。

没错!这绝对不是什么弥留前的错觉!而是真正存在的事实。

雷震的身体正在黏化,仿佛溶化的蜡质一样黏化。而且,化开的粘液,似乎带有独立的意识,正从四面八方慢慢涌来。将他与死亡的变异活尸彻底裹聚在其中。

→第二十三节 - 分类(上)←

从远处望去,雷震等人的身体,活像一团颜色诡异的超现实主义塑像。因为他们相互之间黏合的是如此紧密。以至于想要把他们一一分开,都不得不从旁边的另外个体上剥离下相当部分的肌肉。

“我的身体,正在溶化?”尽管无法接受如此可怕的现实。可是雷震却明白无误地知道————这的确是真的。

这已经是他的身体第二次溶化。如果说,此前与黑衣男子的争斗中,被黄色液体粘染后发生突变,属于无奈之举。那么,现在身体的诡异变化,就更使他感到无比的惊悚、骇然。

难道说,自己又要再次从这滩肮脏的粘液里重新复活吗?

雷震知道,自己受的伤,无一不是致命。

现代医术虽然能够断肢再造。可是,却无法将破碎的脏器彻底复原。腹部被骨刺搅得稀烂的自己,哪怕是再高明的医生,也绝对无法回天。只能冷硬着心肠,无奈地宣布死亡的结局。

很奇妙,雷震并不觉得自己濒临死亡的绝境。他只觉得浑身虚弱,无限的虚弱。一种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可怕欲望,瞬间将他统治。

饿!那是饥饿!

饿了,解决办法非常简单————吃东西。

但是,对于吃,雷震已经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要知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吃,根本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人类动作。而是一种细胞间的相互吞噬、同化。。。。。。

太空中的卫星镜头,忠实地拍摄下了雷震战斗、死亡、溶化、再生的全过程。当所有的一切相关信息,通过电波的形式出现在别墅深处大屏幕上的时候。呆坐在计算机前的老者,已经大张着嘴,满面写满无法形容的惊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作为一名优秀的生物学家,他对自己所缔造的试验生命体能力究竟若何,比谁都清楚。

能够从类黏体物质中,迅速修补伤口且复活的猎杀者,的确属于那种近乎打不死的怪物。但是,它也有着自己致命的弱点————体内能量无法往复再生。

能量,是每一种生物都拥有,且用作维持自己一切动作的基础。依靠进食,把食物中蕴含的各种营养成分转化成为可供运用的能量。这是所有地球生物都具有的共性。虽然,“食物”的概念,对于不同生物来说,有这截然相反的概念。

生物学,永远都是最神秘、最隐晦、最不愿意为人们谈及的学科。因为,它往往会与“生化”这个带有相当军事含意,及类污染问题产生极其微妙的关联。

猎杀者的确非常强大。强大到连老者自己都有些难以控制。因此,在每一名猎杀者从培养皿中走出,真正成为可使用成品之前。他们的营养供给,永远都会保持在仅能维持生命的最低界限。只有这样,才能把孱弱无力的他们,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

虽然不会死亡,虽然一切攻击均无效果,虽然拥有强悍无比的修复再生能力。可是归根结底,猎杀者也是人。他们同样会感到饥饿,同样会因身体衰弱导致死亡。所以,只有在每一次出击前,他们的体内生物能量,才会通过注射营养液体的方式,得到一定程度的补充。当然,补充数量的多少,完全视其作战任务的强度而定。

一般说来,每一名派出的猎杀者,单次任务的重生机率不会超过三次。每一次重生,都必须消耗大量的生物能量。如果它一直被对手持续灭杀。那么,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它的全身细胞组合全面崩溃。彻底变成一滩棉软的烂泥。

雷震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例子。面对猎杀者的粘液绞杀,他非但没有当场死亡。甚至还强行夺取了猎杀者的细胞特征。最终,变成集正常人类与异化生命体两种特征合一的强大存在。

但是不管怎么样,雷震终究属于生物。是生物,他就会饥饿,就会疲劳,就会死亡。

一个人,哪怕体内积蓄的能量再多。一旦受伤或者生病,原本旺盛的体能,总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流失。

与四号生化兽的战斗中,雷震受了极重的伤。遍布其身体大大小小的伤口,无一不会致命。加之血液大量外流。。。。。。到了战斗的最后过程,当他拼尽全力给予生化兽最后一击的时候。他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奄奄一息。

在这个时候依靠黏质细胞重新复生,无疑于自杀。就好像一台老旧不堪的机器,在最后的能量驱动下,以最高速度拼命运转。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耗尽自己最后的动能。永远变成一堆没用的废铁。

电子屏幕上的雷震,已经液化成为一堆淡黄色的半固黏质。它们正从四面八方,将死亡的生化兽尸体完整地包裹。每一毫米空隙都绝对不会放过。这种默默无声的扩张,最终连带与尸体紧紧卡住,且陷入昏迷的林钟一同裹合。

远远望去,被黄色粘液包围的尸堆,仿佛一座形状怪异的小山。除了身在其中的雷震,还有远在别墅的老者。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雷震在进食。仿佛一头饥饿的饕餮般,贪婪无比地吞噬着所有能够被称之为“食物”的东西。疯狂的吞吃,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口撕齿嚼。而是利用体内的细胞,共同张开数以亿万,且肉眼无法辨及的小口。从所有方向一齐狠狠啃食着被包裹的一切物质。

“我的上帝!这还是那个我所熟知的“生物吞噬”吗?这简直就是最可怕的魔鬼!天啊————他的身体机能居然正在恢复。而且速度是如此之快!这,这究竟是什么啊?”

老者口中的惊叹,与其说是充满畏惧的震颤,不如说是惊喜参半的感慨。再也没有比发现一个全新物种,更能使得生物学家感到兴奋和激动的事情。何况,从粘液中慢慢重生的雷震,还是他自己一手创造的生命体。

说句实话,雷震的复生,虽然出于意外,却也多少还在老者的意料之中。他所感到困惑不解的,却是另外的问题。

→第二十三节 - 分类(下)←

细胞的吞噬速度,实在太快了。根据电脑的计算结果,黄色液体溶蚀生化兽的速度,早已突破了猎杀者具备的一切特征。它们“进食”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活像一群分工协作却又饥肠辘辘的鬣狗。当弄到一头大型猎物的时候,它们更是毫不客气的连同猎物本身的一切全部吞噬。从皮毛到骨头,一样也不会放过。它们嚼吃的得如此干净,以至于地面上想要留下一点点痕迹,也根本难觅所踪。

快速吞噬的结果,造成细胞体内营养物质供应绝对充足。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们的生长更加迅速,分裂更加频繁,数量也越来越密集,参与到吞咬啮咽中的新生细胞也越来越多。很快,原本仅仅占据一半屏幕空间的黄色黏液,已经急剧扩张到了正个画面。乍看上去,仿佛一团硕大无朋的鲜黄发面团,正在酵菌的催化作用下,肆无忌惮且拼命地膨胀着。

从面团的一角,很快凸显出一块被黄液包裹的柱状直立物体。裹胁在其表面的粘液在不断的添加、增减中,迅速“制造”出一个简单的人形模子。进而,随着附着于其上的液体渐渐消褪。很快,一个与雷震外形并无二异的赤裸人体,赫然出现。

“我怎么光着身子?不行。。。。。。得找衣服穿。”

心念一动之下,雷震惊讶地发现:身体表面忽然再次布满一层薄薄的黄液。它们竟然能够根据自己的思维意识,以令人惊骇的速度,飞快幻化成为贴身穿着的长裤、皮鞋、汗杉。。。。。。

“衣服?我竟然能够自己制造衣服?我,我现在究竟是什么?还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吗?或者,根本就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怪物?”

这个问题,身在别墅中的老者同样也想知道最终的答案。

他的内心,同样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打乱生物固定的基因,利用添加、缺失等手段,以原生物为基础,重新制造、生产出新的物种。这就是变种生物的最初来源。

这些混合了两种,或者两种以上生命特质的物种,具有继承基因的优缺。按照生物学界对它们的命名方法。生化类的新生物种,可以根据添加基因含量与本体物源的多少,分为生化兽、生化人、异态生化体,以及完全意义上的人类。

具体的判定标准,当然是以生化物种体内的基因对比量为基础。一般来说,人类特有基因含量不足百分之五十的,称之为“生化兽”。高于这一标准,却低于百分之九十的生物,称之为“生化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对比含量弱于半数,甚至连百分之二十的最低标准也无法达到的,则被命名为“异态生化体”。在所有生化物种当中,它的制造最简单、最特殊、危险性也最大。

只有那些体内特质高于百分之九十,占据绝对优势的生画物种,才有资格被称之为“人类”。虽然他们的身体已经接受改造,其中携带有部分异态基因。但是从根本意义上看,他们仍旧属于地球人的范畴。

从黏液中第二次再生的雷震,究竟属于生化兽?生化人?或者,还是最危险的异态生化体?这一点,连老者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的雷震,也就是被电脑锁定的一百九十六号试验体。肯定不可能再属于人类。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出乎意料之外。当老者的手指,重重按下屏幕前基因光谱分析器的时候。他那镶嵌在干瘪枯瘦脸上的眼珠,几乎瞪大得想要从原来的眼窝中脱落下来。

“人类基因含量超过百分之九十八点九四。。。。。。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老者傻眼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生物学家”根本名不副实。自己居然连最基本的生物类型,都无法用肉眼判断而出。。。。。。

“上帝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错了?或者,是电脑错了?”

得出验证结果的是电脑。电脑的工作程序是经过严格的设置后方可进行。也就是说,电脑采集到的数据,无一不是从现场样本中分析得来。如此精密的仪器,绝对不可能产生任何偏差。

紧紧捏起双拳。老者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面色困惑的雷震。他想看看,自己一手缔造的一百九十六号试验体,究竟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营地里,一片狼籍。

散乱的武器,与四散纷乱的肉块血沫,相互叠摞着。在天幕淡漠光线照耀下,散发出惨白亮光的破裂骨片,以及搀杂于其间的嫩黄脂肪碎块,浸没在肮脏的泥水中,显出一种诡异莫名的压抑感。呼啸的冷风,从城市里带出阵阵可怕而遥远的咆哮。加上那些高高兴兴矗立在营地中央,坚实累累的沉重木箱。所有的一切,都使得这里看上去,仿佛一块未经清洗的肉类屠宰场。

雷震并非身在其中唯一的活物。他发现:最先被击倒的周军,身体还在慢慢地挣扎,似乎,还有呼吸。

没错,周军的确还活着。但是,伤势过重的他,已经必死无疑。

“赢。。。。。。赢了?”两个最简单的问字,耗费了伤者大量的力气。当含糊不清的话语从口中崩出的时候,大量顺着气管倒流直上的血液,也从中猛然喷溅出来。

“别说话,忍着点,我会救你出去。”雷震知道,自己的安慰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实。周军胸口扩开的大洞,根本无药可医。

也许是明白自己面临的处境吧!周军的脸上,忽然浮泛出一丝莫名的微笑。他摊开右手,微微抬起。艰难地指了指身旁的一件物品。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战场信息记录仪。属于联邦军官的个人配发装备。

“把它。。。。。。收好!最。。。。。。最后。。。。。。拜。。。。。。拜托你。。。。。。一件事!”

“是什么?”

“我。。。。。。儿子。。。。。。儿子。。。。。。拜。。。。。。”

“我会照顾好你的儿子。我保证!”雷震按下语不连贯的周军,连声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这句话,似乎拥有无比神奇的魔力。呼吸急促的周军听完后,眼角散露出释然的表情。他不再挣扎,不再拼命呼吸。而是双手一摊,身体彻底放松,仰躺在地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死前,他终于合上了眼睛。

站在湿漉漉的泥水间,雷震丝毫不觉得冷意。一同逃到营地的人们,除了不知所踪的王化成。其余的,都死了。

生与死,不过一字之差。其中的区别,竟然恍同天壤。

这一刻,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想起了好友胖子吴鹏,想起了那些至今仍然身在地下避难所的同院学生。

“活着。。。。。。真好!”微微闭上双眼,抬头呼吸着风中略带咸腥的空气。雷震的脸上,忽然绽现出一丝充满残忍的笑容:“嘿嘿嘿嘿!这种感觉。。。。。。真他妈爽!”

→第二十四节 - 异生(上)←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他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很强大。

但是,他想要变的更加强大。

要变强,就得活着。

在这种满是可怕怪物的城市里,只有依靠所有人的团结与帮助,才有可能存活。

团结,只是一句屁话。面对死亡,谁***还会团结?有几个人会不顾生死帮助别人?死了,只是一堆连狗不都吃的腐尸烂肉。活着,才有更多的机会好好享受人生。

不知为什么,雷震忽然想到不知所踪的市委书记王化成。

这家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黑心官僚。在他眼里,个人利益比什么都重要。也正是从他的身上,雷震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民如草芥”。只顾自己的存活,根本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

这种人,够狠、够毒、够贱。

但是,往往也活得够长。

“一个很不错的榜样。。。。。。哈哈哈哈!很不错的榜样啊————”

一种难以言表的意识,瞬间充斥了雷震的大脑。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维一片混乱。可是,却又无比的清醒。

“警告!警告!一百九十六号生存意志指数已经突破最高临界值。重复!一百九十六号生存意志指数已经突破最高临界值。该个体意识趋于涣散,能量反应超过正常幅度十二倍以上。请指定下一步行动计划。重复,请指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端坐在软椅中的老者,对于电脑尖厉的合成警报声似乎毫不在意。他仅仅只是瞟了一眼屏幕上显示雷震生存意志指数的项目框。无可奈何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里,正用醒目的红色标示着巨大的“九九九”字样。

一百九十六号试验体,实在带给了他太多的意外和惊喜。

按照最初设定的生物指数,任何身体数据,均以一百二十为最高上限。雷震属于其中的特例。他的各项数值不仅远远超出这一标准。而且,现在的生存意志,更是足足高达能够显示的最大数额。

高达九九九的生存意志。。。。。。这还能算是人吗?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可是,电脑显示的基因对比,却明白无误地证实————他的确是人类。真正的人类。

“不对!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突然,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回放从试验开始的所有场景记录。我要一点一点找出其中的差异。我肯定是遗漏了某个极其重要,却微不足道的细节。一定是这样!”

雷震毫不所知远在别墅里发生的一切。他很奇怪:自己已经杀死了强大的变异活尸。为什么,那个神秘的男子,却没有继续打电话过来?

无所事事的等待,不是办法。

擦干战刀上残留的血污,雷震慢慢走到营地中央的补给箱前。从中翻出一只结实的军用帆布背包。把旁边堆积如山的饼干、罐头等食品,捡取热含量高、体积轻巧的部分装入其中。

就在他忙于动作的时候。从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叽咕”响声。

地面残留的黄色粘液,竟然仍在继续蠕动。它们正以可怕的速度,从柔软的黏状形态,再次耸立出一团高直的液柱。

这样的情形,雷震并不陌生。

此前,自己动黄液中得以复生。也是首先凝成同样的形状。难道,剩余的黄色液体,还会重新复原出另外一个生物体?

雷震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液体蠕动的地面。那片被半凝固物质覆盖的位置下面,应该有着两具尸体。

一具,是那头强悍的变异活尸。

一具,则是肥胖怯懦的商人林钟。

复活的,肯定是其二者之一。。。。。。但是,会是谁呢?

强压下心头的惊异。雷震慢慢走近黏液,正要从身后缓缓抽出锋利的军刀。突然,异态骤生。

他那已经举在半空,想要摸到肩背抓出战刀的右手。从肘部赫然冒出一枚昂长坚韧的异物。眨眼间,已经急剧生长达及腕部。

“这,这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那是一枚闪耀着晶莹梁亮白的坚硬骨刺。前端,尖锐无比。面朝肘下的薄刃部分,锋利得足以吹毛断发。

“骨刀?竟然是从我体内生长而出的骨刀?”

这一刻,雷震猛然想起:被自己杀死的变异活尸肘下,也同样生有形状相同的锋利骨刃。。。。。。。它有,我也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液化、包裹、吞噬、再生。。。。。。等等!吞噬————再生————苦苦回忆着曾经过程每一个细节的雷震,脑子里忽然精光一闪:“难道,那些黏动的黄液,吸收了活尸的生物特征。并且,将其转载、储存在我的体内。使之为我所用?”

仿佛是想要证实他心中猜测一般。就在这一刹那,数根锐利昂长的骨刺,“刷”的一声,从雷震背部骤然伸出。笔直地瞄向阴沉的天幕。

果然,事实与猜测,并无二异。

“怪。。。。。。怪物!我是一只怪物————”

雷震丝毫不觉得惊喜。他只觉得恐惧,无比的恐惧。

任何人突遭此变,都会觉得惊骇无比。这也是人类面对突发事件的本能举动。

他隐隐觉得:突生的骨刺,应该能够增加自己的战斗力。但是,以这副尊容出现在正常人类面前。肯定会被抓到研究所当作怪物解剖。

也许是感受到他内心的拒绝吧!可怕的骨刺也在缓缓回缩。它们的尖端不再锐利,而是变的钝秃。肘腕部分的骨刀,也在朝着生长原点位置渐渐退回。几分钟后,它们的痕迹,从雷震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摸了摸骨刀原本存在的地方。只觉得一片光滑。连肌肉破裂的伤口也踪觅难寻。似乎,曾经发生的一切,根本就是脑袋里存在的幻念。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雷震只觉得瞠目结舌。

“也许,那真的只是一种幻觉?”

正当他反复摸索曾经出现异状的身体部位,脑子里满是回想刚才奇怪场景的时候。只听“噗————”的一声,巨大的骨刀,从手肘的关节处,再次出现。同样,就在雷震惊异莫名,极力想要洗去这般念头之际。恐怖的骨刀,竟然如同溶化在空气中一般,悄然匿踪。

这绝对不是什么幻觉。而是真切无比的实际存在。因为,突然出现的骨刀,已经在雷震抚摸肘部的左手指端。划出了一条细小昂长的切口。一丝显而易见的醒目红液,正从其中缓缓蔓延出来。

→第二十四节 - 异生(下)←

艰难地咽下喉间的唾液。雷震不再怀疑曾经的真实。他很欣喜,也很彷徨。内心深处,更充满了对于未来的茫然。

他记得:液化的自己,曾经无比饥饿地“吞噬”了强悍的生化兽。也许,这种只能为细胞拥有的特殊技能,能够吸收并且拟化对方的所有战斗记忆和特征。进而,转为自己所用。。。。。。

这个时候,矗立的黄色液体,已经凝聚出一个完整的人形。从大概外观轮廓看,正是已经“死亡”的商人林钟。

“我,我还活着?”这是林钟从液化状态中脱离之后,第一句开口所说的话。

和雷震一样,身体死亡而意识存在,并且从黄液中重新复生的他。对于经历过的一切,同样觉得骇然、惊讶、恐惧。

“你。。。。。。活了?”望着手足无措的林钟,雷震脑子里,忽然涌起一种非常微妙的想法。

“是。。。。。。是的。”林钟反复扭看着自己的双手,结结巴巴地答道:“可是,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似乎。。。。。。似乎已经死了。可是,现在又活了?”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还活着,这就已经足够。”舔了舔发干的下唇,雷震眼中,闪现出一丝意义晦暗的冷笑:“别傻站在那里发呆。走吧!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死寂沉闷的城市里,看不到一丝生命存在痕迹。从楼宇间横掠而过的气流,总会将那些没有紧密关合且已经破烂不堪的窗户带起。发出阵阵古怪的“吱嘎”声。而后,它们迅速从高空直贯而下,紧贴地面疾驰而过。狂暴地将四周散落的废旧纸片胡乱吹开。甚至,远远裹上高高的天际。乍一看,仿佛一只只翅膀已经被撕烂的濒死蝴蝶。正可怜且无奈地拼命扑扇着,想要尽力逃离这块可怕的死亡之所。

两个男人,一胖一瘦,一前一后,正小心地穿梭在零乱的楼道间。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近四天的时间。然而,直到现在为止,雷震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明白:昆明,这座有着“春城”美誉的城市。已经彻底变成生者的地狱,死者的乐园。

街道口,停满了排成长龙的各型车辆。它们簇拥在一起,仿佛一条钢铁汇聚的长河。驾驶座前的车门,或开或闭。除了挤在其中,死状惨烈的人类尸肉。剩下的,只有淌满车身,遍布道路且已经完全凝固的发黑血块。

破碎的砖石、玻璃随处可见。被巨力撕扯裂开的死者尸首、衣物散布在绿化带及人行道上。将原本整洁的地面,粘染成为一块块肮脏不堪,满是腐烂恶臭的秽祟之所。

橡胶制造的鞋底,走在粘湿的路上,总有种极不舒服的拖蹋感。抬脚看时,雷震却发现:刚刚换上的军鞋底部,赫然粘连有一团棉烂的腐肉。从旁边被力量挤压出来的鼓圆形物体来看,这应该一只不幸被自己踩爆的人类眼珠。

进入城市,回到学院地下避难所。找到那里的幸存者后,再想办法离开。这就是雷震的计划。

学院距离营地的位置并不远。能够获得十余个活人帮手,总比两个人在城市里瞎转好得多。况且,必要的时候,让别人死,掩护自己活下来。未必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最初,林钟对于这个计划极力反对。按照他的想法,应该全力向城外突围。不过,雷震的一席话,使他彻底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这个城市,实在太安静了。以那种活尸的变异传播速度,上千万的居民,很可能已经全被感染。你也看到了,它们唯一的食物,就是活人的鲜肉。在所有人都被杀死,尸体全部啃光,再也找不到任何吃食的情况下。换了是你,会怎么做?”

答案只有一个————离开城市,转向临近的州、县、地市。寻找新的、更大的食物来源。

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城市反而更加危险。

也许,城市的某个角落里,还隐藏着几头颇有耐心的活尸狩猎者。它们正忍饥挨饿默默地搜寻着被遗落的幸存居民。但是不管怎么样,与离开城市的千万活尸相比,它们的数量,绝对要少得多。

这只是雷震自己的猜测。也是在目前情况下,所能做出最合理、最贴近于事实的理论模拟。

外面的人,绝对不会放弃陷落的都市。后继援军肯定还有。只要依托城市地形坚持下去,自己就一定能够获救。这也是为什么雷震想要回到避难所,聚集那些可怜幸存者的原因之一。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强大,强大到可以“复活”的可怕程度。但是,他对自己的身体特征并不熟悉。他还没有完全习惯运用自己的力量。这需要磨合,需要时间。偶尔能有几头实力弱小的活尸作为练习对象,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同时,他也发现一个极为古怪的现象————从黄液中复活的林钟,似乎也继承了变异活尸的基因。而且,他对于自己的命令,总能毫不犹豫地遵从。

当巨大的骨刺,从身体内部骤然穿出的时候。可怜的林钟几乎被吓了半死。

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与雷震之前的感觉一样,他同样觉得:自己是一头人形的怪物。

“如果你能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一直待到援军赶来。那么,我会帮你杀了那个狗娘养的市委书记。用他的脑袋来祭你儿子的亡魂。”

“环境能够改变人”。这的确是一句非常奇妙且真实的格言。

换在几天前,林钟肯定不可能接受如此可怕的建议。庞大的家产、豪华的住宅、有钱人的身份。。。。。。所有的一切,都滞绊着他大脑中的习惯思维。

民不与官斗。不,应该是良民不与恶官斗。孩子没了可以再生,老婆没了可以再找。有钱,什么不能买到?这应该是许许多多诸如林钟这类“平民企业家”的惯性思维。

当自己手中的一切变为乌有。所有金钱一朝俱无的时候,良民也会变成土匪。这就是所谓的“官逼民反”。

此时的林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胆小鬼。虽然他的身躯同样肥胖,相貌与之前并无二异。但是,他已经从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公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嗜血凶贼。

“老婆,儿子。我会给你们报仇!一定————”

→第二十五节 - 电击←

端着一挺K50P制式轻机枪,从空旷无人,满是血污的大道进入学院。那种独有自己一人的感觉,很令雷震感到奇妙、振奋。

他很希望道路的尽头,能够出现一群让自己练手的活尸。然而,从营地一路至此,他连根活尸骨头也没见着。

学院里,仍旧那么死寂。遮挡住夏日艳阳强烈紫外线的树荫下,总能看到几具被啃食得异常干净的光亮尸骨。尤其是在缝隙略大的骨节间,甚至还会留有几处清晰可辨的牙印。

人肉,是活尸唯一的食物来源。在吃的方面,它们显然没有人类那么挑剔。无论活人还是死尸,在它们看来,应该都是难得的果腹之物。

路边仓库的大门,依然敞开着。空旷沉寂的旧屋,除了先前在尘土中留下的脚印,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基因同化的关系吧!身材肥胖的林钟看上去,丝毫不感觉臃肿。在其腾越房屋障碍的灵活身手间,反到有种与之不甚相称的敏捷。

沉重的气压锁,仍旧死死地关合在一起。依靠一台从营地里带出小型电子解码器的帮助,雷震顺利地开启了这扇已经从内部锁死的大门。

“胖子!吴胖子!我回来了!”

空旷沉闷的地下室里,除了湿冷的空气,便只有寥寥几下莫名的响动。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回答。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的古怪,那么的诡异。

雷震皱紧了眉头。避难所里的气氛,与自己离开时截然不同。自己发出的呼喊声分贝已经足够。加之地下室内特殊的构造,可以带起相当程度的回响。他相信:即便是有轻度耳疾的人,也绝对能够听清。

然而。。。。。。除了死一般的寂静。再也没有任何的回答。

林钟平端着枪口,小心翼翼地蹑步走下甬道。随着距离道口的接近,视线也逐渐变得开阔起来。正当他想要对四周细细搜索一番时,眼际的余光,忽然瞟到从侧面墙壁死角间,一缕反射冷色光源的惨色亮白。

“呼————”

反应极快的林钟,灵活地闪身避迎面一击。旋既返身将腿侧踢而出。就在坚硬鞋底与皮肉交合,发出清脆撞击声的同时。从被踢飞的对象口中,也随之发出一阵痛楚的哀号。

那是一个手持消防斧,躲藏在墙后的偷袭者。雷震记得,他也是曾经被自己从宿舍区里救出的学生之一。

“怎么。。。。。。怎么会这样?你们,你们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

空旷的地下室内无遮无拦。所有的一切场景,都随着雷震迈下台阶脚步的瞬间,毫无隐藏地落入他的眼中。

五名舞蹈系的女孩,全部簇拥在左侧的角落。她们的手、脚关节处,都被一根根厚实的布制绳解牢牢绑缚。原本穿在身上,质地虽薄却极其柔韧的练功服已经不在。她们就这样混身赤裸地蹲坐在那里。把自己胸前的乳房与下身的阴部,尽量掩盖在并拢的双腿间。只从布满淤青的膝盖顶部,用充满惊慌与惭羞的目光。畏惧地打量着林、雷二人。

除了武器被夺,躺在地上紧捂伤口痛苦哀嗥的男生。其余的人,全都围了上来。他们手中持有的武器,除了棍棒、斧头。为首一人的掌中,赫然还捏有一枝乌黑铮亮的“六二”手枪。

雷震记得很清楚:这枪,本是他留给胖子吴鹏的防身之物。只是,怎么会落到了别人手里?

“把枪放下!”为首的男生,扶了扶鼻梁上被汗液浸透滑下的眼镜。厉声喝道:“我叫你把枪放下,听见没有?”

“我是来救你们的。”雷震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滚!放下枪给老子滚出去!”男生将手枪平举。咬牙切齿地喊道:“我们再也不会相信你所说的话。不想死的话,就马上照我的话去做————”

“我说过什么了?”雷震不解地耸了耸眉。紧扣扳机的手指,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你***名义上是把我们救了出来。但是又把我们全部软禁在这里。”旁边一名手持棍棒的男生愤愤不平地嚷道:“别以为你的打算别人不知道。其实,你不过是想把我们当作储备的食。。。。。。”

“哪儿来那么多的废话。直接一枪把他的脑袋爆开花。”右边捏着斧头的男子,恶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说话:“杀了他,我们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叫做杨峻,音乐系钢琴演奏专业的。对吗?”忽然,雷震看了他一眼。阴侧侧地冷笑道:“杀了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再说一遍,我是来救人的。别逼我动手杀人。”

这句话,威慑力十足。加上二人手中平端的K50P轻机枪。仅有一把“六二”,外加棍棒等普通武器的学生们。顿时不由得有些动摇起来。

“我想,这其中,也许有些误会。”这时候,一个听上去颇为沙哑的声音,从一干男生背后响起:“如果我们大家都能坐下来好好解释一番。或者,也能弄明白其中的纠葛吧!”

那是刘槟。也是被雷震从学生宿舍区救出来的第一个人。

“如果能够这样,当然最好。”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林钟冷笑道:“不过,先放下武器的,应该是你们才对。”

“我没有武器。”刘槟止住了一干愤愤不平的同伴。高高举起双手,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经表示出足够的诚意。也希望你们能够做出相应的表示。”

说着,他分开人群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了雷震身边。见状,雷震也爽快地把手中的机枪背起。用冷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上一头的学院同窗。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或者说,你要我解释什么呢?”望着已近身前的刘槟,他不冷不热地问道。

“我想问的事情,你一定非常清楚。比谁都要清楚得多。”透过蒙有少许污垢的玻璃镜片,刘槟眼中放射出的光采,看上去似乎有着几分莫名的诡异。只见他慢慢贴近雷震而耳畔,用细如蚊呐,但却清晰可辨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天晚上,就在卫生所在外面。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都知道多少?”雷震只觉得很惊讶。自己身上隐藏的秘密,竟然会被旁人所知。

“嘿嘿嘿嘿!该知道的,我全都明白。”说着,刘槟以极快的速度,伸手从衣袖里摸出一块类金属制造的物件。将之朝着雷震的腰际狠狠一触。随即连声狂笑:“因为,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见了。而且,看得比谁都要清楚。”

“呯————”

与此同时,对面的男生,扣下了指间的扳机。出乎意料的是,本该是瞄准对象,且猝不及防的林钟。竟然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将身形朝旁边一闪。旋既足下猛然发力,一跃冲到近前。狠狠挥起拳头,一把夺过其手中的枪。

“这,这怎么可能?你,你竟然没事?”

右手死死抵在雷震腰侧的刘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颤抖着身体,仿佛是看到了最可怕的魔鬼般嗥叫道:“不!你不是人类!绝对不是!”

“我是人类。只不过,比起正常人,稍微强上那么一点点罢了。”雷震冷笑着,抓起对方的右腕,用力反向重重一掰。就在一阵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中,紧握在其掌中的物件骤然落下。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撞得四分五裂。

那是一只警用强力电击器。也是刘槟获救时,从学院保卫科里,避开旁人注意,从警用储藏柜中弄到的唯一武器。

发现雷震闯入避难所的那一刻。脑子转得极快的刘槟,已经想出了应对的计策。

走过人群的瞬间,他将一张写有指令的小纸条,悄悄塞到了持枪男生的手中。而后,巧立名目贴近目标。在雷震最麻痹大意的时候,突然发难。用能量开至最大限度的电击器,狠狠将其击毙。

强力电击器,原本是联邦研究部门,针对士兵近身肉搏战开发出的军用品。而后被联邦警察总监看中,大幅降低电击量后,专门配发给基层警员使用。饶是如此,电极开至最大的情况下,所发出的能量,足以当场将一头健壮的活牛电毙。

如此之强的电能,打在雷震身上竟然毫无作用。刘槟内心的惊骇,可想而知。

→第二十六节 - 差异(上)←

“很意外是吗?我居然没死!”雷震一把拧住对方的喉咙,狞笑道:“是不是令你非常失望?”

咽喉被死死掐住的滋味儿并不好受。刘槟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感受到死亡距离如此接近的他,只能用双手拼命抠住雷震的指头。希望,能够从中挣脱出一点点微小的缝隙。让自己可怜的脖子能够挣扎着,吸取一点点必要的氧气。同时,他的双脚也在使劲儿踮高。毕竟,雷震整整高过他一个头。而且,那双肌肉虬盘,充满爆发力的手臂。伸举得实在太高了。

望着满目鄙夷的雷震。刘槟如同看到了一只最凶残、最冷血、最嗜杀的人形魔兽。。。。。。此时的他,似乎比那天晚上的食肉狂人,更加凶猛,更加狰狞。

自从遇到雷震的那一刻,刘槟的内心,随时都笼罩在充满愤恨与怨怒的气氛里。

构成艺术学院的学生群体当中,唯有美术系的男生数量最多。历来往届均是如此。相比之下,专修音乐、舞蹈等专业的女生。不仅在系内形成压倒性的数量优势。而且,全班乃至全系仅有一名男生的情况,并不鲜见。

与天生阴柔的女人不同。男人的阳刚,在某种程度上,必须依靠集体的气势才能体现。时间一长,每天被无数女孩包围裹胁于课堂中的音乐、舞蹈等专业男生,原先的刚锐总会在不自觉的棉软中逐渐磨蜕。开始朝着“奶油”的方面潜移默化。

刘槟正是“蜕化者”其中的一员。也正因为如此,他总觉得:空有蛮力,那是最愚蠢的行为。只有智慧和计谋,才是真正能够体现自己头脑优势的最佳途径。

不错!雷震的确救过自己的命。可是刘槟却丝毫不领情。

他只觉得: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难道不是吗?电视和广播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官要员,不是每天都在拼命叫嚣着“一人有难,八方支援”吗?所以,老子现在有难被困在这儿。有人来救,实属天经地义。试问,如果没有类似我这样的“难民”。哪里能够体现出救人者的伟大?哪里能够使之成其为英雄?那一层层,一个个炫目耀眼的漂亮光环,又怎么能够套在他的身上。使他成为永远为后人称道传诵的对象?

刘槟这辈子都会记得:雷震用手枪指着自己脑门的那幕场景。那种屈辱,那种面临生死不得不忍辱负重做出的退让选择。令他在潜意识中,已经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当作今生最大的对手,最大的仇人,最大的敌对者。

当雷震从教学大楼里救出一干女孩的同时。望着被那些娇美诱人身体簇拥在其中的确他,刘槟的内心,完全被剧烈膨胀的嫉妒与愤恨所充斥。那一刻,他只想杀了雷震,取而代之。

一头雌性动物的出现,足以使得一群雄性生物挣抢拼杀。何况,被雷震救过且下意识亲近于他的漂亮女孩。足足有一大堆。

刘槟是一个极具忍耐力的人。表面上默默无闻没有丝毫变化的他,总在暗地里隐忍着。伺机寻找最佳的发难时机。

从保卫处里意外获得警用强力电击器,很是使他兴奋了一番。刘槟当时并没有急于动手。他必须等到十拿九稳的机会,把雷震一击毙命。

杀人,那是犯法。要杀头,要坐牢,要偿命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满城的居民都变成了恐怖的活尸。大街上的死人,多一个少一个,其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那晚,剧痛中的雷震在地下室里倍受煎熬的时候,刘槟就已被惊醒。他悄悄地跟在外出寻找药物的雷震后面。亲眼目睹了可怕的变异全过程。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整个身子,仿佛掉落进寒气彻骨的冰窖一般。

被寄生细胞控制,且丧失理智埋头于尸堆间拼命乱嚼的雷震。哪里还有半点与人类似的地方?活脱脱就是一头凶猛无比的食人野兽,一个凶残嗜血的人肉狂魔。

被吓得双腿发软的刘槟,哪里还敢靠近前去,用电将雷震击晕后动手杀人。躲在暗处的他,只能远远地望着那片充满死亡的血腥之地,连大气都不敢出。待到雷震清醒离开以后,这才拼命控制住剧烈狂跳的心脏。以最快的速度,飞一般地逃回了避难所。

死人,其实不足为奇。真正可怕的,则是那些见过死亡,感受到危险存在,并且侥幸逃脱的苟活者。曾经感受到绝望的他们,总会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做出远比平常疯狂万分的举动。

在刘槟眼中,雷震就是鬼,就是魔,就是一个满面狰狞的食人狂。

他不知道地下避难究竟安全与否。他只觉得:末日已经来临。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临死前,尽量、彻底享受这段最后的时间。

五个从学院里救出的女孩,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

抓住一个面容娇好的女孩,拦腰抱住,在她那诱人的身体上肆意乱摸。换来的,是女孩充满羞愤的一记耳光。

如果是在从前,刘槟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永远无法抬起头来。但是现在,他却毫不在意地淫笑着。重重一拳将将女孩活活砸晕在地。随即扑上前去,几下撕破那件单薄的练功服。动作生涩地拎起两条白嫩的大腿,将自己亢奋充血已久的生殖器,狠狠塞进了它们中间的隐密之处,肆意畅快地上下抽动起来。

这就是强奸。野蛮、凶狠、霸道。但是非常管用。

有了第一次的“示范”。避难所里的其余男生自然跃跃欲试。从那以后,五名女孩彻底沦为他们的发泄工具。甚至,就连每天必须的食物饮水。也需要她们放弃最后的羞涩,用放荡无比的调情手段取悦这些男性同窗,彻底满足他们的兽欲之后。才能屈辱地换到一小块根本不足以果腹的面包、饼干。

“别,别杀我。”说到这里,刘槟扭动着身子,从紧掐住喉咙那双铁钎般的大手中拼命挣扎出一条狭窄的细缝。讨好似地喘息道:“大家同学一场,千万不要。。。。。。”

“同学?哈哈哈哈————”雷震仿佛是听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仰面狂笑。随即面上一冷,狠言道:“我问你,胖子呢?那个原本和我在一起的胖子吴鹏哪儿去了?”

→第二十六节 - 差异(下)←

“你。。。。。。你真的想要知道吗?”闻言,刘槟脸色一白。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

“说!胖子在哪儿?”雷震已经动手去摸背后寒光四射的战刀。

“我可以告诉你。”咬了咬牙,刘槟把心一横:“但是,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还有,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杀我。”

“混帐!你不能说!绝对不能说!”突然,旁边一名被林钟用抢指着脑袋的男生,无比疯狂地破口大骂起来:“别忘了,那件事情你也有份。我们死了,你也一样跑不掉。”

“怎么样?我可以把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全部告诉你。只要,你不杀我就成。”刘槟的表情,活像一个等待开盘下注的狂热赌徒。

雷震没有说话。只是用充满阴繆与残忍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他。良久,才以极难察觉的幅度,轻轻点了点头。

探究秘密的心理,并不是某个人的专属权利。和雷震一样,别墅中的老者,也在拼命寻找着自己内心问题的真正答案。而且,那种迫切想要知晓的愿望,远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得多。

*****

与雷震有关的所有战场录像,被他以最仔细的态度,从头至尾认真查看了数遍。终于,在一个晃而既逝,画面时间不过几秒钟的分镜头里。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是在学院大楼顶上,雷震把装有紫液的玻璃试管,塞进自己贴身衣袋内部的场景。经过电脑放大、停顿的处理。画面上的雷震,完全定格在了这个极其迅速,却又相当隐密的动作上。

老者一直以为,那几支紫液都已被雷震喝光。没想到,竟然还有被自己遗漏的部分。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紫色药水。而是一种从多种生物体内提炼出的酶质营养增合剂。它具有促进细胞活化的功能。尤其是在强化新陈代谢方面,其中的药效,更是远远超出与之类药物的百倍以上。

这种紫液,的确弥足珍贵。单单依靠出售它所赚取的利润,就是一个绝对可观的天文数字。不过,这仅仅只是针对其他迫切想要得到它的有钱人而言。

药剂本身的提炼过程,虽然具有一定的困难。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如果不是老者刻意压低产量,它在市场上的售价,恐怕要比现在低得多。

“物以稀为贵。”作为一名商人,老者比谁都要更加明白这个道理。只要控制了原料与生产基地。产出多少,卖价多少,都必须由我一个人说了算。这,就是垄断。

望着屏幕上回放至雷震被猎杀者的黏体包裹,进而将其吞噬、占据的场景。老者已是大张着嘴,惊骇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清楚地看到,那些藏在雷震胸前衣袋里的紫液。正从破裂的玻璃试管中慢慢流淌而出。迅速浸没、消失在大片淡黄色的流质里。就好像几滴微不足道的水滴,正被一团巨大的海绵疯狂地吸食着。

“原来如此!”他木然地喃喃着:“强化药剂改变了一百九十六号的固有细胞,激活了其中控制能量的线粒体。它们破坏了猎杀者原有的分子结构,将其中的细胞记忆组合,强行改变为自己所能适应的方式。用这种方法,使两具身体完全同化。。。。。。之后,扩展线粒体的控制范围。最终,使得黏化细胞形态得以永久保存。。。。。。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也许旁人很难理解老者脑中的思维意识。道理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好比一锅淡而无味的开水,只有添加进油、盐、作料等东西。才能变成一锅香气扑鼻的浓汤。如果把雷震的身体比作开水。那么,紫液的作用,也就相当于作料。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锅被倾倒的“汤”,蔓延、扩展到了黄色黏液里。而其中的紫液含量又是如此充足。使得想要冲淡“汤味”的黄液,最终也不得不成为“汤”里的一部分。

“想不到啊!一个全新的物种,竟然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产生。”望着电子屏幕上复杂的分子模式,老者感慨连连:“他的身体主要结构成份,仍然可以算做是人类。不过,这样的突然变异,究竟应该算是什么呢?药品异化?异态促进?或者。。。。。。自我强制进化?等等。。。。。。进化。。。。。。进化?”

突然,老者只觉得脑子里灵光一闪。“进化”这个简单的词语,使他猛然联想起一件几乎被遗忘的大事。

“快!马上打开S2号文档。找出其中的一号页面!快————”

声控电脑在忠实地执行着老者的命令。很快,一份标皮为蓝色封面的电子文件图样,从无数的检索命令中被调出,在老者眼前逐一打开。

屏幕上出现的文件共有两份。分别以两名身穿联邦制服的男女军官头像作为内页的标志。如果此时雷震在场,他一定会觉得非常疑惑。因为,右边文件封页上的男子,竟然与他的长相完全一致。

两份文件,都需要密码才能开启。而且,输入类型还是最为复杂的九十九位键入法。也就是说,输入者必须要在规定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输入正确的密码。而且,必须一次通过。否则,控制文件的智能保安系统,将立即更换另外一套陌生的后备码。

望着屏幕上浮泛着诱人蓝光的文件标页。老者眼中顿时放射出无比贪婪的目光。这可不是他个人的私有物品。而是通过秘密管线,连通联邦军方信息管理中心窃取而出的资料通道。据说,这两份文件,是地球联邦的最高机密。其中的资料,无法复制或者下载。只能凭借密码将之开启后阅读。

所有文件均以章节形式存在,拥有独立的分体密码。越往后,开启密码的限制也就越多,越繁琐,越机密。就连老者自己,也是在花费了大笔金钱,得到军方的首肯后。做为一种变相的奖励,这才得到了标注女性军官头像的第一层文件启动码。

文件的页面幅度不大。其中的文字数量不过寥寥数千。然而,早已将之熟记于心的老者,此时却以无比认真的态度,仔细研读着其中的每一个字。甚至,两只眼睛,几乎完全贴到了屏幕之上。

“进化!我猜的没错,这也是进化的一种类型。果然,一百九十六号并不是什么异形生物。而是真正的促进型人类进化体。”

→第二十七节 - 形态(上)←

“进化,是人类对抗自然,获得超越自身极限的最基础方法。这是一种本能,一种在亿万年生存过程中,演变、摸索出的生物适应能力。无论促发进化的原因来自外界,或者人类本身。最终的结果,都是殊途同归。当然,进化的原因各不相同,造成的最终演变结果也相互异常。智慧、体能、力量、元素的操控能力等等,都可能是进化者的极限端点。我们无法预料未来,更不可能知道人类的最终进化体会是什么。所有的一切,未来的命运。全都掌握在人类自己的手中。”

这是资料页面末尾的最后一段话。也是对于文件下一部分的承接之语。

按照文件上附有的信息,可以知道资料的作者叫作“莫清”。据说,这是几个世纪以前,还有“国家”并立时期,一名亚洲联邦的女性将级军官。

(嘿嘿!看过老黑上本书的朋友应该都明白莫清是谁吧?如果是第一次看老黑的书,有不明白的地方,请参看本系列上本《末世猎杀者》。)

按照她在资料中的记叙。人类的进化形态,会根据实力的强弱,分为九个级别。

“拟态、化体、强极、意骇、识动、空灵、自我、浑沌、霸道。”

其中,每三个进化级别,可以归并为一个独立的进化阶段。

“所谓拟态,是生物在繁衍过程中,对于生存环境的最基本适应能力。从原始的单细胞生物,直到完全演化成现在的外表。人类在历经亿万年的过程中,一直都在不断强化自己的“拟态”能力。这是进化的起点,也是最后的终点。所有进化等级中,唯有“拟态”可以贯穿其中,周而复始。永远存在于恒定的宇宙。”

看到这里,老者不禁暗自颌首。一百九十六号试验体目前的状况正是如此。他还没有完全习惯于使用进化后的能力。也就是说,他仍在“拟态”。同时,也必须在“拟态”当中,重新寻找最适宜自己的进化途径。。。。。。

与此同时,身地下避难所里的雷震,已经安静地听完了刘槟讲述的一切。正神情冷漠地盯视着面前一干慌乱的男生。

吴鹏究竟是生孰死?说实话,连刘槟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当一干男生将熟睡的吴鹏按翻在地,用斧头活活砍下双手的时候。自己就站在旁边袖手旁观。从头至尾,根本没有说过任何劝阻的话。

这实在是极其正常的表现。

被鲜血和杀戮蒙住双眼的人,总会在最兴奋的状态下丧失理智。这个时候出头帮忙说话,很容易把自己牵涉于其中。弄不好,那些砍人砍顺手的家伙,不分青红皂白反过就是一斧。到时候,当真是死得不明不白。

吴鹏为人和善,也不轻易与人发生争执。祸根,却是雷震临走前,留给他的那枝“六二”手枪。

在和平年代,枪支弹药属于政府严格管制的违禁物品。个人不得拥有,一经查获,可按情节轻重,判处对应的监禁。

若在平时,对于这种东西,人们惟恐避之不及。然而,当自己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恐怕就是这种最直接、最有用的武器。

音乐与美术两系,在学院历来都属于两大互不涉及的部分。在狭窄的避难所里,美术系的吴鹏,很自然的就被一帮音乐专业的男生排斥在外。而他手中的枪,更是成为令人眼红的挣抢之物。

他们并没有直接杀死吴鹏。仅仅只是砍下他的双手,抢光他身上一切可用的东西之后。将浑身赤裸的胖子,连同已经砍下的断臂,一起扔出了地下室。

不杀人,并不代表他们心慈手软。而是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活尸的嗅觉极其灵敏,新鲜的血液对于它们具有无比的诱惑力。况且,在避难所里杀死吴鹏。一旦尸体腐烂,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足以将人活活熏翻。为了安全及卫生起见,最好的处理方法,莫过于让他直接死在外面。

“我们没有杀他,只是把他赶了出去。我们没有犯罪,没有杀人————”面对指上脑门冰冷的枪口,为首男生口中的叫嚷,活像是不甘束手待毙的野兽。

林钟一直保持沉默。他忠实地站在那里,用手中的机枪,死死对准他们的头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下意识,且没有任何余地地执行雷震下达的命令。同时,他也第一次发现:这些年轻的大学生,无论杀人或者狡辩的能力,远远要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出色。

雷震同样没有说话。当他听完刘槟用颤抖的语言,诉说完曾经发生过一切的时候。面无表情地缓缓走到墙角,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一干男生中。用力拽出其中一人。

按照刘槟的指人,这就是砍断刘槟双手的主谋。

“你,你想干什么?”男生拼命挣扎着,满脸惊惧却又兀自强硬地嚷道:“不,你不能杀我。我没犯法,我只是把他撵了出。。。。。。啊————”

“叽咕————哧拉————”

惨叫,与骨肉分离的裂响搀杂在一起。很难说清楚究竟是谁的吸引力更大一些。当所有的目光,统统都集中到这一方向的时候。他们的心,也仿佛被一枚巨大的重锤狠狠砸裂。

男生的双手,从肘部以下被完全扭曲成一个倒置的“L”形状。臂力极大的雷震,将两只弯折的手腕合并捏在右掌间。左侧的肩膀,则背朝痛得直冒冷汗的男生。用掖下与肘际的空处,将已呈棉软的手臂死死绞紧后,右手猛一发力。。。。。。只听数道清脆的崩裂声骤然响起。定睛看时,被折断的双手,与原来的身体间,已然彻底分离。

男生在惨嗥。失去双手的他,带着难以忍受的剧痛,一头歪倒在地,拼命来回翻滚。只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稍微缓解这可怕的疼痛。然而,伤口与地面的接触,破损神经的重复刺激,却越发加剧了痛楚的蔓延。

→第二十七节 - 形态(下)←

“不错,你的确没有杀人。但是,你怎么对付我的朋友。我就怎么对付你!”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生,雷震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我也同样没有杀人。因为你说过,断人双手,不算犯罪。。。。。。哈哈哈哈————”

望着仰面狂笑的他,刘槟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似乎,站在那里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最凶残、最野蛮、最狂暴的魔王。

“对,对不起!你,你能带我离开这儿吗?求你了————”忽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雷震身后响起。转身看时,却是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孩,一手横在胸前遮住自己的乳房。一手五指张开,死死捂住并立双腿间的交叉。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小心翼翼问道。

“还有我!”

“我也是!我也要走!”

“别扔下我————”

“带上我们一起走吧!求你了————”

也许是受到了她的启发,其余的女孩也同时站起。纷纷哀求着。

“求你带我走吧!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让我陪你,我能满足你的任何要求。只要让我活着离开就足够了!”

“你喜欢什么做爱方式?我都能让你彻底满足。现在我就让你试试好吗?”

“别嫌弃我。你想怎么玩我都行。或者,让我按照你说的去做。”

诸如此类充满挑逗的语言,从一干女孩口中道出,竟然没有任何停顿。似乎,她们根本不是被人苦苦追逐的清纯少女。而是倚门卖笑多年,通晓男人所有爱好,甘愿用肉体换取一切,最低等,最下贱,最廉价的老妓。

也许是急于达到自己的目的吧!一名女孩把心一横,猛然跪倒在地,直接拉开雷震裤前的系链。用柔软且颤抖不已的双手,从中慢慢掏出尚未充血的生殖器。闭上双眼,将昂长的前端,轻轻塞入了自己红润的小口中。万分认真地吞舔起来。

雷震没动。只是双脚叉开地站在那里,默默地望着她。似乎,非常受用。

见状,其余的女孩也不甘落后。连忙将他围在中间,或搂或抱,或哀或求。还有的,甚至直接抓起他的手掌,直接按在自己胸前高耸的乳房上重重抚摸。。。。。。总之,只要能够满足对方的欲望。任何要求,她们都会彻底满足。

沉闷阴暗的地下室里,顿时被一片淫靡的气氛所充满。除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喉响,钻入人们耳朵里的,还有一阵阵明显经过压抑,沉重无比的急促呼吸。。。。。。

“都站起来吧!自己找衣服穿好!”良久,雷震这才再次开口道:“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出发。”

他没有理会一干欢天喜地的女孩。径直走到墙角,将堆积在那里的几大包食品全部取出。逐一分发给出她们。

“吃饱一点。我们还得走很长一段路。没有足够的力气,这可不成。”

面包,已经干裂发硬。饼干的表面,也已经布上点点灰绿色的霉斑。然而,女孩们嚼在口中,却只觉得异乎寻常的香甜。满面饥相的她们,甚至不等手中捧有的食物完全吞下。又急急忙忙从塑料袋中抓起新的一块。

她们已经饿了很久。

食物的储量,并非不足。当初按照电话里的指点,雷震带人从小卖部里弄到的吃食,足够所有人一周的用度。可是,体力上占据绝对优势的男生,非但每天在她们的身体上强行发泄自己的兽欲。更在食品的配给量上一再缩减。以至于这些可怜的女孩只能彻底放下曾经的尊严,用各种放荡的姿势取悦对方。使自己能够得到一点多余的充饥之物。

“慢点吃,别呛着。”

雷震轻轻拍击着一个被噎得直翻白眼的女孩背部。将一杯干净的饮水慢慢递到她的嘴边。就是这么一个最简单的动作,竟然使得所有女孩当场哭出声来。也就是这个时候,她们才真正发现:爱情小说中英俊潇洒的多金男人,换在现实之中。根本无法与丑陋贫穷,可是心地善良,专心对自己好的普通男人相比。

一个能够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男人。比那些出手阔绰的英俊少男实在得多。

女人,就是这么挑剔。可是,当她们亲身体验过其中的真实之后。思维概念的转换,也远比任何人都要快得多。

与林钟会意地交换了一个眼色。雷震从墙角拎起那只曾经属于自己的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掏捡出来。

他记得,自己曾经在保卫室里发现一本《每日安全记录》。上面,也许会有着一些令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吧!

“十四日:晴。食堂的老王头又犯病了。这已经是他一周内的第三次发作。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怎么了,每次病发,从会习惯性地见人就咬。据校医检查,可能是类似狂犬病一类的症状吧!幸好,威森公司生产的新药,对他似乎很有效果。至少,打过针后,老王的情绪,明显安静了许多。”

“十六日:阴。新招保安的报告已经批下来了。招收必要的人手之后,我也终于可以放心休息几天。这段时间总有在职保安人员告假离开。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马上就要月底了,居然连满额薪水也不要,就这么不辞而别。。。。。。”

“二十二日:晴。根据起夜的学生报告,宿舍楼背后的角落里,总会发出奇怪的动静。今天我带人看过,除了一些散乱的碎骨烂肉之外,什么也没有。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出于慎重,我还是报告了警方。希望他们能够介入调查。”

“二十四日:小雨。老王头怕是疯了。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他竟然咬了我一口。伤势倒不太严重,只是疼得厉害。。。。。。”

“二十五日:阴。威森公司的人,的确很讲信誉。电话刚打完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已经把注射用的药品送了过来。这药止痛效果的确不错。只是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非常疲倦。。。。。。”

→第二十八节 - 逃亡(上)←

后半部分一片空白的安全记录,时间只写到二十六日。也就是雷震在画室中突遭异变的那一天。

日记记载的内容非常混乱。相互间并没有太多的联系。尤其是最后的记录,用碳质墨水写出的字体非常潦乱。很多标点、字句之间,都极其随意地一笔带过。似乎,撰写记录的人,当时的思维相当混乱。而且,极力想要敷衍了事。

就在页面的正下方,赫然还映着几滴显而易见的淡色血迹。只不过,早已变黑、干涸。

慢慢合上手中的笔记本。雷震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很失望,其中,并没有找到任何堪用的线索。。。。。。

“叮咚————”

突然,从他的肩头,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电子合成声。使得地下室里所有的人不由得一怔。目光,顿时全班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是军制通话器的接入信号。只是,在这种时候听到急促的玲音,雷震的心里,忽然摹地涌起一阵莫名的亲切感。

“一小时内,马上返回联邦军临时营地。”不知为什么,电话那端的男声,说话的语速听起来有些急促:“这是我交给你的新任务。速度要快,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如期抵达。”

“如果你脑子没问题的话,应该记得:你似乎还欠我点东西!”雷震丝毫没有动作的迹象。只是用最冷淡的口气,朝着话筒慢吞吞地应道。

“上次任务的奖励你已经拿到了。”颇为焦虑的男声,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快走!你的时间不多。”

“拿到了?”雷震脸上的表情,很快完成了从诧异到狰狞的转换过程:“怎么,究竟是你的记忆神经出了问题?还是你认为我根本就是个能够随意耍弄的笨蛋?”

“你继承了四号生化兽的全部战斗能力。这样的奖励,难道还觉得不够吗?”电话那端的男声,再次以不可抗拒的语气命令道:“快走!马上就走!你还有最后五十八分钟零六秒的时间。”

“别那么着急。条件没有谈好之前,我不会再服从你的任何指令。”雷震瞟了一眼旁边的人们,用手指轻轻敲集着面前冰冷的墙壁:“先告诉我,这次任务的奖励,究竟是什么?”

“如果你现在就出发。那么,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赶回临时营地。”也许是屈服于他那强硬的态度吧!男声无可奈何地轻叹道:“五十八分钟以后,两架隶属联邦军的直升机,会降落在那里。这是你离开这座城市唯一的机会。也是任务完成后给予你的报酬。如果你选择拒绝,我也无话可说。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自由。”

“快!所有人集中。我们现在就离开这儿————”

雷震连一秒钟也有犹豫。他几乎是与话筒中最后一个音节同时吼出了这句话。心神领会的林钟,更是几个箭步跨到旁边的气压闸前。用力旋开了上面的螺旋压轴。

“去哪儿?你要带我们去哪儿?”一个男生扶着墙壁,从地上傮然站起。颇为不解地问道。

“离开这座城市。”雷震一边催促着几名女孩集合,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永远离开那些吃人的怪物!”

这话,仿佛一枚重磅炸弹。顿时在人群中引起掀然大波。

“不!我不走!”一名男生面露惧色,战战兢兢地嚷道:“外面到处都是怪物。现在出去,根本就是自己送死。”

“我也不走。”为首的杨峻满面狐疑道:“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走。刚才和你通话的是谁?你们究竟谈了些什么?不说清楚就要我们走,没门儿!”

“对!说不清楚,我们哪儿也不去。老子就呆在这里等救兵。最起码,这里比外面要安全得多。。。。。。”

“呯————”

叫嚷最凶,声音最大的男生。愤愤不平的话语尚未完全出口,便已被震耳欲聋的枪声打断。望着对面举起手枪,神色平淡的雷震。他只觉得自己的头部,似乎遭到了剧烈的撞击。可是,他却丝毫不觉得疼痛。只觉得有股莫名恶心的力量在向外面拼命膨胀、扩张。虽然维持的时间不过一瞬,可是他却真正感受到恐怖的降临。就在他张了张嘴,想要挣扎着把最后半句话说完的时候。狂暴的力量,最终也在此刻完全释放。

“嘭————”

轰然爆开的头颅,仿佛一只在重压下彻底崩炸的西瓜。从破碎骨片间飞散四溅的确红白浆液,漫无目的地乱窜。它们肆无忌惮地粘在墙壁、衣服、甚至是人们的裸露的皮肤上。好像是在嘲笑着这些死到临头还浑然不知的白痴。

“我的话,只重复一遍。”将尚且温热的手枪插回匣中。雷震以最冰冷的目光,淡漠地扫视着屋子里所有的人:“立即出发。如果有谁想死,我并不介意为他所浪费几颗子弹。”

“得得得。。。。。。”

剧烈的牙齿撞击,从一干学生口中发出。很快聚集成为一道轻微却足以听清的声音。反应最快的杨峻,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当下,抬起颤抖的双脚,仿佛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以最快的速度,从扁圆形的气压阀门中横跨而过。很快消失在了门壁的另外一侧。

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甚至连抬头再看雷震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便跟随在后,从阀门中穿行而过。仿佛,他是一尊杀神。一尊最恐怖、最暴力、最残忍的铁面杀神。

杀人,并不困难。

一颗子弹、一把利刀、甚至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都能够完美地达成同样的目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杀人需要理由。需要一个充分且足以说得过去的理由。

杨峻做梦也没有想到。看似平常的雷震,竟然如此冷血。他根本问也不问,便一枪打爆了同伴的脑袋。那种轻松随意的态度,根本就像是在宰杀一只束手待毙的鸡,一条微不足道的狗。

→第二十八节 - 逃亡(下)←

骄横、目空一切,这大概是身在象牙之塔内,绝大多数学生们具有的共同特征。说句实在话,杨峻也不想待在地下室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如果当真能够离开,他比谁都更加积极。然而,胸中的傲气,却使得他总想在这种时候证明自己的价值与优越。这是他的“特权”,也是他一贯的生活经验。

但是他忘记了一点最重要的————雷震不是自己能够颐气指使的父母,也不是仅看学习成绩就能把你捧到天上的老师。他甚至不是一般的普通人。而是从尸杀血海中挣扎爬出的凶神、斗鬼。在他的面前,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判断事物的唯一标准,便是杀与不杀。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雷震在变异之后,脑子里油然而生的最原始念头。这也是暴者、王者乃至霸者的唯一生存定律。遗憾的是,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傻瓜,喜欢用他们的生命为代价,挑战这种对比实力根本谈不上均衡的可怕法则。

“跑快点儿!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跟上!”

这是离开避难所之前,雷震向所有人说的话。

十分钟过去了。强烈运动带来的巨大疲劳,开始逐渐凸显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他们纷纷大张着嘴,拼命喘着粗气。手臂间的摆动,也呈现出逐渐失去规律与控制的趋势。无法满足体内供应的氧气,似乎正在原离地球,从浑厚的大气层中渐渐消失。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跑在最前面雷震与林钟。他们的额头,不仅没有丝毫的汗液。甚至就连呼吸也极为平缓。似乎,他们根本不是在剧烈地跑动,而是在无比悠闲地散步。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林钟更了解雷震。虽然他们原本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但是,死亡后的吞噬融合,使得他们的思维、意识、乃至身体彻底产生了互溶。从表面上看,林钟仍是林钟,雷震也还是雷震。可究其根本,他们却是形如异体,意为同人。

林钟是雷震的分体。对于主体下达的命令,他必须无条件执行。然而,对于主体的决定与思维概念,他却无法提出任何异议。

林钟一直不明白:雷震为什么非要带上这群既傲慢又孱弱的学生?难道,他当真想要救人?

这实在令他感到非常困惑。

人,当然可以救。如果是救下那几个惨遭蹂躏的女孩,林钟绝对没有任何意见。可是这帮男生,怎么看也不像善类。与其将之救下,日后反遭其害。不如趁此机会,将之全部杀光。以绝后患。。。。。。

正当他脑子里纷乱闪过无数念头的时候。只听得旁边的雷震轻叹道:“果然。。。。。。还是来了。”

数百头面目狰狞的活尸,正蜂拥簇集在正前方道路的岔口。它们就这样站在那里,摇晃着身体。翻白暗淡的眼睛里,折射出的,只是一片木然的神情。

“啊————救,救命!”

一名紧随其后的女孩,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当场骇得叫出声来。当下,几头站在最前面的活尸,顿时将破烂爬满蛆虫的脑袋,齐刷刷地望朝这一方向。

“你在前,我殿后。带着他们尽量杀过去。”雷震的表情,依然那么淡漠。简单地对林钟下达命令之后,他已经从身后抽出斜背的战刀,独自走向了队伍末尾。

“所有人跟上,步子给我放快点。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林钟很胖。身高一米八六的他,体重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多公斤。在常人眼中,绝对属于满脑肥肠的胖子一类。

肚皮上厚厚的赘肉,丝毫没能成为他行动的负担。拼命大喘粗气的学生们惊讶地看见:满脸横肉的林钟,正迈开两条短粗的大腿,以不符合其身形的敏捷,挥舞着寒光四射的碳钢战刀。一头冲进密集的活尸群中,狠命砍杀起来。

一个以其身体为突入点的三角锥形,仿佛一柄锋利的匕首,猛然扎进了厚厚的活尸群。随着其前端迅速地移动,很快,锥形的后续,已经变成了一条被无数断肢血肉所覆盖的死亡通道。

“别他妈傻站在那儿,给老子冲啊————”

一个男生站在原地,双腿直打哆嗦。见状,雷震也不多言。只是走上前来,重重抽上一记耳光。就在眼前满是金星摇晃与头脑一片混乱之中。男生狠狠咬了咬牙,狂吼着奋身冲入尸群。

在他的带动下,被恐惧占据头脑的学生们,顿时被生存的渴望刺激出一股无所畏惧的力量。他们圆睁双眼,以口中竭力的嗥叫,拼命挣破了畏惧的束缚。从面前并不宽敞且随时可能封闭的通道中一窜而过。

并不是所有人都不怕死。一名身上仅着单薄衬衫,下身完全赤裸的女孩。死死抓住雷震的衣角,涕泪满衫。

“求求你!求你带我过去吧!我,我实在是不敢啊————”

这就是那个主动用嘴巴帮雷震慰籍的女孩。怕得几乎连话说不出来的她,内心多少还存有一丝幻想:毕竟,自己和这个强悍的男人,曾经有过那么一层肉体交合的关系。也许,他会因为这一点,对自己特殊照顾那么一些。。。。。。

如果换了其他人,恐怕也会生出同样的念头。人情,这是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果然,默不作声的雷震,以轻微的幅度缓缓点了点头。一把将她举起,单手扛在肩上。右手抄起战刀,纵身跃入即将被活尸围聚合拢的通道间。

林钟与之前通过的人们,已经将尸阵活活杀穿。醒悟过来且气急败坏的尸群,正嗥叫着,伸出自己干硬僵直的双手,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想要彻底拦下这最后的难得美味儿。也许是在饥饿驱使下的缘故吧!它们对于食物的迫切感远比平时强烈得多。就在雷震的刀锋劈下迎面最后一只活尸头颅的时候,身后尾随而至的尸群,已经仿佛剧涨的潮水一般,彻底淹没了他身后的所有缝隙。

“别停下,继续跑————”

这话,是对前面的林钟等人所说。负责殿后的雷震,在虚晃一刀之后,突然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惊骇不已的举动。

他将左手一扬,把横扛在肩头的女孩,重重甩向了身后的尸群。同时,足下猛一发力,几个腾跃,顿时,将密集的尸群远远甩在了后面。

落入尸群中的女孩,瞬间已被饿疯的活尸生生撕裂。娇嫩的鲜肉,对于饥饿已久饿它们来说,无疑是一顿丰盛的大餐。在新鲜血肉的诱惑下,尸群开始裹足不前。纷纷趴在地上,挣抢起数量不多的骨肉血食。

活尸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女孩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头部便已经被活活拉离了身体。她只能以最后的意识,惊恐无比地看了一眼雷震远去的背影。她不明白,正是这个似乎能够值得信赖,并且自己给予一切的男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把自己抛弃?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东西。。。。。。嘿嘿嘿嘿!这话,果然不错!何况,你与我,连夫妻都算不上————”

快步赶上队伍的雷震,脸上冰冷的看不出丝毫动静。除了林钟隐隐有一丝察觉,旁人根本不会知道,此刻他的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二十九节 - 算计←

雷震的心底,一直有种难以言语的疑惑。

也许是因为继承了猎杀者与生化兽基因的关系吧!他对周围环境的危险感知程度,远比普通人更加敏锐。时刻判据在脑中的强烈生存意识,时刻都在提醒他:哪怕是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也绝对不能警惕。

从事发到现在,除了已经死亡的联邦中校周军。电话里的神秘男子,是唯一给予他实质性帮助的人。虽然,这些帮助都必须以各种任务为名做代价。但是不管怎么样,从他那里,自己毕竟得到了武器、食品。甚至是现在的逃亡之路。

在每一个人类的潜意识中,都有着对于惯例的适应能力。雷震也是一样。如果说,此前电话里要求自己执行任务后给予的奖励,便是一种惯例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多少开始发觉:对方似乎正在修改着固定的游戏方式。

吞噬生化兽,继承它的一切战斗技能。这也能算做是奖励?从那个时候开始,雷震已经感觉到事情的变化。而这一次,对方更是提前告诉自己完成任务后的奖励究竟是什么?这就令他越发觉得疑惑。

神秘人交给的任务,应该不会有假。无论时间、地点、过程,都与自己所知完全符合。雷震所担心的,则是在任务过程中,是否还会出现什么别的变故。

这可不是没有依据的凭空猜测。营地里那头强悍得变态的活尸,就是最好的例子。既然这样的变异生物能够出现第一头,谁能担保:它没有同伴?不会继续出现第二只、第三只。。。。。。乃至更多?

况且,从电话那端男人说话的语气判断:对方似乎早已知道变异活尸的存在。更将其称之为“生化兽”。那么,这会不会是一个专门针对自己的实验?会不会再出现一些别的类型,实力更为强悍可怕的变异生物?

他没有任何依据能够证明自己心中所想。他只能以各种方式,尽量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

从避难所到营地,这段短短的距离,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事情?雷震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想要顺利地活下去,按照要求抵达营地。至少,自己必须保证充足的体力。

一举击杀数百头活尸,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可是,体力上的巨大消耗,恢复却需要时间。在此过程中,是否会有新的怪物出现?自己又是否能够对付?所有的一切,他不得不考虑。

到避难所救人,不过是个幌子。对于这帮学生,雷震压根儿就没指望过他们会成为自己的助力。他不过是把这些人当作一个个能够活动的肉盾。当作一种在危急关头抛弃的救命之物。要知道,面对大量聚集的尸群,最好的阻碍物,莫过于活人。为饥饿所驱使的怪物们,在得到自己需要的食物之后,总会留驻在原地大肆吞咽。换句话说,在挣抢并且啃光嚼净一具尸体以前,思维能力低下的它们,绝对不会想到追赶剩余的“食物”。

女人,在这个世界上多得是。只要能够活着离开,以后的时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若仅仅只是因为与自己有过那么一段风流,便要把脑袋搭上。这实在太不划算。要知道,再漂亮的女人,脱光衣服其实根本没有多大区别。做爱的关键,也不过就是延续生殖器官的相互磨合过程。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理由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傻乎乎用自己的脑袋,成就那种愚蠢的爱情呢?

何况!我根本就不爱她。那不过是一个在欲望来临时,用作发泄的工具。

“快走!它们追上来了————”

雷震说话的口气,依然冰冷。可是,在一干听者心中,其作用,却远比之前管用得多。

先是一枪打爆脑袋,再是把与之做过爱的女人,一把扔进了尸群。。。。。。这样的男人,简直冷血到了极点。

不用催促,哪怕内心再不满的人,也只能将异议强压而下。在无比强烈的恐惧驱使下,挣扎着向前迈动着两条疲惫的腿脚。拼命而艰难地移动着。

学院外侧的小道,是通往营地的必经之所。也是一条宽仅数米的狭窄通路。

尝过鲜肉美味儿的活尸,正从身后蜂拥而来。女孩肥嫩的滋味儿的确不错。只可惜数量实在太少,根本不足以果腹。它们只能在舔光地面最后一滴剩血之后,跟着逃亡者的脚步,再次展开新的猎杀。

“这些活尸,似乎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异。。。。。。”不知为什么,雷震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种从未有过的念头。

这可不是没有依据的猜测。与活尸多次打过交道的他发现:尸群的移动速度,似乎比以前更快。它们出手撕咬的动作,也比以往更加敏捷。甚至,就连口中伸出的獠牙,也比曾经越发尖利。

它们就好像一个正在进化的新生种群。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最为适应环境的掠食方向迅速进化。。。。。。

突然,巷口被阳光照射的位置上,猛地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定睛看时,却把杨峻与刘槟等一干男生吓得半死。几个衣不遮体的女孩,也惊慌失措地拼命尖叫起来。

那是一具形体异于一般的活尸。极其高大,甚至应该说是。。。。。。肥壮。

如果仅仅只是体积的庞大,人们或许不会被吓成如此模样。真正令他们感到发自内心恐惧的,则是顶在活尸宽阔肩膀中间的那颗头颅,那颗被无数白腻肥蛆爬满,半边面皮掉破腐烂且深可见骨的可怕头颅。

“吴鹏。。。。。。真的是你吗?”望着面前张牙舞爪的活尸,雷震只觉得内心一阵没来由的悸动。对方的头部虽然破烂不堪,却也足以能够看出其本来的面目。

那的确是胖子吴鹏,从地下避难所被一干男生剁下双手后,赶撵出外的胖子吴鹏。

眼前的吴鹏,哪里还有曾经敦厚老实的半点模样。齐肘而断的手臂伤处,附着于白骨之上的皮肉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数条柔韧弯曲的节肢触手。它们仿佛两条硕大无比的章鱼,死死盘据在臂端。正肆无忌惮四散舞动着自己的触角,想要抓住旁边一切能够活动的生物。尽填在自己深不可测的可怕胃袋之中。

“胖子。。。。。。”雷震缓缓摇了摇头,轻轻地叹息着。举起了手中闪亮的战刀。

也许是感受到对方身上强烈的战意吧!站在巷口的吴鹏,突然大张着满是腥脓绿液的烂嘴,高高竖起被发黑血迹浸泡得发黄的肮脏獠牙。以它那肥胖身形无法匹配的速度,朝着面前的一干逃亡者飞身扑来。肘臂部位四下张扬的卷曲触手,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雷震死死罩在了其中。

“别怪我!胖子!这是你逼我的————”

怒吼一声,雷震飞身上前,将手中的战刀凌空乱斩。刀光掠过之际,散乱的触手被纷纷砍落。大股灰绿色的脓血从伤口泉水般地喷涌而出。溅在两侧狭窄的墙壁上,溅在惊恐无比的人们中间。更溅在满面死寂的雷震身上。

刀,在舞。

血,在流。

雷震的心,在撕吼。

胖子吴鹏,是自己在学院里最为要好的朋友。虽说变异后的雷震已经变得冷酷无比。但是面对曾经的好友,却不得不举刀相迎的他。内心的苦涩与愤怒,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来世再见吧!胖子————”

昂长的刀刃,从吴鹏头顶一切而过。锋利的刃锋,将这具破烂不堪的尸身彻底劈碎。雷震半点也没有犹豫。直接一脚将尚在抽搐的吴鹏脑袋狠狠踩爆。而后,转身朝着一干早已惊呆的男女怒声喝道:“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快点走————”

几秒钟后,满是碎肉烂骨的原地,只剩下雷震一人孤独地站在那里。面色铁青地望着脚下逐渐变得僵硬的吴鹏尸身。

“放心去吧!胖子,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一定————”

“一百九十六号试验体战斗意志指数上升百分之五十。主控神经与基本判断意识产生轻度紊乱。思维指数不明,个体智慧指数不明。”

别墅里,老者抱起双手。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耳边传来悠扬的电子合成声,使得他脑门拧起的批肉,更是紧攒在一起。聚集成一团无法松开的死结。

“启用后备运算系统。必须在两分钟内得出详细的数据。”他不想与无辜的电脑争辩。直接下达了新的指令。

“可参照数据严重不足。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取得相关资料。”令他意外的是,单调的电子合成声,第一次拒绝了自己的要求。

“无法计算?这怎么可能?”骇然之下,老者抽动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看看。充满谜题的一百九十六号,究竟能够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如果,你当真能够在规定时间里完成这次任务。那么,我一定会给予你难以想象的巨大奖励。嘿嘿嘿嘿!人类的欲望是无穷的。当你真正脱离死亡存活下来的时候。你所要求的东西,可能会比想象中多得多。。。。。。虽然只是一个试验体,但究其根本。。。。。。毕竟也是人类!”

走在宽敞的城市街道上,雷震只觉得: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担忧,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第三十节 - “骨头”(上)←

从城市各个角落里涌出的活尸,越来越多。它们正从各个藏身的角落里纷纷爬起,汇聚、拥挤着出现在通往营地的路上。如果雷震能够拥有一架监控卫星,他一定会无比骇然地发现:数以万计的活尸,正以自己这支小小的逃亡小队为核心,从四面八方慢慢围拢过来。仿佛那里是一个充满强烈引力的旋涡,将他们牢牢裹在了核心。

若以最快的速度奔跑,雷震和林钟,有绝对的把握在半小时内抵达营地。但是他并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与所有人一起,以正常的速度,朝着神秘电话中指定的地点前行。

谁能保证,电话里的神秘人,不会在中途安排那么一点点可能存在的“意外”呢?

若论单体格斗能力,雷震有自信挑战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可是,面对密密麻麻层层涌来的大群活尸。他也只能落荒而逃。活尸虽然个体战力算不了什么,然而,一旦成千上万密集成群。那种如同掠食军蚁般的恐怖力量,足以将一个庞大的城市活活吞没。

几只实力强悍的生化兽,加上一群饥饿无比的活尸。每每想到对手可能会以这样的组合方式出现,雷震就觉得一阵恶寒。那种前后左右皆是枯瘦腐烂肢体、爪齿的可怕场景,即便是“死”过两次,又在细胞急剧分裂之下重新复活的他,也不由得浑身直冒冷汗。

雷震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在集市里卖肉晚归的屠户,夜过山林,遇上几只狼。为了逃生,屠户只得在拼命奔跑的同时,将肉筐里卖剩的骨头、剩肉等物一一抛出。果然,贪婪的饿狼在得到骨头之后,总会停下来啃嚼一番。当它们吃完之后,又会奋起疾追撵上前面的屠户。一来二去,屠户正是用这种最简单的战术,为自己换取到足够的逃命时间。当他扔完筐里最后的一根骨头之后,终于在饿狼将之吃完以前,安全地跑回了自己的家。

如果说,现在的雷震,相当于屠户。那么,从城市四处围聚过来的大批活尸,正是饥饿到极点的可怕凶狼。而雷震手中可用的“骨头”,正是这些浑然不知所措的学生。

“快跑!不能停下————”

带有命令性质的催促,自从逃亡队伍进入学院外围的大路之后。雷震就再也没有发出过。因为,所有的跟随者都在拼命往前挪动着自己的双腿。虽然筋疲力尽,虽然已经跑得脸色发白,体内氧气的消耗速度明显跟不上细胞的供给。可是他们从头至尾却没有一句怨言。只是挣扎着,以大脑深处最顽强的意志,维持着这种近乎自杀般的举动。

对于事态的严重性,他们可能知道的不是很多。但是他们都曾亲眼看到:雷震是怎样把那名落后的女孩活活抛入尾随的尸群。他们也同样记得:那个可怜的女孩,与这尊杀神之间曾经有过怎样的暧昧。俗话说得好:“一夜夫妻百日恩”。就连刚刚满足自己性欲的女人,也能毫不犹豫地说杀便杀。那种铁石心肠,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冷酷与残忍,使得他们浑身发抖,内心深处,更是觉得无与伦比的彻寒。

“只要不落在后面,应该就是最安全的。”很快,这种没有任何依据的念头,成为主导所有人动作的唯一准则。

“奇怪,一百九十六号试验体带上那么多的幸存者做什么?难道,他想做个英雄吗?”望着屏幕上负责殿后的雷震,老者不禁有些疑惑:“这些人与他的体力对比太过悬殊。相较而言,非但不可能提供任何助力,更会成为不必要的负担。。。。。。以一百九十六号具有的智慧,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现在的动作,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老者并非没有看到此前雷震将女孩活活抛入尸群的举动。他仅仅只将其当作在危急关头下意识的一种自保措施。

“四号生化兽已经准备完毕。是否可以投放?”悠扬的电子合成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立即修改原定实验计划。”不知为什么,老者心中,忽然冒出一股极其古怪的念头:“把生化兽的投放数量增加两倍。另外,将已经投放的五号变异体列为备用。我想看看,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百九十六号,是否还会做出什么令我惊喜的表现呢?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战斗意志,最后的生存任务。。。。。。嘿嘿嘿嘿!的确值得期待啊!”

逃亡小队的最前端,已经离开了学院所在的区域范围。凭着灵活的腿脚,以及对死亡恐惧下的体能爆发。这支小小的队伍,已经逐渐与尾随的尸群拉开距离。看样子,局面优势的天平,正在朝着他们一方慢慢倾斜。

手中紧紧握捏着K50P机枪的托柄,林钟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一边迅速移动着自己的脚步。冷竣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财利的痕迹。如果在这个时候点破他曾经的商人身份。恐怕根本没有人相信:这个身材虽然肥胖,可眉宇神色间隐隐透明出一股冷酷杀气的男人。竟然曾是一个胆小怕事的软蛋。

环境,的确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重生后的林钟,虽然外观与之前并无二异。但是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人形兵器。

对于雷震“救”下一干学生,并且将其一同带走的决定。林钟也曾感到过迷惑。经过细胞重新修复后的大脑,潜意识里已经具有着对雷震的思维理解。不过,却也没有达到那种完美契合的程度。

在街道的拐角,林钟的脚步停了下来。一股强大且充满敌意的气势能量,正从前方道路的地平端点上慢慢出现。而且,以极快的速度急剧接近着。

“加速,迎上去————”

雷震同样发现了这种异状的能量。它似乎是由数道独立的个体汇集而成。其中甚至还隐隐散发出对于争斗与撕杀的无限渴望。

大群的活尸,仍然死死咬在队伍的后面。饥饿的驱使,对于肉食的欲望,想要痛饮鲜血的酣畅。。。。。。饿得快要发疯的它们,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只能高高举起枯瘦腐烂的双手,流淌着恶心的唾涎,如同附骨之蛆,牢牢跟随着这些脚程比自己快得多的猎物。

→第三十节 - “骨头”(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飞逝。人们的内心,也在恐惧和期待中迅速交换着所在的位置。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他们那双从未停下过的腿脚。跑!只有不顾一切地狂奔,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微薄的生机。

当一群面目狰狞,且体积超过普通活尸数倍的怪物,出现在视线距离内的时候。雷震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正猛然往下一沉。

怪物的外形,与之前的攻击营地的变异活尸完全相同。可以肯定,它们就是神秘电话里所说的“生化兽”。

这种东西的体力、速度均属一流。战斗爆发力更是强得惊人。雷震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初自己是花费了多么惨重的代价,才与一头生化兽同归于尽。

从正前方大路上飞快接近的生化兽,足有八头之多。

雷震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一旦被强悍的生化兽缠上,大批尾随其后的活尸转瞬即至。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必败无疑。

很幸运,他的手上,还有一点点可堪利用的资本。

“你们两个,过来!”

雷震手指的对象,正是双手杵在膝上,拼命大口喘着粗气的刘槟与杨峻。看到对方眼中满是狐疑的目光。他的嘴角,不仅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同时,取下背在肩头的K50P机枪递过:“拿上这个,尽可能地挡住它们。”

“你,你要我们去对付那些怪物?”杨峻当下暴跳道:“这不可能。不!我不去!就算你打死我也决不会去。”

“我没时间和你们罗嗦!”雷震拿上旁边林钟手里的机枪一同递过,狞笑道:“现在根本就没有退路。你必须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杀掉前面那些怪物。如果不去,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至少,用你的尸体,应该可以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吧!”

“我去!”忽然,默不作声的刘槟,一把抓过机枪死死篡在手中。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表情。

“现在,我们大家都是一体的。”望着眼中阴晴不定的他,雷震毫不掩饰地直言道:“阻击的时间越久,活命的机会也就越大。这个道理,想必你们都很清楚。记住,不管你们使用任何方法,都必须把后面的尸群挡在这里!”

说罢,他转身叫上林钟,头也不回地朝着生化兽袭来的方向径直冲去。

四挺K50P轻机枪、几支“六二”、外加数枚威力巨大的电磁感应手雷。所有这些,都是留给一干学生们的武器。

他毫不担心会被身后袭来的子弹一枪爆头。虽然陈、杨二人对自己恨之入骨,惧之如敌。但是他们却极端自私,同时也非常聪明。这种人往往会在最危险的情况下,清楚地判断出自己的优劣所在。他们应该很清楚:如果没有自己在前面冲杀,任何人都无法逃离城市。

雷震甚至可以察觉到: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提握着机枪的刘槟,正把枪口处的准星悄悄瞄向自己的头部。几秒钟后,满面迟疑与不甘的他,却缓缓摇了摇头,轻声叹息着。转身走向了旁边一堵用作依托的矮墙。

“想杀我?嘿嘿嘿嘿!到最后,死的究竟是谁,还不知道呢————”低沉的冷笑声中,雷震的身形突然暴起。狠狠扑向对面越来越接近的生化兽群。

战刀,是他与林钟手里唯一的武器。

方向截然相反的对撞,能够产生巨大的力量。双眼死死盯住正前方的雷震,只将战刀斜斜地拎在手边。就在与目标身形交错的一刹那,手边的刀锋突然从侧下反獠而上。在满是惊异与愤怒目光中,为首生化兽的身体,从右面腿部直到左肩,拉开了一条细密棉长的口子。在地心重力的吸引下,分离的肌体再也无法承受断裂的部分。只能在四溅的腥臭脓血中,绝望地散成一堆再也无法聚拢的碎肉。

反观林钟,也是运用同样的手法。迎面不过一个回合,便已将锁定的目标挥刀斩翻。

一击必杀,并非没有代价。无数条触目惊心的深长血痕,从二人穿着的军制防护服上狠狠划开。暗红色的液体,正以无法遏制的势头,从缝隙的底部慢慢涌出。似乎,想要把整件衣服彻底浸透。

那是其它生化兽从身旁掠过时留下的爪痕。措手不及之下,它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给予对手必要的伤害。但是不管怎么样,也无法将死去的同伴再次唤醒。

以二对八的劣势,当场转变为以二搏六。

顾不上处理身上的伤口。雷震朝着林钟使了眼色,飞快地旋转着身体,将战刀高高举过头顶,朝着旁边距离最近的怪兽猛然劈下。见状,生化兽连忙闪身避开攻击。却不想,一柄寒光四射,刃锋上还滴淌着温热鲜血的碳钢战刀。竟然从自己的落点侧面突然袭来。在无法改变身形动作的情况下,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腰间,骤然出现一条横贯而过的细密血痕。

二比五,再次联手击杀成功。

速度!雷震现在终于体会到速度的重要。动作的花哨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就在林钟横刀劈断怪兽腰部的同时,他也再次暴起。抽刀提至身前,对准已经必死的生化兽胸口位置狠狠刺去。

“噗————噗————”

巨大的力量,推动锋利的刀尖瞬时突破了皮肉骨质的障碍。轻而易举地钻透兽体的背部,在惯性的牵引下,再次扎进另外一具新的身体。

那是一头站在林钟身后的生化兽。本想突施袭击的它,怎么也想不到,在视线被阻隔的情况下,可怕的刀刃竟然能够穿破同伴的身体,最终捅入自己的心脏。而且,那种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还将自己活活压倒。甚至,将平纫的刀口,在自己的体内来回翻转,肆意刮削。

“上帝啊!我,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站在屏幕前观战的老者,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并非对雷震的战力没有信心。而是这种迅捷无比的战斗方式,彻底打乱了他以往的所有概念。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强悍的生化兽只剩下了四头。另外一半则全部被歼。手段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前天接气象局预报,夜间突降暴雨。单位临时通知老黑彻夜加班防汛。只好等到现在回家,还忘书友勿怪。请多见谅!)

→第三十一节 - 残忍(上)←

“好强大的战斗力。简直就是有史以来最强悍的人类试验体。不愧是继承了最优秀基因的结果啊。。。。。。一百九十六号,嘿嘿嘿嘿!我开始对你越来越着迷了。”

惊叹之余,老者很自然地将目光落到了林钟的身上。他很奇怪,这个肥胖的怯懦商人,什么时候拥有了与雷震不相上下的实力?

构成猎杀者身体的黏化细胞,是一种极其古怪的东西。它们可以使任何身在近旁的生物重新复活。这其实算不得什么秘密,早在此前的一系列实验中,老者就已经获得过相同的结论。但是,复活后的生物仅仅只具有最简单的物种特征。其本体更会随着体内能量的消耗逐渐衰亡。根本不可能像林钟这样,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更在搏杀中与“制造体”产生密切的配合。

“看来,我还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想到这里,老者不禁微微颌首:“立即投放五号变异体。注意,投放前,一定要将之刺激狂化!”

地面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突然发动的攻击,使得猝不及防的生化兽减员过半。望着被凝血覆盖,其中还隐隐露出一抹慑人惨白的战刀。凶暴嗜杀的人形生化兽,竟也感到一丝莫名的骇然。

怕死,求生。这是所有生物的共性。即便是违反自然规律制造而出的异类,也不例外。

雷震斜拎着战刀,双眼死死盯住面前的怪物。脚下,已经汪起一滩厚厚的淤血。

那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血。

八头生化兽,如果一拥上前,他根本难以招架。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趁其不备,先施杀手。不顾一切地削减对方的数量。尽可能减少自己多面对敌的概率。

虽然智力低下,可生化兽也不是低着脑袋任人宰割的傻瓜。绝命之前,它们同样也会挣扎,也会拼着最后一口气,想要给予对手致命的一击。

雷震身上,从肩膀至膝下。布满十数个酒盅大小的血洞。那是生化兽身体表面尖锐骨刺留下的痕迹。其中最严重的伤口,从他的左肋斜插而入,与背部活活对穿。被粗糙刺面带出外翻的肌肉组织间,还在潺潺地流出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疼!剧烈的疼痛,顺着敏感的神经末梢一直冲入大脑。雷震知道,这一击,已经捅穿了自己的肝脏。那些从伤口渗出的黄绿液体,就是肝裂脾损的最好证明。

就在外翻的皮肉伤处,一层显眼的黄色脓液,正从其体内缓缓溢出。它们迅速填充着伤损的部位。就在他的注视下,新生的肌体组织,很快冲破了老旧皮肤的限制,代替的原有的烂肉,成为新的生命构成体。

轻轻地喘息着,尽量调匀呼吸的频率。雷震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地颤抖。而且,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这是体力急剧下降的预兆,也是能量正在迅速丧失的最显著表现。

具有吞噬特征的细胞,能够快速修复受损的身体,却无法弥补体内流失的血液。一旦生物能量彻底枯竭,那么,即便拥有神奇黏化细胞的帮助,雷震再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细胞也是生物的一种。它们同样会衰老,会死亡。它们也需要能量的补充维持自己的存在。这种供应一旦断绝,细胞拥有的机能将在短时间内彻底丧失。直至死亡、终结。

雷震暗自咬了咬牙,朝着旁边同样满身都是伤口的林钟略一点头。脚下猛一顿地,再次挥起战刀,向着正前方距离最近的生化兽狠狠劈去。

“噗————”

又一根尖锐的骨刺,从肩部重重扎入了他的身体。刺尖穿破皮肉的那一瞬间,雷震手中的战刀,同样砍飞了生化兽的头颅。尚不及将钉在肩头的刺状异物拔出,旋转飞舞的刀锋,已经重新挥向了新的目标。

就在背朝他们的反方向,临时组建的阻击队伍,同样陷入了苦战。

军训,是所有联邦大学生在进入校园以前,都必须接受的非正常化军事训练。这种为期不过月余的活动,说穿了,不过是强度极其轻微的体育辅助课程罢了。虽然,在军训当中,学生们同样能够亲身接触到实弹射击之类的机会。但是不管怎么样,想要在三十个正常地球日的时间,打造出一名合格的士兵,无疑痴人说梦。

军制K50P轻机枪,刘槟其实并不陌生。这款轻便灵活的枪械,与他在训练时所拿到的完全一样。扣动扳机的感觉可能略有生涩,却也勉强能够满足射击的最基本要求。

他很清楚:活尸的弱点,就在头部。他也尽量把枪口处的准星抬高,希望能够准确地命中目标。然而,希望与现实间,总有着难以弥补的差距。

以扫射状态命中大量对手的头部。这种高难度动作,即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战士也极其困难。更不要说是几个实弹训练量不过十发而已的年轻学生。

刘槟唯一能做的,就是端起枪身,朝着越来越接近的尸群拼命扫射。遗憾的是,除了发热烫手的枪身,几个空空如也的弹匣外。狰狞恐惧的尸群,仍在步步逼近。

“快跑!快跑啊————”

一名男生面色发白,双腿如同筛糠般地剧烈颤抖着。他亲眼看到:自己握有手枪发射的子弹,对于这些可怕的生物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惊悚骇然之下,大脑自然只能做出最简单的求生式思维。

“跑。。。。。。往哪儿跑?”阴沉着脸,刘槟低声暗喝着。也不多话,高高平端起手中的枪口。照准惊慌失措想要转身后退的男生,狠狠扣动了扳机。

“啊————”

飞窜的子弹,准确命中了他的腿部。从其口中爆发而出惨痛的凄厉哀嗥,顿时将所有阻击者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你,你想干什么?”见状,杨竣当即将手中的枪口掉转,死死对准刘槟的眉心。红着眼睛嘶吼道:“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第三十一节 - 残忍(下)←

“不杀了他!我们大家都得死————”刘槟铁青着脸,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眼睛:“快!过来帮我一下。把他抬起来,扔出去!”

“扔。。。。。。扔出去?”杨竣只觉得喉头一阵发干:“你是说,扔给。。。。。。对面那些怪物?”

“动作快点儿!如果你不想死,那就赶紧过来帮忙————”面无表情的刘槟,快步上前。高高轮起枪柄,狠狠砸向奄奄一息的伤者头部。而后,一边费力地拖拽着他的双腿走向阵前。一边冲着微微有些失神的人们吼道:“别发楞,***快过来帮忙啊————”

“来,来了!”一个女孩忙不迭地应和着。吃力地抱起男生的肩膀,将这具沉重的身体或拉或抬,慢慢移向了尸群。。。。。。

几分钟后,当受伤男生被一阵剧烈疼痛再次惊醒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枯黄灰暗,肌肉萎缩得仿佛龟裂树皮般的人脸。凹瘪干瘦的眼窝中,本该饱满浑圆的球状体,活像两只失水严重的烂杏。而那张散发着阵阵恶臭,牙齿缝隙中也夹带有缕缕莫名条状体的口中,还赫然叼着一块蘸满鲜血,鲜活得仿佛还在微微颤动的带皮肉块。

“那,那是我的肉,是我身上的肉啊————”

这应该是男生脑子里最后出现的念头吧!因为,就在这之后,一双布满黑绿尸斑的肮脏烂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柔软的脖颈。仿佛是在采摘着某种熟落的果实般,拼命左右摇晃着,以无法想象可怕的力量,将一颗完整的头颅,从折断的颈部硬生生地活活掰下。

大群的活尸,以这具新鲜的身体为核心,渐渐围聚成一个越来越多庞大的圆环。它们嚎叫着、挣抢着,将自己干瘦的手臂拼命扎入密不透风的同伴中间。想要尽力抓出一块可堪果腹的鲜肉。很快,被尸群压在最底的男生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那种恐怖的场景,就活像一头落入掠食军蚁群中的人形肉猪。瞬间就已经被分割、消失。而且,饥饿的活尸连地面溅落的血液也丝毫不肯放过。它们争相舔食着,吸吮着。仿佛一群最贪婪的异形婴儿,正在拼命咂吸着每一滴甘美的乳汁。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他们的耳边,无一例外都能清楚地听到颈骨折断的脆响。甚至,还有那种牙齿剧烈啮咬骨头发出的撞击。

刘槟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没有说话。扬手将一枚威力巨大的磁感应手雷,准确地扔进男生尸体的所在,也是活尸群最为密集的地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翻腾的气浪将围聚的活尸毫不留情地包裹在内。用自己强横的力量将之撕扯、绞杀、焚烧。。。。。。

爆炸,制造出一片满是硝烟的空旷场地。除了四散掉落的残肢碎肉,更将亡者留下的一切痕迹,永远消除。

与头部遭到弹片撞击,彻底死亡的同伴相比。身体被炸断,仅仅能依靠两条破碎上肢艰难爬行的活尸,数量显然要多得多。丝毫不知死亡为何物的它们,就算丧失了大部分生理机能。仍然也要拖着半残的腐体,用枯瘦的指头紧抠着地面。用这点微薄的力量,促使自己拼命挪向不远处的猎物。

“肉————肉啊————”

无数活尸喉底爆发出的沙哑,汇集成为飘荡在城市上空的地狱之音。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恐怕任何人都不会将之与饥饿到极点时,腹中隆隆作响的催促联系到一起。

手雷炸出的大坑,很快就被后续尾随的活尸所填埋。蹒跚沉重的脚步,踩在胶湿粘稠的烂肉腐血间。带起的,是一块块龟裂的碎骨,是一片片恶臭无比的残肉。

不断有活尸被滑倒,四肢僵硬的它们,无法灵活地重新爬起。就在这种无奈的挣扎间,密集的尸群已经赶上。无数的脚足从它们的身体践踏而过。没有悲哀,没有怜悯。有的,仅仅只是对于食物的无限渴望,以及潜意识中存在的嗜血、掠杀。

从男生被活活撕食的那一刻算起,整整过去了两分钟。他的身体,的确能够在某种程度上稍微减缓尸群移动的速度。。。。。。

刘槟手中的枪,仍在继续喷射着子弹。不远处的杨峻,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吸耸着被强烈血腥刺激的鼻子,使劲儿扭曲着自己脸上的肌肉。狠狠拽起畏缩在身旁的一个女孩。

这是所有从舞蹈大楼里救出女孩当中,最漂亮的一个。也是一直被他所看中,完全独占的对象。

“你,你想干什么?不,别杀我!求你————求你了————”

女孩惊恐万状地睁大双眼,清丽娇美的脸上,惨白得看不出一丝血色。身体萎顿地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双手死死抓紧他的裤子。用最卑贱的语言哀哭着,恳求着。这凄凉悲惨的一幕,恐怕就连地狱最冷酷的死神看了,也会不由得心生测隐。

杨峻单手斜提着沉重机枪,一把抓住女孩浓密的长发。丝毫不顾对方口中凄厉的痛嚎,用力反手扳过她的头,用自己充血的双眼死死瞪视着:“我记得,你似乎说过。。。。。。很喜欢我,是吗?”

顾不得擦去眼角的泪水,紧紧捂住自己发根的女孩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对!对!我的确说过!不仅仅是喜欢。我。。。。。。我爱你啊!”

当日在避难所中,她的的确确说过类似的话。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有哪个女人会喜欢逼迫自己脱下衣服而后强奸的男人?又有哪个女人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下,不得不说出违心的话?

“爱我?哈哈哈哈!你真的确定,你爱我?哇哈哈哈哈————”杨峻的声音,听起来活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鬼:“爱。。。。。。这难道就是真正的爱情?想不到,我打过你,骂过你,侮辱过你,甚至还强奸过你。。。。。。现在,你居然反而说爱着我?哈哈哈哈!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夸张的玩笑。”

→第三十二节 - 内斗(上)←

女孩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只能睁大满是恐惧的眼睛,跟随着对方话语的节奏,拼命地上下点动着自己的头颅。

“嘿嘿嘿嘿!想不到,这种时候,老子居然得到了他妈所谓的爱情?”突然,杨峻口中的狂笑嘎然而止。他猛然捧起女孩那张光洁的脸,用饥渴无比的眼神死死盯视着上面的每一个部位。几秒钟后,这才重重磨合着牙齿,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般低声咆哮道:“不————你在骗我,在欺骗我。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所说每一个字————”

“我,我没有骗你。我,我说的是真。。。。。。”女孩颤抖着身体,语无伦次回答着。

“没有骗我?那就拿出能够令我信服的证明吧!”杨峻嘴角忽然显露出无比残忍的冷笑:“爱我?那就去死————去死给我看————用你的身体,让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说着,他一把揪起女孩的头发。仿佛拖着一条待宰的野狗,快步走到阵前。端起手中的枪,照准女孩白嫩的大腿,狠狠扣动了扳机。

“啊————”

惨绝人寰的凄嚎,从女孩口中发出。是那么令人心碎,那么令人不忍。那两朵散落在双腿间,从恍若美丽血花爆开的弹洞中流出的红色液体,瞬间已经浸透了她的下身。尽管如此,她还是拼尽最后的力气。一边抽泣,一边用瘦弱的胳膊撑地,朝着杨峻身后的空处缓缓爬来。

“别磨蹭时间,快打断她的手。就让她老老实实呆在那儿。哪怕多争取一秒钟,也是好的。小心,别打中要害。那些活尸,不吃死人————”

刘槟的手上,拿着一枚已经拧开保险盖的磁感应手雷。说话的他,根本看也不看地上的女孩一眼。神情淡漠得仿佛一块人形坚冰。。。。。。

身后不远处,惨烈的搏杀,仍在继续。

雷震与林钟的面前,还剩下最后一头生化兽。

死亡,也许是所有生物都会惧怕的事情。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同伴尸体,狰狞嗜血的生化兽,第一次发自内心感到由衷的恐惧。

“快动手,别让它跑了!”

这话,是雷震对旁边的林钟所说。至于他自己,则只能杵着战刀,半跪在地上。吃力地抬起头,从遮盖眼际的头发缝隙中,死死注视着对手的一举一动。

遍布其体表的伤口,仍在不停地向外冒出润色的浓血。随着神秘的黄色黏液填充着那一个个深可及目的淤黑肉洞,雷震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衰弱。

休息。只需要一次彻底的休息,就能重新恢复到精力最为旺盛的时候。只是,这样的举动,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绝对不可能的奢侈。

骨刺,生化兽体表的骨刺,实在太多了。多得令每一次攻击,都必须忍受身体被锐利骨尖扎穿而过的剧痛。才能贴近其身发动致命一击。

如果换在平时,雷震肯定不会采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而是巧妙利用地形,配以灵活的动作。慢慢与之缠斗。

他现在根本没有那么时间,也没有机会这样做。

整整八头生化兽,实力强悍得惊人。以至于大口喘息中的他,脑子里仍然在不停地问:做到这一切的,当真是身为一名普通学生的自己吗?

“走!快点跟上————”

雷震无法顾及刘槟和杨峻的动作。他清楚地看见:就在前面不远处,浑身上下同样满是血洞的林钟。已经把最后的生化兽狠狠砍翻在地。正朝其心窝补上最后一刀。

“还有二十四分钟,应该来得及!”瞟了一眼腕部电子表上显示的数字,雷震只觉得一阵轻松。这里距离营地已经不远。加快脚程的话,完全可以在规定时间顺利抵达目的地。

就在这个时候,从斜面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绵长凄厉的嗥叫声。似乎,是某种不知名的生物,正向人们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那是什么?”林钟从濒死的怪兽身上抽出自己的战刀,弯着腰,单手杵在膝上。大口喘息着。脸上满是莫名的疑问。

“不清楚。”稍微回复了一些的雷震,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总之,绝对不会是人类,更不可能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友军。。。。。。”

林钟满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从腰间摸出一枚圆筒状的磁力感应手类,死死扣住最上端的触压键。神情紧张且小心翼翼地,快步走向正前方的街口。

他觉得,雷震似乎知道什么。又好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所支配。

不错,他的确救过自己。可是,他似乎也很清楚:这座城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奇,是人类最为正常的一种思维方式。即便是拥有类同基因,前意识里服从于雷震的林钟,仍然会产生诸如此类的念头。虽然,这样的想法,并不会阻碍他认真执行自己拯救者的任何命令。

当可怕的凄吼,由远及近地在耳膜中产生出剧烈的震荡。街口低矮的房屋,再也无法掩饰住对方古怪且恐怖外形的时候。雷震眼中的瞳孔,也在瞬间急剧缩小成难以辨及的最细密微点。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人。但是,他却从未看到过这样的“人”。甚至,即便是在充满惊骇恐惧的噩梦中,也根本没有出现过。

高达近三米的身长,微屈的双膝下,俨然生长着一对分呈伞状的尖利爪足。与弯曲脊背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一双从肩膀直下,垂落到地面的硕大巨爪。锋锐的角质面上,还留有一道道反向生长的锯齿槽痕。

最令人觉得惊骇的,却是位于它肩膀中央的部位。那段本该是头颅所在的位置上,赫然矗立着两只面目狰狞的恐怖之首。

那是两颗人头。两颗雷震熟悉无比的人头。

左边的男性头颅,是雷震所在画室的专业导师。

右边的女性之头,也是他所认识的熟人————模特小罗。

两只并生的人头,仿佛一对紧密贴压在一起的串生果实。都在拼命挤压对方,想要彻底霸占脖颈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狭窄空间。以至于远远望去,它们的存在,活像一个被放大、加粗,且令人恐惧的变体“Y”字。

“小罗。。。。。。你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望着眼前巨大狰狞的怪物,雷震只觉得内心深处有种说不出的酸楚滋味儿。毫无疑问,这只人形巨怪正是小罗的变异体。那胸前高高隆起,与之身体无法形成比例的硕大乳房,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三十二节 - 内斗(下)←

死了。。。。。。都死了。雷震在这个学院里认识的人,从老师到学生,从好友到同窗,全都死了。谁也无法幸免。甚至就连最要好的胖子吴鹏,也被他乱刀劈成了碎片。。。。。。

身后,一干手持武器的学生们,正在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咒骂着。难以命中要害的子弹,对于成群结队涌来的活尸,根本没有任何作用。面对密集横飞的弹雨,它们仅仅只是在弹头钻进身体的瞬间,略微失去一点点平衡。在身体简单地摇晃中,依然张开大嘴,恶狠狠地步步逼近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猎物。

利用活人阻挡尸群的方法很有效果。威力强大的手雷能够给予密集活尸巨大的杀伤力。然而,人。。。。。。越杀越少。尾随而至的活尸,越杀越多。。。。。。

站在队尾狠扣扳机的刘槟,距离雷震仅有不到十米。从高空俯瞰,他们就好像一团被怪物与尸群挤压在其中的人肉活馅。只不过,还在拼命扭动、挣扎、苟延残喘。

“杀————”

怒喝声中,雷震猛然拔出战刀,从地面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使势,朝着面前的变体怪物狠狠劈去。

这一刀,乃是虚招。旁边的林钟几乎是同时按下手雷的触发钮。准确地扔向巨怪的头部。

“铛————”

清脆的金属鸣响,从直劈而下的刀口骤然发出。透过眼前那一片充满血色的淡淡微红,雷震的心,也在瞬间被难以言语的恶寒所笼罩。

巨怪小罗那双可怕无比的“手”,死死卡在战刀的刃口。坚硬无比的角质爪壳,仿佛一层厚厚的钢铁铠甲护住了柔软的肌肉层。在爪钩紧密的互相轫合下,卡入其中的战刀根本无法拔出。它就好像是生长在那里的一株奇怪异体,牢牢镶嵌在闪烁着死亡光芒的巨爪之中。

顾不得多想,脸上一片铁青的雷震,当即松开战刀的握柄,反身接连几个背跃。待到重新站稳身形,已经远远遁出数米开外。

“轰————”

充满炽色火焰的浓密黑烟,从手雷的爆炸点腾空而起。将巨怪恐怖的身形彻底裹胁其中。见状,负责狙敌的学生们脸上不由得一松。连忙转身朝着这一方向死命回奔。

“千万不要过来,守好你们自己的位置。拦住那些活尸,快————”

雷震严厉的喝止很有作用,下意识停下脚步的刘槟等人也惊恐地发现:一双表面破烂不堪,且正在小范围燃烧着干硬皮肉的爪足,正从爆炸圈中重重踏出。死死抠进已被炸烂的松散地面。

电磁感应手雷,属于联邦步兵配发的爆破类武器。这种集合并强化前代类似武器的东西,能够根据战场需要,对雷体本身的爆炸范围进行相应的设置。从半径五十公分的最小距离,直至二十余米的最大波及区域。使用者均可进行事先设置。当然,攻击范围越小,爆炸的威力自然也就越大。即便是在正常情况下的普通区域设置,也足以将身穿防护军服的对手,活活炸成飞灰。

林钟设置的爆炸圈,仅为直径一米。换句话说,在这个被缩小的范围内的攻击生物,必须承受数倍于正常爆炸的可怕威力。

即便是在如此之强的雷击效果之下,模特小罗的变异体依然若无其事。走出爆炸圈的她,身体表面的肌肉大部分已经被撕裂。超过半数以上的部位受损程度甚至深可见骨。尤其是胯下以上的腹部,更是被剧烈的爆击活活轰烂。大片柔软的脏器,淤黑腥臭的脓血从中顺流淌出。断裂凸出体外的肠管,在火焰的烧燎下,已经发黑、变硬。最表面被体内粘液所覆盖的部分,甚至完全脆化。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在如此重伤之下,早已当场死亡。然而,看它的样子,却似乎毫不在意。它仍然狞笑着,步步逼近浑身直冒冷汗的林钟。

也许是太过饥饿的缘故吧!巨怪狠狠拔下插在爪尖的战刀,径直送到嘴边几下啃得粉碎。随即,从自己身体下方,抓起破损且悬挂在那里的脏器塞入口中一阵乱嚼。那些脆化的肠管、肝肾,在牙齿的撕咬下,总能发出阵阵奇怪的“沙沙”声。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在细细品尝一盘刚刚出锅,炸得脆黄作响的肉类煎菜。

“别傻站在那儿,快攻击它的背后————”

雷震的怒喝,当头棒醒呆站在原地的林钟。他连忙吞下干粘的唾液,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用微微颤抖的手,狠狠抽出背后的战刀。朝着巨怪的侧面直劈而下。。。。。。

庞大的尸群,仍然在朝着这个狭窄的街口密集涌动。眼中茫然无神的它们,口中兀自发出类似“肉”的最简单音节。以这样的方式,表示着内心最狂热、最根本的野蛮欲望。

重重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液,面色阴沉的杨峻平端着枪身。把乌黑的枪口,对准旁边一名正用手枪拼命射击的女孩。

这是所有从避难所中逃出女孩当中,唯一的幸存者。

杀人,犯法。

身为天之骄子的杨峻,当然明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可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

如果说,当他打断第一个女孩双腿的时候,内心还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愧疚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对于这种行为已经彻底麻木。甚至,看着子弹钻进目标身体的瞬间,他的大脑深处,还会产生那么一丝莫名的快感。

杀人,是为了阻拦活尸。对于“骨头”的正常消耗,雷震根本不会过问。面临绝境,想活,就得杀人。就得用旁人的尸骨,铺成一条充满血腥但却安全的生存之路。

“呯————”

枪,响了。被准星锁定的女孩,却仍然没有倒下。

一种痛彻心底的剧烈神经反应,瞬间弥漫了杨峻全身。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左腹,紧密交合的五指间,鲜红的酱色液体正从边缘的缝隙中浸涌开来。

“是,是你。。。。。。居然是你?”

就在他的身后,一名平端“六二”手枪的男生。正用充满残忍的冰冷目光,死死盯视着躺在地上拼命挣扎的杨峻。

→第三十三节 - 退却(上)←

男生与杨峻同班,而且还是上下床的同室舍友。更是铁得同穿一条裤档的好哥们。

“为什么不能是我?”望着绻缩在地面,奄奄一息的杨峻,男生嘴角也显露出一丝轻松和释然:“他们几个,都被你杀了。再不下手,迟早我也会被你干掉。与其死在你的手里,不如让我先宰了你。抱歉,想活的,不止你一个————”

“你。。。。。。你。。。。。。”

说着,他飞快窜身上前,捡起掉落的K50P。照准杨峻的腿脚连连狠扣扳机之后,这才转身跑向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剧烈的疼痛,使得杨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清楚地记得:这名家境贫穷的男生曾经管自己叫“大哥”。平时,生活颇为清苦,且经常吃不饱饭的他,时常依靠自己的接济。就在去年,对方家中突生变故,母亲重病。还是自己帮他在系里申请到一类生活补助。其后,更在学院倡议捐款、捐物。

杨峻永远也不会忘记:当自己把两万多联邦元的捐款,送到男生手中的时候。哭得跟泪人似的他,是如何虔诚地跪倒在地。赌咒发誓:如此大恩,只有来世当牛做马唯予回报。并且当众声言:自己,是他永远的大哥,比亲人还亲的大哥。。。。。。

痛!痛啊!

剧烈的疼痛,把他从短暂的昏迷中再次唤醒。杨峻无比恐惧地发现:自己的双腿,正被无数双枯瘦的手臂朝着各自的方向撕成了碎片。被子弹命中的腹部,也已经完全破开。饥饿的活尸正忙不迭地从中翻捡出新鲜、嫩滑,尚在冒着丝丝热气的内脏,塞入口中肆意乱嚼。。。。。。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被外力强行掰断,以及活尸手臂探入空腹中,碰撞腹壁发出的“嘭嘭”声。

当一双布满灰暗尸斑的手,伸进眼窝中,活活抠取出两颗滑润浑圆眼球的时候。尚有一丝最后意识的杨峻,已经无法发出惨痛的哀嗥。因为,他的下颌早已被硬生生地从面颊上撕裂。布满粘液的柔滑舌头,也已经从口腔中拔出,分成数段,在几头饥饿的活尸口中甜美地咀嚼着。。。。。。

雷震与林钟,已经被巨大的生化怪物逼到了街边的墙角。

砍削、劈斩,对于这头可怕的异生体毫无作用。它的双腿被砍得只剩下两条光秃的白骨,却丝毫不妨碍移动的灵活。拖着爆炸后残破的身体,它仍然以最强悍的姿态,拼命攻击着眼前鲜活的猎物。

相比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的雷震,巨怪的注意力,几乎完全放在了林钟身上。依靠两颗能够自由转动的头颅,它几乎没有任何视觉死角。锋利的巨爪挥舞间,总能带起闪避不及目标身上的丝丝血肉。

雷震发现:巨怪周身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即便是在手雷爆炸的攻击下,唯一没有被波及到的,就是肩膀顶端那两颗互相衍生的头颅。

那里,应该就是它的要害所在。

然而,雷震手边,却没有任何堪用的武器。

枪,交给了阻敌的学生。

刀,已经被巨怪生生嚼成了废铁。

。。。。。。骨刃?对!我还有骨刃。还有那种吞噬生化兽之后,继承基因从体内生成的骨制武器。

想到这里,雷震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双臂的肘端。那里根本没有任何异状。除了光滑的皮肤,便只有一些细小的伤口。

“妈的!给老子出来啊————”

雷震恼怒地使劲儿挥舞着双臂。希望能够像之前那样,猛然生长出两把锋利的骨刀。令他失望的是,意料中的武器,仍旧没有出现。

林钟已经被巨怪逼到了墙角。根本退无可退。怪物肩膀上原本属于模特小罗的头颅,正大张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残忍无比地狞笑着。

“管不了那么多了————”

怒吼一声,雷震借助墙壁的角度,飞身跃上巨怪的肩头。抡起拳头便朝对方的关节猛砸。就在肉拳与目标即将接触的一刹那,他忽然觉得肘部的神经猛地发出一种莫名的触动。只听“嗖”地一声,一道戗眼的冷的寒芒,瞬间闪现在自己的面前。

刀,那是一把宽约五、六公分,长出拳端近半米,在晦暗光线下,散发出惨色白腻的锋利骨刀。

“嗷呜————”

骨刃的尖端,顺着巨怪肩头顺势切下。锐利光滑的戕口处,顿时出现一片对比鲜明的红白。同时,紧靠这一方向的男性头颅,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可怕嗥叫。

“原来如此,肩膀以上就是要害的所在吗?”喃喃自语的雷震不及多想,侧身灵活地避开巨怪的反击。从地面高高跃起,高高挥舞着右手的骨刃劈向对方的颈部。左手则微微弯曲,以颇为古怪的姿势收在身前。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从林钟所在的位置望去,雷震的动作显得极其怪异。他能够明白攻击的目标和重点。同时,他也无法理解:雷震左手的动作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那两把白色的刃状武器,究竟从何而来?

“噗————”

肉体被扎穿的沉闷声响,成了最好的解释。

一枚长达两米的尖锐骨刺,从雷震的掌心突然伸出。从男性头颅的眼窝一捅而过。凄厉的惨叫声中,其右肘的骨刀也顺势劈下,从目标颈上砍戕出一片突兀的腻白。

那是被活活削开男性头颅内盛放的脑体浆液。

“别站在那里发楞!快动手,你也可以使用这种特殊能力————”

望着骤然回缩并且消失在雷震掌心的骨刺。林钟只觉得浑身涌起一阵莫名的兴奋。心念转动间,他的腕际,也赫然闪现出一片充满死亡意味的白色。。。。。。

“骨刺?骨刃?这,这究竟是什么啊?”

别墅中的老者,眼睛几乎与面前的屏幕完全贴紧。那双被液状晶体物充斥的球状体中,满是无法理喻的惊讶与不解。

他当然看到过雷震从生化兽尸身中复生后的卫星录像。也清楚地记得骨制武器从其身体内产生,继而消失的全过程。那个时候,他总以为这是生物基因的潜在延续方式。复活后的雷震,可能继承了生化兽的这一最显著特征。却无法将之运用在自己身上。毕竟,坚硬的骨刺,会永远存在于生化兽体表。它们不会消失,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突然出现,发动攻击之后。又好像最神秘的杀手般,藏匿消失在透明的空气中。

→第三十三节 - 退却(下)←

毫无疑问,雷震的确继承了四号生化兽的战斗基因。屏幕上定格的硕大骨刺,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这种锐利的武器却并非正常状态下的生长物。它们似乎完全隐没的雷震体内。只有危险来临,或者有所需要的时候,才会出人意料之外地猛然闪现。

变异,这绝对属于战斗基因的变异特例。

这是唯一的解释。也是最合乎逻辑的解释。

“先是吞噬,现在又是对四号生化兽战斗体的基因进行强制变异。。。。。。一百九十六号,你的身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令我意外的秘密呢?”

此时,卫星镜头已经捕捉到:从墙角跃起的林钟,如同雷震一样,用掌端骤然突伸的锐刺,狠狠扎穿了巨怪肩膀右边的女性头颅。昂长坚硬的刺尖,从那其大张的血獠口中顺穿而过。从脑后凸出的锐状刺角上,还带有点点醒目的白色黏浆。

“快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大口喘着粗气的雷震,只觉得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恶心。那是氧气供应不足的最显著特征。剧烈的运动,使得本就消耗甚大的他,几乎临近极限的边缘。

他觉得:无论骨刀或者骨刺的骤发,似乎都要消耗相当的体力。潜藏于身体内部的它们,仿佛威力强大的能量武器。每一次攻击,都必须拥有强劲的力量才能发动。

反观林钟的状况,与自己也差不多了多少。他正趴在轰然倒地的巨怪旁边,铁青着脸,大口地喘息着。

身后,数以万计的尸群,正在绵密层叠地涌来。被填没在其中的杨峻尸体,早已被分解成无数碎肉烂骨,吞咽在无数空瘪的胃袋中。

从地上艰难地站起,雷震跌跌撞撞地扶起林钟。二人相互搀扶着,朝着营地所在的方向蹒跚而行。

“留神点,那几个学生,不值得信任。”大口呼吸的林钟,困难地从口中道出善意的提醒。

“别担心。我有分寸。”回头看了一眼枪声响起的背后,雷震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与鄙视交合的冷笑:“走吧!我们很安全!绝对安全!”

他根本不担心身后可能袭来的危险。毕竟,那里剩余的幸存者,不止一个。

刘槟、男生、女孩,是仅剩的阻拦者。

前方的危险已经消除,再不走,蜂拥而来的活尸,足以将所有人全部吞没。

一边扣动着手中的扳机,一边快速移动着倒退的脚步。同时,刘槟的内心,也充满了难以言语的恐惧与不信。

他亲眼看到:林、雷而人是如何将庞大的巨怪活活击杀。那种从他们体内突然伸长而出的锐状物体,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东西。

他永远记得:那个充满血腥的夜晚,站在卫生所外的雷震,竟然如同疯狂的野兽一般,大口啃嚼着死亡尸群身上的肉块。

“他究竟是什么?是人类?还是被感染的变异体?或者,根本就是某种不知名的怪物?”

刘槟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是他也知道:从雷震身上,自己根本不会得到任何收获。

逃!只有逃出这座充满死亡的城市,或许,才有机会得知隐藏在秘密背后的真相吧!

然而,逃亡,又岂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他明白,雷震把武器交到自己手中,无非是一种变相的利用。一旦安全,他会毫不犹豫地痛施杀手。

谁也不是白白送死的傻瓜。与其洗干净了脖子等着被宰,不如先下手为强。

刘槟很想掉转枪口,朝着雷震的背影瞄准一击。但是,他却无法这样做。

因为,旁边的男生和女孩,都在用充满狐疑和恐惧的眼神,互相盯视着对方。

三个人,形成一个古怪的三角。在活尸的逼迫下慢慢后退。

在这种情况下,最佳的选择,便是转身狂奔逃亡。

可是,谁也没有选择这样做。他们只是以略快于活尸的步子,慢慢朝着身后缓缓退却。

谁能保证:不会有一颗子弹从旁边袭来,钻进自己的身体?

用同伴的身体阻止活尸的脚步。已经被证明是最为管用的滞敌方法。

除了刘槟和男生,拿着一把手枪的女孩,也曾亲自打爆过一名同伴的脑袋。

大家都杀过人,都杀过自己人。谁也不值得相信。

就这样,这个奇怪的三角组合,充当了雷震身后最好的保护伞。在互相仇视且不信的目光中,慢慢缩短着与营地之间的距离。而且,远远落后于走在前面的人们。

虽然身受重伤,可雷震的体能恢复状况,远远要比普通人强得多。当疲惫脚步刚刚迈入营地的时候,他只觉得:体内的能量,近乎恢复了三分之一。

手腕上的计时器指针,距离规定时间还有整整九分多钟。

雷震没有忙于休息。而是从军用物资箱中,重新翻找出一把新的碳钢战刀斜插在背后。又顺手拎起一挺崭新的机枪架在营地的围栏上。将乌黑的枪口,死死对准街口那三个体积越来越大的人形黑点。

也许是感受到猎物即将脱出包围的威胁吧!尾随而来的活尸,突然爆发出阵阵不甘的嗥叫。在这种人类无法明白其意义的催促下,它们脚下移动的速度开始加快,甚至超过了最后三人的倒退步伐。

“啊————”出于天生的恐惧直觉,疲惫的女孩当场忘记了来自身边的危险。慌乱的她,飞快扔下手中的枪。拼命地朝着身后顿足狂奔。

实在太突然了。这种急剧的变化,使得刘槟与男生根本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本该用作“骨头”的她渐渐远去。

人脑,是一种相当奇妙的物质。在遭遇突发事件时,大脑思维判断往往会陷入短暂的停顿。这样的生理反应,因为各人体质的不同,骤发或者终止的时间也互有长短。时限,从几秒钟,到几微秒不一而同。差别与变化,自然也会在这短暂的瞬间出现。

当男生惊异的目光,从女孩的背影上重新转回正常视角的时候。却愕然地发现:刘槟手中本该对着尸群的枪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转,死死瞄准了自己的心脏。

→第三十四节 - 残废(上)←

“不————你不能,别————”

“呯————”

男生口中充满绝望的哀求,并未打动刘槟如同铁石般冷硬的心肠。他丝毫不为所动地扣下了指端的扳机。脱膛而出的子弹,准确地命中了男生持枪的手臂。顺穿透射之后,杀伤力极大的弹头在惯性的作用下,仿佛尖锐恐怖的獠牙,活活撕裂开伤者的身体。钻入其中肆无忌惮地捅扎、爆炸。

刘槟一秒钟也没有耽搁。他飞快地抢步上前,从地上捡起对方掉落的机枪。拎起枪柄,将之重重甩向远处的尸群后。只在嘴角露出一丝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女孩逃离的方向疾追而去。

“救。。。。。。呕。。。。。。救我啊————”

倒卧在血泊中的男生,腹部被子弹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被鲜血所污染的大量体液,连同失去皮肉束缚的柔软脏器从中满溢而出。虽然用双手死死捂住破损的伤口。可是,那些黏滑的肠管,总能寻找到任何微小的缝隙拼命钻出。

男生依稀记得:山区老家过年的时候,那些被屠户开膛破肚之后,濒临死亡的肥猪,与自己目前的状况是何等相似。

没人去听他绝命前的凄求,更没有人伸手拉上将死的他一把。他只能大口喷涌着腥浓的淤血,不甘地斜躺在那里。拼尽最后的力气,用双手的指端死死抠住地面,将自己沉重的身体艰难地往前缓缓寸移。在他那双完全被鲜血浸透的腿脚末端,还拖着一条长约米许,已经被肮脏灰尘沾染得面目全非的破烂肠体。

用双手爬行,与用双脚移动的速度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很快,蹒跚而行的尸群,已经追上了将死的男生。那条拖出体外的肠管,也在纷乱的挣抢中被分截成数段。成为活尸口中甘美咀嚼的上好佳肴。

“谁,谁能救救我?我,我,我下辈,下辈子给他当牛做马。。。。。。报答,报答他。。。。。。”

弥留之际,男生最后的思维里,仍然有着强烈的求生意识。就在身体即将被饥饿的活尸分食,血肉荡然无存之时。他忽然想起:刚刚入学的时候,面对同舍室友杨峻不时接济的财物。囊中羞涩且心存感激的自己,似乎也曾如此这般信誓旦旦地说过。。。。。。遗憾的是,还没等诺言完全实现。恩主杨峻,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枪下。。。。。。

新鲜的人肉,具有相当的韧性。无数张嗜肉的尸口,一同争食肉块发出的咀嚼声,在刘槟听来,无疑于世间最恐怖的合鸣。内心极其骇然的他,只能头也不回地朝前死命狂奔。希望,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些吃人的怪物。

很多时候,人脑深处对于死亡的恐惧,往往会凌驾于理智之上。

刘槟知道:男生已经死了。

他也知道:这具新鲜的尸体,足以吸引尸群的注意力。虽说不至于彻底阻断尾随的活尸,却也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减缓那些饥饿掠食者的脚步。但是不管怎么样,它们仍然死死地咬在自己背后,如同一群附骨之蛆。

僵硬的身体构造,使得活尸的移动速度极为缓慢。可是,谁能保证,它们不会因为突然的异化,突然变成腿脚灵活的掠食生物呢?人类在遭遇绝境的情况下,尚能爆发出无比强大的潜能。谁能保证,这些被饥饿折磨得已经发狂的活尸,就不会产生同样的激化反应呢?

要知道,它们在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以前,同样也是正常的人类。

想到这里,刘槟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略带夹杂着恐惧的残忍。他飞快地扑趴在街边一辆被扔弃的“夏利3000”型轿车顶上,稳当地架好手中的K50P轻机枪。透过放大倍数极高的瞄准镜头,将远处那团正在迅速缩小的人影死死锁定其中之后。这才带着一股莫名的快感,用无比冷静的指头,在充满罪恶及释放的心理状态下,轻轻扣下了冰冷的扳机。

“呯————”

清脆的枪击声划破天赖的瞬间,镜头里那个曲线娇好的柔软人影身上,也同时爆起一朵灿烂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