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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驯》 · 彩桐叶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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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情感变化, 闻姿有些呼吸不上气,大口大口地喘息,像缺氧的鱼。

陶染见她眼睛睁得极大, 呼吸急促。意识到不对劲, 急忙站起来, 按响呼叫铃。

医生护士鱼贯而入,为闻姿插上呼吸机。

许久之后, 闻姿平稳下来,昏睡过去。

病房里, 陶染见闻姿病情平稳,示意贺南初把水果放在左边。

她转头对愁容满面的刘云诗淡声说:“走了。”

然后拽拽贺南初的袖子朝门口走。

刘云诗跟着陶染出了门, 焦虑地捏着手指说:“谢谢你来。”

“嗯。”陶染随意应了句。

刘云诗的眼神不住往贺南初身上瞟,在陶染转头往电梯方向有的时候终于开口:“九九,能跟你说两句话吗?”

陶染脚步顿了顿,终于还是点头。

贺南初晃晃手机:“我去打个电话。”

贺南初走后,陶染站在刘云诗面前,垂眼看着地面。

不得不说, 她和刘云诗长得有七成像。

刘云诗张口:“九九, 我刚和你男朋友聊了几句。感觉他还不错。”

陶染不喜欢刘云诗指点她的生活,就算刘云诗觉得不好也没用。

她抬头问:“就这个事吗?”

“没……”刘云诗一怔, 似是没想到陶染坚硬的口气,缓和地笑了下说:“你这两年,越来越能干了。”

陶染没搭腔。

刘云诗又问:“刚闻闻她和你……”

“和我说了什么?”陶染不耐烦地皱眉,果然这才是重点。

“对, ”刘云诗讪讪地笑:“她说什么了?有什么愿望吗?”

陶染淡淡地说:“她要我以后好好照顾你。”

“这……”刘云诗一怔, 完全没想到闻姿是找她说这个。

看到陶染红着的眼睛和不善的语气, 刘云诗赶忙说:“你不用把这个放在心上, 妈妈不给你添麻烦。”

陶染点头:“确实,我挺难办到的。”

刘云诗面上有些挂不住,神色凄婉地说:“是妈妈对不起你。”

陶染扬了扬唇角:“今天,都和我道歉啊?”

“是妈妈不对。以前忽视你,因为觉得你好歹有你爸照顾,”刘云诗的眼睛也红了:“而且我真的有苦衷。”

“怎么着?苦衷就是她犯病吗?”陶染笑了笑:“无论是真的还是装的?”

刘云诗怔了一瞬,而后点头:“对。我害怕她出事,她这病后果很严重。”

陶染直直看着刘云诗:“那她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你电话都不敢打一个?”

刘云诗赶忙解释:“我担心,她那个病……”

陶染打断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也会得病。”

刘云诗紧张地看着陶染。

“我觉得我就像个恐水的植物,”陶染苦笑一下:“当初,明明我男朋友那样喜欢我,我觉得人家喜欢我的钱。”

后来,等她知道他的身份,明白他不可能出于那种目的。

可好像自己不配的情绪却加重了,连带着还有抱歉。

是一株需要水分才能活命,却害怕水的植物。

刘云诗无比后悔她给女儿所带来的伤害,嗫嚅着:“对不起。”

陶染的情绪却并没有好半分,接着回忆:“没多久,我爸为你出了事。我觉得很难面对南初,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个累赘。”

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提分手,但是因为双方的不舍,重新复合。

她想着,这些麻烦总会过去。

可命运总喜欢捉弄她,事情愈演愈烈,因为爸爸的事,她不得已要出国去避避风头,一切无法收场,她好像只剩下割袍断义一个选择。

“你不是累赘,是妈妈不好。”刘云诗紧抿着唇,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连连说着对不起。。

这大概是她和大女儿第一次,如此深谈。

她从未知道,她给最亲的人,带来如此深远的创伤。

“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呢?我也想和他说对不起,可没有用啊。”

此前的一席话,陶染都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到了这,还是忍不住滑了颗泪。

她当初有太多无能为力,却还是伤害了别人的赤诚之心。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光了。

“无论这次闻闻的病,会不会好,”刘云诗抹了把眼泪,很是郑重的说:“妈妈、妈妈的下半生,一定补偿你。”

陶染也说不上信、或者不信。

她已经不是那个几岁的、需要妈妈很多很多爱的小女孩了。

好像,这一切都不怎么重要了。

她把滑下脸颊的泪揩去,转身朝着电梯间走。

她今天,在这待得够久了。

陶染在电梯口缓和了下情绪,确定自己没太大异样后,给贺南初去了电话。

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来,下一刻人站她对面。

陶染也没去问,他刚刚有没有听到和刘云诗的对话,只是觉得今天挺累。

“回家吧。”陶染吁了口气。

“回家。”

五根手指,被人从指缝中牢牢握住。

他的手心温热,哪怕是在这样冷的冬季。

这动作,他们已经挺久没做了。

陶染总觉得,这样十指相扣的姿势专属于十七八九的少年。

却也没想到,在人流湍流的医院上,也能被这样握住。

掀开门帘,走入冬季的时候,天边铺满红色霞光。

一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际。

那样瑰丽。

陶染仰头望着天,出神地说:“夕阳可真好看,可惜之后就是黑漆漆的夜晚。”

她想起了,病房里生命力还没有粉色康乃馨坚强的闻姿。

生命的凋零总令人唏嘘。

却没等到贺南初的同感。

只有句懒散的:“昨晚,你可说哥哥最好看。”

“……”

想到昨晚的事,陶染就有点不想和身边的人沟通。

她昨晚说这话是在非自愿的场景下,不说可能小命就交代在床上了。

什么好听话都说了个遍。

她没好气地把头转到一边。

耳朵垂却悄悄地红了。

贺南初随着把头转过去,意味深长地说:“今晚还想听。”

陶染故意瞪了他一眼:“想吧。”

“行不行啊?”贺南初拖腔带掉地说。

她的愁绪散开,笑了下:“你怎么不去和太阳肩并肩?”

贺南初见她笑了,也就没再提那事,打趣说:“那怎么了,现在能登月,搞不好过几年真能上太阳。”

陶染紧了紧五指,看着他唇边的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的光。

仔细回想,大学跟他在一块那段日子,她好像完全忘却自己家一团乱的糟心事。

他走了,每一天都是阴天,偏偏伦敦天气还跟着挺应景。

目光落在他微微翘起的领口。

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陶染把手抽出来,踮脚贺南初理了理领子,小声表决心:“我现在很厉害了,不会再扔下你了。”

意外地,眼前的人笑起来。

陶染觉得面子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她没好气地把他领子往下一拽“你干嘛啊!干嘛笑!不许笑!”

她明明现在刀枪不入,事业小成。

“九九,人家别的女孩子态度都是因为男的厉害,所以抓着不放。怎么到你这——”贺南初止不住地笑,懒散地问:“九九,你包养我啊?”

“包啊,”陶染扬着唇角,转过身在贺南初面前站定,抬起食指勾他的下巴:“一天只给你一顿饭,你跟不跟我?”

“跟,”贺南初从善如流地答:“凭姑娘这姿色,我出去伺候别人倒贴你。”

路过的老太太听到这话,斜了他们一眼,愤愤地嘟囔:“这要是我孙子,我打不死他。”

“……”

-

回到家,陶染就进厨房张罗起来。

本来贺南初也要一块,被她赶走。

她是打算大显身手的。

头天准备的食材没派上用场,陶染那天的晚餐是几颗章鱼小丸子,再后来累得完全不想动。

她一头栽倒睡死,也没吃什么夜宵。

几盘菜上了桌,陶染推门去次卧。

台灯下,贺南初拧眉处理着文件。

陶染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手搭他肩头轻声说:“还没忙完啊?”

猛地,电脑屏幕被忽然关上。

陶染一怔。

下一瞬,和贺南初的目光对上。

她舔舔唇,明白那个举动大抵是有事情瞒她。

一遍遍劝自己,谁都有个私事。

何况,她都骗人好几次了。

她挤出个笑,轻声说:“饭好了,要不要先吃。”

贺南初转头注视着陶染,一言不发。

然后他笑了笑:“你这么温和,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一直善良大方、善解人意,”为避免刚刚那个场景的尴尬,陶染打趣把话题绕开。

“想知道我刚在看什么吗?”贺南初腾出左手在笔记本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陶染愣了下,而后飞快回:“不想知道。”

他既然有秘密,那她就没必要非戳破。

贺南初观察了她一会,然后说:“口是心非。”

既然,到了这步,陶染顺着说出心里话:“那你又不想说,我干嘛自讨没趣。”

贺南初把桌上的钢笔盖上帽,含笑说:“我什么事瞒过你?”

“那你说吧?什么事?”陶染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问:“电脑对面有个如花似玉小姑娘啊?”

“这怎么还喝起醋了?”贺南初伸手解救被陶染抱紧的臂,抽出她的手腕攥住,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而后,他收了调笑,正色说:“最近别乱跑,外面乱。”

看他这副神色,陶染心底有些慌乱,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

贺南初看着她的眼睛说:“那无论出什么事,你站我这边吗?”

陶染不假思索点头:“那自然是的。”

“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他轻松地说:“这两天我接你下班,”

陶染观察了下他的神色,看起来问题也不大,她点点头:“好。”

“这么紧张做什么,是贺启笙出了状况,”他玩味地说:“我在研究怎么落井下石。”

“你……他……”陶染张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个什么。

她知道眼前的人和贺启笙方方面面有过节。

“我不关心这个,过来吃饭吧,”陶染手上用力拽了拽贺南初。

晚餐很是融洽,满满一桌饭菜几乎光盘。

这是对厨师最大的肯定。

只是饭后,陶染觉得贺南初有点心不在焉。

陶染把手擦干,想了想进了阳台。

她低声说:“最近你工作这么忙,早点休息。”

听到他低低应了声。

而后好像是意识到她来了,扬了扬唇角:“这就歇。”

“在看星星吗?这么出神?”陶染跟过去,朝天上看。

“今天没星星,我就是来透个气。”

陶染这才闻到他身上有些烟草味。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

“闻姿那个病,我有个相熟的朋友这方面还算有研究,”贺南初低头,迟疑地问:“你说吧,要不要让他去看看?”

陶然点点头:“去吧,怎么也是个生命。”

过去的事,在她这都过去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

贺南初点头:“嗯,行,那我晚点就跟他联系。”

陶染笑:“你人还挺好,到处助人为乐。”

“但是对你不好,”他的眼睫垂下来

“没有不好啊,”陶染没明白他这情绪从哪里来,很真诚地说:“这世上除了我爸,可能也就是你,能待我这样。”

“呵,”他苦笑了下,手撑在栏杆上。

“真挺好的,”陶染看他不信,又重复:“我从来没遇到你这样好的人。”

“我要是真这么好,就不会让你受苦了,”贺南初低头,右手掏口袋,拿出一瓶糖,倒了颗扔进嘴里。

陶染记得他是个兜里常年揣着糖的人。

大多是薄荷味的口香糖。

陶染摇头:“跟你在一块的时候,我也没受过罪。”

贺南初扭头看她,可心里却搅成一片。

他以为,陶染离开自己是去过好日子的。

那个时候,她在伦敦成绩优异,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再后来,她把爱好作为职业。

他看着她顺风顺水,也不愿意再打破那段平静。

然后,今天在医院,他才听到。

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好。

他完全不称职,竟然毫不知道。

不深究她那样努力进取背后的原因,不去想她为什么总是逞强。

他宁愿这一切的真相是,没了他的九九,过得更加顺顺当当、一帆风顺。

看着不住打量他的陶染,贺南初不难猜到她在揣度自己的想法。

不想要这么的情绪感染到她,贺南初伸出右手揉了把她的脑袋:“是,谁让你这么会挑男人。”

“……”一句话就把陶染逗乐了。

她朝右躲了躲脑袋,不甘示弱地说:“你也不差。”

贺南初也笑了。

然后,陶染闻到了他口中很甜的桃子味。

她仰头问:“你是喜欢甜的吗?”

贺南初不解:“嗯?什么?”

陶染指了指他的口袋说:“你怎么总带着糖。大学那会就带着。”

“这个啊?”贺南初拿出糖罐摇了摇:“要听真话吗?”

“当然,你还想骗我?”陶染挑眉威胁。

贺南初:“真话就是,为了让您体验的口感能好点。”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问!

“试试吗?”贺南初又说。

顺势用右手圈住她的脖颈,去够她的耳垂,一点点揉。

揉得她浑身发烫。

她的脸颊霎时红了。

逞强说:“你这人能不能节制点,昨晚到半夜!”

贺南初不依不饶地说:“昨晚是昨晚的故事,今天不一样。”

他的手依旧一下下摩挲着她的耳垂。

陶染有点受不住,一边躲一边软声说:“今天怎么不一样了?”

他盯着她,眸色渐深:“今晚我不想关灯,我想看看你,行吗?”

如果忽略内容,这是个很诚恳的问句,足以让人被这礼貌而又绅士的态度欺骗。

陶染用最后的理智说:“不……不行!”

贺南初笑:“那听你的,我们关着灯。”

陶染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拒绝:“关灯也不行。”

贺南初跟她讲理:“我今晚吃了你的饭。”

陶染低着头小声答:“所以呢?”

贺南初吊儿郎当地说:“说好的,一天一顿饭,你包养我。这你不用用我,你不亏吗?”

陶染硬着头皮说:“我是金主,我乐意。”

贺南初半真半假地问:“所以,金主,你到底包养过几个?”

陶染没好气地答:“好多!”

“说真的,九九,两句混话你就脸红。”他挠了挠头,挺艰难地把后半句补完:“你是不是除了我以外,其实根本没谈过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