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驯》 · 彩桐叶 · 2026-07-28
陶染更习惯能在掌握中的事, 可腰间的力量来的突然和汹涌,她却意外喜欢。
听到这忽然的话语时,更是一僵。
大抵这样郑重的承诺有段时间没再听到。
她使劲地推身上的人, 可男人却稳如泰山。
一月未开空调的室内, 有些冷。
他的手带着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逡巡着自己的土地。
陶染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使劲晃他的外套,也并不能令他的专注分开半分。
只能上绝招了。
她把右手伸到他的后腰处, 轻柔的拂了一会。
果然,手被人揪住。
贺南初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并没有放人。
但到底注意到她左手使劲地抵着他的胸口往外推。
他立刻悉数停止动作,在她的上空一言不发。
只是眸子里都是疑问和低落。
为她坚决又努力的抗拒。
“没别的……我就跟你说句话, 也喜欢你的。”
感知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张与自责,她一下子脱口而出。
本来是从不好意思外露这样的话,哪怕在心底辗转几千遍。
可却觉得,有必要,让他也听到一次。
像是被这话点燃。
在下一个瞬间,陶染看见他的喉结滚动。
然后俯身吻下来。
再之后, 情况朝无法收场的方向发展。
片刻, 陶染又用力推他的胸口。
贺南初半撑起身子。
声音是难以抑制地沙哑:“你别拒绝我。”
她有点惭愧的说:“这是别人家。我……我还没买下来。”
她生怕门口出现一丁点响动。
他低头亲亲她的脸颊:“去隔壁,隔壁是我们的。”
是肯定句, 不是征询意见。
他立刻抱着她起来。
在两次关门声后,陶染被带进新的房间。
和上次见的一样,房子的布局一点没变。
南卧室正对着C大操场。
甚至仿佛能听到篮球场上的雀跃欢呼。
“哗”的一声窗帘声响。
隔绝了外面的躁动。
好像昭示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陶染深呼吸一口气,脖颈上一阵麻痒。
不消五分钟, 被剥个干净。
空调的暖风还未把室内烘热。
她冷得起了鸡皮, 打了个冷战。
像是感受到她的不适, 贺南初把整个人朝怀里塞。
室内温度逐渐升起来。
陶染整个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忽地, 热源退却。
迷迷糊糊地,她仰在床上看到他面露难色。
“我才想起来,我提前没个准备。”
一边说着,他把西裤口袋里的布料翻出来给她看。
形象地告诉她,意思是里面空无一物。
“你等会我,先洗个澡。我马上回来。”
“行。”
门锁上的声音很响。
震得她的神志开始清明。
她撑了起来,进了浴室。
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沁入肌肤。
有些怀念,忽然远走的热气。
回想刚刚发生的不可置信地一切,陶染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
还是一只有自净功能的鱼。
她忍不住笑了下。
这只鱼现在,挺希望进锅烹饪。
在伦敦读书的时候,她总是时不时恍惚,好像撞见到他。
却又把自己的这点幻觉掐灭,怎么可能呢?
她记得她说不喜欢他了。
说有了新的喜欢的人。
她说了很多很伤人的话。
她把自己的胡思乱想收起来,放在了课业上。
这些年来,也一直是以为他的骄傲,支撑他半步没有她的生活半步。
现实却丝丝缕缕都在告诉她,他的骄傲早在那会被她和她的家庭打击得半分全无。
她还记得那天在饭店仓皇推门朝他求助的时候,望见他镇定地举杯和桌上人谈笑。
那样的镇定自若与运筹帷幄。
他用了几年的时间,放弃阳光灼灼的赛道,放弃了为他嘶吼的呐喊,放弃了前半生所有的梦想。
脱胎换骨,变成了眼前这样的人。
她不知道,他日常握着毫无力度的方向盘,脖颈没有负重,被限制在交规的速度里时,会不会觉得压抑和死气沉沉。
她只知道这一年也进了新的领域,步履维艰。
想必,贺南初这几年剥肉重塑的过程,怕是艰辛磨难异常。
直到他做到极致、做得拔尖,才肯回来。
可回来后,也不敢一丝僭越,缓缓敲打她的态度……
门口传来响动。
陶染睁大眼睛,看到他一身笔挺的拎着塑料袋站在她面前。
她未着寸缕。
她睁着眼睛,惊到不知如何反应。
就看到他们差距渐小至逐渐的平等。
浴室的流水顺着他的发梢,淌在紧实的胸膛,没入半截藏在西裤里的人鱼线。
她才知道这家伙入水后,才是摄人心魄的鱼人。
眼睛像能勾人的明珠。
她挪开头,红着脸说:“你回来还挺快的。”
贺南初笑:“怕你等得急。”
陶染赶紧解释:“我不急,不差这三五分钟……”
剩下的话,被吞没进腹。
她被人牵引着,学着去解卡扣。
他的声音杂合着水流声消散不见:“差这三五年。”
从再次相见到今日,他们省去了很多熟悉的过程,像疾风骤雨。
像这花洒又急又大的水珠。
砸得她呼吸都有点疼。
浴室的雾气氤氲,越发透不过气。
一声声低哑的“九九”,唤得她幸福又心酸。
心酸至混着花洒砸下的水珠,偷偷掉了颗泪。
-
后面,他们进了卧室。
没什么力气,她站都站不稳。
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嗓子都疼的陶染意识到这人应该算是个水怪,她确实是只被水怪吃掉的鱼。
刚洗完澡的陶染这会身上懒散散都是汗。
很不舒服,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晃了眼手机已经近凌晨。
“你怎么了?”身旁的人翻起来问她。
“一身汗,我再去冲一下。”陶染有气无力地说。
“那我也去吧。”
贺南初把被子掀开,找了拖鞋站在地上,把手伸出来看样子是要拉她。
坐起的陶染看到刚从超市买来的新床单,现在皱成一团。
刚在浴室的经历忽然涌现脑海,她摆摆手,重新躺回去:“算了,我有点头晕,再躺会。你先去吧。”
一块去?
才不会重新落入敌手。
贺南初:“那我也等会。”
被子掀开,陶染又被人卷进怀里。
听着他平稳的声音还有毫无倦态的面色,她有点忿忿。
忍不住开口说:“你怎么现在这么黏人?”
贺南初自我剖析了下然后说:“我有吗?”
陶染点头:“有,黏人精。”
“嗯?”
倒也不好意思提,她没胆跟他一起去的事。
陶染想了下说:“你每天发好多消息给我,你不是说你很忙吗?”
真的很频繁,她几乎一会手机就要响一声。
记得当初贺南初那会很忙常常不能及时回她消息。
她心里很不舒服,就会也拖个几分钟再回他消息。
现在想想,他大概是比赛训练实在忙不开,也觉得当初自己做得挺不好的。
贺南初:“不冲突吧?我也是个人,得有个放松的时间。”
陶染想了下,张口:“我现在回的不及时,是因为在开会什么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她沉默了下,承认:“我当初是故意的,因为你那会回得很不及时,我就为了所谓的公平。我跟你道个歉……”
一声低沉的笑。
“我也知道。”
“啊?你怎么知道?”陶染意外地问。
“输入中半天,一个字都没有。然后隔上好一会,发一句也不是太难打的字。”
“……”
“所以,现在多补给你点消息。锻炼下你的输入法。”
怪不得那么频繁的发消息。
窝在他胸口的人笑了下。
她又问:“那我发现,你给我打电话都特别准时,整三小时一个,有什么讲究吗?”
贺南初静默一瞬,然后说:“是秘密。”
没问到的陶染,继续数他的证据:“你不光电话比以前多,还赖在我家不走。衣服非得穿我那个衣柜的。连牙刷都和我买同一款。把我证件照摆你办公桌上,上次你公司的新来的员工看到照片以为我是老板,电梯里直接喊我领导。
她总结一句:“你说你黏不黏人……”
贺南初理直气壮:“不黏。”
而后解释:“这是正常行为。”
陶染干脆把话题绕回去:“我就是不想和你一块去案发现场。”
贺南初愣了下,然后笑。
“别笑!憋回去。”陶染皱着眉打了他一下。
笑声并未停止:“想什么呢?我怕你站不住,再摔到浴室。打算扶你一把。”
“……”
“不过你要是有想法,我们也可以……”
“闭嘴。”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的陶染,觉得嗓子疼。
她懒得争辩得转了半个身。
身上酸痛得要散架。
脑子里想起刚刚的事儿。
她觉得鱼肉要被整散架的时候,打算逃离这口锅。
却被人拽住尾巴,按在蒸屉上。
“别老往前跑,一会撞到头了。”
她的头没能撞到床头,一直在撞空气。
想起这事的起因,还是因为闻姿的电话。
陶染呼了口气,跟他建议:“你还是继续赛车吧,我觉得你继续比赛挺好的。
贺南初不甚在意地问:“怎么好了。”
陶染随口说:“对身体好。能长寿,我觉得挺好的。”
“你是说刚刚我身体好啊。”
陶染有点忍无可忍,话题绕不开了是吗?
她打了他一下:“您能闭嘴吗?”
“呵,行,那我说点你愿意听的。”他仍带着笑意说:“我不打算再比职业了,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这不是实话。
陶染打断他:“我不愿意听这个。”
贺南初笑着问:“那你想听什么?”
陶染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听实话。”
贺南初顿了下,然后说:“实话就是……现在心态跟以前不一样了。想做点有意义的。”
有意义?
从这三个字里,陶染很难不联想到父亲斥责他不务正业的话。
她很难过得说:“你当年做的事也很有意义。每一场训练,每一次比赛都很有意义。你喜欢,就是有意义。”
她不管那些身份地位和金钱。
他甘之若饴的向往,是最有意义的事。
“绕口令啊?”贺南初笑。
接着床头的灯,陶染看到他毫不把当年的事放在心上。
哪怕提及到最深刻的隐痛,也能淡然自作地在她面前云淡风轻。
她不想让他再一个人背负。
想告诉他,哪怕是她父亲的话,也并不是唯一正确的价值观。
他可以随时、再次做出选择,她会跟他一块。
陶染咬唇,把话说开:“我替我爸爸向你道歉……他当时遇到很大的难题,所以才说他那时候最迫切想有的东西才有意义。”
贺南初静默了有几秒的时间。
似是在想,她父亲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他紧了紧臂弯,然后说:“那我现在觉得,我的有意义,是能被你需要。”
不会被再次抛弃,是他最迫切想拥有的东西。
一下子翻译过来这话的含义。
陶染觉得心脏的酸涩,不亚于肢体的酸痛。
她反手紧实了这个怀抱。
“你如果接着比赛的话,我也很想看。”陶染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且,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赛道驰骋是你不会变的梦想。”
他轻描淡写得说:“五年了,不一样了。”
陶染心头一紧:“怎么不一样?”
贺南初:“现在,我有两个不会变的梦想。”
到此刻,陶染觉得现在对他的了解确实太少。
因为怕难过,隔着几年光阴,她从未探寻过他曾经的人生轨迹。
见过什么人,走过什么路,说过什么话。
甚至不知道他的人生目标。
陶染眼睛有点涩,温声说:“那另一个,我陪你实现。”
贺南初失笑。
胸腔的振动让陶染觉得有点委屈,她皱眉问:“你又笑什么?又换了还是不想我陪着你?”
他笑得更加放肆,眉眼都是明目张胆的笑意。
“你刚已经,赔给我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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