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宫斗》》 · 爱打瞌睡的虫 · 2026-07-25
“嘻嘻,呵呵,哈哈……”柳嫔毫无预兆的大笑起来,又把丫头们吓了一大跳,不知道柳嫔这又是怎么了,雪梅她们都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肩膀。
“她也有今天?哈哈,她也有今天!皇上宠着,太后疼着,太医照顾着,那又怎样,她还没我日子过得舒坦呢,哈哈!”刚刚还哭的梨花带雨状地柳嫔笑得气都喘不上来,(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左手叉着腰,右手直拍桌子,砰砰作响。
“娘娘,您没事吧?”丫头们都急了,孕妇最忌大喜大悲,柳嫔情绪如此反复对胎儿肯定会造成影响,要是动了胎气就麻烦了。
“你们照顾娘娘,我去趟太医院,想办法让他们开些宁神的药,娘娘这个样子是一定要吃药才行了。”雪竹把手上的篮子交给雪菊,跟雪梅她们匆匆交待一句,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你快去快回。”雪梅她们强行把柳嫔从凳子上来起来送回房里。
太医院里负责柳嫔的医师听到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也坐不住了,挎了药箱就跟在雪竹后面赶往东薇宫,舒嫔也已经听到禀报来到了柳嫔的房里,正拉着她的手说些宽心的话。
毕竟皇上曾有旨让她照顾柳嫔的,要是柳嫔发生什么意外,她也是要跟着一起倒霉的。
“快来看看,柳嫔的精神越来越不好,怎么会这样?”看到医师进来,舒婉从床前站起来让开来。
医师也不客气,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观察了一下柳嫔的气色之后才开始诊起脉来,边诊边摇头。
“娘娘心情郁结,如此下去事情不妙,可能会有小产的危险,一定要想办法让她的心情保持舒畅。”
“什么?小产?!”屋里的女人们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医师的话,唯有雪竹还算镇静。
“怎么会这样?大家一直照顾得很仔细啊。”
“可是柳嫔情绪不稳,那会给胎儿的生长造成不利影响,很有可能会中途小产。”
“事已至此,那就请医师给娘娘开副药吧。”雪竹拿来了笔墨纸砚放在桌上。
“也好,臣就开副宁神的方子,先喝几天看看。”
“再开点保胎药吧。”舒嫔提出要求。
“柳嫔主要是情绪的问题,只要她的情绪能够稳定下来,她腹内的孩子就不用过于担心,目前胎脉还算稳定。”
“不要,不要,我不要吃药,我没有病,我不要吃药。”原本安静的躺在床上的柳嫔挣扎要下床,雪梅和雪兰赶紧按着她。
“妹妹,妹妹,不吃药不行啊,为了你的孩子,你一定要乖乖吃药。”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吃药,我讨厌吃药,滚,快给我滚,我不要看到你。”柳嫔红着眼睛,指着医师大声的喊道。
正在奋笔疾书的医师见此情景皱着眉头又给药房上加了几味药才搁下笔,示意身边的雪竹跟他回太医院取药。
取药容易,但是要让柳嫔乖乖喝下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刚煎好的药才端进房里柳嫔就开始反胃干呕,这让雪竹根本就不敢把药放到她的面前。
“妹妹,听姐姐一句话,这药你一定要喝,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对你对孩子都有危险。”
“我才不管呢,我管他什么危险,我怀孕这么久,都没人来看过我,皇后怀孕的时候她的父母都进过宫,我到现在都没见着我娘一面,早知道这样,我才不要这个孩子呢。”
柳嫔的眼睛已经肿得像个桃子了,可见从雪竹去取药到煎好药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柳嫔就没停止过哭。
“娘娘!”房里的四个丫头惊得立刻就跪在了地上。
“妹妹?!”舒婉大慌,连忙捂着柳嫔的嘴不让她再受下去,“妹妹怎么可以如此莽撞,别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妹妹怎可以这样说。”
“姐姐,妹妹难道说错了吗?妹妹怀的也是龙种,凭什么我就得不到应有的关心?”柳嫔用力掰下舒婉的手哭诉。
“妹妹……”
“妹妹知道姐姐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妹妹身份不及皇后高贵,她的孩子就是皇上的嫡子,受到关注多一些无可厚非。可那又怎样,就算她生的是皇子,可作为一个皇上,他的儿子不会少,将来谁继续大统谁也说不准,皇后生的又怎样?况且她还不一定生的是儿子呢。”
第三卷第十五章(下)
柳嫔真的是有点精神错乱了,这么大不敬的话也嚷得这么大声,生怕周围的人都是聋子听不见似的。
“娘娘!?”
“妹妹!?”舒婉又赶紧捂上柳嫔的嘴,这话听着她出一身冷汗。
“妹妹,姐姐知道你心里头委屈,可是这里是皇宫,有些话就是心里头明白也不能说出来啊,妹妹,姐姐求你了,就算不为了你和孩子,为了你的爹娘,你把药喝了,好吗?”舒婉用眼神示意雪竹把药拿过去。
“娘娘,喝药吧。”雪竹上前几步,将碗送到了柳嫔的嘴前。
“不要!”
柳嫔很不耐烦的挥手打翻了雪竹手中的碗,“砰当”一声,精致的瓷碗带着褐色的药水砸翻在地上,药水洒了一地,打湿了雪竹的衣裙和鞋子,碗也碎成几块,碎片在地上弹跳摇摆着慢慢停下来。
“哎呀,快,下去收拾一下,别烫着了。”舒婉没防着柳嫔会突然这样,也被吓了一跳,看到雪竹一身狼狈叫她赶紧出去。
雪竹应了一声就立马跑了,不用舒婉招呼她也知道她现在必须得去处理一下她的脚,那碗药直接就倒在了她的脚上,火热一片,只期望不要出现烫伤就万幸了。
瘸着一条腿急急的冲回房里。剥了鞋袜,左脚还好,没什么大碍,但是又右脚背上已经见红,火烧一般的疼。环视了房里一眼,看到墙角有一桶干净地井水。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单脚跳过去直接就把右脚放了进去。
一入冷水,雪竹先浑身打了个寒战。寒从脚气,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深秋季节泡冷水,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
弯着腰,扶着墙,伸长了胳膊,雪竹极其费劲的把墙边的一把凳子挪了过来放在屁股底下。让她的左脚得以放松下来。
北国秋季的夜里,就算室内温度不低。但水温却是低了,可是这水温再低,雪竹仍然能感觉得到浸在水里的右脚伤处隐隐作疼,这让她有点担心,可千万不要起泡。
“雪竹,你怎么样?要不要紧?”雪菊也一身狼狈的跑进屋来,看她胸前一片湿,可能是被柳嫔用水泼了。
“现在还不知道,希望不要起泡,你怎么样?”
“没什么,水不烫,娘娘越闹越厉害了,连舒嫔都有点压不住她了。”雪菊翻出自己的衣服边换边说。
“娘娘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她不喝药,咱们又不能硬灌她,她肚里还有孩子呢。”
“那怎么办啊,医师不是说了嘛,要是再这样下去,娘娘有小产的危险呐。”
“还能怎么办?咱们做摇头的也没那个能耐,解铃还需系铃人。”
“娘娘不就是想见皇上一面嘛,要不咱们去求桂公公,让他想法给皇上说一声?”
“桂公公好歹也是皇上跟前的人,哪是咱们想见就能见着的,再说了,咱们哪有礼可送呢?”
“可娘娘不是怀着龙种嘛,这宫里除了皇后就是娘娘了,桂公公应该不会不帮忙的吧?”
“桂公公跟你很熟?你见着他他就一定能跟皇上说?跟皇上说了皇上就一定能来?你以为你是谁?娘娘肚里的孩子再重要能有皇后的孩子重要?”雪竹将右手伸进水里摸了摸自己的脚,语气冷淡。
“雪竹,那可怎么办啊?你倒是想想办法啊。”雪菊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敞着衣襟就直扑雪竹身上,眼泪汪汪地。
“哎,别动别动,要摔跤的。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压力,让雪竹的身子有些摇摇晃晃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你快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呀。”雪菊使劲的摇着雪竹的肩膀,如果这样摇一摇真的有办法那就好了。
“昏了昏了,放手放手!”雪竹被雪菊给晃坐不稳,桶里的水也由于身体晃得太厉害而泼洒出来。
“你快想办法。”
“急糊涂了吧?”雪竹伸手拉好雪菊的衣襟,示意她扣好,“我也不过是和你一样的粗使丫头,娘娘看得起我的手艺是我的福气,可我的能耐也仅此而已了,我再能干也不能左右皇上的想法吧?!”
“呜……娘娘现在好可怜啊,怀孕了都没人来看望的,别人羡慕有什么用。”雪菊双手蒙着脸嚎啕大哭。
“好了,小点声吧,别让外面听见,已经够乱的了。”将脚从水桶里拿出来,雪竹仔细检查了一下脚背,红色的烫痕已经退下,脚冷得没有了知觉,按了按伤处也没感觉到疼痛,似乎已经没什么事了,于是擦干脚趿上鞋走到床边找衣服换上。
“雪竹,雪竹,你好了没?外面……外面……”雪兰一头冲进屋内,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娘娘出事了?”雪兰那表情把屋内的雪竹和雪菊都吓得不轻,脸色都变了。
“不是娘娘,是你……”
“我?”
“皇后……皇后……”
“皇后派人来叫我过去?”有了下午回来之前太后交代的话,雪竹一下就猜到了。
“对!娘娘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呢。”喘了口气,雪兰也平静了下来,说话也利索了。
“完了完了!”雪竹手忙脚乱的换好衣服,一边拔着鞋子一边往门外跑。
“有没有天理啊!我也是孕妇,我也要人照顾,为什么还要调我的丫头去照顾皇后,她不是有那么多人照顾嘛!”柳嫔在房里歇斯底里的大喊,房间里能砸的全给砸了,一地的碎片。
那个来传令的小太监躲在外面厅堂不敢露头,想必是他进来传令的时候被柳嫔的激烈反应给吓出去了。
“娘娘,您冷静一点,奴婢只是过去看看情况,马上就回来。”雪竹抓着柳嫔的手把她按在床上,舒嫔也帮忙按着她的脚步让她乱踢。
“不可能的,你今晚要过去伺候一夜,明天才能回来。”舒嫔百忙之中丢下一句话,“柳嫔就是因为这个才闹起来的。”
“要一晚上?皇后情况很糟糕?”
“这个不清楚,那小太监也没多说,只是叫你赶紧过去。你快去吧,柳嫔这里大家会照顾,你只管一心一意的把皇后伺候好。”
“奴婢明白,那今晚上就有劳舒娘娘了。”雪竹让了让身子,雪兰过来接替她的位置,雪竹则立刻出去与那小太监直奔荣华宫。
第四卷 第1章(上)
东华宫里的情况和下午一样,太后已经离开,皇后全身无力的趴在床沿,脸冲地,一个小丫头拿着一个铜盆在接着皇后的呕吐物。
“娘娘,您感觉好些了没?”莺歌端着一杯漱口水,见着皇后不怎么吐了,赶紧递上水杯让她漱口。
漱完口,莺歌帮皇后擦拭干净嘴角,扶着她重新躺好。
“人呢?”仰躺着的皇后还在微微的喘气,听她说话的声音都是嘶哑的,这一天的呕吐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已经叫去了,马上就过来。”莺歌细心的帮皇后掖好背角,“娘娘,要不让奴婢给您再揉揉吧。”
皇后闭上眼,无力的摇摇头,“在边上看着轻松,以为全学到了,可实际上只是皮毛,还是要等她来”
“那娘娘再做几个深呼吸试试,下午的时候您不是觉得挺舒服的嘛”
“没用,这好像得与她的按摩配合起来才行,我越是深呼吸就越觉得胃里空的让人难受,一点也不舒服。”
“那要不再喝一点盐糖水?东薇宫与荣华宫隔着一段距离,她没那么快到的。”
“也好。”
“娘娘慢点喝。”莺歌右手扶着皇后的后背,左手端着茶杯凑近皇后的嘴边。
“禀报娘娘,东薇宫的雪竹带到了。”盐糖水喝了一半,外面的小丫头进来报告,随后就看到雪竹进来跪下行礼。
“奴婢雪竹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雪竹快来,娘娘刚才又吐了。”莺歌放下左手,把杯子交给旁边的小丫头。她扶着皇后重新躺下。
“娘娘醒来后吃过什么东西了吗?”雪竹走到床榻前,眼睛看着皇后却是在问莺歌。
“就喝了小半碗唐白粥。这碗还没撤下去呢,就又吐了个干净。”
“有照着我下午的方法揉吗?”
“有,可是娘娘说没有你揉的好。非得要你来才行。”
“娘娘,奴婢失礼了。”雪竹在床沿坐下。拿起皇后柔若无骨却又苍白无力的左手缓慢有力的揉搓起内关穴。
“嗯……”内关穴被大力的按住。只觉得一阵酸胀痛的感觉,让皇后闷哼一声,但是慢慢的,身体不舒服的感觉就神奇的消减下去。
“娘娘。请放轻松,摒除杂念。深呼吸。”
专家上手的结果就是不一样,皇后那作乱了一天的胃渐渐的重新平息下来,见着皇后的表情不那么难受了,莺歌立刻又端来温热的盐糖水,扶起皇后慢慢的喂进去。
“娘娘这一天都没进食了,就靠着喝点盐糖水,你有别的法子吗?”莺歌一边喂着,一边与雪竹说话,年轻轻的姑娘,眉头都皱成一个结。
“柳嫔那几天吃了不少酸甜味的蜜饯果脯,她也没胃口吃东西。
“没用,一样吐,刚开始害喜的时候还有点作用,后来越吐越厉害了就只能含姜,结果今天这姜片也没用了。”
“果脯?对呀,娘娘不是爱吃火腿嘛,让膳房给您熬一碗火腿粥,怎样?”
“不想吃……”皇后扭过脸,一副苦相。
“娘娘是怕厨子在粥里放香油提香吧,柳嫔也是一样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总之就是平时觉得好闻的气味一怀孕后却是里得远远的。可是不吃东西是不行的,火腿切成细丁和粥一起熬,加点盐,细姜丝和葱花,要是娘娘还是没有胃口,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怎样?娘娘,试试吧。”莺歌在旁边怂恿着。
“不要放姜,想着就想吐,葱也不要放太多,火腿可以多一点。”
“行行行,不放姜,多放点火腿,少放点葱花,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让膳房准备。”莺歌冲外面抬抬手,立刻有小太监一路小跑着往膳房传话。
“娘娘现在是不是觉得头痛的厉害?奴婢给娘娘揉揉吧。”
“好啊。”
得到皇后的应允,雪竹和莺歌立刻调换位置,雪竹坐在床头,皇后调整了一下睡姿,把头枕在雪竹的大腿上,雪竹将双手放在皇后脑部两侧,用轻柔的手法驱赶皇后的病痛。
皇后吐了一天,这脑袋也是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的跳,后脑也是一阵阵的抽痛,雪竹的建议正和她的心意。
“娘娘现在感觉如何?”莺歌给皇后提了提被子防她着凉。
“还行,现在身上感觉轻松多了,这几天下来也就这会儿觉得舒服。”皇后闭着眼睛回答。
“娘娘尽管放心,娘娘这是第一胎,有些紧张,再加上怀孕的不适,吐得厉害了一点引起的头疼,御医们不也说娘娘情绪焦虑吗?放松心情,多休息就没事了。不过娘娘的症状比起柳嫔来要严重得多,这头几个月还是得小心伺候才行。”
这后半句话当然是对莺歌说的,但其实雪竹还有话没说,生前读研究生的时候,她不是没见到过孕吐反应一直持续到上产床的孕妇,虽说是很少见的个案,不过那个家庭要是碰到这么个孕妇,也够折腾人的。
她那个导师更能折腾人,拿那个女人做案例,要求学生们在不使用药物的情况下,制定出一份合理的饮食调理方案来,目的就是让学生们做到心中有数,虽是少见的个案,但以后若是再碰到这样的病人也好知道该给予病人怎样的指导。
正是由于导师的严格训练,别看皇后吐得凶,但在雪竹眼里,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娘娘这个胃口应该吃些什么呢?那些御医在这方面根本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总不能拿人参、燕窝当饭吃吧。”
“孕妇的饮食每个人都不一样,只能让膳房的厨子多费心了,每天的食物多弄些口味不同的花样给娘娘选择。要不还是调个嬷嬷来伺候吧,她们伺候过那么多宫妃,经验比咱们丰富。”“不要嬷嬷,那些嬷嬷仗着自己资格老,根本不会伺候人,本宫才不要她们伺候。”一直闭着眼享受按摩听着两个丫头聊天的皇后冷不丁的蹦出一句。
雪竹无话了,皇后自己都不要嬷嬷伺候,那当初还建议让嬷嬷来伺候柳嫔,幸好她们没来。
“那些嬷嬷一个个都一把年纪了,叫她们来,还不知道到时候谁伺候谁呢,娘娘说得也有道理,还是让她们在宫里颐养天年,与那些太妃、太嫔们做伴吧。”
第四卷 第1章(下)
莺歌当然是要附和自己的娘娘。
“可娘娘现在这样更需要人照顾,嬷嬷们脾气再傲,伺候娘娘她们不敢不尽心的。”雪竹还想再劝两句。
“算了吧,别太把她们当回事,她们当中又有几个生育过的?她们所谓的经验也都是跟着宫中的老人学来的,外面的人都以为宫里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可其实呀,她们的技术说不定还比不上民间的一个普通人家的女人呢。在宫里呆得时间长了,与外面隔绝得久了,就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要本宫说啊,还是趁早离她们远点,耳根子也可以清净些。”
“娘娘说得是啊,这人世间每时每刻都不一样,那些嬷嬷在宫里呆了这么久,把她们放出宫去说不定都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找口饭吃,让她们来照顾娘娘,那还不如让奴婢来呢。”
雪竹听着她们主仆两个一搭一唱的也不再多说什么,手里却是不停,仔细的揉着皇后头部的几个穴位,要不是她揉得舒服,皇后的神智哪里会这么清醒。
但她们俩这么唱双簧似的,雪竹心里也大致明白过来她们是打着什么目的,但她不能顺着她们的话头往下接,毕竟她现在头上是有主子的。
她还是那个心思,上头要是决定了他们自然会有动作由不得她操心,她只管做个恪守本分的丫头就行了。
不过看皇后现在这个样子,只怕那一天不会远了。
“娘娘现在觉得怎样?头还疼吗?”雪竹停下手,轻轻理顺皇后因为按摩而弄得有些散乱的头发。
“哎呀。不疼了不疼了,这身子都觉得轻松许多了,胸口也没有闷闷的感觉了。倒是难得的舒服。”皇后动了动,像是要坐起来。莺歌和雪竹赶紧托了一把手,扶肩扳腿挪枕头拿被子的让皇后靠着床头做得舒服点。
“娘娘,火腿粥送来了。”莺歌刚把被子给皇后掖好。就有小太监提着一个大食盒从外面进来,同时另有小丫头一道进来帮忙布置桌子。
小太监提着食盒站在桌边,小丫头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拿出来放在桌上。
一个盖着盖子的长把小砂锅。一柄大瓷勺,一个瓷碗和一把汤勺,另还有一个小盘子装着四种咸菜。
那锅盖一掀开,火腿的香气就渐渐的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不愧是进贡到宫里的贡品,普通人家吃的火腿哪有这等让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小太监提着空食盒退下。小丫头继续把小锅里的粥盛到碗里,大瓷勺在砂锅里随意的翻搅了一下,火腿的香气就更加浓郁了几分。
雪竹回头看了一眼皇后,她没有出现反感的表情,就是说她接受了这火腿粥的香味,就是不知道她能否太平的吃进肚里去。
小丫头手脚麻利的盛好粥走上前来交给莺歌,莺歌拿起碗中的汤勺搅动几下,一片热气腾腾,沿着碗沿舀起半勺,轻轻地吹了几下,然后喂给皇后。
看着近在眼前的勺子,皇后略微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才张口吞下,在嘴里喊了一会儿慢慢咽下。
“娘娘觉得怎样?这粥可还合胃口?”
“嗯……”皇后微皱着眉,没怎么说话,嘴巴还在动,正忙着把嘴里剩下的食物都咽下去。
莺歌和雪竹却大气不敢出,皇后这表情不像是食物可口的样子。
雪竹甚至已经用目光寻找呕吐物的铜盆的所在位置,最后目光锁定在床边屏风的一角,只等着待会儿皇后要是出现什么不对劲的举动,她就要扑向那个角落。
皇后吃东西的表情虽然看着让人不太放心,不过那粥却是一口一口的喂下,眼看着没多大功夫一碗粥就下去了小半碗,而皇后还没有停嘴的意思。
雪竹心里稍稍放松了一点,皇后能吃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可是莺歌却还是紧张,这一天下来,有太多次给皇后进食的时候是在食物进了肚之后再吐出来的,所以别看皇后现在一口接一口的没停过,但这食物是否平安的入了胃袋还得再等一会儿才知道。
“够了,撤了吧。”皇后咽下嘴里的食物,推开莺歌的手,身子缓缓的向后靠去,雪竹赶紧扶正垫在皇后身后的被子,让她靠着更舒服点。
“娘娘,再吃一口吧。”莺歌举着手里的勺子眼巴巴的看着皇后。
皇后看着那勺子摇头,“咸。”
莺歌和雪竹顿时两眼一亮,能感觉到咸味那说明皇后的味觉恢复了,用咸味的食物勾一下果然是正确的。
“那娘娘吃些果脯吧。”雪竹向一直站在桌边的那个小丫头抬手,那小丫头立刻端来一个八宝果盘,里面装着八样果脯。
皇后盯着那盘子看来看去,最后拣了一块最小的海棠果脯,放在嘴里咬了一小牙儿,然后像个缺牙老婆婆似的慢慢抿着,看她嘴部的动作,可以知道是在用门牙琢磨。
磨磨蹭蹭的咽下嘴里的果脯,然后看着手里剩下的果脯像看毒药似的,就是不往嘴里放,最后还是放回了果盘里。
“娘娘不爱吃海棠果脯了?”
“太甜了,以前都没发现海棠果脯竟然会有这么甜。”
雪竹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来还是因为怀孕的关系而影响了皇后的食欲。
“娘娘今天吐得这么厉害,还是尽量吃一些甜食的好,甜食也可以止吐的。”甜的食物可以平衡胃酸,所以雪竹才如此建议。
“甜食止吐?不能吧?”皇后很疑惑的看着雪竹,在雪竹进来之前,她刚把吃下去的甜粥给吐个精光,而且今天也被喂了无数次的糖水,根本无效。
“是啊,娘娘,您今天会吐的这么厉害都是因为您精神过于紧张的缘故,所以吃什么都会全部吐光,现在娘娘的精神已经放松下来,吃一些甜食没问题的,补充一些体力,晚上也好睡得安稳。”
“呦,本宫倒还是头一次听说,睡前吃些甜食可以睡得安稳。”
“娘娘,有的人肚子空空的入睡,到半夜的时候会被饿醒,非得吃点什么才能再次入睡。平时也就罢了,可娘娘现在怀了龙种,大意不得,多少吃一点,对娘娘和对孩子都好。”
皇后吐了一天,体内的水和电解质早已紊乱,全靠那些盐糖水补充,而晚上就只是这半碗火腿粥,还不确定一定平安入了皇后的胃袋,等到她再梳洗睡下,这中间又得耗去不少时间,如果不再吃点什么,半夜的时候说不定皇后会真的被饿醒,然后这荣华宫的所有人就不要想再能睡觉了。
为了自己的利益,雪竹无论如何也要让皇后再吃点东西。
“现在时间尚早,善房没这么快熄灭炉火,让厨子再做一份甜品吧,奴婢用小炉子温着,要是半夜娘娘觉得饿了,也正好有东西吃。”
说实话,雪竹她离开荣华宫回到东薇宫再来到荣华宫的这段时间里,她是一点也没有进食,就连给柳嫔熬药的时候,她都没有抽空啃个馒头什么的。现在都饿得不行了只巴望着能找个机会解决一下她的五脏庙的问题。
“可是......”皇后蹙着眉,想到刚才的那块甜得差点腻死她的海棠脯,直觉就要拒绝。
“宫里有今年送来的新莲子吧,让他们做份莲子羹,可以防腰酸的。”
“莲子羹防腰酸?”
“是呀,娘娘,女人怀孕后身子越发的沉重,会腰酸,莲子可以防腰酸,还可以防早产和流产,所以孕妇要多吃才行。”
“你又是从哪铁听来的?”
“奴婢的大娘生了个弟弟,在她怀孕的这段时间里就吃了 不少的莲子,家里的婆子告诉奴婢知晓的。”
皇后翘起嘴角,当初的调查是有调查雪竹的身世的,虽然庶出却是殷实人家的女孩,否则也付不起女院那昂贵的学费。
她这么一问也是一种试探,结果很让她满意,这丫头没有蒙她。
雪竹刚才答得顺溜,可等说完了才觉得背上一片汗湿,皇后刚才那一问明显有试探的意味,幸好她没想过要蒙骗。蒙骗皇后是绝没有好果子吃的。
皇后要是想知道一个宫女的资料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说不定在找她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有关于她地一切,否则也不会派个太监过来传个话就直接把她叫走了,毕竟要从别的嫔妃那里调个下人去伺候自己,多少是要有份担心,恨不能把那人地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了才行的。
所以,现在可以确定,皇后知道她的底细,但为了更放心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试探她一下,在皇后彻底满意之前,上头是不会有任何动作地。
倘若皇后真有这个意思,雪竹认为也是个机会,皇上的心思难测,柳嫔生完孩子后会是怎样的情景也不知道。
刚满17岁的柳嫔根本就是个尚处在青春期、心智发育还不健全的孩子,她如今出现了产前忧郁症,如果得不到缓解很有可能会在分娩紧跟着患上产后忧郁症。那绝对是个天大的灾难。
孩子到是不用操心,可以交给乳母照顾,可是精神不正常地柳嫔却是别想再见着孩子了,一定会被安置到某一个清静的角落,那么作为她地丫头,势必是要跟着去的。
宫中的其他女人忙阗顶替柳嫔空出来的位置不会来打扰柳嫔,柳嫔的生活会非常的宁静,作为丫头她也不用卷入后宫之中的是非当中,可以平安的完成她的服务期。在宫中做事,自己的人生安全永远是排第一顺位的。
可是倘若被皇后要了去,那每日的生活不说是精彩纷呈,也可以说是热闹非凡,不说别的,光是每天早上来请安的那些个嫔妃们,看着她们互相打压就是件很有意思 的事情。
而且,做皇后的丫头安全系数绝对是可以打90分的,因为没有人敢冒以下犯上的危险与皇后过不去。而只要皇上是个明君,他就不会允许皇后的地位受到除他之外的来自外界的任何威胁,皇后之于皇上的重要性是个人就都知道,只要皇后地位稳固,那么她底下的丫头们也会很安全,更重要的一点是,跟在皇后身边能够了解到这个国家的政治体系和局势还有整个世界的大的格局,这是她目前最为迫切想知道的。
前生作为地球上的新时代的女性,她每天也会从有限的时间里抽出一点时间来关心一下国家大事和世界局势的。
只有知道了一些她想知道的,她才能更好的策划她未来的生活。
虽然 她是温家的三女儿,但等她结束了服务期返家之后,她的未来就由不得温家来替她作主了。
所以为了她自己的最终利益,她最好不要做出任何欺瞒蒙骗皇后的事情,只需耐心的等待就行了
早孕反应如此严重的皇后,迫切需要一个懂得护理的下人在身边,这整个宫中除了他雪竹,就找不也第二个人了。
要问为什么?要是有第二个选择的话,会在一天之内,连续两次把她叫到荣华宫里来吗?而且皇后出现剧烈妊娠反应已经有好几天了,要是有第二个选择的话,这会儿早该出现了,又何必把她从柳嫔的身边叫出来。
因此,可以毫不费力的判断出,宫里没有能够替代她的人。至少目前没有。
“莺歌,宫里有今年送来的莲子吗?”
“有的,娘娘,前些日子太后派人送了一点来,都是极新鲜的莲子,可香了,本打算给娘娘尝个鲜的,可没想到才几天工夫,娘娘 就被确诊怀了龙胎,结果奴婢一下子就给忘到脑后去了。”
“那就去让膳房准备吧,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可不能有半点闪失。”皇后把那莲子可以防早产的流产的话听进耳朵里去了。
“哎”莺歌应了一声,蹬蹬蹬的又跑了出去。
雪竹看出皇后有些口渴,于是很勤快的走到桌边给皇后倒了杯温水,皇后端过您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然后有些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
她就吃了那么点的海棠脯,到现在嘴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甜味,难受死了。
“娘娘在床上躺了一天,要下床走动走动吗?”看皇后现在的气色,应该有力气下床,雪子如此提议。
“也好,正好梳洗一下,吐了一天,身上又酸又臭。”皇后懒洋洋的坐直身子,雪竹掀开被子,扶着皇后坐好给她披上外衣的穿上鞋子,伺候洗漱的四个小丫头们立马端了热水过来,拧湿了巾子给皇后擦脸擦手。
“娘娘 怎么下床来了”莺歌交待了外面的事,进来就看到卧室里的热闹场面,却把她吓了个脸色苍白。
“无碍的,只是想活动一下,再躺下去,今晚就别想睡觉了。”皇后抬丐下巴,让丫头擦试她优美的颈子。
“娘娘,您这会儿不觉得想吐了吧?”
听到莺歌这么一问,皇后稍微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胃,莞儿了笑,“还真别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雪竹,你到还真是有点货真价实的本事啊。”
“娘娘过奖了。”雪竹似乎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皇后对她越满意她当然越开心。
“莲子拿到膳房去了?”
“拿去了,娘娘,还特意叮嘱了,不要煮过了火候。”
“那好,雪竹,你先下去休息吧,今晚你就住 这了,明早再回去莺歌,你给安排一下。”
“是,娘娘。”雪竹和莺歌异口同声。
皇后有小丫头照顾梳洗,这会儿自然就不需要莺歌在旁边伺候,于是莺歌趁机将雪竹带到后面安排睡觉的事。
作为皇后的贴身婢女,莺歌独享一件卧室,别的房间也没有多余的空床,于是临时插进来的雪竹就很荣幸的与她同床而眠。
“你晚饭吃过了吗?”莺歌在厨子里拿枕头和被子,随口问了一句。
“还没呢,你呢?”雪竹在床边先把莺歌的被子靠床里铺好,然后再接过莺歌拿来的被子铺在外侧。
“我也没,皇后地情况不稳定,我也没心思吃。”
“你是没心思吃,我却是没时间吃。”雪竹摇头,可怜她忙得不可开交却连饭都 吃不上。
“呵呵,要不你去膳房吧。点心间的炉灶上还热着一些点心,正好你也可以照看一下炉火上的莲子。娘娘现在这样应该不会再吐了,你只管放心去,她要是问起我也这样回她。”
“行,那我回来地时候给你带点回来。”雪竹把床铺好之后向莺歌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天。这就是这皇后的丫头的好处。虽然误了饭点,却不需要饿着肚子到天明。皇后虽说是吃小灶的,可那间专属于皇后的膳房却是什么东西都有,光那面积都比西六宫地膳房大。各个灶房各自隔开,互不干扰。哪 像西门宫的膳房,一到做饭时间,哪哪都是人。
不过也是,西六宫地膳房是要做饭给好几位主子吃,皇后膳房只做给皇后一人吃,伺候的人不一样,当然做饭时的规模也就不一样。
因为要煮甜品的缘故,别地灶房的炉火基本上都已经处于自然熄 灭地状态了,唯有点心间的炉火还在旺盛的烧着,炉火边上坐着一个人,架着脚,眼睛微闭着,身子一晃一晃正在打着瞌睡。
“喂,醒醒。”雪竹走上前摇了摇对方的肩膀想把他唤醒。
“你是谁?怎么到这来了?”那人本就是闲着无聊才会想打瞌睡并没有睡熟,雪竹一拍他他立刻也就清醒过来,看到一个陌生的宫女本能的喝斥。
“这位大哥,我是从荣华宫来的,莺姐让我过来照看给皇后的莲子羹。”
“哦,是莺歌让你过来的呀,那行,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就回去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火熄 了就行,别留火过夜,要是半夜走了水你我的脑袋都不保。”
“是,谢谢大哥,提醒,大哥尽管回去休息吧。”
听到那人的脚步渐渐的细不可闻,雪竹掀开炉上的盖子看了看情况,水温很高但还没开,想必没煮多久。
重新将锅盖盖好,雪竹掀开旁边炉灶上的大蒸笼,里面果然如莺歌说的那样有各种精致美味的糕点。
雪竹舔了舔嘴角,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边吃还在边研究这点心是怎么做的,怎么那么好吃。
“咕嘟咕嘟......”炉子上的锅的锅盖一动一动,每动一下,就有大量白气泡溢出来,水开了。
雪竹一边吞下嘴里的食物,一边抓起旁边的一块抹布小心翼翼的掀起锅盖,新鲜莲子的清香甜味随着水蒸气就跑了出来,让雪竹结结实实的甜到了心里。
观察了一下锅里的水,然后盖上盖继续煮,同时把灶膛里的柴火减少了一些,没有高压锅,普通的煮没这莲子要慢火熬上好一会儿才能烂。于是趁着这个空档,雪竹继续消灭蒸笼里的点心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品尝的。
别以为皇后如今怀孕了胃口不好她的点心的品种和数量也会跟着相应的减少,可事实上,那满满一蒸笼的点心雪竹没有几个是见过和吃过的,就连在西六宫的膳房里都不曾见过花色如此之多的点心。
于是雪竹美美的享受了顿点心大餐,直吃得她饱嗝连连。
炉子炖着的莲子羹一直不间断的呼呼作响,强有务的水蒸气顶着锅盖一跳一跳,新鲜莲子有清香甜味飘满了整个点心间,让雪竹觉得手里的点心沾上了股子的莲子味儿。
煮莲子羹的时候不能频繁加水,必须得一次性把水加足,这样味道才好,不过就是得时刻关注一下汤水的变化,要是水都煮干了这莲子还没有烂,那算是失败了。
雪竹每隔一段时间就拿个大汤勺在锅里搅动一下,拈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嚼着,琢磨着还要煮多久才能熄 火。]
这新鲜莲子味道清舔,口感粉脆,绝不是那陈年莲子可以比的,打着试吃的旗号,雪竹偷得一身的劲。
咽下嘴里的莲子觉得火候终于差不多了,雪竹拿起两块抹布垫在手晨,抓着锅子两侧的耳朵把锅子从炉火上端下来放到一边,熄灭炉火。
4-3-1
将给莺歌准备的点心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从橱柜里找出餐具,连同锅子一起用一个食盒装着,小心翼翼的提在手里,一步步的走出膳房,借着挂在廊下的气死风灯那微弱的灯光迈着小碎步向荣华宫走去。
荣华宫里灯火通明,雪竹进门的时候里面的丫头正在收拾茶杯,好像刚才有人来过的样子。
看到雪竹回来,立刻有小丫头过来接过食盒,然后走到后面的茶水房,将锅里的甜汤盛到一个大汤碗里,再用一个实木托盘将汤碗和餐具一起端到皇后的卧室里,雪竹跟在后面,临出门时顺手将怀里的点心放在橱柜里。
皇后的精神状态和脸上的气色明显比雪竹走之前要好,眼睛嘴角含着的盈盈笑意怎么也遮不住,显然刚才是有好事发生。
“娘娘气色好多了,刚才是有谁来过了吗?”小丫头把托盘放在房间的桌上就下去了,雪竹接过手把汤盛到碗里。
“可不嘛,刚才皇上来过了,刚走,说了好些亲密话,等皇上走了只好再看娘娘呀,哪还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儿。”莺歌扶着皇后到桌前坐下,整了整皇后的衣服,然后转身接过雪竹递过来的莲子羹放到皇后面前。
“死丫头,尽说诨话。”皇后端着碗舀起一颗莲子尚未送进嘴里,听到莺歌这么说,脸色绯红的瞪了她一眼。
莺歌捂着嘴咯咯的笑,她是皇后的陪嫁丫头,自小一块长大。所以在私下里,莺歌偶尔也会开个无伤大雅地小玩笑,皇后也无意罚她。只是被自己的丫头取笑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雪竹恍然,难怪皇后的精神状态这么好呢。有老公地关心就是不一样啊,哪像可怜的柳嫔......
“娘娘累了一天了,吃了莲子羹就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御医还要过来给娘娘诊视呢。”
“不急,御医们没那么早过来。嗯。这新鲜地莲子味道就是不错。挺香的。”
“这莲子是在阳光下晒了一段日子之后再用炭火将剩余的水分给烤干地,不但干脆而且闻着有股炭香。”这包新鲜莲子是莺歌交给小太监拿到膳房去的,她当然知道这莲子地质量如何。
“每年这头批送进宫地贡品白莲子哪次不是在晒过之后还要用炭火烘烤一遍的,只凭太阳晒干。宫里可没这么快能吃到这个。”皇后搅动了一下勺子,从碗里挑起一颗红枣送入嘴里。细细的把枣肉咽下,将皮核吐出。
“雪竹啊,你说这莲子羹要不要天天吃啊?”
“娘娘,一样的食物要是天天吃,哪怕是琼瑶宴也会吃腻地,换着花的吃就行了,娘娘现在要吃地东西可不止莲子红枣呢,今天是交待的晚了,下次再放点银耳一块炖,更有营养。”
“本宫就说呢,向来都是银耳红枣莲子羹,今天怎么没看到一片银耳,到是忘了银耳是要提前用水泡着的。”皇后碗里的莲子羹充其量只有小半碗,勺子在碗里搅两下就把莲子核红枣都挑光了,只剩了甜汤,喝了几口甜汤皇后就放下了碗。
“皇上还真是来得好,这一来,娘娘也有胃口吃东西了,明儿娘娘要是再吐得厉害的话直接把皇上找来,那连御医都可以省了。”
皇后一放碗,立刻有小丫头端来漱口水和热水供皇后漱口、洗脸、擦手,莺歌一边伺候一边又打趣,皇后羞脑的又横瞪她一眼,脸上的笑意却是涌了上来。
雪竹却在旁边看得暗里直摇头,同样是皇上的女人,这个差别待遇......唉......
“娘娘,外面起风了,这么晚了就不要到外面去了吧,要是吹着了,御医们又该头疼了。”看到皇后起身并不是走回床边反而有往外面走的意思,雪竹赶紧拦阻。
“没事,就是随便走走,不靠近门边就是了,在这屋里都闷了一天了。”整整一天都面无人色的皇后这会儿是精神头正足,再让她老老实实的躺被窝里可就不怎么乐意了,不管怎么说皇后也只有20来岁。
“雪竹别太紧张了,御医都说要让娘娘多活动呢,既然娘娘现在精神正好就走走呗,有这么多人呢,不会有事的。”
“奴婢是担心娘娘刚刚吃过东西......”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到,不久前还吐得要补液的人,这会儿精神了,难道不怕再吐一次?
“是呀,娘娘,还是雪竹提醒的对,娘娘就不要去外面了,就在这屋子里走走吧。”
“那好吧。”皇后妥协了,在莺歌的搀扶下绕着放在房间中间的桌子兜起圈子来。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皇上来过的原因,皇后的情绪始终都很兴奋,一直到亥时初至才在莺歌和雪竹的劝说下洗漱上床睡觉。当然,皇后睡下之后,雪竹又给皇后按压了几分钟的内关穴,并且还按压了足三里,多一重保险,希望皇后能一觉睡到天亮。
阖上卧室的房门,留下两个小丫头在门口听召唤,莺歌这才去茶水房拿她的晚餐,不过这会儿点心早就凉透了,只能就着热开水慢慢的吃下肚里。
“莺歌姐,这剩下的莲子羹现在要放在火上坐着吗?”看着茶水房里皇后吃剩下的莲子羹,考虑到皇后有可能半夜肚饿会醒,雪竹还是觉得早做准备的好,茶水房里有专门烧水煮茶的炉子,所以热个甜汤什么的不成问题。
“不用,如果娘娘半夜醒来要吃再热也来得及,现在放在火上,到了半夜就全成一锅汤水了。”莺歌咬一口点心喝一口水,嘴里全是食物,说话特别费劲,不过也可看出她也饿坏了。
“莺歌姐,您不会天天都这么晚才吃饭吧?”
莺歌不明白雪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摆了摆手,“没,就娘娘出现恶阻的这几天,本来做丫头的吃饭就不定时,这几天更是把所有人都累坏了。你是没看到太后那拍着桌子的样儿,可吓人了,可没想到咱这空中到是出了你这么个人物,你一来就把那些御医都给比下去了。”
“哪能啊,莺歌姐说我笑话呢,我再能干哪有御医能干,他们只是小心过了头,娘娘这样用些药就是了。”
“其实啊,不是他们不用药,早在娘娘刚出现恶阻的时候,御医就把葫芦茶煎水、柚子片煎水、柿蒂冰糖水、桔皮生姜红糖水这些常用的方子挨个给娘娘试了一遍,效果都不是很好,查了半天也只是说娘娘情绪焦虑精神紧张,要娘娘千万放松心情。真是废话,他们只说放松心情却没说怎么放松心情,娘娘的紧张情绪一直堆积着直到今天终于爆发出来,要不是他们提起柳嫔让娘娘想起了你,这会儿娘娘说不定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那汤药呢?都到这时候了,御医也该开汤剂了。”
“娘娘连生姜都不能闻,汤剂就算有用娘娘也不会喝的,开了也白开,还浪费药材,还是你有办法。”
“御医是男人嘛,男女有别,君臣有别,御医们总是有好几层顾虑的,就算是民间的郎中,他们给妇女看病也是有不少顾忌的。”
“那倒是,我就搞不懂了,既然这后宫女人众多,那为什么不能有几个女郎中呢,要不然那多不方便啊。”
“男女有别嘛。女人哪能抛头露面的在外面东奔西跑,那是只有最穷苦的人家才会有的景象,稍好一点的人家都是不会让家里的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赚钱养家的。”
“那倒是。连自己的妻儿都养不活的男人是要被人耻笑的,更别提还要靠女人赚钱来维持生计了。那样的男人别想在人前抬起头来。可是宫里有几个女郎中的话,会方便很多啊。”
“要是实在想啊,那干脆跟皇上建议啊。允许招收女郎中,也好给全天下的同胞指一条活路”
“哎呀。说什么呢。难道全天下的女人就靠这条路活着了?那还要男人干什么呀,真是的。”莺歌洒笑着推推雪竹,她觉得雪竹说得很好玩,不过就是有点不切实际。
雪竹淡笑。仰身躲闪着莺歌伸到面前的摸了点心的手,莺歌又要扑了上去。雪竹再躲,两人在茶水房里一番追逐打闹。
表面上看雪竹那话只是说说就算的玩笑话,但雪竹自己知道那样玩笑般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的,而是真的试探。她如果想重操旧业的话就必须获得官府批准行医的文书,也就是现代人说的行医资格证,这可也是要考的,就像每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一样。
如果皇上允许太医院招收女郎中的话,那么首先就要允许女人有参加行医考试的资格,雪竹相信,只要政策允许,她一定能拿到那张薄薄的文书。
而只有有了那张凭证,她才能开馆行医或者做个游医。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对于医疗卫生这块抓得倒是蛮紧的,有很完备的医事法规,其中甚至规定游方郎中都要有行医资格,并且在行医之前要向病人家属出示准许行医的文书,否则病人家属有权以非法行医的名义将对方告到官府,要是发生了医疗事故那更是要罚金、杖责、坐牢、杀头。
也许是法律规定的严苛,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们思想还都很单纯,反正这个世界的郎中们的医德医风非常的好,也鲜少发生医患纠纷,因为大夫们对每个病患都很负责。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与时代发展有关系,在这个无论是生产力还是社会结构都与中国古代无异的世界中,除非发生大规模的疫病,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执业大夫平常很难得会碰到像现代医院那样一个门诊大夫一天接诊几十个病人的事情,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病人的病症,查得仔细问得清楚自然方子就开得对症,病人吃了当然就病好得快。
哪怕是像三娘那样难以治愈的慢性病,大夫们都会想尽办法减少病人发病时的痛苦尽量延长病人的生命。因为大夫们尽职尽责,所以即使病人因为病重没救过来,家属也不会怎么为难大夫。
而雪竹是女儿身,专业又是妇科,她相信如果她能获得行医资格,她的医馆一定病人如潮,她才不相信所有的女人无论患了何种病都会去找男大夫开的医馆,说个最常见的,女人分娩的时候男人不能入产房,倘若产妇不幸难产,是不要指望男大夫会英勇的冲进产房救人的,那么这个时候是看着产妇而死,还是请技术全面的女大夫拯救母子性命?
既然卫道士们宣称男女有别,良家妇女最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她就别给全天下的男人们看,让他们都知道女郎中的存在是多么的有必要,除非他们都有好男风而且家里没有一个女眷,那就另当别论。
“哎呀,好了好了,不闹了,都累了一天,还是早点休息吧,要是娘娘半夜起来,咱们都睡死了就不好了。”在茶水房转了两圈,雪竹佯装不敌,被莺歌抓到,她手上的点心碎屑就噌了她一身。
“水烧热了,你先洗吧,给我留点热水就行了,我把这收拾一下就回去。”莺歌听了雪竹的话于是放开雪竹,走到炉边把手放在水壶盖上试了试温度,满意的点点头。
雪竹也不客气,提起水壶就回了她临时的房间,等她坐在床边洗脚的时候莺歌也回来了,她的动作就明显麻利多了,雪竹还舍不得把脚从热水里拿出来的时候,莺歌就已经收拾停当准备上床了。
4-4
“莺歌姐,你动作也太快了吧。”同床人都要睡觉了,雪竹当然不好再磨蹭,只好擦干脚出去倒水。幸好之前那碗洒在她脚上的药没有对她的脚造成什么影响,要不然拿热水一泡那脚就完蛋了。
“哪像你,洗个脚都能这么半天,你那两蹄子是不是打算泡熟了好躲被窝里啃啊?”就在血族出去倒水的这功夫,莺歌已经脱了衣服正钻被窝,看着雪竹那双泡得通红发烫的小脚又忍不住的打趣。
“是呀是呀,鲜嫩可口,可香了,要不要尝尝啊。”雪竹倒是真的一点都不怕这个皇后的贴身婢女,与她一边嘻嘻哈哈一边钻自己的被窝。
“哎呀,还是床舒服啊,我这老腰都直不起来了。”把自己放平在被窝里,雪竹发出满足的叹息。
“去,才多点年纪啊,就老腰老腰的,等你真上了年纪再说吧。”莺歌支起半个身子,从被窝里伸出手拍了一下脸朝外侧躺着的雪竹,“这么快就躺下了,蜡烛还没吹呢。”
“别急别急,先让我把被窝弄暖和点。”
雪竹在被窝里蠕动了一会儿,然后才又爬出来,趿着鞋子直扑桌上的蜡烛,先回头确认了一下床的位置和距离后才拿起灯罩,“扑”的一声吹熄烛火,房间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看得见回来吗?”莺歌躺在床上问。
“还行……”在烛光刚熄的瞬间雪竹没有动,而是静等视线恢复,然后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凭着记忆中的床的方位,像瞎子一样慢慢的摸回床边,鞋子一甩,迅速的就钻进了被窝里。
“嘶,好冷……”雪竹缩在被子里不断的搓手搓脚。没想到脱了衣服就这么一分多钟,这夜间的温度竟然低得让她手脚这么快就冷下来了。
“那可不,再过段日子就要立冬了。你平时难道就是脱了衣服再吹熄蜡烛然后才上床的?那冬天的时候不冻死你?”
雪竹脸红,平时睡觉熄灭蜡烛的一向是雪菊。就连以前刚进宫时的那一个月,她也没轮过最后熄灯,她都是洗好了就直接脱了衣服上床,好在这房间里光线昏暗莺歌也看不清楚。
“没,只是想着这天冷下来了。回头要给我那主子准备些什么新鲜的食物。”雪竹顺口一掰,脸往杯子里一缩。就要闭眼睡觉。
“对了,你倒是说说,这天冷的时候,孕妇吃些什么东西比较好?”听雪竹这样一讲,也要睡觉的莺歌又清醒了,然后血族也没得觉睡了,懊恼得她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嘴巴,都要睡觉了这时候多什么嘴。
“还能吃什么,天冷,手脚血气不畅,多吃些红肉就是了,像什么羊肉汤、牛肉汤之类的,都是驱寒的,孕妇也一样吃,没关系,这冬天可也是孕妇的进补时节。”
“怀孕的人能吃羊肉?”莺歌显得很惊讶。
“为什么不能?难道还有什么讲究?”
“怀孕的女人吃羊肉的话生下的孩子不是会得羊角疯嘛。”
“要这样说的话,那孕妇吃牛肉的话生下的孩子还会得牛皮藓呢。”对这种毫无道理的孕妇饮食禁忌雪竹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
“啊?是真的吗?孕妇吃牛肉生下的孩子会得牛皮藓?”莺歌却听信了雪竹这随口的胡说八道。
“莺歌姐,我说的玩呢,我这么可能是真的呢,不吃红肉,孕妇哪能供应胎儿营养呢,光吃些鸡鸭鱼鲜和蔬菜水果根本不够。”
“可是老人都说怀孕的女人不能吃羊肉的,只能吃些猪肉,最好是喝排骨汤。”
“猪肉也要,什么都要吃,因为孕妇不是一个人吃,她要有充足的营养供应胎儿的成长,要是孕妇挑食偏食的话,胎儿营养不足会长不好的哦。”
“那就是说吃羊肉没问题喽?”
“当然没问题,再说了宫里不是有御医在嘛,娘娘能不能吃羊肉,他们最清楚了。”
“可是娘娘不爱吃羊肉,她嫌味儿膻,牛肉也吃得少,最多就是吃些用牛肉炒的菜,肉汤什么的从来不吃,不过若是排骨汤的话娘娘倒是会喝上半碗。”
雪竹蜷在被窝里大翻白眼,皇后不爱吃羊肉那废那么多话干嘛,浪费口水。
“羊肉驱寒牛肉补元气,虽说孕妇的饮食要忌凉忌热,可是只要不过量,吃一点没有关系,毕竟娘娘和柳嫔要到明年春天才分娩,怎样让她们两人都母子平安的过冬才是咱们现在首要考虑的问题。娘娘不爱吃肉汤的话那就红烧着吃,用羊肉和牛肉来烧萝卜,那叫一个香,羊肉的话在入锅前用滚水焯一下就能把膻味儿去掉,然后再入锅烧,孕妇吃不得五香桂皮,那就放一大块生姜几瓣大蒜也是一样的,保证起锅的时候一点膻味儿都闻不到,而且这个季节吃萝卜正好,十月萝卜小人参呢,对孕妇对胎儿都好。”
“咕嘟……”莺歌在被窝里咽了一下口水,听雪竹这么讲都勾起了她的馋虫。
“你别说了,我才刚吃过东西,别惹得我又饿了。”
“呵呵,馋了吧,等过几天娘娘情况稳定了,我就回去给我那主子这么来一顿,保证她吃了就舍不得放筷子。”
“柳嫔现在身体地位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膳房还能由得你这做丫头的来指手划脚?”
“别以为膳房的厨子有多厉害,虽然宫里的饮食看着很漂亮,花样也多,但其实怎么回事咱们大家心里都清楚,平时也就算了,现在这个时候怎么能让娘娘和柳嫔吃那些东西,她们吃的必须得是现做现吃的新鲜食物,而不是事先做好了放在炉火上煨过了火候的东西。”
“宫里不就这样呗,要是准备那么多人的吃食,不早些准备哪来得及。”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可不能这样,自打柳嫔怀孕以后,她吃的东西都是我亲自打点的,那些厨子见着我都不敢说二话,别的宫斗娘娘想吃点什么还得先尽着我用炉子,我不用了她们才能用。”
“哟,怪不得太医们都说柳嫔情况良好,有你在,柳嫔想不舒服都难。”
“谁叫柳嫔是我主子呢,她刚进宫的时候我就开始伺候她了,都这么长时间了,她什么喜好我都清楚,都说孕妇胃口不好,可也要想着法儿的哄她吃,一人吃两人养啊。”
“那柳嫔平时都吃些什么啊?我也学学,回头给娘娘也这么操办着。”
“什么都有,只要宫里能提供的就变着花的做给她吃,一切尽着她的口味来,她爱吃什么就做什么,再过些日子柳嫔就要出怀了,需要的营养更多,我这些日子就一直在想这段时间内要给她准备些什么吃食。”
“柳嫔是跨过这道槛了,娘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跨过去呢,听宫里的老嬷嬤说,有的女人就算肚子出来了也还是会吐的,当时真的吓到我了,再想想娘娘吐得这么厉害,真怕娘娘也是这样。”
“放心,这种事毕竟少,有这么多人在呢,娘娘不会这样的。”
“哎呀,现在宫里仅有两个孕妇就搞得大家手忙脚乱的,要是再来几个那可真的乱了套了。”
“那还不好?皇上多有福气啊,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多的孩子。”
“有什么好的?柳嫔那算运气,没碰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又有你这么仔细照顾,她的孩子保险能平安生下来,可是呀怀了孕却生不下孩子的女人在这后宫多了去了,掰着指头都数不完。”
“嗨,那是吓人照顾得不好呗,我是服侍了我娘这么多年才学到了一点东西,我要是普通丫头看见柳嫔怀孕呕吐肯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才说柳嫔运气呀。你知道怎么伺候,知道孕妇在什么时候应该吃些什么,也认得几味常见的药材。可别的丫头哪懂呀,都是从全国各地送上来的。又不都是郎中的女儿稍不留神就能中了别人的道,不但害了自己的主子也害得自己枉送了性命。”
“莺歌姐……”雪竹的背脊一下就绷直了。莺歌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怎么?吓着了?不怕不怕,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莺歌往被子里缩了缩。翻了个身,面对墙壁,不多会儿功夫,呼吸慢慢的绵长了起来。
可是雪竹却有点睡不着了。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尽心照顾柳嫔,对外界的情况并没有怎么留意。舒嫔每天过来看望的时候她们两个都是关上门在房里密谈,谈些什么没人知道,或者雪梅和雪兰知道些什么,但她们也没有对她说。
雪竹发现她又孤陋寡闻起来,一个怀孕的嫔妃得承受多大的风险她可以想象得到,可是她却大意了,以为柳嫔的所有食物都由她来打点就没有问题了,可是人家如果想要让她生不下孩子,又不是非得口服毒药才行的。
再仔细想想,那个被柳嫔顶替了的箫贵人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柳嫔怀孕不能伺寝,那么皇上肯定会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这么一个擅长谋划大局的女人是不会再意一时半会的失利的,她肯定还有后手来为自己争宠固宠。
毕竟与柳嫔那松浅的根基比起来,箫贵人家与皇家的关系更加的久远,听柳嫔和舒嫔她们偶尔的透露,箫贵人的祖父曾是大齐的三朝元老,如今虽在家安享晚年但在朝堂上仍然有势力,门生故吏遍天下,箫大人又是从一品的右督御史,兄长也是外放的官员。
凭着这显赫的家世箫贵人就算什么事都不做都能得到皇上另眼相待,何况皇上平日对她也是恩宠有佳,虽然她在刚入翡玉宫的时候受了几天的冷落,而且伺寝的频率没有柳嫔高,但是当她重新承宠之后,皇上对她有多宠爱不知道,但能看到的是皇上给她的赏赐却比柳嫔的要好很多。
西六宫里的人心里都很清楚,箫贵人封妃只是迟早的事,而如果能生下一子半女的话,对于萧家来说更加是百利而无一害。萧家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他们的势力并没有伸入后宫之中,有什么能比他们的一个嫡亲女儿在后宫执掌大位的好呢?
不敢说一定要把皇后拉下马取而代之,可是如果能坐到仅比皇后低一级的皇贵妃的位置的话,那绝对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现在柳嫔因为怀孕的关系级别上暂时比箫贵人高,但倘若两人处在同一级别之上,柳嫔对上箫贵人,绝对没有胜算。
那么,接下来就看皇上要怎么办了,依常理推断,作为皇上,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他的统治地位的,如果萧家的权势太大地位太高的话他势必要有所顾忌和防范,所以皇上应该不会怎么捧高箫贵人,不能让萧家的权势进一步扩大。
也不知道她走了以后雪梅她们有没有好好哄住柳嫔让她乖乖喝药,太医开的药有安神的作用,但是对于治疗忧郁症却不见得能派上多大用场,心病还需心药医,啧,做皇帝的女人真是麻烦。
雪竹微皱这眉,因为担心柳嫔而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幸好身边的莺歌已经睡着,要不然非得让她给折腾醒了不可。
论心机手段,柳嫔是比不了箫贵人的,箫贵人也不太可能会看着老婆生下孩子与她争抢后宫的地位,皇上下旨让舒嫔照顾柳嫔,却也给了别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不动手不见得以后也不动手,也有可能是忌惮她的存在,倘若她们利用皇后的这个机会对柳嫔做些什么的话,凭雪梅她们是发现不了的,只能叮嘱她们千万小心,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拿到柳嫔那里去,哪怕是舒嫔拿来的也不行,难说舒嫔是不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别人当了枪使。
打定主意后,雪竹也安下心来,闭上眼慢慢的进入梦乡,周公的二公子翩然而至携起雪竹的手向那落英缤纷的桃花林的深处走去。
4-5
虽然皇后没有如雪竹所预料的半夜呕吐而搅得整个荣华宫的人都没有觉睡,可是还是在卯时初的时候整个荣华宫就完全苏醒了,这比皇后平时起床的时间要早了半个多时辰,因为皇后是直接被剧烈的呕吐反应给强行弄醒的。
“呕~~~呕~~~”皇后趴在床沿,脸冲地,小丫头端着一个铜盘在接她的呕吐物,可昨晚睡前吃的那点东西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早消化没了,吐来吐去也就只有一些食物残渣和胃水,犯着浓烈的酸味。
雪竹左手托着皇后的肩支撑着她的体重,右手不断轻抚着皇后的后背,让她吐着舒服点,等到皇后终于吐不出任何东西来雪竹将她重新扶起坐在床上之后,一直在旁边候着的莺歌立刻递上拧得半湿得热手巾给皇后擦脸,然后送上漱口水伺候她漱口,这时雪竹则去茶水房将昨晚的莲子羹热一下再端给皇后让她垫个底。
皇后醒得早,可是膳房还未开火,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新鲜热乎得食物,而皇后明显也没有吃过夜食物得习惯,皱着眉头勉强喝了几口甜汤后就不再要了。
“如果娘娘不嫌弃得话,奴婢去膳房给娘娘做些红枣粳米粥,如何?”也就是昨天看到皇后把莲子羹里的红枣都挑光了雪竹才这么建议,要不然她哪知道皇后的饮食喜好。
皇后一听到红枣像是很满意,可是转眼就又摸着胃部摇头。
“娘娘别担心,晨起呕吐是很正常的。柳嫔每天早上也是这样的,关键是要看这一天之中是否会吐得厉害。娘娘刚刚才吐过,现在正需要进食补充体力。不论身体有多么地不适,也要吃一点东西。您身体不好,小皇子也不会长得好的。红枣粳米粥是补血气的,孕妇一定要血气足。您身体健康,小皇子才能够在您肚子里健康成长。”
这世间,绝大多数地孕妇只要有能力的经济条件允许地都会为了腹内的孩子而拼命补充营养。就算生不下一个神童或者天才至少能生个健康的孩子就好。皇后虽然才刚刚怀孕一个来月,腹内胎儿还未成形,可是这种情感她也一样拥有,于是皇后只是略微考虑了三秒就同意了雪竹地建议。
看到皇后点头。雪竹立马前往膳房,看皇后刚才的样子,只怕这呕吐得陪伴她好些日子,只希望皇后能在进入孕中期后情况会有所改善。
红枣粳米粥地烹煮方式并不复杂,不到半个时辰雪竹就提着一个食盒回来,掀开食盒,里面是一盅冒着热气泛着香甜气息地米粥。
不过她在刚进屋得时候,外面的小丫头就告诉她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皇后又吐了一回,精神不太好,可能不会想吃东西,这粥算是白做了。
“娘娘,粥好了,奴婢特意用了进贡来地蜜枣,肉厚味甜,可香了。”
无论皇后有没有胃口,这粥好不容易做来了,当然是要问一声的,要不然等皇后问起人回来了那粥怎么没看到?
那叫雪竹怎么回答?难不成回答说奴婢看娘娘身体不适,以为娘娘没有胃口,所以那粥就倒掉了?
不可能地嘛!
盛着粥的碗端到了皇后的面前,此时的皇后与昨天雪竹见到她时一个样,身子疲软的靠着床头,脸色惨白,眼睛半睁,肩膀以下都缩在被子里。
看到那碗飘香的粥,皇后的肩膀动了动,可是到底没有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很明显她现在这个状态已经连她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力气顾她的孩子。
“娘娘,来。”看到皇后这个样子,莺歌的眼睛也红了,小心的从雪竹手上接过碗,用勺在碗里搅了搅,然后小心的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皇后的嘴边。
许是闻到粥香,皇后的眼睛动了动,视线聚集在了面前的勺子上。
莺歌保持着动作不变,仔细的看着皇后的表情。
皇后微微张了张嘴,莺歌面露喜色,将勺子递前几分,碰到了皇后的嘴唇。
“呕~~~”哪晓得皇后突然一个反胃,身子向前一栽,差点把莺歌手里的勺子给打翻在地。
“娘娘!”莺歌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扶,但她手里还端着碗呢,还好雪竹就在边上,她一把扶住了皇后,没让她被粥烫着。
“来,娘娘,坐直身子,照着昨天的法子做深呼吸。”雪竹面对着床内侧的墙壁,左手微抬起皇后的下巴,让她呼吸保持顺畅,右手则开始大范围的按摩皇后的背后,帮助她放松下来。
莺歌急急放下手中的碗,回来帮着雪竹扶稳皇后的身体,让她能更好的操作。
“娘娘,您太急了,慢点,再慢点,像昨天那样。”雪竹的手一直在皇后的背上动作,皇后的呼吸如何她清清楚楚。
结果雪竹不说还好,一说,皇后的呼吸更加的急促,深呼吸没做几个就做不下去了。
“娘娘,您坚持住,奴婢这就让人去找御医来。”莺歌急了,就要往外面跑,却被雪竹一把拽住。
“别急,娘娘的情况还没到叫御医的地步,而且御医来了也没用,娘娘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御医来了也没办法,就算开了汤药效果也不会有十分。”
莺歌急得六神无主,可是雪竹却依然继续她的动作,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皇后背部肌肉紧绷,很明显皇后的情绪正在一种紧张的状态之中,轻柔的抚摸背部可以有效缓解紧张情绪,根本用不着去找御医。
而且就算御医来了也没用,总不能让御医来给皇后做背部按摩吧?
“可是......”莺歌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雪竹说的是事实。自从确诊皇后怀孕后,御医几乎天天来荣华宫报到,可皇后依然每天都吐得面色全无,让她这做丫头都跟着揪心无比。
“娘娘只管放宽心,您这是很正常的,千万不要紧张,奴婢知道无时无刻的剧烈呕吐让娘娘身心疲惫,可这是作为一个怀孕的女人必经的一个过程,没有谁可以逃避掉,差别只是每个人的反应程度不同罢了。”到了这个时候如熙也顾不上她说的话是否过多的带有专业倾向和过于白话,只是想让皇后不要太紧张。
雪竹一边按摩着,一边宽慰皇后的紧张情绪,如果皇后持续紧张下去,肯定不利胎儿的发育,御医们也知道,但出于谨慎小心,他们肯定还要再观察观察才会决定是否要给皇后开药,毕竟这是怀孕的皇后,不能有半点闪失。
“莺歌,没事的,不用找御医。”一直闭口不言的皇后突然发声,虽然气色仍旧让人担心,但声音却告诉大家皇后的精神已经恢复一些了。
“娘娘,您好些了吗?”听到皇后突然开口说话,莺歌立刻激动的扑了上去,从早上皇后醒来一直到刚才可是一句话都没说的,都是靠摇头和点头来表达她的意见,现在突然听到她说话,那是不是意味着雪竹的按摩起作用了?
“好些了。”皇后挺起腰,雪竹也适时的收手,给皇后披上一件外衣,并给她掖好被子,不让她着凉。
“娘娘,粥快凉了,需要奴婢去热一下吗?”
“不用了,想必还没凉到要加热的地步,拿过来吧。”皇后理了理披在身上的衣服,把被子拉高到胸口,做好了吃东西的准备。
“嗯,温度刚好,不烫嘴。”本来莺歌要接过碗来喂皇后的,可是皇后却自行从雪竹手上接了过去,自己吃起来。
在旁伺候的莺歌又开始抹起眼泪,可面上还要保持着笑容,看着让人觉得特别怪异。
“莺歌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娘娘,奴婢这是高兴。”
“高兴也没见你哭得这么难看的,去,洗把脸再回来。对着你的脸,我都吃不下了。”皇后是真饿了,那一碗粥这么点时间就下去了一半。而看她地架势,似乎有全部吃光的趋势。她当然不乐意看到面前有一个影响食欲的物体存在。
“哎。”莺歌挨了小骂反而高兴地下去了,独留雪竹在皇后卧室伺候,雪竹还没有正式调到荣华宫呢。她这个贴身丫头到是如此放心。
其实不放心也不能把雪竹当贼一样的防啊,这几天皇后被严重地妊娠呕吐弄得食欲全无。尽管膳房的厨子手艺高超。可是皇后每天进食的总量甚至没有一个饭碗那么多,雪竹昨天才来,皇后晚上就吃下了半碗莲子羹,这可是这几天来皇后一餐吃下最大量地食物了。现在在雪竹的按摩之后能够主动进食,这怎能不是件可喜可贺地事。
“娘娘还要再添点吗?”莺歌下去洗脸还没回来。皇后碗里地粥就已经见底,看皇后那添舌头的样,似乎还没吃够,故雪竹有此一问。
“想吃,可又觉得好像吃不下了。”
“既然觉得吃不下了,那娘娘就不要勉强自己,这粥奴婢拿下去给娘娘在热水里温着,娘娘随时想吃都有。”雪竹从皇后手里接过空碗放回桌上,又走到水盆边拧了一条半湿的手巾回来给皇后擦脸擦手。
“以前不是没吃过宫里厨子做的红枣粥,可总觉得没有今天地这么好吃,雪竹,你是不是在里面放什么东西了?”
“哪能呢,娘娘,娘娘觉得好吃是因为饿的狠了,平时手边上时刻有点心和零嘴,现在娘娘一怀孕胃口不适应这些东西也就跟着撤了,一等到胃口好点了想吃东西了的时候,就会认为平时觉得一般地食物在这会儿就特别的好吃。”
“真的是这样吗?可本宫怎么觉得你在给我按摩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啊?”
“娘娘英明,奴婢也是情急,对娘娘用上了以前照顾家母的法子,她病重的最后那段时间里,每时每刻都要忍受着病痛的煎熬,食欲全无,奴婢也是偶然发现按摩背部可以让她有胃口吃东西,奴婢想应该是按摩背部让她的精神放松下来,精神一放松自然就会觉得饿了想吃东西。”
“你怎么会认为按摩背部会使得精神放松?”
“娘娘,大人哄小孩子的时候不都是这样的吗?小孩子哭个没完的时候,大人都是一边拍着后背一边哄的,小孩子很快就会安静下来。”
“原来你把你母亲和本宫当小孩子一般的哄啊?”
“娘娘,奴婢这也是情急之下才想出来的招,也没想过对是不对,只是觉得有效就行。”
“那到是,不论法子好与不好,只要有效就行。”肚里有了底,皇后的精神状态明显见好,脸上也有笑容了,所以说孕妇越是吐得厉害越要进食,食物可以帮助减轻剧烈呕吐后的不适感,但关键是得找到合孕妇胃口的食物。
“娘娘,您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那红枣粳米粥可真有效。”莺歌总算洗完了脸回来了,重新上了妆还换了身衣服。看到皇后现在的状态,立马就是一路小跑着直接扑向皇后。
“懒丫头,洗个脸都洗这么久。”皇后伸出纤纤玉指戳向莺歌的额头,吃饱了也有力气了,于是莺歌光洁的额头上就留下了一个指印。
“娘娘可冤枉奴婢了,奴婢是想用最好的状态来伺候娘娘啊。”莺歌蹲在床前一脸委屈的向皇后叫屈,雪竹被逗得捂着嘴乐。
“真是的,看你像什么样子,别以为本宫不能拿你怎么样,小心下次找人换了你。”
“哎呀,娘娘,奴婢不敢了,娘娘可别换了奴婢啊,奴婢从小就伺候娘娘,不在娘娘身边了,奴婢可不习惯啊。”莺歌开始连被子一起抱着皇后的腿轻轻的晃,像是撒娇一般。
“哼,本宫看你要是离了这荣华宫说不定还能活得更好呢。”
“娘娘这是听谁说的,奴婢要是离了娘娘可就没有活路了,娘娘不会这么心狠吧,当真是有了新人就不要旧人了啊,娘娘~~~。”莺歌突然学着唱戏的戏子似的拉了个长腔,听上去还算有模有样,不过也更添喜剧效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她们主仆二人在玩呢。
可是雪竹在边上却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什么意思?
4-6
还不等雪竹想明白,在外间伺候的小丫头走进来,说是下面的嫔妃来向皇后请安,问要不要允她们进来。
前些天皇后因为吐的厉害,不想见客,所以就免了每日的请安,但是下面的嫔妃们仍然每天一早会过来,如果听到娘娘不见客她们才会散去。
“把帘子拉上,让她们在外面请安吧,实在不想看到她们。”
小丫头领命下去,不多会儿功夫,就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布幔在请安,除了特许不用请安的柳嫔之外,西六宫那些有资格来请安的女人一个不少,另外两个稍稍有些陌生的声音肯定就是皇上目前仅有的两个妃子。
隔着一道帘子,里面的看不到外面,外面的也看不到里面,皇后就那么衣冠不整的坐在床上接受了臣子的问候,然后轻描淡写的就将她们
全部打发了。
当帘子重新拉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小丫头捧着不少礼物就进来了,将桌上的食物撤走之后那些礼物摊了一桌子,品种都很统一,都是千金难求的上等补品,甚至还有打包好的药材。
皇后随意的看了两眼,就挥挥手让下人们把东西拿走。
“下次要是再有人送东西来就不要再拿进来了,直接扔库房去。”
皇后发了话,办事的人自然不能怠慢,只是可惜那些上等的补品不知道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雪竹,你在这里也一夜了,柳嫔还等你伺候。你先回去吧。”
“是,娘娘,奴婢告退。”
在荣华宫呆了一晚上,说不担心柳嫔的状况那是假的,所以一出了荣华宫雪竹就是一路小跑着返回东薇宫。在半途中甚至超过了返程的众嫔。
等跑回东薇宫柳嫔住地偏殿,里面一片安静,站在厅堂往里张望。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可是平时这个时候就算柳嫔没起床,丫头们也都起了。怎么会这么安静?
雪竹心里一惊,迅速跑向柳嫔居住的屋子,房门紧闭,可是里面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听声音雪梅她们都在里面。
雪竹拍拍胸口,总算放下心来。她还以为柳嫔发生了什么意外呢。
轻轻的推开门,雪竹在门口跪下:“娘娘,奴婢回来了。”
一个不明物体直砸雪竹面门,眼角瞄到有东西飞来,雪竹下意识的往旁边缩了缩,一个细瓷茶碗碎裂在她的脚边,“砰!”的一声。
“你居然还敢躲?在荣华宫呆了一晚上就学到了这么大的胆子,是不是想造反啊?”
一声尖锐的暴喝,雪竹刚才那一躲给自己惹来了祸事,又是一个细瓷茶碗砸了过来,这次雪竹不敢躲,硬生生的承受了下来,茶碗从额头边擦身而过,然后砸在雪竹的小腿上,生疼。
“娘娘请息怒,奴婢不敢。”对一个有产前忧郁症倾向的人是讲不清理地,何况那个人又是自己的主子,那更是有理也讲不清,雪竹只能不断地磕头。
“妹妹冷静一点。”看到柳嫔还要拿东西砸自己丫头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舒嫔及时冲上来制止。
“姐姐,妹妹好冤啊,连个丫头都可以随意的踩到妹妹头上来了。”看到舒婉进来,柳嫔抱着舒婉的腰,把脸埋在她腹上失声痛哭。
“妹妹想太多了,怎么会呢,你的丫头可是让整个皇宫的人都羡慕不已呢。”
“我宁愿不要这样的丫头,我要把她扔到浣衣局去,叫她去洗一辈子都洗不完的衣服。”
“妹妹不要说傻话,妹妹还怀着孩子呢,没了那丫头,谁来照顾你?”
“怎么?姐姐也以为妹妹没了那丫头就活不了了?妹妹就不信了,妹妹还就偏要试试。”柳嫔那蛮拧的个性上来了,打定主意是要把雪竹送走了。
真是笑话,做主子的怎么能被一个丫头随随便便的就牵住手脚。
“娘娘请息怒,不能送送雪竹走啊。”雪梅她们三个丫头立时跪下也频频磕头劝解。
不过雪竹在听到柳嫔的这话之后,雪竹反倒不磕头求饶了,去就去呗,不就是浣衣局嘛,虽然浣衣局工作是辛苦了点,那也比天天过这样的日子舒坦。
“连你们也想造反吗?”柳嫔大怒,甚至抬腿去踢离她最近的雪梅,结果搞得自己差点失去平衡,吓得舒婉赶紧扶住她。
“娘娘请息怒,雪竹平时工作勤恳,对娘娘也是悉心照顾,从来没有半点差错,娘娘要是把雪竹纵走了,那对娘娘来说是一大损失啊。”
“是啊是啊,妹妹,雪梅这丫头说的对啊,听姐姐话,别冲动啊。”舒婉也跟着劝解,她很清楚如果雪竹被扔到浣衣局之后会发生什么。
皇后不可能因为雪竹照顾了一晚上,她的恶阻就能全面好转,所以可以预见雪竹肯定还要频繁的往荣华宫跑,如果雪竹始终在柳嫔身边,那么皇后肯定要念在雪竹的份上给柳嫔一些好处,那么连带的舒嫔自己也能跟着沾点光。
可如果把雪竹打发到浣衣局去,那么皇后就不再有任何顾虑,甚至很可能直接将人调走了事,而柳嫔却是实打实的损失了一次大大的机会,以后想要弥补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劝好柳嫔,让她不要送走雪竹。
“姐姐,连你也这么说,妹妹我就没看出来那死丫头有什么好的,根本就是个吃里爬外的贱货。”
“妹妹怎么能这么说呢,雪竹是怎样的人,你不是很清楚嘛。”
“难道不是吗,皇后那才多大点事,至于去一晚上现在才回来吗?肯定是与皇后达成什么协议了,说,是不是?”柳嫔一指雪竹,柳眉倒竖。
“回娘娘的话,奴婢没有与皇后达成协议,皇后的情况的确比娘娘严重。”
“呸,你这个不要脸的,还敢乱说。皇后能有多严重,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怎么我含几片姜就好了,她就吐得下不了床了?”
“回娘娘的话,个人体质不同,每个人的呕吐反应都不一样,皇后确实比娘娘严重“放肆,还敢跟我顶嘴!”柳嫔忿忿不平的拍着桌子,寻找着手边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扔出去的。
“好了好了,妹妹,不要激动,对胎儿不好。”舒嫔死死抱住柳嫔,“雪竹,照顾皇后一晚上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回头有事再叫你。”
雪竹跪着不动,舒婉又不是她的主子,不能她说叫走她就能走,要不然柳嫔又得借题发挥,说她吃里爬外了。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舒嫔怎么说的,还不滚下去,看到你就烦。”柳嫔已经毫无风度的破口大骂了。
“是。”
雪竹立刻起身退下,扶着墙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按摩两个跪得酸痛发麻的膝盖。
好不容易等到膝盖恢复了知觉才走到水桶边准备打水洗脸,结果布巾在脸上一擦,额头上两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疼。
雪竹赶紧扔下手中的巾子走到镜子前一番仔细检查,才发现由于刚才磕头太用力,额头正中已经磨掉了一层油皮,隐隐见血,而额头左侧眉骨上方一道寸把长的血痕则是刚才那个茶碗的杰作,当时没觉得多大事,现在才发现原来还是擦破了皮。
雪竹赶紧擦药,本来这点伤无需这么大惊小怪,把伤口清洁干净就行了,可是她毕竟是丫头,不能露着伤口去伺候主子,要是让别的人看到了,还以为主子虐待下人呢。
将自己收拾干净后雪竹又匆匆忙忙的开始打扫屋子。她可不敢遵照舒婉地吩咐在房间里休息,主子要怎么处置下人是主子的权利,但是一名丫头的本分她还是要遵守地。
柳嫔的房间依然是各种声音都有。雪梅他们也不见出来,想必正头痛如何哄住情绪不稳地柳嫔吧。雪竹乐得自在,一个人里里外外擦拭起来。
“雪竹,雪竹。别扫了,快。娘娘想吃核桃仁粥。你赶紧去膳房准备,这里我来替你。”雪竹正在打扫厅堂的时候,雪兰从里面出来一把夺过雪竹手里的扫帚代替她打扫起来。
“娘娘情绪怎样?平静下来了吗?”雪竹严重怀疑情绪激烈的柳嫔怎么可能有胃口出核桃仁粥。
“稍平静一点了,多亏了舒嫔娘娘在。劝了半天,要不然,咱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你赶快去吧,要是耽误了,回头娘娘又要闹了。”
“哎,我这就去,扫完地再洒些水就行了,该抹的我都抹过了。”
“行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将手上的工作交待清楚后,雪竹拿上原材料就直奔膳房,膳房里给西六宫各宫娘娘地早点此时都已陆续出炉,到处都是一片热气腾腾。
雪竹小心的避开正在忙碌的众人,走到专门为她准备的操作台开始忙碌起来,把核桃仁之类的原料一一捣碎。
因为柳嫔怀孕的关系,雪竹在这膳房享受特权,膳房再忙,只要是柳嫔要吃的东西,那就一定优先做。
别的嫔看得眼红可也没有办法,想享受这样的特权也得她们的肚子正气。不过相信在膳房的各位厨子们心里,他们一定不希望同时多位娘娘怀孕,那膳房一定会成为一个打架的场所。
所以在雪竹准备原料的时候,点心师傅也用个小锅盛了一些刚出锅的白粥另外放在一个灶上用文火慢慢的熬着。
“雪竹,粥给你放在火上了。”
“行,谢谢了,剩下的我来就可以了,您去忙您的吧。”
雪竹利索的将处理好的原料一一扔进锅里,又加了点水,加大火,重新煮过。本来粥就是熟的,核桃仁之类的干果也不需要煮很长时间,所以当锅内的粥再次沸腾之后雪竹将锅子端了下来,撒入一些芝麻,然后装入食盒,另又加了一些点心之后一起提回了东薇宫。
“人呢?回来了没有?煮个粥怎么去这么久”才到柳嫔房门外,就听到里面不耐烦的催促声。
“娘娘,粥煮好了。”雪竹不敢多做停留,赶紧推门进去,将食盒放在桌上,舒婉仍然在房里陪伴着柳嫔。
“好了好了,妹妹,刚才不是说饿嘛,现在粥来了,趁热吃吧。”
“舒娘娘,奴婢从膳房拿里几样点心,娘娘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用餐吧,也好给娘娘做个伴。”
“哎呦,还是雪竹心细,想得周到。”从清晨起床到去向皇后请安再回来劝解柳嫔,折腾以早上到现在都没有进食,说不饿那是假的,舒嫔一看到桌上的点心就有点坐不住了。
“雪兰!”柳嫔突然拔高了声调。
“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雪兰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
“我不是让你去准备核桃粥的吗?怎么会是她拿进来的?你干什么去了?”
“回娘娘,娘娘的饮食一向都是雪竹负责的。”
“以后少自作主张,把粥倒掉,你去坐。”
“娘娘,这……”
“妹妹,你这又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雪兰,不要我说第二遍,拿去倒掉,一个粗使丫头也配给主子准备饮食?哼。”
“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呀!”舒婉也有些恼了。
“姐姐,妹妹说错了什么吗?姐姐的日常饮食难道也是由个粗使丫头准备的?”
“妹妹你……”舒婉仔细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柳嫔数遍,像是要重新认识她似的,最后叹了一气,“罢罢罢,反正是你的丫头,你哎怎样就怎样吧。”
”雪兰,别站那发呆。“
”是,娘娘。“雪兰不无可惜的将粥重新放回食盒提了出去,雪竹跟着一起退了出来。
”雪竹,娘娘这段日子心情不好,你一定要多担待着。“
”我晓得,雪兰姐,你不用为我担心。“
雪竹当然明白柳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才不会和一个精神上有问题的病人斤斤计较。
4-7
雪兰重新做了一份粥回来,可是对于已经吃惯雪竹的手艺的柳嫔来说,那粥的味道就不甚满意,非常艰难的往肚子里硬塞了半碗就放弃了,但其实在雪竹之前,雪兰的手艺一直是被柳嫔所称道的。
这让柳嫔非常的窝火,把一切都归咎到雪竹的身上,认为雪竹绝对不能再留在她的身边,她的生活不能让一个丫头所主导。
自然,舒嫔是极力反对,甚至把利害关系都分析给柳嫔听了,但柳嫔不为所动,一心一意要将雪竹给送到浣衣局去,打定主意是不要这个能干的丫头了。
舒嫔让柳嫔的任性给弄得毫无办法,要不是有圣旨这个紧箍咒勒在脑门上,她真想拍拍屁股就走。
又不是她的孩子她的丫头,她这么紧张干什么?!
可是现实是舒嫔不能由着她自己的性子掉头就走,还是要耐心的劝解,甚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就是把雪竹给她,做她的丫头。
按理来说,这样的建议柳嫔应该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了,只要雪竹还在东薇宫做事,皇后那边迟早会给些好处让整个东薇宫得益,总比把雪竹赶走了什么都捞不着的好。
结果柳嫔这样也不肯,她的理由是凭什么主子的未来要掌握在一个丫头的手里,历来都是主子好丫头才好,哪有丫头先好主子才好的道理?
柳嫔这样的理由搁在平时也没错,可现在是非常时期,皇后的情况摆在那里。急需要一个能干的人在旁边伺候,出卖一个小小的丫头就可换来以后的好日子,这实在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根本没有反对的必要。
可柳嫔就是想不通,任凭舒嫔说破了嘴都不肯。一门心思的就是要赶走雪竹,她好重过她自在的日子。
“姐姐,您别说了。我就不信没她我还活不了。”
“没她妹妹当然不会活不了,只是这大好的机会没有随手丢弃的必要啊。”
“哼。只要我生下皇子,害怕皇上不给我应得的?我才不需要靠一个丫头得到什么好处呢,那皇后给的好处再多能有皇上的多吗?”
“妹妹千万别这么说,在这宫里任何方面都要估计到的,有一点放松那将来都是不得了的。”
“姐姐莫要吓唬妹妹。我怀着龙子,谁敢对我不利?”
“妹妹,姐姐以前说的话难道妹妹都没听进耳朵?这宫里要害一个怀孕的女热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还保叫苦主找不到一点线索,有苦只能往肚里咽。”
“怕什么?我量他们也没那个胆子,谋害皇子是抄家灭族的罪,仅凭‘没有线索’这个借口就想糊弄过去?皇上会答应?”
“不是皇上答不答应,而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不接受也不行,至于想查找出凶手那是别想,人家既然敢做当然有万全的把握不让你抓到把柄。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一点也不新鲜。”
“那又怎样?难不成少了那个贱货我就这么容易被人害了?那我倒要第一个怀疑是不是她干的。”
“妹妹怎么还没想清楚?雪竹在,你和你的孩子才能保全,毕竟她所学的东西你我都不懂,而你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让太医守在身边,只有她才能保全你不受别人的阴谋陷害。”
“姐姐还真是看重她啊,她一个乡下丫头,再能干能有太医院里的御医们能干?他们那些人哪个不是从千万个民间大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想进太医院的话,那要和成百上千个同行竞争,他们的水平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丫头?”
“妹妹,等到你除了事再找太医过来就晚了,事前防范胜于亡羊补牢啊,妹妹要是受到了什么伤害,可叫姐姐怎么办啊。”
“姐姐莫怕,妹妹绝不会连累姐姐的,要是妹妹真的躲不过,皇上责问起来,妹妹一肩承担就是了。”
“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妹妹莫要误会。”
听到柳嫔口气不屑,舒嫔也有些急了,虽然心底里真的是怕柳嫔出事她受连累,但不管怎样,两个女人在这东薇宫里相依为命这些日子,总产生了一些感情,或多或少的表达一下关心也无可厚非,只是这精神不在状态的柳嫔却偏偏要把什么事都往歪处想,让人又急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
“妹妹明白解决的意思,姐姐不要紧张,妹妹知道姐姐说这么多都是为了妹妹好,可是妹妹有妹妹的无奈,做主子的没有谁愿意被一个丫头爬到头上的,相信姐姐在这一点上也与妹妹是一样的态度。”
“那当然,那当然,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手下的丫头有朝一日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可是雪竹那丫头是绝对没有可能的,她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也没身材,都15岁的丫头了,那身材还跟个没发育的孩子似的,不会有人看上她的,她呀就是个丫头命。”
“姐姐,丫头也分三六九等的,她多能干啊,皇后都要交她去伺候,皇后用过的东西妹妹哪还有那个福气继续享用,趁早扔了,省得看得心烦。”
“妹妹怎么会这么想呢,留她在身边才是好处多多啊。”
“姐姐莫要哄妹妹,妹妹什么都明白,一个粗使丫头罢了,要是让上头看中了了,上面要调人随时都可以调走的,只要打个招呼就行了,根本不需要费什么手续,这本来就是宫里分配过来的,调走也是很正常的。”
“妹妹……”
”可是,姐姐……”柳嫔突然发狠似的攥紧双拳,咬紧牙关,面相显得比较狰狞,“可是姐姐,我辛苦培养出来的丫头,凭什么他们说调走就调走?我要用得不舒服,他们也别想用得舒服。”
舒嫔无奈的苦笑,这个柳嫔的心思还真是重,“妹妹就算把他打发到浣衣局去了人家要调人不是更方便了嘛。”
“方便?哼,我要叫他们看到她就不想在调了。”
“妹妹打算干什么?”舒嫔心里紧张起来,直觉这柳嫔有什么邪恶的注意。
“姐姐,妹妹刚才说过了,我要是用不成的东西别人也别想用。别以为是皇后就可以随便从别人的手里抢人。”
“妹妹想毁了那丫头?”
“什么毁不毁的?妹妹我可不是那么坏的人,只是让上边的人对她断了念想罢了,也让那个贱货知道背叛我是个什么下场。”
舒嫔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一直温良谦恭的柳嫔怎么会变得这么的恶毒,竟然想生生毁掉一个女孩的前途,而且心里还这么的无所谓。
“妹妹打算怎么做?要解决帮忙吗?”
柳嫔微微抬起头看了舒嫔一眼,甜甜的一笑,“不劳姐姐帮忙了,这本来就是妹妹的家务事。”
舒嫔看着柳嫔的眼神激泠泠的打了个寒战,柳嫔的眼神在她笑的瞬间充满了怨毒的色彩。
“那妹妹打算什么时候进行?姐姐也好早做些准备,别让一些不相干的外人破坏了妹妹的计划。”
“那倒是,妹妹头一次做这种事,也不想失败了,不过姐姐不用心急,没有这么快,妹妹还要时间准备一下呢,大概就这三天吧,这已经是妹妹忍耐极限了,妹妹我真的是一刻都不想看到她了。”
“妹妹,能留还是留下吧,真要做了,以后妹妹一定会后悔的。”舒嫔还想做最后一次努力,她是真的舍不得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悲剧发生,这么好的丫头要是这么毁了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姐姐,妹妹知道姐姐一向心好。可是这心好也要给对人,给了错的人这心再好都是一钱不值。妹妹就是这样,平日里我对那丫头比对其他三个丫头都好。可你看看,竟然一去一个晚上白天才回来。皇后需要人照顾,她怎么不想想我这里还更要人伺候呢。”
“唉……,既然妹妹已经决定了,那姐姐多说也无益,只希望妹妹能够手下留情,放她一条生路吧。”
“看姐姐说的,妹妹又不是要她的命。”柳嫔笑得前仰后合,似乎觉得舒嫔这话实在是不知所谓。
你毁了人家的前途,那不就是要她的命嘛。
舒嫔心里叹道。
再看柳嫔那样,舒嫔也不再多说什么。她已经尽了力,却于事无补,如今也只能祈祷希望那丫头能逃过这一劫。
“妹妹好生歇着吧,姐姐先回去了,下午再过来看妹妹。”
“姐姐一早就过来,这么久了姐姐也累了,下午姐姐要是没事的话就不要过来了,这些日子可累了姐姐了。”
“怎么会呢,姐姐也盼望着妹妹能生个健康的孩子让姐姐看看呢。”
“姐姐放心,这孩子啊一定健康。”提到腹中的孩子,柳嫔脸上露出母性的光辉,刚才那怨毒的表情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舒嫔的错觉似的。
“那妹妹可更要好好歇息,姐姐先回去了。”舒嫔将柳嫔扶到床上躺下,并为她盖好被子。
“哎,姐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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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再安排柳嫔的饮食让雪竹的工作量大减,又重新恢复到了一个粗使丫头的正常生活当中。
可是她虽然不再作为柳嫔的私人医生可不代表就没人忘了她,当天下午、天刚擦黑、雪竹刚帮着雪梅给柳嫔布好桌子正准备伺候柳嫔进餐的时候,荣华宫的太监又来了,向柳嫔请了个安说明了来意之后转身就把雪竹给急匆匆的带走了。
柳嫔气得浑身发抖,可又碍着外人的面子没有发作,只能双手死死的揪着桌布发泄自己的不满。
等到雪菊将太监和雪竹送出门又回转的时候,柳嫔终于按捺不住,抓着桌布用力一掀,桌上的杯盏碟盘唏哩哗啦乒呤乓啷的滚落一地,摔得粉身碎骨,汤汤水水打湿了整个地面,踩在上面滑腻腻的,同时也烫着了在旁边伺候的雪梅和雪兰。
“娘娘?!”
“娘娘!?”
雪梅和雪兰顾不上自己的伤,赶紧扶起盛怒中的柳嫔,搀着她去到干净的地方休息,雪梅陪着说好话宽慰柳嫔,而雪兰则回来打扫卫生。
听到房间里巨大动静而急忙跑过来的雪菊也被这房间里的一地狼藉给吓着了,赶紧拿来工具帮着雪兰她们打扫起来。
“滚!滚!滚!通通都给我滚!”柳嫔暴喝,胸部因为剧烈呼吸而起伏得厉害。
“娘娘请息怒,不要伤了自己。”
“什么伤不伤的,你刚才难道没看见吗?那个贱货,一听传召就跑都跑不赢,根本不管我才是她的主子。”
“娘娘请息怒,奴婢相信雪竹也是很难做的。”
“她有什么难做的,谁不想攀上皇后?她现在倒算是如愿了。”
“娘娘,雪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这样的。”
“放肆!你竟然敢给那个贱货求情,你是不是想和她一样?”
“娘娘息怒,奴婢不敢。”雪梅慌张的赶紧跪下,不断磕头。
“哼,你们三个都给我搞清楚,我才是你们的主子,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背叛我的行为,我就让你们生不如!”
“奴婢绝不敢背叛娘娘!”三个丫头一同跪倒向柳嫔磕头,说的话虽然异口同声,可身子却抖得犹如风中落叶。
回到自己卧室一人独处的时候,柳嫔越想越恼火,心中一口闷气无处发泄的她将房间给砸了个稀巴烂,雪梅她们收拾了半夜才勉强在子时伺候老婆睡下。
4-8
皇后那边还是老样子,好胃口只维持了半天,到下午的时候就又不行了,咬着牙坚持到傍晚就又和昨天一个样了,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只好派人即刻前往东薇宫把人给叫来。
至于柳嫔那边是不是要人伺候此时已经顾不上了,皇后最大,当然一切先尽着皇后。
御医白天也来过,看到皇后那个辛苦样,终于决定开药方,可是等到药煎好了拿过来,本来躺在床上好好的皇后又是一阵反胃干呕,药碗还没有端到跟前就被皇后立命倒掉。
既然汤药的味道对皇后是个刺激,那么就只能选择别的法子了,御医又说用熏香,这熏香前些天用过,但是效果不好,皇后该怎么吐还是怎么吐。
这次御医说换了种新的药物,再试试,或许有效。
结果熏香一燃,别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皇后却咳嗽连连,吓得屋里一干人急忙熄灭熏香,开门开窗通风透气。
御医们吓坏了,几个都是祖父辈的人抖着身子跪在地上求皇后恕罪。
皇后倒没怪罪,反而安慰了御医几句就打发他们走了,然后就着人去东薇宫把雪竹叫来。某些时候,还是民间偏方更能派上用场。
只一次雪竹手把手的教莺歌如何给皇后按摩,她不敢自己上手,凭着两世的人生阅历,她已经敏锐的察觉到柳嫔对她的态度,她不想再换个新主子失去目前唯一的依靠,没有主子的下人是很可悲的。可以被任何一个级别比她高的人随意打骂,她可不想落到那个下场。
所以为了她个人的人身安全,她必须得教莺歌一点什么。好让皇后在需要人的时候身边的人能派上用场,减轻她的危险系数。
可是不知怎么搞地。明明莺歌学得很好,但是皇后只有在雪竹帮她按摩的时候才会露出舒服的表情,轮到莺歌上手。皇后的表情就不那么高兴了。
“哎哟,不行不行。这事还是的熟手来做,莺歌下去吧,换雪竹来。”
皇后半倚床头,莺歌正照着雪竹的指点给皇后按摩头部,缓解她因剧烈呕吐而带来的头疼。
但皇后明显不满意莺歌那拙劣的手法。莺歌还没按几下,就受不了地要换人。
雪竹无奈。只好洗净手上前替换下莺歌。
莺歌做好学生状在旁边毕恭毕敬地看着。
“娘娘,现在感觉如何?”
“嗯,好多了,本宫身边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还害得本宫要从别人手里借人,真是丢脸。”八成是按摩的结果让皇后很舒服,皇后也不再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也有力气说这么一长串的话了。
“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气,奴婢来时,柳嫔还特意交待奴婢要好好伺候娘娘呢。”
“还真的谢谢她了,柳嫔只比本宫早怀孕一个多月,现在身边也是不能缺人的时候,说来惭愧,本宫也是逼不得已才从她手里借人,希望她不要埋怨本宫才好。”
“怎么会呢,柳嫔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就好,本宫也放心了,她一个孕妇,要是整天胡思乱想,可不利于安胎。”
雪竹心头一跳,顿时觉得背上的毛细孔在一瞬间通通张大了嘴。
皇后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可是手上动作去不停,前世十来年的职业训练,已经将她的神经锻炼得犹如合金钢般坚硬,不会轻易为一点小事而出现剧烈波动,否则还不知道得有多少病人在手术台上死于她的刀下。
“谢谢娘娘关心,奴婢以为柳嫔总是有点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作为一个怀了孩子的女人,幻想着自己的孩子生出来的模样是常有的事。”
“那倒是,虽然本宫也才怀上,可是已经在想这孩子长大以后的情景了。”
“小皇子一定会茁壮成长的。”
“呵呵,都还没生下来呢,谁知道是男是女。不过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圣上的孩子,他都疼。”
“皇上一定会是个好父亲的。”
“那还用说,皇上可是盼着孩子的降生了,昨晚还商量着给孩子取名字的事呢。”提到腹中的孩子和皇上,皇后一脸幸福表情。
雪竹看着皇后的表情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柳嫔因为得不到来自丈夫的体贴关心而越来越狰狞的脸,明明就是同一个男人的两个怀孕的女人,所得到的关怀和照顾却大相径庭,真为柳嫔感到不值。
“那想必皇上已经为小皇子取了个上佳的名字吧?”
“还没呢,给皇子取名字可不是简单的事,有好多道手续,尤其是嫡皇子,那更是要请术士按照生辰八字来确定取名字的范围,其他人再根据这个范围来取名字,皇上也可以给出他的意见,不过到底是哪个名字还得综合各方意见,通常都要花费一年的时间才能最终确定下来,在这之前皇子一般都先取个乳名,到了皇子周岁的时候才能正式换过名字,并且写入皇家的家谱中。”
这么大段话,皇后说下来脸不红气不喘,刚刚雪竹进来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此刻已经是一点也找不到了。
雪竹乍舌,听说过古人起名字复杂,但没想到会复杂到这个程度,只是给嫡皇子起个名字而已,竟然要好事这么久,那么现代人一拍脑门或者翻个字典就给孩子起名字的方式岂不是很敷衍了事?
“那娘娘,要是给小公主取名字就不用那么复杂了吧?”
“女孩当然不用这么复杂的程序,只要在满月前定个名字就行,而且女孩的名字好取,世间这么多优美的辞藻都可以用在女孩名上,男孩反而要费些脑筋。”
“那是自然,小皇子长大之后至少也是个王爷,要是名字取得不好,是要被天下人笑话的。”
莺歌笑着从旁边走上来,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雪竹此时也正好结束按摩,于是收了手扶皇后坐好后退开几步,把空间让给莺歌。
当晚伺候皇后吃下半碗银耳红枣莲子羹之后雪竹本来打算要会东薇宫,可皇后任然是以怕半夜呕吐为理由再次将雪竹留在了荣华宫,甚至当雪竹提出派个人去通知柳嫔一声都被皇后驳回,皇后的意思是当初去接她的那个小太监已经将她的意思充分传达给了柳嫔,她已经知道了,无须再另派人去通知。
雪竹无奈,明知柳嫔可能会又记她一笔,可也只能留下来,睡在旁边的莺歌已经入眠,可雪竹还睁着眼睛,心里暗自揣想着柳嫔又会砸掉房间里的什么东西来发泄心中的怨气。
正如皇后所说的那样,柳嫔要是再这么情绪不稳成天胡思乱想疑神疑鬼的话,她腹中的孩子会很危险,就算没有流掉,也肯定会影响发育,先天不足。
这个孩子是柳嫔再进一步的保证,如果就这样没了,那恐怕会使柳嫔本来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更加的雪上加霜,那就太可惜了,柳嫔还那么年轻。
哎......
雪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点,闭上了眼睛。
柳嫔的将来怎样与她无关,她一个人微言轻的丫头哪能管得着主子的事。
皇后的晨吐与昨天一样,看着吓人吐得难受,可空空如也的胃除了胃水就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有不断的干呕,胃里一阵快过一阵的痉挛折磨得皇后苦不堪言,趴在床沿张着嘴拼命的喘气,活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娘娘,您觉得怎样?好点没?来,漱漱口吧。”莺歌红着眼睛拿来漱口水,雪竹从皇后的背上拿开手,轻轻地将皇后扶起来,莺歌上前一步,托着皇后的后脑。将漱口水慢慢地喂进皇后的嘴里、
待到皇后漱了口,洗了把脸,也换了身衣服。莺歌又喂皇后喝了一杯盐糖水,这东西虽然雪竹没有特意交代过。可是昨天一天,基本上只要是皇后呕吐过后莺歌就会让皇后喝一次,这才保护了皇后避免出现向上一天那样的脱水症状。
“天天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皇后倚坐在床头,眼帘低垂。有气无力。
“娘娘。等过了这头三个月情况就会好起来的,娘娘不必心急。”
“雪竹,你们柳嫔还会吐吗?”
“回娘娘话,柳嫔每天早晨都会有地。就是干呕。吐不出什么东西。其他时辰就没什么了。每次柳嫔反胃的时候手边都有零食点心,一吃东西就不会想吐了。”
“她还真是好胃口,本宫现在别说是看到肉了,就是看到青菜都没食欲,御医也说要都吃东西,吃得少吐得多,别说是孩子了,就是大人也受不了,要是再这么持续下去,就要强行灌药了。”想起昨天的那碗黑褐色的药汁,皇后的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恕奴婢多句嘴,娘娘爱吃零食吗?像杏仁、腰果、榛子、核桃、松子、板栗、白果。葵花子、南瓜子这样的零食?”
“吃呀,怎么了?”
“如果娘娘实在没有食欲吃饭的话就吃这些东西吧,这些东西可以帮助开胃,而且也能当饱。”坚果的热量不比点心少,板栗这种富含淀粉质的坚果更是能够当饭吃。
“是嘛?你们柳嫔也是这样的?”
“是呀,柳嫔最喜欢吃杏仁、核桃和葵花子,尤其是葵花子,吃着吃着就会去拿边上的点心。柳嫔说,她每次吃不了几颗葵花子就会觉得肚子饿想吃东西,娘娘要是愿意也可以这样试试看。”
“好啊好啊,要是真有用本宫倒是愿意试试。莺歌,快,让他们都给准备着。”
“哎!”莺歌迅速转身招来个小丫头如此交代一番,小丫头立刻领命下去。
“娘娘现在可有胃口吃些东西?”
皇后闻言微微仰起下巴,抬起眼眸,看着雪竹的眼里有一丝笑意。
“是不是想着自己的主子,打算早点把本宫喂饱了,你好回去?”
被看中心事,雪竹无言地低下头。
“去吧去吧,有莺歌在就行了,回去好好跟柳嫔解释下,说本宫谢谢她了。”
“谢娘娘,奴婢告退。”
行完礼,雪竹以匀速走出荣华宫,可是一走出宫门就又是撒腿狂奔,现在时间还早,还不到下面的嫔妃上来请安的时辰,如果她动作快一点的话,或许可以赶在柳嫔起床前或者正在起床的时候抵达东薇宫,只要当她问起人的时候看到她在,或许就不会像昨天那样发那么大的火。
可是很不幸,雪竹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现实与愿望是相反的”这句话的含义,并且让她再次肯定了她的头上住了个霉神,要不然为什么每次她有什么心愿的时候总是不能成真呢?
“你个死丫头,存心想气死我?一晚上没有回来,死哪去了?!”
雪竹一踏进东薇宫柳嫔住的偏殿,等着她的就是柳嫔一副升堂问话的架势,而看她 的穿戴打扮,她今天起得比皇后早。
“会娘娘的话,奴婢在融化宫呆了一晚上。”看这架势,柳嫔八成要修理她,雪竹在雪梅她们三人担忧的目光中沉稳的跪在柳嫔面前。
“放肆!别拿荣华宫来做借口,皇后情况好得很。说,是不是和谁串通了,昨夜与人偷情去了?”
“娘娘英明,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整整一夜都在荣华宫,请娘娘明察。”听到柳嫔那样不实的指控,雪竹连连磕头,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就是被主子打死都没人嫌冤枉的。只是额头上火辣一片,昨天才弄破结痂未愈的伤口只怕有加重的趋势了。
“好大的胆子,你这样说就是说本娘娘冤枉你喽?”
“奴婢不敢职责娘娘,但奴婢是清白的,荣华宫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够了,不要再提荣华宫了,等到半夜他们都睡下了你再溜出去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枉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背着我干出如此下作的事。”
“娘娘,奴婢真的是冤枉的,还请娘娘明鉴!”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打死也不能认,雪竹实在想不明白柳嫔为什么突然翻脸,而且还把这么重的罪名按在她的身上。
“明鉴?哼,好,我就鉴给你看!”
雪竹闻言大惊,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柳嫔,不解怎么才一个晚上柳嫔就有了能置她于死地的证据。
4-9
柳嫔冲雪梅一扬下巴,雪梅一边向雪竹走去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在雪竹前展开,雪竹一见立刻就变了脸色,急拌往自己身上摸,几番没找出来,脸色一白,手帕不见了。
那手帕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是三娘绣给她的,一共有四块四种颜色,分别绣着代表春夏秋冬的四季花草,每块手帕的一角都绣着她的闺名:如熙。
雪梅手上拿着的正是绣着菊花的米色手帕,也正是她昨天才从包袱里拿出来用的干净手帕,她记得昨晚在荣华宫还用过的,早上起床的时候因为皇后吐得厉害要赶着照顾她,所以没怎么留意手帕的事。
雪竹一把从雪梅手上抢下她的手帕,拿在手上仔细检查,是她的手帕没错,那么想不通的事就又多了一件,这贴身的手帕怎么会从她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得到了外人的手上?!
“认得吧?这是你的东西吧?”
“回娘娘的话,这是奴婢的手帕,只是不知道为何遗失。”
“不知道怎么丢的就对了,因为这是你去会情郎之后落在原处的,你当然 找不到。”
“敢问娘娘又是怎么捡到的?”
“那还用说吗?本娘娘多英明啊,早就知道你这贱货心怀不轨,看到你大半夜从荣华宫出来就派人跟上,没想到正好看到你和情郎幽会,连落了手帕都不知道,可见了你当时有多么的陶醉其中,怎样?男人的滋味还不错吧?”
“啊?!”雪竹倒吸口凉气,这是怎么回事?昨晚上她明明和莺歌睡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去与别人幽会而遗失了手帕,她可没有梦游这促症状。
再说了。荣华宫一天12个时辰都是有人站岗值班地,她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避开门口值班的太监宫女和站岗地侍卫。出去与什么男人幽会!!
真是岂有此理!
“好了,现在证据也有了,本娘娘可没有冤枉你吧?”
“娘娘,手帕是奴婢的没错,可奴婢昨晚上千真万确是在荣华宫呆了一夜。”
“闭嘴!你地手帕被外人捡到。还敢说你在荣华宫呆了一夜?这种贴身的东西不是你自己带出去的难道还是自己长脚自己走出去地?”
“娘娘......”雪竹百口莫辩。这事发生得实在诡异,让她一下也有点懵了。
但越是到这种关头,她前世十几年的专业素养却开始发挥作用,当柳嫔她们都以为她已 慌乱得六神无主地时候,雪竹反革命家在渐渐地冷静下来,混乱的神经重新接驳。逐一分析案情,寻找漏洞。
“怎么?没话说了吧?贱货,还不认罪?”
“娘娘,奴婢是无辜的,奴婢不认罪!”
“你!你好大的胆子,还敢顶嘴?雪梅,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雪梅二话不说,一大步跨上前,扬起巴掌,噼哩啪啦地就给了雪竹几个大嘴巴,那肉帛相交的声音,听提在旁边地雪菊直缩肩膀,歪公平头去不敢再看。
雪梅打得很用力,而且,还很有技巧,打完了之后雪竹的脸不但是肿的,两颊还多了一些抓痕,显然是刚才雪梅在打的过程中留下的。
“不要再狡辩了,事实就是事实,任你再狡辩也是没有用的。”
“娘娘迵闵是奴婢是清白的,奴婢没有做过丢人的事情。”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雪竹抬头正视柳嫔,眼里怒火熊熊。
如此不白之冤,她是绝不会承认的,想屈打成招?别说门了,连窗子都没有!
“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娘娘大不敬,来人啊,请家法!”
“是!”雪梅和雪兰两个人答应得非常有气势,她们可逮着机会也出口气,一个粗使丫头也配顶替她们获得主子的信任?呸!死不要脸的骚货!
雪梅和雪兰一左一右夹着雪竹去了后面杂物房,雪菊扶了柳嫔跟在后面,当柳嫔到达的时候,雪竹已经被 雪梅和雪兰用绳索绑着双手吊在梁下,双脚只有脚尖勉强触地,基本上整个人就是悬空的。
这绑人的绳索是一早就从梁下垂下来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绑好,显然也早就备好了,就等着给她用上的。
外衣已经脱掉,只余一件单薄的中衣,冷得雪竹直哆嗦,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
雪橇和雪兰将雪竹绑好后,正站在边上虎视眈眈看着她,看到柳嫔进来。连忙将她扶到房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不用说,这椅子也是事先拿进来的。
“贼人,最后问一你一次,认不认罪?”
“不认!”事到如今,雪竹也没了好脸色对柳嫔,语气上自然不会再客气。
“到是挺嘴硬的,就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给我打!”
“是!”
雪梅和雪兰从雪竹脚边的地上各拿起一条鞭子,手臂一甩,手腕一震,隔空一甩,“啪”的发出脆响,上等的牛皮鞭。
“啪!”雪梅和雪兰第一鞭只是试鞭,反手第二鞭就抽到了雪竹的身上,发出比刚才还要响的声音,单薄的衣料立刻就裂开口子被抽中的皮肤迅速红肿起来。
“嗯唔!”雪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惨叫声,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气势落了下风,气势一软,那就等于坐实了她偷人的罪名了,绝对不可以!
“真没看出来呀,还是个硬脾气,你们两个没吃饭是怎么着,多用点力!”
“是!”
“噼啪!噼啪!”鞭子一下一 下的抽在雪竹身上,衣衫早已成了破布从身上滑落到了地上,露出大片的肌肤,但此时少女幼滑的肌肤上却布满了恐怖的鞭痕,有些鞭痕,反复交织在一起,渗出了血迹。
“再问你一次,认不认罪?”
“不认!!”虽然雪竹已经给打得神智不清,得这两个字依然说得锉锵有力。
“给我打,狠狠的打,打死这个贱人!”柳嫔万没有想到雪竹是块如此难啃的骨头,气得不行,手直直的指着雪竹,声嘶力竭的吼道。
“是!”
得了命令,雪梅和雪竹抽得更加起劲,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来刷甩鞭子。
一大早醒来没吃过任何东西,这一路从荣华宫跑着回来已是又累又饿,这会儿被这么狠抽一顿,雪竹终究没有坚持太长时间,因失血而陷入昏迷,但刑罚没有结束,柳嫔的命令是打死为止,所以直到她断气羊雪梅和雪兰是不会停手的。
“娘娘,咱们出去等着吧,这里血光太重,对您身体不好”雪菊不忍再看下去,平日里同吃同住同劳动的姐妹转眼就没了人形,她急于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柳嫔本来是想看着雪竹咽气的,但是听到雪菊提到了她的身体,还是决定以腹中的孩子为重,在外面等消息,也是一样的。
“也好,舒嫔马上就要来了,你来给我换身衣服。”
雪菊急忙搀着柳嫔离开这个地狱,身后的雪竹已以不再动弹,任由雪梅和雪兰摆布,脚下的血已经积了一滩,血液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勾魂使者的锁链已经挂在了雪竹的脖子上,只等时间一到他就要收获属于他的果实了
“妹妹,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雪菊扶着柳嫔走出杂物房,刚走到她自己的房门口,就看到舒嫔从外边进来,看到柳嫔一身穿戴整齐的样子一时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姐姐来了,妹妹今天醒得早,反正也睡不着了,就干脆起来。姐姐才从皇后那边过来,皇后情况可好?”
“跟昨天一样隔着一道窗子,什么也没看到,只能听到皇后说话的声音,好像还不错,不像是吐得起来床的样子。”
“那还用说,宫里的御医可不是吃干饭的。皇后怎么会有事,传言总是失实的。”
“不过啊,依我看,皇后情况再好也没有妹妹好,妹妹吐得厉害的那几天也没有皇后的那个程度。”
“妹妹比皇后年轻嘛,身体好啊。”
“说的也是,哎,妹妹起这么早,吃过了没?”
“还没呢,就等着姐姐一起,姐姐也没吃吧。”
“可不嘛,刚回来就直奔这了,想着一会儿再回去吃,。既然妹妹也没吃,要不咱们一想吃吧?”
“好啊,好久没和姐姐一起用餐了呢。”柳嫔亲热的牵头柳嫔地手就往外面走,这里离后面的杂物房太近。要是有什么声音传出来让舒嫔起了疑心她肯定要过问的,可不能让她知晓。
“哎,妹妹今天是用了新地胭脂吗?”
“没啊,姐姐何出此问?”
“妹妹今天身上的香味和往日不太一样,姐姐还以为你那能干的丫头又给你做了什么新品的胭脂呢。”
“哪能啊,还是平常用的那款。”柳嫔强笑着,脚下却加快了步伐。拉着舒嫔赶紧离开。这舒婉地鼻子也太尖了,竟然闻出了她身上的异样味道。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长了个狗鼻子?!
“妹妹,今天怎么没看到雪梅和雪兰两个丫头?”
“哦,她们在后面做此事,一会儿就出来,雪菊,去催一下,没做完就算了,收拾干净到外面来包修。”
“是,娘娘。”雪菊扶着舒嫔在厅堂里坐下,转身就匆匆地又进了内堂。
听到舒嫔来了,雪梅和雪兰知道她们手上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无所谓,反正这骚货现在也是只有出气没了进气了,等她一咽气,要怎么应付外人地询问还不是柳嫔一句话的事。
想到此,那两人很爽快的把沾满了血火成污的鞭子扔到墙角,离开了杂物房,先回了她们地房间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才装着一副刚做完活的样子匆匆忙忙赶到外面去伺候两位主子。
“雪竹?雪竹?你还好吧,雪竹?雪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到是醒醒啊!”
杂物房里只剩下雪菊和人事不省吊着的雪竹,雪菊顾不得雪竹一身血肉模糊,一把抱在怀里。轻轻的托起雪竹的头连声的唤她。
“雪竹,你别吓我,你快睁开眼睛啊!!”雪菊的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该埋伏在荣华宫外头,还悄悄跟着你,趁机捡回了你的手帕交给主子,可是雪竹,我只是个使唤丫头,我也是身不由已。你千万不要怪我啊,雪竹、!”雪菊呜咽着,把事实的真相说了出来。
“唔.......”也许是雪竹本来就是个死了一回又活过来的人,阎王那里的生死记录还是混乱的尚未整理好,勾魂使者在因为工作失误险些酿成大错之前离开了,使得本来生命已经是倒计时的雪竹重新发出了属于她的声音。
“雪竹?雪竹!你醒了雪竹?·!”听到雪竹的声音让已经近乎绝望的雪菊欣喜若狂,雪竹的那一声轻吟非常的细微,要不是雪菊与她头贴头,只怕也会很容易忽略过去。
“嗯......”但雪竹的伤势实在太重,要不是雪菊一直抱着她,她连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要她腿一软,绑着她手腕的绳索就会因为重力因素拉断她的胳臂。
“雪竹别动,我这就放你下来,坚持住。”雪菊一手抱着雪竹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很费力的解着绳索。
幸好这绳结不是死结,找到了绳头很轻易的就解开了这要命索,失去了来自上面的拉力。雪竹身子一软压着雪菊就往地上倒去。]
“雪竹,坚持住,地上脏,我扶你到边上去。”雪菊咬着牙架起雪竹软绵的身体往墙边挪,尽可能的远离地上的那一大滩没有干涸的血迹。
这既是杂物房,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找条破毯子不是什么难事,雪菊也顾不上这毯子的灰有多厚,直接扔到地上用脚抹平,然后扶着雪竹坐上去。
“雪竹,你好好躺着,我去端水来给你擦洗上药,你不会有事的”
雪菊仔细的探了探雪竹的鼻息,确定她还有呼吸之后,连忙奔回房里端来一盆温水,同时还拿来一床被子,把被子铺在地上,把雪竹重新扶到被子上坐下后雪菊才细心开始的给雪竹擦试伤口。
“雪竹,我知道这很疼,你忍着点,很快就好。”雪菊一边擦洗一边哭,由于哭得过于伤心结果手不稳,一下重一下轻的,让雪竹备受折磨。
不过好在雪我行我素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所以,这点痛她戌受不到,就算她是清醒的,对她来说可能还没有身上被鞭子抽过的感觉更痛。
“雪竹,别睡,我知道你是醒的,睁开眼睛,和我说话。雪竹,另睡,睡下就醒不来了~~~”雪菊一边擦洗着伤口嘴里一边絮叨的念着,千方百计的要雪竹保持清醒。
可是这很难,如此大量的失血雪竹没有失血性休克就已经很对得起她了,只要急救措施不当,雪竹随时都会重回阎王的怀抱,阎王那边的生死薄也就省得再重新整理了。
“雪竹,你醒醒啊,跟我说话啊~~~~~~”雪菊已经哭成了一张花脸,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心里又惊又慌又惧又怕。
惊慌的是雪竹要是就此死了她怕她这辈子都要做恶梦,惧怕的是怕恏将来有一天也会落得雪竹这样的下场,做下人的生命是真的没有一点保障。
第四卷第十章(上)
外面,柳嫔和舒嫔在各自丫头的伺候下吃罢了早饭,两个女人亲热的手牵着手去外面散步晒太阳,等到柳嫔独自返回的时候,雪菊也已经把雪竹全身擦洗干净,正在房间里找伤药准备给雪竹搽上。
“你倒是勤快啊,又是擦洗又是找药的,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上心的伺候娘娘。”雪梅站在雪菊的房门口神色倨傲的看着她。
“雪梅姐……”雪菊害怕的看着雪梅,手里紧紧的攥着药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你忙成这样那贱货想必还活着,哼,贱货就是贱货,这么贱的命,这样都死不了。算她运气好,你去给她收拾一下,回头有人来带她走。”
“是……”雪菊很想问会是谁来带雪竹走,但积威之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雪菊给雪竹搽上药,换好衣服之后没等多久就知道了来带雪竹走的人是谁,是两个内务院的小太监,他们就用铺在地上的那床被子直接将雪竹一裹,顺手拎上如熙的包裹,一个扛头一个扛脚的就把人扛了出去。
舒嫔这个时候正在她自己的房里休息,每天早上起那么早去给皇后请安,所以这上午她必要休息一会儿。
柳嫔就趁着这个时间让雪兰去内务院叫来两个太监将人给领走,只要舒嫔没有看到,就算路上碰到别人,也不会有人问起什么的。
她可记得舒嫔是强烈反对她对那贱人下手的,说是会让皇后对她不再有所顾忌,会白白丧失很多机会。
呸,只要她生下小皇子,要什么机会没有?还要皇后给?她算个什么东西!
“娘娘,侍卫刚才回话,人已经被带走了。”
“她现在情况怎样?”小尾指戴着錾花镏金指套的一双纤纤素手,正优雅的剥着葵花子,将一粒粒饱满的子仁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
“重伤,有生命危险。”
“嗬,她还真敢下死手,以为把她扔了我就不会再感兴趣是怎么着。那边人都过去了?”
“已经等在那里了,人一送到就立刻转往太医院开始救治。”
“告诉他们,用最好的药,不许她身上留下疤痕,那丫头别人当棵草,本宫可当她是宝。”
“是,娘娘。”
“还有,派人转告舒嫔,说本宫谢谢她了,这份人情本宫记下了,以后会念着她的这份好的。”
“是,娘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莺歌,你不会嫉妒吧?”
“怎么会呢,娘娘,奴婢不能更好的伺候娘娘,有人来帮奴婢分担,奴婢很高兴。”
“那就好,莺歌,有时候人啊必须得认识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个道理,有些事这个人做得好,但有些事却必须另一个人来做,明白?”
“明白的,娘娘,娘娘尽管放心,奴婢会和雪竹好好相处的。”
“嗯,去吧,叫他们用心点,本宫要见到活人。”
“什么?人真的被送走了?”
“是呀,姐姐,刚得到的消息,千真万确,那丫头被狠抽一顿,现在奄奄一息,已经被领走了。”
“呵呵,好,没了那丫头,咱们也不用顾忌了。”
“姐姐,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怎么?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这会儿心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难道你真的想眼睁睁的看着她先你前面生下皇子,然后骑在你的头上?”
“姐姐,妹妹当然不想,妹妹只是觉得……”
“哼,没什么觉得不觉得的,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亏你还下得一手好棋,难道不明白当必须要弃子的时候可由不得你犹豫不决的吗?趁着皇上最近宠你,赶紧怀上一个才是正经,旁的事自有旁的人去打理。”
“姐姐教训的是,妹妹知错了,那咱们就照计划进行吧?”
“不急,现在那个丫头已经被除掉了,随时动手都可以,但不用赶在现在,那太明显了,容易惹人怀疑,再过些日子不迟。反正她现在已经是笼子里的老鼠,跑不掉了。”
“还是姐姐思虑周详,妹妹还要跟姐姐多学习。”
“呵呵,好。”
“曹太医,娘娘交待了,人不能死。”
“臣尽力而为,但不能乐观。”
“为什么?你都不行?”
“虽然救治及时,但毕竟失血过多,不管怎么说,她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这伤对她来说太重了,能不能醒过来还得靠她自己的意志。”
“如果醒不过来呢?”
“那就永远沉睡下去,直到身体各脏器衰竭而死。”
“这可不行,娘娘还等着她伺候呢。”
“没有别的办法,这头三天是危险期,她会出现持续高热的症状,如果能退热并苏醒那就没有大碍,可如果高热不断,别的不说,这都能活活烧死她。”
“那这就是你们的事了,反正娘娘说了,她要见到活人。”
“臣自当尽力。”曹太医向莺歌礼了一礼,重新回到临时的病舍,亲自监护照顾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失去意识的雪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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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好热……
如被放置在烈火炙烤着的铁板上一般,又像是置身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
身体里的水分在迅速的蒸发,干渴难耐,急需甘泉的滋润……
“……水……水……”干裂苍白的嘴唇无意识的翕动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转瞬变成了一缕飘渺的气息,让人无从捕捉。
但仿佛老天开了眼,就在全心期盼的时候,真的有一股甘泉浇灌了这棵已经将近干枯的青苗,并浇熄了那能将人从里而外都烧化的高温。
“好了好了,可算是醒过来了。”边上有人在拍巴掌,声音清脆悦耳,是个年轻姑娘,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晕晕乎乎的雪竹无意识的摆动着头部,想确定那声音的来源以及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曹太医,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停的摆头?不会是伤着了吧?”肩膀被人按住了,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头上方响起。
雪竹仰起下巴,还想仔细听听那个声音。
“不会的,她只是还没有完全清醒罢了。”
陌生的声音……,这是哪里?
“那什么时候她才能完全清醒?”
“很快的,待会儿喝了药,再睡一会儿,等到再醒过来就能完全清醒了。”
“那什么时候能完全康复?”
“伤势的恢复就要一点时间来了,好在主要是伤在身上,脸上没有伤,手臂和腿脚的伤也都还算轻,只要能下地了,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这几日娘娘都等急了,现在人醒过来了我也就可以回去交差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好生照顾。”
“您放心,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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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声轻吟,从沉闷冷寂的黑甜乡里重新回到人间的雪竹发出清醒以来的第一声,眼睛慢慢的睁开,视线渐渐的由模糊恢复清醒,最后终于看清自己是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些生活必备家具,但空气中却充斥着淡淡的草药味,让她在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温家那个三娘住过的屋子。
这是哪里?
“哦?醒了?”
就在雪竹四处打量的时候,房门被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乍一眼,雪竹还以为看到了传说中的潘安。
等那人走得近前,并拿了张凳子坐在她的床前开始给她诊脉,才发现原来那人长了一双桃花眼,是那双眼睛给了雪竹以错觉。
“我……”雪竹刚想说话,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难受。
“不要着急,你刚刚醒来,还要再多休息。”桃花眼大夫的声音很好听,柔柔的,让雪竹一下子还以为听到了久违的吴侬软语,但再仔细一分辨其实是清州地区的口音,那是一个像中国扬州一样的地方。
不能说话,雪竹就只能以眼神询问。眨眨眼,眼珠转了360度,然后又集中在大夫的脸上。
“你是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大夫也真是冰雪聪明,一猜就中,雪竹连连点头。
“这里是太医院的一件病舍,你那天伤得很重,是皇后娘娘下令救你的,否则你那天下午就会死去。”
雪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经过那样一番暴打她还活着还以为是生命的奇迹,没想到皇后竟然会是她的救命恩人。
“想知道娘娘怎么会知道你的事?”桃花眼大夫好像读心术,又猜中了雪竹心中所想,难道她此时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雪竹疑惑的眨眨眼。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只管安心养病,好好歇着吧,回头会有人来照顾你的。”桃花眼大夫诊完脉,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她身上包扎的棉布,看看有没有松动的,然后又重新给她盖好,嘱咐了几句要她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就离开了。
雪竹躺在床上全身都被绑得紧紧的动弹不得,可是她又想起来,几番努力之下,除了了让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之外,她连身上盖着的被子都没能掀开,急得她眼泪汪汪。
“吱哑”一声,房门又响了一下,心急火燎的雪竹急切的看向门口方向,进来的是个穿紫色衣裙梳着双髻的小丫头。
小丫头先把手中端着的药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把雪竹扶起来坐好,又返身去拿药来喂给雪竹喝。
可是雪竹却不想喝,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放在床边屏风后面的恭桶,神色焦急。
小丫头看她这副表情,了然的一笑,重新把药放回桌上,然后回来把雪竹从床上搀扶下来。
雪竹的伤主要集中在上身,手臂和腿脚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可是因为过度失血的缘故,现在头昏腿软,行走困难,只能借助小丫头的帮助去解决人生的一大急难问题。
雪梅和雪兰那两个丫头只打她的正面,不用看也知道正面胸腹肯定找不到一块好皮肉了,背面就是侧腰有些伤,那是她在旋转身子躲避的时候被鞭尾带上的,好在脊骨周围没事,否则她现在连躺都躺不了。
喝罢药,小丫头想让雪竹重新躺下,雪竹摇头,就那么靠着床头半坐着,被子盖到肩膀,闭目养神,小丫头则悄然离开了房间。
虽然没人告诉雪竹,她也没问,但她也知道自己肯定躺了几天了,依稀记起梦中似乎讨过水喝,想必那就是因为发烧而引起的脱水,她没死真是运气。
雪竹脸上露出苦笑,她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也没什么,这条生命本来就是赚到的,可是要她被主子以偷人的罪名用鞭子活活抽死,她是万不会答应的,就算是真的死了,想必她也不会闭眼的。
现在可好,柳嫔不要她了,想让她死在外边,可她没死,被皇后下令救活了,那么依照规矩,她的这条命今后就是皇后的了,皇后要她生她就生,要她死她就死。
“有意思,活了这么多年,我的命居然不再是属于我的了。”雪竹抚着胸口硬硬的绑带自嘲的笑笑。
“咕咕~~~”与此同时,干瘪了几天的胃袋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她的主人自从清醒过来之后已经忽视它很久了。
雪竹再次苦笑,她现在这个样子,上哪去弄食物来祭自己的五脏庙?
“姑娘,饿了吧,先喝鲜稀粥润润肠子吧。”之前的那个紫衣丫头端着一个大托盘重新推门进来,托盘上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看着简单却让雪竹口水直流。
看到那丫头端着碗过来,雪竹下意识的伸手想接过来,可是那丫头已经快一步的把粥喂进了雪竹的嘴里。
雪竹一边吞着嘴里的粥,一边感叹,受伤之后,她的肢体反应速度竟然与神经反射不能同步,太过分了。
“姑娘不要心急,曹太医说了,姑娘现在这样是正常现象,等调养几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紫衣丫头快人快语,可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每喂一勺粥都生怕牵动雪竹身上的伤口。
“你知道我这伤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吗?”前面吃了药,这会儿又有粥,干涸的嗓子得到滋润,雪竹说话也流畅多了。
“奴婢不知道,但想必不会要很长时间,曹太医最擅长治疗外伤了,他有很多独门秘方,可管用了。”
“曹太医?”
“姑娘不知道?就是那个长着一双桃花眼一口清州地区口音的大夫。”
“哦,他当时没说。”
“曹太医医术很好的,姑娘只管放心养病,保证伤了之后连个疤都没有。”
“可是我何德何能,竟然能让曹太医来给我医治,我不过就是个被主子抛弃的无用丫头罢了。”
“姑娘可别这么说,要真是无用丫头,又怎么会让太医来医治呢,所以可以看出,姑娘在主子的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雪竹再度苦笑,真不知道面前这丫头是真不懂还是装傻,这宫里能直接命令太医给个丫头治病的数不出一只手去,看这丫头的机灵劲,显然也是个知道分寸的老人,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撬不到一个字,那句话轻描淡写的就把皇后娘娘这个新主子给她安头上了,甩都甩不脱。
不知道当柳嫔知晓之后会是个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
"姑娘刚刚才醒过来,不宜下床活动,要安心休养,奴婢就在外面, 姑娘要有什么需要召唤一声就行."
"谢谢了."
紫衣丫头扶着雪竹重新躺下,盖好被子,这才收拾好吃净的碗碟离开房间,雪竹又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虽然难免觉得寂寞,不过也好,可以让雪竹不受任何打扰的去思考她的问题,她这趟无妄之灾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印象中好像有人在自己的耳边承认了手绢是她捡来的,虽然那时她已经神智不清了,雪梅和雪兰可没有那么好心打了她一顿之后又来跟她谢罪.
很明显雪菊是受到柳嫔的命令才会埋伏在荣华宫外面等着抓她的辫子,但疑点还是存在,柳嫔怎么知道一定能抓着她的小辫子?雪菊跟踪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是怎么拿到她的手帕的?与她半夜见面的那个男人又是谁?两个人又是谁授意这么做的?
这种种的问题像一团乱麻似的始终在雪竹的心里翻滚纠结着,雪竹耐着性子慢慢的抽丝剥茧,寻找最初的症结所在.
是谁授意的?
雪竹心头一跳,没错,就是这个问题,是谁授意的?
很明显,她的这次遭遇是专门针对她而来的阴谋,从柳嫔的表现看,她的确是想置她于死地的.虽然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引了柳嫔如此急不而耐的行为,可是阴差阳错之下,她没有死成.结果就让皇后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从这点已经可以确定,皇后的的确确是想把她从柳嫔身边调到她跟前去伺候的.但是出于利益上的考虑,不能明目张胆地调人.可结果她是个被主子抛弃的丫头地话,皇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人捡回去.并且丝毫不用担心她会有任何背叛她的可能.
因为她的命是皇后给的,就凭这一点.她就不能做出任何违背主子利益的事.
难道说.皇后早就知道柳嫔动了对她的杀心,而她就跟在后面将计就计?
"呵......"雪竹倒吸口凉气,额头上立时出现一片冷汗,这也太可怕了.难道她真地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只知道提醒自己要小心.却忘了自己早就已经是别人利益布局下的一枚棋子?
难道这就是后宫真正的生活?!
雪竹艰难地抬起胳膊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把被子拉高到下巴,曲起双腿,尽可能的将自己蜷起来.
看来她当初所猜想的一点都没有错,皇后早就对她动了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向柳嫔开口,现在可好,她不用开口讨人,人就已经到她手里了,而柳嫔却白白损失了进一步拉近与皇后之间的关系的机会.
她一直以为柳嫔可能会以感谢皇后赐药的名义,将她作为谢礼送给皇后,哪晓得......
可惜呀可惜,因为产前忧郁症的关系,柳嫔的思维方式受到影响,只知道一味地钻她的牛角尖,却丧失了从大局来考虑问题的能力.
这样一想的话,也就不知道谁更可怜了.
她只是受了一顿皮肉之苦,伤好之后她依然是她,而且,这个新主子对她的人身安全来说是个很大的保障.谁会吃饭了没事干去得罪皇后跟前的红人?
但是柳嫔的情况却更加的危险,本来不稳定的情绪就已经在增大她流产的风险,除了舒嫔,她可不相信别的女人会有那么好心的关心她的健康,她们可巴不得她的孩子流掉呢,说不定她们现在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中了.
如果那些人的阴谋成功,那柳嫔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非得疯了不可.
"唉......"雪竹闭上眼,缓缓的放松身体.
这就不关她的事了,她已经不是她的主子了,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让她的新主子平安的生下孩子,也不知道在她昏迷的这几天,她的新主子过得好不好.
"姑娘睡醒了?"
雪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些紫衣丫头一脸关切的看着,见到她醒来笑得很甜.
"我睡着了?"许是没意识到自己睡着了,雪竹还有些懵.
"是啊,睡得可沉了."
"我睡多久了?"雪竹左右张望了一下,房间里烛光摇曳.
"有大半天了,这会儿天都黑了."丫头侧过身子,让雪竹看到窗外黑色的夜空.
"是嘛,有这么久了."雪竹动了动,掀开被子就想起来.
紫衣丫头立刻体贴的伸手过来扶,睡醒的头一件事,是要先解决内需.
"姑娘这一觉睡了一天,曹太医进来看了好几次,还以为姑娘的伤势又反复了呢,姑娘现在感觉如何?"
"挺好,伤口也没那么疼了,是换过药了吧?"
"是啊,换药的时候那么大动静姑娘都没醒,还好曹太医最后说姑娘只是心情放松下来的疲惫而已,多睡也能尽早恢复体力,对伤势恢复有好处."
"我当初昏迷了几天?"
"时间不长,就两个晚上,要是再睡下去,就不保证一定能醒了,姑娘也是身体底子好,流那么多血都挺过来了.来,这是今天的第二份药,晚上睡前还有一份."紫衣丫头给雪竹重新掖好被子,递上一碗药.
雪竹接过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她得赶紧好起来.
"姑娘好生歇着,可别再睡过去了,奴婢去给姑娘拿晚饭来."
雪竹目送那丫头出去,听到门轴打开又关上,然后闭上眼睛养神.
刚刚才睡醒,要想在短短几分钟内再睡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何况她这一天也就只吃了一碗白粥,饿着肚子可没办法入睡.
那丫头很快回来,晚饭仍旧是粥,不过不同于白天的白粥,而是碗猪肝粥,对现在的雪竹来说正是急需的造血食物,雪竹大口大口的吃着.
那紫衣丫头此时就站在边上安静的看着雪竹吃东西,不发一言的样子到是乖巧,难怪派她来照顾她.
"我想洗个脸可以吗?"吃罢粥,雪竹将碗还给那丫头,又是热汤药又是热粥,雪竹觉得身上有点热.
"好的,奴婢这就去备热水."
热水很快就拿来,雪竹却发现她现在连给自己擦把脸都无能为力,身上包得紧紧的,手臂只能举到嘴巴的高度,吃粥喝药没有问题,可是想再举高一点就会牵到伤口,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好无奈的让那丫头帮忙.
"姑娘不要心急,太医说了,姑娘都是皮肉伤,伤口看着恐怖,但好在没有内伤.这几天是伤口的收口期,药再好也需要几日时间,姑娘可以趁着这时间好好恢复体力,等到伤口都结了痂,姑娘就可以回到主子身边了."
雪竹点头,表示理解,哪怕就是现代人在医院缝针,也要五到七天才能拆线呢,何况她身上还是鞭痕摞鞭痕,伤上加伤.
"姑娘好生歇着,回头奴婢给您拿药过来,喝了药再用热水泡个脚就该睡了."
"噢~~,我可真的睡不着了."雪竹讨饶,才醒过来半个多时辰.又要她在不久之后睡觉,那换成谁也睡不着呀.
"曹太医说了,姑娘现在的紧要任务就是忙地恢复体力.上面不能等."
听了这话,雪竹只能妥协.皇后那个样子还是不能等她慢慢的养伤,所以才要她伤口一结痂就回去.这丫头那句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姑娘歇着吧,奴婢就在外头.姑娘要是有需要只管招呼一声."一擦拭完丫头就伺候雪竹躺下,雪竹现在这个状态不能久坐.身上包得那么紧.只有平躺着才最舒服.
房间里又只剩雪竹一人了,无所事事的雪竹在把房间里视力所及地家具摆设都研究了个遍,这第三碗药还没有拿进来,为了打发时间,雪竹最后只好把目光都集中在桌上的烛台上.看着摇曳的烛光,心里在数绵羊.
"皇后现在情况如何?"大齐的至尊放下手里的奏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桌上微热的茶水润了润喉.
"回皇上,娘娘刚才才吐过一回,全是苦水,没有半点食物."皇后怀孕后的身体状况是后宫的头等大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专人报告上来.
"喝了药吗?"
"喝了,娘娘不喜药味,是强灌下的,每灌一次都要吐掉大半,好不容易喝下的一点药汁最后也要随着刚入腹的食物全数吐出."
"那丫头呢?不是说皇后被那丫头照顾了两个晚上,情况有好转?"
"回皇上,那丫头被柳嫔毒打一顿,让内务院领走了."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就是要做到消息灵通,何况这消息的主角与皇后的健康还息息相关.
"怎么回事?"
"说是那丫头偷人."
"哦?"即使是疑问,这位至尊的脸上也仍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死了吗?"
"回皇上,被领走的时候已经是命悬一线,昏迷两天,现在已经苏醒,但还要几日才能下床."
"嗯,告诉太医院,让他们派人在荣华宫值夜,朕要确保皇后的健康无虞."
"是,皇上."
同一时间,太后的寝宫寿安宫里,太后也是一脸震怒表情.
"怎么搞的?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明知道那丫头皇后看中了还这样做,这不是故意拆皇后的台嘛."别看太后一把年纪,这脾气还挺爆,铺了桌布的桌子都能让她拍得砰砰作响.
"太后息怒,听说那柳嫔自打怀孕以来,这精神状态每况愈下,自然考虑问题也就没那么周详."见太后气成这样,边上立刻过来一个着宫装的妇女,看上去与太后的年纪不相上下,不过她的面相要比太后更加慈祥,像是邻家奶奶一样.
"什么意思?宫里难道还要出一个疯婆娘?"
"疯不疯的到是后话,只是她这样再持续下去,她腹内的孩子可能不保,孕妇最忌精神不稳,情绪波动太大."
"那就让太医给她开药,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也要生下来."
"太医早就开过方子了,但她不喝,下面的丫头也不能强来,只好由着她."
"由着她?她以为她是谁?她现在怀的是皇上的孩子,不是什么野种,她要不想要那个孩子明说,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太后息怒,这怎么可能呢,那柳嫔真的是精神不稳才会胡来,多派些人照顾会慢慢好起来的."
"多派些人?派什么人?派去的人多了,不就都知道有一个疯婆子怀了龙种吗?这要是传了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放?"
"太后,您要是觉得年轻的丫头不适合的话,奴婢建议派稳重的嬷嬷去,她们在宫里呆了一辈子了,知道分寸的."
"那这事你去办,挑几个好的仔细伺候,皇后才刚怀上,这一年内宫里都不宜有血光."
"是,太后."
4-12
“娘娘,喝点水吧。”莺歌红着眼睛,哽咽着扶起已经虚弱不堪的皇后,小心仔细的喂下一些盐糖水,还不能喂多,多喂一点又能引发皇后新一轮的呕吐。
“娘娘,为了还没有出生的小皇子,您一定要坚持住。”
皇后半张着嘴虚弱的喘着气,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快要入土的人,放在被子外面的双手不停的摩挲着腹部。
“娘娘不用担心,御医说胎象平稳,暂时无虞。”看皇后那动作,莺歌立马猜到皇后要表达的意思。
听到莺歌的话,皇后放下心来,急促的呼吸也渐渐的平缓,然后下意识的就按照雪竹教授的呼吸方式呼吸起来。
“对了,娘娘,深呼吸,深呼吸会让娘娘舒服起来,奴婢再给娘娘揉揉。”
哪知莺歌刚抬起胳膊,皇后就偏过头去,明显不想让莺歌用她那拙劣的技术给她按摩,这一天已经折腾得她没有了一点力气,不想到晚上还不能好好休息。
“娘娘,奴婢知道手艺不如雪竹,可是雪竹才刚刚苏醒,还要再过几天才能下床,要不奴婢现在去向雪竹请教?”说巴,莺歌就欲起身。
这莺歌也是急糊涂了,却忘了有些事临时烧香是来不及的,雪竹在这的时候当面都没学成,她想现在去找雪竹临时学几手再回来给皇后用上,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莺歌是糊涂了,可好在皇后没有跟着糊涂。虽然身体已经虚弱得连话都说不上来了, 可还是及时的拉住了莺歌的袖子,不让她去干这傻事。
“娘娘……”莺歌鼻子一酸,眼里薄雾顿起。
“启禀娘娘,太医院派了御医过来。说是圣上有旨,让他们在宫里值守。”这是,外面有小太监进来禀报。
“知道了。你带他们去偏殿休息。”莺歌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应道。
皇后才刚吐过,暂时不会在吐。所以不必要让御医在皇后的卧室里候着。
“皇上驾到~~~”突然而来的医生长调,除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皇后和需要伺候皇后的莺歌,其他人都迅速的在荣华宫的门口跪迎。
只听衣料的轻微地沙沙声,大齐的皇帝走到了皇后的床前。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就让一心系挂在皇后身上的莺歌行礼退下,把空间让给了这对最至高无上的夫妻。
“皇上……”皇后喉咙沙哑已经发不出声,只能以唇形来表达她的意思。
而这位至尊也是不发一言,只是在床沿坐下,将皇后苍白无力的双手包在自己的大掌中轻轻地摩挲着,偶尔还会放在唇上亲吻一下。
接收到来自丈夫的体贴关怀,皇后眼眶一热,嘴角开始不自然的抽搐。
载庆帝温柔的伸出手,擦拭掉皇后眼角溢出的泪水,抚平脸上散乱的碎发,露出皇后苍白的面容。
“知道教训了吧?”平淡的口吻,听上去像是有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味道。
皇后抿紧了嘴唇,似有委屈,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不但打湿了鬓发,还沾湿了枕下的枕头。
“这个教训就是告诉你,但凡看中了什么东西,一定要完好无损的弄到手,否则吃亏的可能就是自己。你太高估了你身体的承受能力,以为可以像前几天那样撑过去,可是御医说了,你现在才刚刚开始,很有可能会一直持续到你出怀。”载庆帝掏出自己的手帕一边给皇后擦拭汹涌澎湃的泪水一边毫不留情的教训。
皇后无力为自己辩解,只能让泪水来冲刷自己心中的苦闷。
而载庆帝在教训完皇后做事欠妥之后又再不说话,就只做一个动作,就是不停的为皇后擦拭泪水,静静的看着她哭。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给了皇后鼓励,让她痛快淋漓的大哭了一场,那哭声就是在卧室外面的人都听得到。
御医们急得在外头团团转,可又不敢冲进去制止,只能跟头推磨子的老驴似的,绕着这房间转起圈来。
莺歌也是急得直跺脚,可她与御医一样,没那胆子去打扰帝后的二人世界,也只能与御医们一道在外面干着急。
皇后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再这么大哭一场,身体肯定承受不住的,这皇上……怎么也不劝着点。
“好了,就只准你哭这一回,下不为例,朕还等着你给朕生个健康的皇子,不要让你的情绪影响到孩子的健康。”听到皇后的哭声渐渐小了,皇上收回手,把那已经湿得差不多的手帕随意的扔到地上,将自己的手覆在皇后的双手上,眼神坚定的看着她。
皇后哭得太厉害,一下子平复不下来,只能一边哽咽着一边点头,这才换来皇帝自打进屋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说是微笑,其实就是嘴角往上翘了5度,搁一般人身上,也就相当于咧了一下嘴角,但搁在年轻的载庆帝身上,已经是个很大的表情了。
看到皇上的这个笑容,皇后顿时就屏住了呼吸,有点不知所措,脸上悄悄的泛起两朵红晕,成亲这么多年,皇上在她面前不是没有笑过,可是他每次笑,还是会让皇后羞涩得面红耳赤。
一直以来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给人以冷俊感觉的载庆帝,一旦笑起来,虽没有“寒冰化细雨,春风暖心田”那么夸张,却也是会让人目不转睛,有惊为天人的感觉的,想当初她就是因为在内堂偷窥前来向她父亲提亲的太子,结果却被他那比流星还要短暂的微笑所俘虏。
“好好休息吧,朕去看看母后,她这些日子为了你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载庆帝将皇后的双手放入被中,然后起身离去。
皇后鼻子通红的看着皇上英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又再度滑落。
她也不知道她在伤心什么,反正就是止不住眼泪。
卧室外头又是一阵齐呼,皇上移架寿安宫。
“娘娘……”莺歌急匆匆的奔进房里,她身后跟着御医和太医们,现在皇上走了,总算可以进来看看皇后的状况了。
“娘娘,您现在感觉如何?”御医和太医们一拥而上,将皇后的窗前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御医甚至已经坐下开始给皇后把脉。
“还好,还好,胎象还稳,郁结也散了些,可是娘娘,听老臣一句劝,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哭了,您一定保重身体啊。”老御医苦口婆心的劝道,这深秋季节,他的额头上竟然见了薄汗,可见刚才外面他吓得有多够呛。
“娘娘,你要不要喝水?”床前围满了御医和太医,莺歌反倒被挤到了外面,手里端着一杯水就是没法递到皇后嘴边,只能在人墙外面问。
“呼啦”一下,床边的御医太医们一下子就全部散开来,把莺歌给让了进去,皇后总算可以润一下干得冒烟的嗓子了。
可是为了怕皇后又吐,即使明知皇后此刻需要补充水分,可也不敢让皇后大口大口的喝个痛快,稍稍喂了小半杯就不让再喝了。
“娘娘想吃点东西吗?膳房里一直有热着粥。”吐得越厉害越要吃东西,御医们也都是这个态度不能让胃里空着,越空越想吐。
皇后虚弱的摇头,什么胃口都没有,一点也不想吃。
“那吃点坚果如何?奴婢给娘娘剥些葵花子仁?”雪竹当时介绍的办法的确有效,人家孕妇都吃蜜饯果脯止吐开胃,自己娘娘却吃坚果止吐开胃,可是……就好了一天。
皇后又是摇头,她现在头晕目眩耳鸣眼花,只想安静的躺着,偏偏身边的人还不识趣的老师在她耳边嗡嗡嗡个没完。
“要不奴婢给娘娘洗洗?娘娘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还是莺歌细心,看出皇后的神色不耐,体贴的招呼大夫们一道退下,她则再带着小丫头给娘娘擦洗身子,伺候皇后睡下后再与大夫们一起在偏殿商量将来的日子要怎么办。
“现在的问题是娘娘吃什么东西都吐,但是她这又不是身体的疾患引起的,就算用药也要小心谨慎,最好还是从饮食调理入手最为保险。”
听了领头御医的话,其他的大夫们也都是一致点头,对于给皇后用药的问题他们基本上都已达成了共识,谁也没有别的异议。
“太医院里不是有一些现成的丸丹之类的药嘛,不能拿来给娘娘服用吗?”唯一有问题的就只有莺歌。
“那种现成的丸丹都是用于一般性的疾患。可是孕妇却是各个情况不同,而且孕妇多少都有消化不好的问题,丸丹没有汤剂那么易于吸收。所以给孕妇服用的药不论是宫里还是民间,向来都是汤剂为主。做成丸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时间,娘娘等不起。她需要的是能够立即见效的法子。”
“那怎么办?那丫头今天才苏醒过来,几天后才能下地,娘娘更加等不起。”莺歌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也是我们感觉奇怪的地方。我们都束手无策,为什么她一上手娘娘的情况就好转?”
“她也没做别的,就是给娘娘做些按摩,之后娘娘就会舒服一些,晚上也能睡得踏实。”
“太医院里也有按摩院,只是他们都是为上了年纪的太后太妃太嫔们服务的。可从来不给孕妇按摩,给孕妇按摩会造成早产。”
“什么?给孕妇按摩会造成早产?”莺歌大惊,这种说话她是头一次听说。
“是啊,这种说话自古以来已久,到现在,别说是宫廷了,就是在民间,孕妇也是禁止按摩的,再怎么腰酸腿疼也得自己扛着。这种事家里若是没有孕妇的一般很少会去打听,不知道也不奇怪。再者按摩院里都是太监,太监不能接触孕妇是宫里的规矩,否则会生下不男不女的孩子,所以宫里从来也就不会给怀孕的娘娘们提供任何按摩的。”
“那娘娘情况还好吧?她可是按摩了好几次呢!”果然,莺歌坐不住了。
“娘娘胎象平稳,没有发现问题,所以我很好奇那丫头都给娘娘做了哪些按摩?上次就只看到她按摩娘娘的肚子,那之后呢?”
“第一次也不是按摩肚子,而是胃,那会儿娘娘不是吐得厉害嘛,后来的几次也就是按摩头部和小臂,别的地方就没有了。”
“按摩之后娘娘就能进食,睡得也踏实了?”
“是啊,可神奇了,就是一早起来娘娘会吐得厉害些,吐过之后她再给娘娘按摩一下头部就回去了,然后娘娘就能太太平平的过上半天。”
“这个是正常的,大部分孕妇都是早上刚起床那会儿反应大,既然娘娘按摩了这几次都没有大碍,那看来孕妇也是可以接受按摩的,只是要掌握一些特殊的方式方法才行。”御医转头看着同僚,那些大夫们也都个个低头沉思,一时无人答话,似乎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要是这种说话得到了证实,那绝对是医学界的一大进步。
“不如,我们过去问问?”有太医提出个主意。
“去看那丫头?”立马有同僚反应过来时指谁。
“不好吧?”也有人认为以自己的身份去见一个丫头那是屈尊降贵,跌份。
“什么好不好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得了那么多?如何让娘娘的情况好起来才是正事。”有赞同者立刻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但今天也晚了,那丫头听说也是刚醒,还是明天再做打算吧。”不想大家吵起来,有人提出折中意见。
听到这么说,太医们又都不吭声了,大部分点点头,算是认同了那位同僚的意见,转而开始讨论起如何用更好的方法来给皇后进行饮食调理。
可是这种事讲起来容易,但要做起来却不简单,“君子远庖厨”,御医们也不例外,他们知道各种药材的药效,能准确的拿出对症的药物,但他们却不擅长厨艺,如何让药材与食材完美融合发挥出最大效果他们就是门外汉。
而膳房的厨子的厨艺虽然精湛,可是在医药上却是一窍不通,他们做得最多的都是一些保健药膳,那些房子就算是普通百姓都能说出一个二个的,但要论做治疗药膳,并且还要做得美味可口,最重要是能够激起皇后的食欲,这绝对是考验厨师们的水平。
因此当莺歌随口问了一句该让谁来掌勺的问题时,房间里又是一阵冷场,大家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娘娘吃得最多的药膳都是女人常见的那几种补品,其他的药膳膳房的厨子会不会做都是个问题,没有时间让他们去研究哪些药材与哪些食材相配、应该怎么烧才会有好味道,娘娘等不了。”又是那句老语,莺歌已经全身无力的趴在桌上。
“要不调御膳房的厨子过来吧,他们当中有些老人给先皇做过药膳,经验相对丰富一点。”领头的御医给出了个最佳建议。
“这倒是个办法,而且调人也不是件难事,可是皇上……”莺歌提出疑惑。
“皇上年轻力壮,从不药膳,那些老人闲着也是闲着。”
“那事不宜迟,我这就打发人去内务院。”莺歌一骨碌爬起来风一般的冲出偏殿,不多会儿就有一阵隐隐约约的脚步声随着夜风从敞开的门外飘了进来。
“好了,大家商量一下现在就把对症的药材都写下来吧,明天一早厨师就能到了。”莺歌尚未回来,领头的御医倒是开始安排其工作,于是边上立刻有人侍奉上笔墨纸砚供太医们使用。
4-14
“咱们找来的老御厨以前是给先皇做个药膳的,大家以为凭他的经验要做出给娘娘吃的应该不难,可是……”
“可是他做出来的药膳娘娘看都不看,多吧?”不用莺歌讲下文,雪竹已经猜到大致结局是怎样的了。
“恩。”莺歌不停的抹眼泪,本来就肿的眼睛更加的难看了。
“那是自然的,孕妇的口味是能和先帝比的吗?”
“我们也想到大概是这个原因,所以才来找你,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可是我伤成这样,站着都困难,不会是想我现在去膳房给娘娘做药膳吧?”
雪竹可以理解甚至能够想象荣华宫里此刻一定是急得火上房,御医们所开出来的任何方子都有个前提条件就是皇后能食入不吐,这要是搁在现代医院还好办,静脉滴注就是了,但在这个时代,谁家里有一个这样的孕妇,那的确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事情。
“雪竹,你会做很多种药膳的对不对?”
“不能说很多,但会做一些,我娘的最后一年基本上就是靠药膳才能撑过冬季的,但她可不是孕妇。”一句话,先声明自己的难处。
“雪竹,我知道我的要求会让你很为难,你能不能现在去膳房给娘娘做一次药膳?”
“莺歌姐,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娘娘救了我,我也想为娘娘减轻痛苦。可是我现在连坐起来都要人帮忙。”
“可是娘娘……”莺歌嘴一瘪,眼看她的眼泪又要溃堤。
“我知道了,莺歌姐。不要着急,你再如何紧张焦虑对于缓解娘娘地症状没有任何的帮助。你要是哭坏了身子,那娘娘就更没人照顾了。”
“我……”听雪竹这么说,莺歌当然不敢再掉豆子了。只得使劲的忍着,憋得一抽一抽地直打嗝。
“娘娘还能喂下盐糖水吗?”
“一次只能一点。还没有一汤匙的量。而且很慢。”
“那继续喂,盐糖水不要停,这是目前唯一可以帮到娘娘的东西了。”要是再有综合维生素片就更好了。
“那然后呢?娘娘不能一天几只喝盐糖水呀。”
“御医是怎么说的?肝胃不和?我记得我第一过去的时候还说没有问题地,怎么才几天的工夫就又肝胃不和了?”
“不知道,昨天就是因为诊出肝胃不和才开的药,娘娘根本不喝。是硬灌下地,一边灌一边吐,还没一刻钟就全吐干净了。”
“唉,你们怎么能硬来呢?”
“可是不这样又该怎么办,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娘娘肝胃不和应该和她的心情有关,记得御医曾说娘娘情滞郁结,要娘娘放松心情,不要太紧张来着。”而且她当时也诊断出来娘娘的剧烈呕吐是因为紧张过度引起的胃痉挛,但她教的那个深呼吸的法子应该有用地呀,难道对娘娘失效了?
“啊?”
“没错,就是因为紧张,娘娘紧张过度呕吐才会如此严重,让娘娘的心情全面的放松下来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怎么做?”像是捡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莺歌急忙求教。
“很简单,在娘娘身边伺候的人不能表现出紧张。”
“我们?为什么?”
“娘娘是初胎,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第一次怀孕都会有紧张感。”
“恩,对,有道理,后面呢?”
“每个孕妇多多少少都会有呕吐现象,我们能够想象,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当他面临一件让他极度紧张的事情的时候,也会出现呕吐,更何况是一个本来就会有一点紧张的孕妇?”
“人在极度紧张下也会呕吐?这个到没听说过,那然后呢?”
“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人觉得身体不舒服,于是他就去看大夫,他并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可是他看到大夫在给他诊治的时候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于是病人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不治之症,后到家后就开始唉声叹气,几天后就无法下床,又过了一段日子就病死了。于是病人的家属就去找大夫算帐,说大夫是庸医,误人性命。大夫听到病人死了觉得很惊讶,说依据他当时的诊断,那个病人只是很简单的伤风头痛罢了,根本不可能会死。”
雪竹讲完故事,停下来看着莺歌若有所思的表情
“病人其实只是得了个简单的小病,可是由于大夫的表情不对,让他误以为自己得了重病,最后病死……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莺歌饶头,有点想不明白。
雪竹继续保持安静,不去打扰莺歌的思路,有些问题必须得让当事人自己想清楚,外人再费唇舌也是白搭。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娘娘前面几天的呕吐其实就是一个孕妇的正常反应,而娘娘的呕吐加剧的原因是因为我们这些伺候娘娘的人像那个大夫一样的表情不对,我们因为娘娘呕吐的厉害怕娘娘有什么意外而紧张万分,娘娘看我们紧张又加剧了娘娘自己的紧张,最后导致娘娘肝胃不和。”
“没错,大致就是这样。”雪竹笑眯眯的看着莺歌,还真是个机灵的丫头,一点就通。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医生在诊治的过程中不能加重病人的病人的精神负担。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找到了方向,莺歌的表情也开朗了。
“当什么事都没有,该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一切就把娘娘当一个普通孕妇来照顾,从容一点,尤其是那几个御医,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健康的人看到他们都会以为自己身染重病。” _
“噗哧……”莺歌没忍住一下笑出来,“哈哈,你形容的可真对,那些御医我就没见过他们有笑的时候,还真有道理耶,不过他们也是没办法,娘娘的情况要是再不好转,皇上和太后可就不会饶了他们。”
“那也不能把他们的压力转移到娘娘身上,娘娘的情况再恶化下去,恐怕就要危及她腹内的胎儿了。”看到莺歌因为她那句话又扑了过来,雪竹赶紧大声制止.
"好好,你好好歇着,我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那我宁愿你别来,我现在只要一听到荣华宫三个字,脑子里浮现的就是娘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你要是天天往这跑,我估计那些御医都得回去自我了断."一群御医都比不上一个丫头有用,皇上能轻饶了他们?
"没事的,娘娘说了,人有所长,每个都有他自己最擅长的一项手艺,你最擅长的就是照顾病人,御医的医术高明又如何,在这方面和你比,说差得远了."
"莺哥姐快别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赶紧回去吧,娘娘身边不能离人."
哎,不和你多说了,我真的要走了,你安心养伤."真的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既然已经从雪竹这里得到了想要了,莺歌立刻匆匆告辞.
荣华宫里所有人都已进入一级戒备状态,随时提防着皇后出现新的状况,因此对于莺歌带回来的消息要大家不能在皇后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紧张时,下面的人都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白天来荣华宫换班的太医们也是一头雾水,但不得不承认莺歌的话确实有点道理,可是要他们面对着卧床不起的皇后脸上还能保持着笑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不光是大不敬,另外他们的脑袋上悬着两把利剑也是让他们笑不出来的主要原因.
可是不笑不行,至少他们在面对皇后的时候脸部表情必须是轻松的才行,于是现在一个个的都在偏殿里对着镜子练习表情.那龇牙咧嘴的样儿看着特滑稽.
雪竹的建议是否有效还得继续观察,可是东薇宫那里此刻却已经是闹翻了天.
"我没病,我没病.不喝,不喝.拿走倒掉."怀孕已经有三个月的柳嫔正在房间里大喊大叫,雪梅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进退不得.
"娘娘,太医说了.您不喝药不行,您现在的情况对您和对您腹内的胎儿都很危险."雪兰和雪菊也在旁边劝着.
"不要.不要.我没病,我的孩子也很健康,我不要喝药!"柳嫔剧烈地晃着脑袋,禁止任何人的靠近.
"妹妹.妹妹,你怎么样了?妹妹?"舒嫔从外面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五十岁左右的嬷嬷,她们身上还各背着一个大包袱.
"奴婢叩见娘娘,娘娘千岁."两个嬷嬷进到屋里,眼睛这么一扫,屋内的情景全入眼底,然后跪下向站在床边的柳嫔行礼.
"舒娘娘,我家娘娘她......"雪梅三个丫头已经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给你们介绍她们两位,这位是琴嬷嬷,这位是云嬷嬷,她们是太后派来专门服侍柳嫔的."舒嫔指着那位嬷嬷介绍道.
这两个老嬷嬷的服饰都是一样的,不过琴嬷嬷的皮肤要白皙一些,脸上的老年斑也比较少,而云嬷嬷的左太阳空有一颗芝麻大的红痣,区别她俩并不是很难,唯一让雪梅她们觉得心里不太舒服的是这两个嬷嬷的眼神,有种叫她们来伺候柳嫔是跌份的感觉.
"奴婢代娘娘谢谢太后."听到是太后特意派来的,雪梅她们也不敢大意,态度立马软了好多.太后派来的人,可得伺候好了,不能让她们回去说娘娘的坏话.
"二位嬷嬷,柳嫔就交给你们了."
"舒娘娘请放心,这是奴婢的本分."琴嬷嬷向舒嫔施了一礼,而云嬷嬷则走向雪梅,拿走了她手里的药.
"娘娘,该喝药了."
"不喝不喝,你是谁?凭什么进我的屋子?出去!"
"娘娘,奴婢是专门来伺候娘娘的,要一直伺候到娘娘坐完月子呢."
"什么?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们的伺候,你们都给我滚!"
"哟,这可不行,娘娘,奴婢二人是太后派来的,娘娘可不能不领旨啊."
看到柳嫔还在挣扎,云嬷嬷向后面使了个眼色,琴嬷嬷立刻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就绕到了柳嫔的身后按着她的双肩一把就按在了凳子上,云嬷嬷顺势就一把扣住了柳嫔的下巴不让她再乱动.
"二位嬷嬷?!"舒嫔她们四人惊叫起来.
"娘娘,听话,乖,来,把药喝了啊."云嬷嬷将碗抵住了柳嫔的嘴,左手用力捏着柳嫔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然后就将药往里面灌.
"唔......唔......噗......喝.......猪.......艘......"柳嫔费力的摇着头想挣开,却不料按着她双肩的琴嬷嬷手上那么有力,将她死死的按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mt{j7
"娘娘听话,乖乖喝了,然后好好休息,奴婢回头给您做好吃的去."云嬷嬷一边灌药一边嘴上哄着,在旁边的雪梅她却看得背上直冒冷汗,全都拿眼睛望着舒嫔,心里责怪她干嘛把这两个凶神恶煞般的嬷嬷给领进来.
舒嫔自己也给吓得不轻,开初见是太后派来的嬷嬷她还很开心,哪晓得一眨眼的功夫竟然会是这样两个凶恶的婆娘.
"二位嬷嬷,轻点,柳嫔还怀着身孕呢."
"舒娘娘只管放心,奴婢手上有分寸,不会伤着娘娘的."云嬷嬷还在灌药,手里的碗已经抬起,药快见底了.
"你们谁去打盆水来给娘娘梳洗一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琴嬷嬷突然开了腔,开口就是命令的语气.
雪菊赶紧应了一声,转身打来一盆热水,雪梅和雪兰也从橱柜里拿出来干净的衣裳准备给柳嫔换上.
那碗药毕竟是给硬灌下去的,只有一半进了柳嫔的肚子,剩下的一半全从嘴角流了一身,云嬷嬷的手上也全是药汁,于是趁着雪梅和雪兰给柳嫔梳洗打扮的时候,雪菊带着二位嬷嬷去了后面的房间整理.
这偏殿的房间要比芳菲院的多,只是久无人住难免积了灰尘,打扫起来也要花些时间,于是二位嬷嬷嘴上说着感觉雪菊,实则很不客气的占了雪菊的房间,把雪菊给挤走了.
雪菊有苦难言,只能收拾包袱去隔壁的房间,并提来一桶桶的井水开始抹灰打扫起来.
4-15-1
"妹妹小点声吧,姐姐求你了."舒嫔一把抱住柳嫔不住的哀求,"妹妹现在养好身子才是正经.等将来平安生下个小皇子,就没人敢在妹妹面前乱嚼舌根了."
"姐姐放心,这一定是个皇子.可活泼了."
"什么?活泼?娘娘就能感觉到胎动了?"已经在房间里收拾好的两位嬷嬷刚刚一脚跨进柳院所的房间就听到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 "
"那当然.刚刚就一直在动,我能感觉得到他是在里面拳打脚踢的,就像是在为我打抱不平."看到那两个嬷嬷.柳嫔一脸的不耐,但说到自己的孩子如此健康.柳嫔心里还是很骄傲的.
她可比那个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的皇后强多了.她的孩子将来也一定比皇后的孩子健康.
琴嬷嬷立刻止前就要摸柳嫔的肚子,柳嫔一掌拍开喝斥道:"想干嘛,不要随便碰我.懂不懂规矩?"
见此情景,云嬷嬷立刻转头吩咐."那个谁,赶紧去请太医,就说你家娘娘察觉到胎动了!"
在边上的雪梅有些犹豫,站在原地没有动身,拿眼睛看着柳嫔.
云嬷嬷当即就不耐烦了,眼一瞪,"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要是娘娘有什么不好地状况你拿脑袋来赔?"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竟然大白天的咒我不好?想造反是吧?"柳嫔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又要发脾气."二位嬷嬷,此话怎讲?"舒嫔立刻安抚的拍拍柳嫔,好言问道.
"算算日子,娘娘有孕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但是胎动是要在四个多月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的,奴婢以前也伺候过几个娘娘,故此知道一点."琴嬷嬷解释道.
此话当真?"舒嫔也跟着变了脸色,"那嬷嬷以为现在舒嫔的胎动会是什么?"
"很抱歉,舒娘娘 ,奴婢不是大夫,再深一点的奴婢也就不知道了,一切都要等太医来了才有定论."
"妹妹,此事可大可小,不要任性了,听姐姐话,到床上歇一会儿吧."
"骗人,你们又没生过孩子,不就是伺候过几个前任嘛,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娘娘,此言差矣,呕吐可能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胎儿的发育过程却是一样的,该什么时候有什么样的反应,不该有反应的时候有了反应那就要引起重视,娘娘现在还是一切小心为好."
"妹妹,听到了?咱们还是上床休息一下吧,太医马上就来了."梳妆镜前,急性招呼雪兰过来帮忙,铺床让柳嫔休息.
"不要不要,我不要上床,我一点事也没有."柳嫔还在倔强.
"妹妹,听姐姐一句劝吧,孩子要紧啊."舒嫔眼泪都快下来了,孕妇难伺候,她算是充分领教到了.
"娘娘,还是上床歇着吧,您休息得好,太医的诊断才会准确."云嬷嬷慢吞吞的走上前,边走边挽袖子.
"放肆,站住,不许过来,到底你们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请娘娘上床休息."琴嬷嬷与云嬷嬷像两尊门神似的站在柳嫔面前,看她们的架势,似乎只要确认了柳嫔不合作,她们随时都会动手似的.
"滚开,不要走过来,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想对我动粗?!"
"娘娘,奴婢是太后派来伺候娘娘的,请娘娘不要为难奴婢."
"不要拿太后来压我!"柳嫔终于爆发了.
"娘娘,您这是对太后的大不敬,娘娘最好小心言语,倘若传出去,这对您不好."
"妹妹,千万不要啊,太后是一片好心,妹妹有什么不满的冲姐姐来,千万不能对太后不敬啊."舒嫔只并跪下来了,当时听到柳嫔那句话她真的是魂都差不多飞了.
"太后不就是地位尊贵一点,我就说了,怎么着了?"柳嫔叉着腰,昂着头,一副丝毫不悔改的态度,也可能是仗着自己现在身份不一般了,但更可能是产前忧郁症的症状表现.
"娘娘,恕奴婢失礼了."琴嬷嬷和云嬷嬷不再废话,一步上前,一左一右地夹着柳嫔就往床边走去.
"你们放开我!贱人,我是娘娘,把你们的脏手拿开!"柳嫔大喊大叫,拼命挣扎.
"当心点,她还怀着孩子."舒嫔腿软声颤,生怕柳嫔挣扎过度,那两个嬷嬷一时失手,这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得了.
雪兰早已经捂着嘴吓得躲到一边去了,这种陈仗她可从来没有经历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
雪竹还在后面收拾房间,就算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她也无暇顾及.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天哪,让我死去吧,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了!"柳嫔挣扎不过那两个力大的嬷嬷,被按住手脚放在床上并用被子裹紧,她只能哭嚎着在被子里扭动着身体来表达她的不满. bE2O[B
这两个嬷嬷不愧是在宫中多年的老人,做起事来很有分寸,别看动静挺大,可一点也没伤着柳嫔,要不然她哪能叫那么大声.
"请娘娘好生歇息,太医即刻就来."
"天哪,让我死去吧,我不想活了!"柳嫔的声音能掀了房顶,那两上嬷嬷却拢着手在旁边冷眼旁观,舒嫔和雪兰压根不敢上前安慰,只能任由柳嫔又哭又闹.
4-15-2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房间里的人都有点受不了的时候,一声天籁解救了她们,"娘娘,太医来了."
雪梅终于带着太医回来了,一进门气都还没有喘匀就先报告,那个太医也是被雪梅一路拉着跑过来的,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放下药箱后双手叉着腰喘气.
"太医,快来看看柳嫔吧,已经闹了很长时间了."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君臣有别,舒嫔一把拽过太医就往柳嫔的床前拉,雪兰这时到机灵起来,及时的递上一把凳子让太医坐下.
太医一看柳嫔现在的状态都有些愣神,几日不见怎么成这样啦?
见到柳嫔的状态实在堪忧,太医不在犹豫,立刻给柳嫔切脉,然后神色就越来越严肃,在旁边观察的舒嫔她们心里的那面打大鼓就随着太医的脸色变化节奏越来越激烈.
"咚咚咚咚咚......"
"太医,怎样?没有什么大碍吧?"看到太医切完脉,舒嫔有点胆战心惊的问道.
"你们是怎么照顾的?胎脉极度不稳,要在这么下去,随时都会流掉的."太医转头就指责房里的丫头,舒嫔是主子,他可不敢直接责怪她
"什么?此话当真?"舒嫔难以接受这样的说法,神色大惊,身子也有些摇晃.雪兰赶紧扶着她坐下."
"回娘娘的话,臣行医数十年,诊过的孕妇无数.相信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安胎."太医回答得斩钉截铁.
"怎么安?"
"臣开副药,每日三次给娘娘服下.另外,一定要保证娘娘心情舒畅,娘娘就是因为过度焦虑不安才会导致胎脉异常的."
"行 行 行.雪梅,你赶紧跟着太医回去拿药."
可怜雪梅刚刚才回来.身上的汗都还没有下去.又要在跑一趟.
可是没办法,柳嫔的状况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孩子要是真的流掉了,那可就成了大笑话了.就算皇上读怪罪,在其他嫔妃的面前自家娘娘也难抬头了.这可是那些嫉妒的女人用来攻击自家小姐最好的利器.
"妹妹,你听到太医的话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好安胎."
"姐姐,我不相信,什么会流产,我不相信,这明明是胎动."柳嫔不肯相信太医的诊断,尖厉着嗓子争辩.
"妹妹你怎能不听太医的话呢,太医又不会害你."
"那个太医又不是我的人,我凭什么要相信他,说不定他就是受了别人的指示故意这么说的,开的药也肯定不是安胎药!"柳嫔头发散乱,眼睛通红,张牙舞爪,像个妖婆.
如果雪竹还在的话,她肯定会怀疑柳嫔是不是出现了被害妄想症的初期症状,怎么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别人要害她呢......
"妹妹,休得胡言,谁会害你,大家都盼着你能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舒嫔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点耐性,不再好言劝慰了.
"姐姐,你也是吧,你也是嫉妒的,嫉妒我得皇上的宠爱,嫉妒我有了身孕......"柳嫔指着舒嫔突然笑起来,只是眼神有些涣散,好像找不到焦距似的.
"妹妹怎能这样说,自从妹妹搬来,姐姐对你如何妹妹难道不知道吗?"
"妹妹当然知道姐姐待妹妹如何,姐姐一直待妹妹很好,妹妹也很感激姐姐,可是皇上只有一个,对这个好一点,势必就要对那个差一点,这是姐姐第一天就对妹妹说的话,妹妹可一直都记着,所以姐姐嫉妒妹妹也是没有办法的."
舒嫔听到柳嫔这么说,她的脸色也渐渐的难看起来,说不嫉妒天天与自己姐妹相称的柳嫔获得皇上的喜爱那是假话,但天地良心,她可没有一点要在背后害人的心思.
"妹妹,从你怀孕以来姐姐是一心一意地待你,没有一点纰漏,妹妹怎可中伤姐姐?"
"姐姐别说了,妹妹心里都清楚,姐姐会对妹妹这么好都是因为圣旨,妹妹和孩子要是出了什么状况,皇上是要拿姐姐办的."
"妹妹!妹妹既然这么不信任姐姐,姐姐也无话可说,妹妹好好歇息吧,姐姐回去了."放弃与柳嫔的沟通,舒嫔怒气冲冲地甩袖走人.
"姐姐慢走,妹妹身子不便,就不关了."身后柳嫔的声音听上去得意洋洋,像打了一个胜仗似的. "
"舒娘娘慢走,奴婢送您出去."主子可以不讲礼节,但做下人的不能不讲,雪兰还是赶紧小跑着赶上舒嫔.
"奴婢去给娘娘打些热水,娘娘请早些歇息."雪梅跟太医去拿药,雪兰去送客,雪菊还在后头收拾房间,于是现在在房间里的除了柳嫔就只剩太后派来的那两个嬷嬷,而说话的正是皮肤白皙的琴嬷嬷.
"现在天还早,歇息什么?给我梳妆,我要出去."柳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外面风大,娘娘现在身子弱,还是不要出去的好."云嬷嬷往床头一站,生硬的阻止.
"放肆!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要去哪还用得着你指手画脚?"
"太医叮嘱娘娘安胎,奴婢不能不从,娘娘还是不要为难奴婢的好."云嬷嬷也丝毫不让步,太后在身后撑腰呢.
"你们敢以下犯上?"柳嫔也是仗着自己怀有身孕,别人不敢当面拿她怎么着,所以行事上也毫无顾忌.
"奴婢不敢,娘娘明鉴,请娘娘不要为难奴婢."云嬷嬷脸色不变,证据不变,脚步不变,就是那么挡着不让柳嫔顺利下床.
这个时候,去打热水的琴嬷嬷和送客的雪兰都回来了,柳嫔于是张口欲叫雪兰,却不料琴嬷嬷拿着拧好的热帕子先走过来,而雪兰则被她挡在身后,插不上手,只能沦为一个打下手的.
柳嫔顿时觉得胸中堵得慌,委屈得不行,从她怀孕以来,哪个人不是天天好吃好喝好话地哄着她,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与她对着干呢,甚至连她的贴身丫头都被排斥在外不能接近.
柳嫔委屈,雪兰更委屈,本以为雪竹不在了,她和雪梅的地位会重新回来,哪想到太后竟然派了两个嬷嬷来,这下她们俩就更加地没地位了,她们两个老嬷嬷才不会对几个年轻丫头片子好言好语呢,不让她们去伺候她俩或者支使着她们做东做西就算谢天谢地了.
5-1
在太医院的病舍里养伤的雪竹可不知道仅仅几天,她的前任主子现在状况就非常的不好,相反她却忙得不亦乐乎。
因为她的病床前围满了人,都是皇后目前的主治御医和太医,皇后打发他们到雪竹那里去交待注意事项,好让她能随时了解目前状况,在伤愈之后可以迅速上手,而膳房的那个据说会做药膳的老御医也给打发回去了,皇后的脾气再好忍受力再强,到现在也忍受不了了。
在知道了皇后的意图之后,雪竹在前半部分的时候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太医们都讲完了,询问她是否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时候她才开始说话。
趁着现在御医和太医都在面前,这个现成的讨教医术的机会要是放过可是会天打雷劈的。
雪竹自然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以她照顾她母亲的经验例子为饵,循序渐进的提出各种问题,而每一个问题还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回答得清的,而这些妇科圣手们对于产后风病人的第一手病情资料也都有点兴趣,对于雪竹说出来的三娘曾经用过的药方他们都予以点评,指出其中一些药方中的不足,雪竹一一记在心里。
正是由于谈论的都是双方专业领域里的东西,而这些已经能为称为专家或者国手的大夫们又都有一点到了他们这种专业程度都会出现的所谓“好为人师”的嗜好也罢性子也可,除了指点药方,还顺便指点了一下雪竹在护理她母亲过程中地一些不足。并且引申出在照顾皇后上的一些更加细致具体的注意事项,雪竹表现出一副虚心受教地模样全盘接受。
对方教得开心,自己学得高兴。互相满足了对方的心理需求,于是双方相谈甚欢。丝毫没有注意到时间地流逝,直到曹太医以病人需要休息为理由进来轰人,这场临时的教学课程才匆匆结束。
产后风虽然是妇科病症。可是病人在发病后却不能当作单纯的妇科疾病来医治,因此这些疾医往往都是像扁鹊那样地多面手。不一定要内科、妇科、儿科、骨科等等方面的医术都精通。但却都要学,只是在这其中每个大夫都有特别擅长地一种或多种罢了。
就像传统中医一样,并不是单纯地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也就是雪竹为什么可以在医学领域里找到归属感的原因。
早在伺候三娘的时候雪竹就彻底的发现这个世界地医学系统与中医就像是如出一辙。甚至有医学理论与药物的都与传统中医一模一样,除了这个世界地历史与她所知道的中国历史不太一样。在其他方面,她已经把这个世界与古代中国看作是一样的了。
否则她也不会在被柳嫔毒打一顿之后看得那么开,只需当作是古代宫廷就好了,主子教训丫头往往是不需要理由的。
所以尽管有些累,但是雪竹却很开心,这场教学课她学到了很多东西,既有临床上的也有理论上的,也小小的补充了她一些所不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毕竟这个世界再怎么与古代中国相像,但还是有一些中国所没有的东西,而这部分缺失的知识就从这些御医的口中得到了一些些的补充。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有了今天与御医和太医们的这番交道,将来谁要是再质疑她的医术,她也就可以很堂而皇之的拿他们当幌子了。
她可是被几个宫廷御医当面指点过的,如此一来还有谁会怀疑她的技术呢?
想到此,雪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咭咭咭……”
雪竹这一笑可把端了午饭进来的那个专门伺候她的小丫头给吓得不轻,差点把手里的托盘直接扔地上,雪竹那笑容从她当时的角度来看,真的很像一个咧着大嘴要偷吃人家小孩的狼外婆一般。
“姑娘,您没事吧?”
“没啊,是不是吃饭了?我闻到了饭菜香。”听到房间里有人声,雪竹赶紧回神,幸好没有走神的太厉害。
“是啊,今天的菜色很丰富哦。”小丫头将手里沉甸甸的托盘放在桌上,开始布菜。
“哇,快让我看看,早上那碗粥现在早就没有了。”
“那姑娘还和那些御医聊得那么愉快,现在早都过了时间了,要不是曹太医过来看看姑娘的情况,还不知道原来姑娘房里这么热闹。”
“啊?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我都没有留意到,哎呀,应该进来提醒一下的。”
“姑娘,奴婢可不敢,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奴婢宁可去请曹太医。”
“呵呵,好了好了,哪有那么多的下次,就这一回,没有下次了。”雪竹很兴奋,精神状态也很好,那小丫头还在往碗里夹菜,她却自行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姑娘可得当心,要是伤口裂了,姑娘又得在床上多躺些时候了。”见到雪竹鲁莽的行为,小丫头赶紧放下碗过来帮忙。
“我这不是饿了嘛,人一饿,就什么也顾不上了。”雪竹给自己找借口。
“姑娘可得当心,冬季本来伤口恢复就慢,做主子的可没什么耐心愿意等太久。”小丫头看似无意的提了一句。
“我保证下次绝不会了。”雪竹举起双手讨饶。
“好了,姑娘快吃吧,这一上午就没歇过,一会儿可得好好睡会儿,休息得好伤才好得快。”小丫头转身拿来饭碗放在雪竹手中。
病号饭总是要求营养与美味兼俱,更何况是像雪竹这样身份特殊的病号,所以她的病号饭自然不能与别人一样,主菜是黑木耳炒猪肝,另配有一些时蔬,桌上还有一碗鱼汤。
端着碗,雪竹感慨,这也就是做皇后的大丫头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啊。
稀里哗啦以风卷残云之势消灭掉自己的午饭,雪竹摸着鼓鼓的肚子打着饱嗝仰倒在床上独自一人享受着惬意的午饭时间。
如此吃了睡睡了吃的悠闲自在的生活真是让人向往啊,如果不是病号那就更好了。
下午睡起来雪竹刚喝过药,那个桃花眼的曹太医就进来检查了一下雪竹的身体状况,切了一下脉之后就嘱那丫头把雪竹从床上搀扶起来去外面晒太阳。
这让雪竹一阵欢喜雀跃,从她清醒过来虽然才躺了一天多,可是加上前面昏迷的日子,她觉得再这么躺下去骨头酥了不可,自然巴不得可以下床活动活动。
别看已经时初冬时节,可外面的阳光倒是分外的灿烂明媚,那小丫头扶着雪竹在屋外来回走了几趟,然后搬了一张椅子铺上厚厚的垫子,放在廊下阳光充足的背风处,雪竹撒手撒脚很没有正形的坐下,看她那坐姿,简直就是拿坐椅当躺椅使用了。
好在这是病舍,平时没什么人走动,要不然让人看到了的话,雪竹的形象就算完蛋了。
而被太阳一晒,瞌睡虫就又全都飞回来了,禁不住帅气的周二公子的诱惑,雪竹梦游去也,待到树影偏转才被小丫头唤醒。
“姑娘快醒醒,起风了,奴婢扶姑娘进屋去吧。”
雪竹揉揉眼睛,轻轻的活动了一下肩膀,在那丫头的帮助吓慢慢站起,回房,继续躺着等吃晚饭。
这样的日子就算是猪也要长膘了,何况是个大活人,正当雪竹躺在床上还在盘算着这样的舒适生活还能享受几天的时候,第三天早上一睁眼就觉得身上不太舒服,奇痒难受!
出于专业的敏感,雪竹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正如曹太医所说。伤口愈合时的那种痒得要命却不能挠地感受开始折磨的雪竹在床上辗转反侧又咬牙切齿,前两天这种感觉还不太明显,可是今天却根本无法忽视。
如果只是一道伤口也就罢了。咬咬牙,或者找点别的什么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就可以忽略过去。
可是像雪竹这样的整个上半身都是伤口,要是这都能忽视过去,那也太没心没肝了。
这种感觉就跟全身被蚂蚁爬似的。让雪竹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姑娘千万要忍住,熬过这几天就好了。曹太医的药很见效地。”
这几日一直伺候雪竹的丫头正在书桌旁磨墨。这是雪竹想出来的转移注意力地方法,给皇后整理她能用得上的食谱,可是伤口地奇痒老是打断她地工作,每写一张纸她就得在房间里转好几圈。
雪竹当然知道曹太医的药很好。要不然她的伤口怎么能痒成这样,照着这痒法。估计再过个两天她就可以回荣华宫了。
“桃儿,立刻收拾东西,雪竹要回去了。”只在换药和检查身体才出现的曹太医推门进来,语气有些急促。
“曹太医?!”雪竹和这个被叫做桃儿地丫头都颇为诧异。
“曹太医,雪竹姑娘的伤还没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