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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孽龙在天》》 · 思玄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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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却见欧吕尔用力点着头道:“那个臭老头好可怕……”说罢,脸上更是现出惊恐之色。

那时,首先发现克里斯廷不见踪影的是胖猴子本特,它立刻用毛茸茸的爪子挠醒酣睡中的淑娜和欧吕尔。

睡眼惺忪的人鱼少女留在洞中,女精灵和本特借着月色在黑漆漆的山林中一阵盘旋,只见月正中天,凄惨黯淡的月光下哪有克里斯廷的踪迹?

“怎么会连脚印都没有呢?”淑娜不禁纳闷,低低的自言自语。

本特连忙点着小脑袋表示赞同,克里斯廷的足迹止于洞口不远之处,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说话间,她突然发现,不知道何时,四周的林木间忽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薄雾里流动着一丝丝阴冷的风,让人心中兴起一阵不安。

正在这时,山洞方向忽然传来欧吕尔惊天动地的尖叫,女精灵心叫不好,连忙与本特一前一后蹿上树梢。

仔细一看,淑娜顿时一声低呼,只见山洞前的空地上多出一个显眼的大坑,那里原是奥术之手韦恩的埋骨之处。

韦恩此时正要踏上山洞前的岩石,破损的衣衫上沾满尘土。

他动作僵硬地跨过岩石,行走间显得很不协调,不过淑娜此刻根本无暇多想,身影一闪,向洞口匆忙赶去。

不知何时开始,山洞中忽然飘起一股腐烂的味道,洞中的空气也变得湿漉漉、黏糊糊的。

韦恩背对着昏黯的月光,一张苍白的面孔全都隐在黑暗中,只有双眼散发出幽绿的光芒。

欧吕尔被骇得瘫倒在洞中,吓得一阵发呆,下意识的向山洞深处蠕动着,惊骇莫名地看着韦恩一步一步朝自己的方向挪动。

正在她浑身发抖之际,眼前忽然亮起一片蔚蓝色的光芒,好像一道透明的光幕封在洞口之上。

韦恩正要迈步越过洞口,哪想到变生肘腋?顿时一头撞在光幕上。

剎那间,光幕上生出一股“吱啦啦”的电流,像火蛇一样游走,韦恩周身火花四溅,好似被扯着线的木偶般跳动起来。

欧吕尔见状,没心没肺的拍手大笑,一扫刚才的惊恐之色,淑娜也驻足停在森林边缘,疑惑的望着山洞,喃喃自语的道:“原来已经变成了不死生物。”

剎那间,“巫妖”这个恐怖的名词一下子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瑭雷临行之前怕魔魂杀个回马枪,特地在山洞门口布下一座七星斩魂阵,专门克邪镇厄。

虽说以他现下布阵的能力,单靠一座法阵仍然挡不住魔魂,只能起到掣肘的效用,不过只要本特和淑娜躲在洞中,怎么也不会被魔魂占了便宜,没想到魔魂没挡住,反而是韦恩误打误撞以身试法。

因为瑭雷没法向淑娜等人解释阵法和魔魂等等一干来自东方的事物,所以干脆就把七星斩魂阵推在不死生物的身上,因此女精灵一见韦恩“触电”,立刻意识到韦恩并非复活,而是被阵法克制的亡灵。

“吱吱─吱吱─”本特跳到淑娜的肩膀上焦急的嘶叫着,它早就想冲上去给那入侵者一点颜色看看,却被淑娜制止。

淑娜一边摘下背后的角弓,一边小声道:“别胡闹,巫妖不是咱们能对付的!你看瑞克的魔法阵还真有用,等下趁他……哎呀!”

说话间,韦恩早已退后几步,瞪着绿油油的双眼,恶狠狠的盯着洞口无形的屏障。

正在淑娜踌躇不前之际,他忽然抬起双臂,在胸前画着神秘的图案,随着低低的吟唱,一个个复杂难明的魔法手势依次成型,林间空地上空的浓雾顿时如纤云四卷,虚空中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淑娜的惊呼声引起了韦恩的注意,他机械地回过头来,立刻看到一道身影扑向自己,连忙加持魔法。

淑娜虽然对魔法不甚了然,可也识得头顶上的黑洞代表着亡灵召唤,哪敢怠慢?急忙摘弓搭箭认扣填弦。

想当初在小村梵特斯中,巫妖山德鲁就曾演绎过这类魔法的颠峰之作“亡灵天灾”,那六扇通往地狱的大门,至今仍在她的噩梦中徘徊。

“唰唰”两爪,本特抢先一步,抡臂就搧,不料对手忽然飘身而起飞向夜空,让它只能望洋兴叹。

淑娜见势不妙,一抬弓背,却忽然眼前一花,天空中出现无数个韦恩,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幻象,哪个是真身。

被“韦恩们”幽绿的目光冷冷注视着,淑娜感到一阵恶寒,“砰砰砰”放出连珠三箭,三个幻象当即消失不见。

她无奈的叹息着,一拉本特,胖猴子只得心有不甘的挠挠头,随着女精灵奔入洞中避难。

“淑娜姐姐─”欧吕尔惊恐的望着洞外的夜空,眼中写满震惊。女精灵蹿入洞中,刚喘得一口气,闻言连忙转身,骇然发现韦恩的面前飘浮着一个巨大的乌黑骷髅头骨,正在无声的咆哮。

“这……这不是瑞克的那个什么……死灵魔魂么?怎么跟韦恩同流合污了?”淑娜按住吱吱叫的胖猴子,一阵失神的道。

人鱼少女见魔魂去而复返,而且还是被韦恩召唤出来的,更是惊骇莫名,紧咬着贝齿道:“巫妖……欧吕尔最恨巫妖了!”

“哼!来吧!咱们也并不好惹呢!”

欧吕尔的宗族灭于巫妖之手,淑娜更被巫妖害得家破人亡举族南迁,早已同仇敌忾,互相搀扶着站在洞中。

本特似乎被她们的情绪所感染,身躯不断胀大,一横肥腰挡在二女身前。淑娜的纤指不断擦拭着剑锋,本特早把双爪提在胸前,严阵以待。

“咦?他们两个怎么了?”

本以为敌人即将发起猛烈的进攻,没料到魔魂骷髅钻出黑洞之后忽然满天乱窜,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黑烟,欧吕尔不由得为敌人担心,拍手叫道:“那死灵魔魂似乎不听韦恩的话呀!”

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淑娜发现巫妖韦恩失去了刚才的从容,正在焦急的摆着一系列魔法手势,目中两点绿光变得凌乱无比。

满天飞舞的魔魂忽然张开漆黑的大口,发出一串意义难明的嚣叫,韦恩好像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冲击着,在天空中摇摇欲坠。

对于召唤魔法驾轻就熟的韦恩,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顿时乱了手脚,因为在他的魔法生涯中,回应召唤而来的生物,从来没有不听号令的记录。

是因为初涉死灵召唤而出现了失误?还是自己变成死灵,魔法能力出现了异变,才召唤出这么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韦恩从魔魂冲出召唤之门的那一刻起,就陷入惊讶和混乱中,可他此刻无暇多想,因为那个从所未见的黑暗骷髅正朝他猛扑而来。

如果瑭雷在此,便能听出自魔魂口中发出的是愤怒的咆哮,韦恩几次试着控制魔魂,浑不知反而激怒了它阴狠的心。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我指手划脚!还敢以主人自居?去死!”魔魂呼啸着亮出漆黑的獠牙,眨眼间撞上韦恩的胸膛,随即一闪而没,踪迹全无。

“咦?那个死灵魔魂呢?”

瞪大双眼盯着夜空的欧吕尔不禁为之一呆,声势浩大的魔魂撞在韦恩的胸口上,预想中人仰马翻的场面却没出现,反倒像海绵吸水似的没体而入,一时间月明星稀,唯有韦恩静静的飘浮在半空中。

“砰─”

正在两女莫名其妙之际,寂静的半空忽然传来一声爆鸣声。

随着这一声震响,韦恩一头栽落,淑娜顿时一声惊呼,只见奥术之手韦恩的身躯在下坠的过程中逐渐消散,尚未落地便化作点点尘埃,彷佛他那瘦小的身躯本来就是由泥土捏就的,此刻不过回归了本源,只余一片破损的衣衫轻飘飘掉落在地。

“哈哈哈哈─”

半空中忽然刮过一团无形的劲风,二女只听到一阵嚣张的大笑,眼前一花,再看时那魔魂骷髅头骨已经鬼魅般出现。

只是它那由无数幽魂所组成骨骼更见乌黑发亮,一个个细小的幽魂在昏黄的月色下微微翻腾,散射着黯淡的光芒。

它的颧骨、额角全都高高耸起,好似胀大了不只一圈,“咯咯咯”的磨牙声不住传来,更加让人心惊胆颤。

魔魂邪灵的两个眼窟窿中突然亮起幽暗的鬼火,不怀好意地瞪视着孤零零的山洞,吓得淑娜心中一惊。因为在这之前,它的眼中一直是漆黑一团,和普通亡灵眼中不灭的幽火大相径庭。

不等二女细想,魔魂忽然一声厉啸,挟着不可阻挡的劲风猛冲而来。

山洞口上再度亮起蔚蓝色光幕,闪亮的电流本来就是为它而设,感应到邪灵逼近,如通灵性的电花立刻像灵蛇般肆虐,尽责的阻挡着它的脚步。

淑娜紧张的满手是汗,掌中战剑微微颤抖,欧吕尔局促不安的贴墙而立,吓得紧咬着嘴唇,只有本特的胖脸上洋溢着紧张而兴奋的表情。

魔魂好像全不把挡在洞口的电流放在眼里,一个猛冲撞在光幕上,洞口顿时燃起一团恶臭的黑烟,电得它一声痛嚎,凄厉的呼号彷若万鬼齐哭。

本特见状立刻一声大吼,两眼瞪得溜圆,此时它已经全身胀大,比淑娜还高,挺着圆滚滚的大肚皮一跃而起,冲入黑烟之中。

“不能让本特独自涉险!”淑娜心中暗道。

她一挥佩剑,刚要冲入黑烟,忽见骷髅扑面而来,连忙横剑而立严阵以待,胖猴子嗷嗷叫着从后面追来。魔魂眼中邪光大盛,凶神恶煞般朝淑娜一龇獠牙,忽地一转向,猛然扑向欧吕尔。

淑娜的剑尖上亮起一点翠绿色的光华,斗气像呼啸的飓风般扫向魔魂,“叮”的一声脆响,女精灵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腾腾连退数步,胖猴子趁着这一闪而逝的机会“蹭”的一声蹿到欧吕尔和魔魂中间。

整个山洞都被七星斩魂阵所笼罩,魔魂身上的电流不时“吱啦”乱蹿,可它却好像浑然无觉,完全不理身上冒出的滚滚黑烟,只是仰天一阵疯狂的咆哮。

敌人的气焰嚣张,本特也毫不示弱,它的茸毛根根竖起,双眼中精光一闪,猛然一声凄厉的长啸,壮硕的身躯见风就长。

欧吕尔只觉得双眼发晕,她躲在本特身后,只见猴子肥胖的后背越胀越大,直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那毛茸茸的大脑袋甚至快要碰到洞顶,需要仰视才看得到。

淑娜也没见过最强状态下的本特,不由得一阵张口结舌,她怎么也想不到“娇小可爱”的胖猴子竟然能够变得如此庞大,顿时信心大增。

像是在说:“想过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本特猛得一擂自己的胸膛,抡起粗壮的双臂砸向魔魂。

似是震惊于对手的变化,那邪灵轻飘飘后退,张开漆黑的颚骨,口中吐出一团又一团的黑气,散发出阵阵腥臊。

眼看它已经退至洞口,而那腥气也没什么伤害,欧吕尔兴奋得又蹦又跳大喊加油,不料邪灵眼中突然魔光大盛,再度亮出獠牙,旋风般撞向本特。

淑娜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狂叫道:“本特躲开!”却已经来不及,魔魂一闪而没,一如刚才天空中的情景,钻入本特的胸膛。

“当啷”一声响,淑娜的佩剑掉在地上,可她浑然不觉。

韦恩归于毁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女精灵脑中“嗡”的一声,眼泪夺眶而出,飞快跑到本特面前,却见本特捂着胸口直哆嗦,正在“呜呜呜”的低吼,浑身骨骼咯咯乱响

“这是……这是怎么了?”

刚才的韦恩并没有这个动静,淑娜的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只见本特的身躯竟然又一次开始膨胀,过不多时,它那水桶腰竟然撑满整个洞穴,看得她目瞪口呆。

若按照瑭雷所说,从拇指猴变成小猴子,然后变成一人多高的大猴子,再变成四公尺多高的超级巨猿,本特一共就能爆发三次,可照这个样子,天知道它要变成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不断胀大的本特卡在洞口,脸色痛苦不堪,受到挤压的岩石咯咯直响,整个岩洞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淑娜见状,连忙运起全身斗气猛的一推,胖猴子一声惨叫,趁势破洞而出─

欧吕尔早已泪流满面,咒骂着该死的魔魂。

虽然没像韦恩那样化作尘埃,可本特的情况让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它变得像座小山那么庞大,在山崖上发疯般狂吼乱跳,又轰然倒地,满地打滚,被痛苦所煎熬。

不知道压倒多少参天古木,巨大的胖猴子依旧疯狂如故,正在二女束手无策之际,神志不清的本特忽然滚向悬崖,在她们的惊呼声中掉入山涧。

淑娜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这么高的悬崖,不论是谁掉下去都会变成肉饼;欧吕尔扑到山崖上,只见一片白雾在夜色下聚散无度,哪还有本特的影子?

“我的妈呀!这么高的山崖,那笨猴子掉下去居然没摔死?”

瑭雷听到这里也是出了一身冷汗,淑娜顿时愤怒的横了他一眼,道:“我下去看过了,本特看起来没事,不过似乎陷入了昏迷,现在还躺在下面。”

“都是那个该死的韦恩!”

人鱼少女俏脸发寒,恼火的道:“活着的时候欺负欧吕尔就算了,变成巫妖还要来害人!神灵为什么要创造巫妖这种令人讨厌的东西啊?”

“咳咳咳……”

瑭雷听了一阵摇头,说道:“其实从你们的描述中来判断,他不是巫妖,只是一个尸巫,充其量是个大尸巫。”

“哦?巫妖和尸巫有什么不同?”

人鱼少女卧在火堆旁,揉了揉身上兀自青紫的瘀伤,道:“欧吕尔看觉得差不多啊,都是那种死里死气的样子。”

“虽然都是亡灵生物,但巫妖和尸巫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如果你们面对的是巫妖,恐怕咱们已经没有机会在这里说话了。”

瑭雷心有余悸的道:“从能力上来说,巫妖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魔法师,可以使用所有类型的魔法。

“而尸巫只能施展亡灵魔法,所以韦恩只能使用亡灵召唤术,而不是他生前擅长召唤的飞马、狮鹫。当然巫妖最擅长的也是亡灵魔法。”

见二女露出专注的神情,瑭雷道:“我来详细说说吧!从转化为不死生物的过程来说,巫妖生前一定是死灵法师。

“他们透过特殊的仪式,准备好魔法材料,并放弃有限的生命,转化为巫妖这种特殊的不死生物,而魔法能力也会同时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

“尸巫生前则只要是个控法者就好,任何派系都没关系。从某个角度来说,尸巫和骷髅兵、黑武士是一样的,都是被死灵法师的‘亡灵复兴’魔法唤醒的死者。

“只不过黑武士生前拥有强大的武技,而尸巫拥有魔法能力,即使死后仍有一部分灵魂的残片附着在尸骨上,所以没有变成最差劲的骷髅兵。”

“哦?那他们的魔法能力呢?”

淑娜也来了兴趣,道:“也会像巫妖一样得到提升么?”

“不,下降得很厉害。不然的话,这七星……我是说洞口这个魔法阵根本挡不住他。”

瑭雷不禁得意道:“不论武技还是魔法,其实都是对灵魂的修炼,实力的提高也就是灵魂壮大的过程,因此灵魂层面的直接进攻,才是最实用也最犀利的武器。”

说话间,瑭雷回忆起刚刚邂逅的那个神秘巫妖,心中暗道:“是不是世道有点不对啊?怎么好像满世界都在闹死灵潮似的?”

“一个生灵死亡后,灵魂自然消散,但仍会有一部分灵魂碎片附着在尸骸上,而‘亡灵复兴’的作用,其实就是唤醒这一部分的灵魂碎片,但也仅仅是一部分。可想而知,他们的实力比起生前自然要差一些了。”

“那么巫妖的实力变强,就说明巫妖转化的过程中,他们的灵魂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得到增强了?”欧吕尔扬起头问道。

瑭雷赞叹道:“孺子可教。”听到本特已经没事,他的心早就放了下来,坐在火堆旁侃侃而谈。

“真不公平!”人鱼少女闻言愤然道:“这些邪恶的生物凭什么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淑娜也跟着道:“神明们早就应该将他们清除干净才对!”

“并不是每个神都好管闲事的。据我所知,在众神之中只有晨曦主神卢山达会对亡灵苦大仇深。

“像淑娜崇拜的精灵主神科塞隆,还有欧吕尔的海神安博理,才不会有兴趣去看亡灵生物一眼。

“所以这个问题就交给光明教派去烦恼吧,咱们可没本事管。”

因为克里斯廷的关系,瑭雷对光明教派依旧耿耿于怀,用看热闹的口吻道:“可惜卡珊不在,不然由她来解答这个问题再合适不过了,可惜啊!光明教派估计有得乱了,哪顾得上什么巫妖?”

听到瑭雷这么说,淑娜忽然灵机一动,道:“瑞克主人,您的‘神性’这么强,为什么不请求神明们惩罚这些邪恶的亡灵生物?”

“请神?嘿嘿,看来你对我的过往还是缺乏了解呢,淑娜。”

瑭雷闻言邪恶的一笑,道:“躲都来不及了,我怎么可能自己送上门去?如果听到我的请求,祂们说不定会放过亡灵生物,先来惩罚你们的瑞克主人再说。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守护神赫姆那个老东西居然对我不闻不问,来到南方这么久了,祂竟然没来找我的麻烦。”

“啊?还有这种事?”

欧吕尔吓得一吐香舌,道:“为什么?”

“因为瑞克主人我的手……痒痒!”

她们并不知道在三百多年前“魔龙”肆虐全大陆的那段时间里,跟瑭雷打过交道的神明远不止卢山达一位,在神界的关系可说错综复杂。

而瑭雷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没有任何生灵能够锁定他的位置,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所忌惮,明抢暗偷,以至于人神共愤,很没有“神缘”。即便是走得最近的晨曦之主卢山达,他也是能躲就躲,岂能自投罗网?

不过这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了,瑭雷对于诸神的态度其实并不放在心上,与其担心诸神,还不如想想克里斯廷。

有林特帝国在背后兴风作浪,克里斯廷退位之后,光明教派中的权力阶层肯定会重新洗牌。

只有让光明教派陷于内乱,无暇他顾,林特帝国才有机会压倒老邻居─实力稍弱但一直得到光明教派维护的维森特帝国,成为大陆北方的霸主。

想到这里,瑭雷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频繁出现的巫妖、亡灵生物、光明教派的内乱……

瑭雷顿时感到有些不妙,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隐隐牵动着这一切。

“瑞克主人,那个死灵魔魂又是怎么回事?”淑娜关切的道:“本特为什么……它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大?”

“呃……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对于魔魂邪灵,瑭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忙岔开话题道:“其它的待会再说。走,先去看本特。”说罢长身而起,一伸手抱起欧吕尔走到悬崖前。

欧吕尔正在发呆,惊的一声尖叫,只见悬崖下一片云迹缭绕,根本不知道有多深。

“那卡珊姐姐怎么办?”淑娜拖着疲惫的身躯追上来道:“为什么您一点都不着急呢?她现在可能会有危险啊!”

“她?”瑭雷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遗憾、惆怅、甚至涌起一腔怒火,道:“她肯定不是被谁劫走的,不然的话,你们恐怕已经……既然她想走,那就走吧!”

淑娜忽然沉默不语,半晌才叹息道:“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走……算了,克里斯廷也不是小孩子,有黄金骷髅保护,谁能威胁到她呢?”

瑭雷扔出飞剑翻身而上,见人鱼少女颇不自在的扭来扭去,嘻笑道:“欧吕尔,我看你最近很爱发呆喔,待会千万不要走神,一定要搂紧我,不然等会飞起来以后,被甩出去可就麻烦了。”

欧吕尔闻言立刻不再乱动,吓得紧闭双眼,又偷偷的打开一道缝,这才看到尚未开始飞行,迎面吹来的只是山风。

见欧吕尔的粉面吓得煞白,瑭雷不禁奇道:“怎么,你不想试试飞行的感觉?”

“想,不过欧吕尔胆子小……”人鱼少女露出羞怯的表情,旋即狡猾的道:“这个机会还是让给淑娜姐姐吧。”

“淑娜?她死活都不让我碰她一下,还是不要勉强人家了吧?”瑭雷闻言瞇着双眼,故意不看女精灵。

淑娜恨得牙根痒痒,可她矜持已久,虽然早就盼着飞上蓝天,也只能继续端着架子,一言不发攀下山崖。

第八集 光暗之争 第二章 北上,目标维森特

韦恩可说是很不走运,想召唤附近最强大的亡灵,却召来了逃走的魔魂。

同瑭雷一样,这魔魂邪灵也来自神州,完全不受艾伦大陆种种魔法规则的限制。请神容易送神难,韦恩对它颐指气使,后果可想而知。

魔魂原本就善于吞噬弱者的魂魄,韦恩被它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并不令人意外,但是在本特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却让人想破头也难以明白。

不过,卡珊不告而别后,在没有黄金骷髅的情况下,本特还能够挡住变强后的魔魂,瑭雷已经觉得该要偷笑了。

瑭雷在欧吕尔兴奋的尖叫声中着陆。

短短的飞行时间里,她便把害怕这个词给抛到了九霄云外,红扑扑的小脸上流淌着激动的红晕。

攀岩而下的淑娜,极不情愿的跳落在地,飞扬的发丝依旧在风中飘扬。

瑭雷瞪大双眼,几乎无法相信,这座瘫在面前的庞大肉山,就是那头胖猴子,连忙快走几步到本特跟前。

“天哪,我还以为是一头太古红龙沉睡在这里,真是个庞然大物。”瑭雷“仰头”看着本特的耳朵,夸张的道。

本特横躺在山崖下的身躯异常庞大,从头到脚有十公尺长,脑门到地面的距离比瑭雷还高得多,论个头比起比蒙巨兽来也不遑多让。

更骇人的是,它那张胖肚皮隆得老高,活像是怀了八个月的身孕似的,看起来显得巍峨雄壮。

未见之时倒不觉得怎样,此刻一看本特果真沉睡不起,瑭雷心里也禁不住有点发慌,因为他怎么也不明白,这胖猴子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大。

本特几乎没有鼻息,而且浑身上下滚烫异常,耷拉着厚重的眼皮,生命的气息微不可查。

站在胖猴子那马车大的脑袋前,瑭雷不禁低声祷告道:“玉皇大帝、原始天尊、卢山达,还有生命女神蒂娅娜、恶魔主君摩狄高庚……随便哪个神快点显显灵,千万保佑我的本特不要死哇……”

不知道是听到了瑭雷的祷告,还是感觉到身周的异动,胖猴子的眼皮微微翻了一翻,露出惨白的眼底。

见它翻翻白眼之后继续挺尸,瑭雷着急的双手互握,冒着热汗道:“本特你不要死哇!我给你买最好的宝石,不,买魔法晶石,一天十块让你吃个饱。”

话音未落,本特忽然“咯”一声打个饱嗝,张开车轮大的双眼,伸出巨大的舌头舔舔嘴唇。

这个反应,看得瑭雷目瞪口呆,欧吕尔和淑娜的惊喜以及发出的爆笑声音,顿时从背后传来。

瑭雷的汗水涔涔而下,立刻一声惨叫:“不─你还是死了吧!”

“流动不息的泉水啊─

“绵延不止的白云。

“汇成梦想的河流─

“倾进真实的大海。

“愿希望的种子扎根吧─

“在那历经死寂的山脉。”

欧吕尔掬起清澈的溪水,唱起不知名的小调。

她莹润的双足泡入水中,鳞片快速生长着,不一会就变做湛蓝的鱼尾,一片片天蓝色的鱼鳞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恢复常态的本特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耷拉着脑袋,腆着大肚子在淑娜身旁绕来绕去,瑭雷靠在树干上一声不吭,时不时的瞄本特一眼。

醒来之后的胖猴子已经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力,而瑭雷见它复原,心里也猜到几分端倪。

本特的情况和魔兽的进阶有些相似,如果这么想的话,同为黑暗一族,它很有可能是因为吸收了魔魂的能量才被迫进阶,只可怜那倒霉的魔魂邪灵,吞噬不成反而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不过这种进阶一般人都不愿意它发生。如果把胖猴子的身体看成一个容器,假使魔魂的能量超过所能容纳的极限,那他们主仆就只能在阴间相会了,因为本特绝对会被撑得粉身碎骨。

说不定那样一来,魔魂就会成功吞噬它的灵魂,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瑭雷就感到不寒而栗。

“看来还是肥一点的好,肉多,容量大。”

“瑞克主人,你在说什么?”见瑭雷不怀好意的瞟着本特,淑娜警惕的道。

瑭雷见她一副害怕自己欺负本特的样子,连忙作投降状,道:“没什么!淑娜、欧吕尔,你们说,我们是去安姆,还是去林特帝国?”

“为什么要去这两个地方?”人鱼少女一副“无知而幸福”的表情。

淑娜不禁抿嘴微笑,道:“瑞克主人一定是在想传说中的依兰娜姐姐了。”

女精灵和依兰娜从未谋面,不过却已耳熟能详,安杰丽娜是安姆人,依兰娜十有八九正在那里藏身。

“嘿!”瑭雷老脸难得一红,道:“那么,咱们去安姆?”

前往东部结界沙漠,凭吊姐姐的亡魂固然意义非凡,可在瑭雷心中,找寻依兰娜并确认她的安全也同样重要,因此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何者为先。

他感到胸中有一股热流在流淌,虽然没有时时刻刻把依兰娜挂在嘴边,可北方的佳人还是无时无刻不让他牵肠挂肚,还有那鬼灵精的小丫头莉莉,现在应该也在安姆。

“哦─”

人鱼少女嘟着嘴道:“欧吕尔是无所谓啦,只要在瑞克主人身边,去哪都好。当然,没有可憎的巫妖来捣乱就更好啦。”

说罢一撩水花,粼粼月光随着波浪阵阵起伏。

“巫妖?”

说者无意,听者动心,瑭雷闻言脸色一变,心中立刻犯起了嘀咕。本特的恢复让他暂时忘记了几个小时前的事情,此刻欧吕尔一句话,顿时勾起了他的担忧。

那神秘巫妖是个前所未遇的强大对手,而且精擅空间魔法,虽然不知道在魔法塔时他为何不战而走,可终究是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如果只有瑭雷孤身一人,就连诸神也无法锁定他的位置,假如他一意想逃走的话,那个巫妖就算再强,也绝对没法找他的麻烦,因为巫妖根本无法知道他身在何方。

更何况,现在瑭雷已经可以放出一些大威力的仙家道法,要是真的被逼到绝境,劈头盖脸给他来上一记剑雷闪或者幻水神雷什么的,说不定还能咸鱼翻身。

可把依兰娜带在身旁,就等于给自己也给依兰娜制造了绝对的威胁,不但很容易被人得知行踪,逃跑起来也绝不方便。

从西海岸的安姆到东部沙漠要横越整个艾伦大陆,若是带着依兰娜,天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先去安姆反而欲速则不达。

想到这里,瑭雷不再犹豫,决定按照原计划出发,先行北上维森特和林特,然后再折返安姆,那就方便的多了。

仔细想一想,这次北上要做的事情很多,不但要去寻找卡拉格斯所说的峡谷,还要顺路去兽人部落看看老朋友,那个半兽人的王子雷帝斯。更重要的是,[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得顺道去维森特的赫根海姆走上一遭。

既然克里斯廷死活不说让她甘愿放弃圣女身分的原因,那就到光明教派的老窝去问问教宗大人好了。

这时,草丛中忽然传出一阵轻微的骚动,淑娜的耳朵一动,踏着无声的步伐一声不响的钻入草丛。

不一会,她皱着鼻子一手拎着一只地精走回岸边,本特“嗖”的一声蹿过去,围着地精转来转去,露出好奇的目光。

“你叫……你叫作……”

这两个地精看起来相当眼熟,欧吕尔见到他们,赶紧一捂鼻子,抵抗地精身上的异味,惊叫道:“你叫拉塞克!”

瑭雷不由得一皱眉,一连串事情让他手忙脚乱,居然忘记运起神念看看四周有没有危险,还好只是两头地精,若是换成什么强敌出现了,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啊!赞美您,海中的精灵!您像冬天中晶莹的冰凌一样高贵,您竟然还记得像尘土般卑贱的拉塞克,我真的太荣……哎哟!”

淑娜用力一拧,地精拉塞克立刻停止阿谀,惨叫一声委顿在地。

另外那头地精一声惊呼,被女精灵轻轻一丢扔在拉塞克的身上,两头地精立刻抱作一团,“噗通”一声滚进小溪。

“脏死了脏死了!”

淑娜迫不及待的开始洗手,瑭雷则慢悠悠的走到那两头地精跟前,眼中露出狠毒的光芒。

虽然人鱼少女为他所救,对于金妮等人来说早已不是秘密。不过,如果让人知道自己可以把欧吕尔随时带在身边,则又是一回事,这消息外泄的后果不可测度,他的心中顿时动了灭口的念头。

“喂喂喂,庞克,你怎么这么重?压死我了!”地精拉塞克艰难的探出头来呼吸着,忽然看到瑭雷冰冷邪恶的目光,顿时吓得呛了口水。

淑娜从后面走上来,凶巴巴的道:“你们在偷听什么?”

“没……没……”

拉塞克吓得瑟瑟发抖,地精庞克随即蹿出水面,他似乎搞不清状况,瞪起圆鼓鼓的眼睛,一边抡着水珠一边惊呼道:“天哪!又是你们!为什么每次看到那个美丽的女神之后,都会看到你们?”

瑭雷本来挂着微笑的脸上忽然布满寒霜,因为他想起一件事。

就在他们一行抵达波恩城的那天,在清凉山脉上也是听到这两个地精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他们当时只是当成笑话。

现在想来,那天两个地精所说的被绑进城的美女,十之八九就是克里斯廷!

“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几在同时淑娜也反应过来,“噌”的一声拔出佩剑,道:“什么美丽的女神?”

“就是……就是一个和你穿着差不多的……”地精庞克结结巴巴的道。

瑭雷和淑娜对望一眼,目中同时闪过了然之色,因为克里斯廷这几日来穿的就是淑娜的衣服。

“详细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些什么,我要知道所有的细节。”

瑭雷朝淑娜点了点头,道:“把剑放下吧,淑娜。我们的地精朋友没有什么危险的,是不是?”

“对对对!”见瑭雷称他们为“朋友”,地精拉塞克连忙大点其头,淑娜的佩剑着实让他吓得不轻。

见淑娜收起武器,地精庞克笨拙地爬到岸边,他低着头嘟囔道:“尊贵的小姐,入夜之前我们游荡到山顶上时,看到一个穿着跟你差不多,但比你更漂亮的……”

“你给我闭嘴!”

地精拉塞克抄起木棒一棍将他敲晕,诚惶诚恐的对淑娜道:“美丽的女神,他一定是草根吃太多了,您的美丽就像这夜空中的皓月,那个女人顶多算是点缀夜空的星辰。”

“说重点!那个女人怎么了?”

瑭雷一声冷哼,道:“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们看到……看到……”地精露出迷惑的眼神,道:“那位美丽的女士,像一阵风似的凭空消失了……”

“空间转移?”

瑭雷和淑娜对望一眼,心里有说不出的震撼。克里斯廷明明早已失去借用神力的资格,为什么还能施展这种超阶魔法?根本是不可能的啊!

“难怪我们找不到卡珊姐姐的足迹。”女精灵咕哝道。

瑭雷皱着眉头,低声问道:“然后呢?你们还看到什么?”

地精庞克幽幽醒来,说道:“后来我们溜下山来,就看到你们几个了。”说罢一抖脖颈,甩掉一头烂泥。

“好,你们可以走了。”瑭雷忽然改变了计划,转头对淑娜道:“我们去安姆,现在就准备出发吧!”

“这么急?”

淑娜看看天色,道:“今晚已经发生很多事了,就不能……”

“哎呀呀─”

瑭雷夸张的拖起长音,道:“我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呀!如果不是急着北上,哼!什么米高扬,还有那个安姆的光明主祭,我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说话间,两头地精已如蒙大赦似的,迅速消失在草丛中,瑭雷凝起神念扫视四周,见再无旁听者,不禁微微一笑,道:“走,去维森特。”

“维森特?好耶好耶!”女精灵闻言双眼一亮,欧吕尔不禁奇道:“咦?刚刚不是说去安姆么?”

“小傻瓜,我改变主意了。”瑭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因为他刚才那番话根本就是说给地精听的。

刚才那一刻瑭雷忽然想到,杀人灭口只是下策,假设地精们会泄漏消息的话,与其严防死守,还不如借着他们的嘴传达错误的信息,反而更加划算。

“淑娜姐姐,你很喜欢维森特么?为什么这么兴奋?”欧吕尔疑惑地问道:“还有,瑞克主人,我们要怎么去啊?”

“淑娜恐怕不是喜欢维森特吧?维森特和林特中间隔着一片广阔的精灵之森,是艾伦大陆上最大的精灵族聚居地,嘿!”

瑭雷轻抚剑锋,见淑娜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在剑锋上伸指一弹,道:“你们俩当然是搭我的便车喽!”

说罢凝聚精神力,二女和胖猴子身上神光连闪,同时进入异空间。

波恩城几乎是在大陆的最南端,维森特和林特则是大陆最北方的文明国度,隔着数千公里的距离。以瑭雷现在的状态,全靠御剑飞行绝对支持不了。

他驾着宝剑一路北飞,在第二天日落之际回到星宿海南岸,然后化为孽龙形态,乘风破浪,横渡星宿海。

第八集 光暗之争 第三章 笼中之鸟

一般来说,在阴暗潮湿的地下监狱中关押的,都是罪行累累的重犯,那些鸡鸣狗盗之徒还享受不了这个待遇。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在安姆帝国首都天使之城的大监狱最底层,就有一间干爽整洁的牢房,偌大的空间中只有孤零零一个纤细的身影,恬静地站在铁窗前。

望着这道恬淡的背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彷佛这根本不是什么监牢,而是明媚的花园,宁静的女主人正在悠闲的观赏风景。

阴暗的牢房,微弱的火光,都因为这道身影的存在而挂上一丝明亮的神采。

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牢房门口,狱婆低沉的嗓音随即传来,道:“依兰娜小姐……典狱长大人有请。”

“好的……”

本来没有期望会得到什么回答,不料囚室中却忽然传出一声清冷的响应,让狱婆明显一愣。似是不习惯于如此低声下气的说话,她提了提底气,高声道:“那么我要打开牢门了。”

依兰娜一声不吭地随着狱婆走出牢房,拾阶而上。

潮湿的狱道中满是土腥味,墙角处滋生着苔藓,她不住打量着四周,手腕上一对精致的镣铐轻轻晃动,苍白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原本的大人得了重病,监狱换了一位新的典狱长……”

狱卒是个很凶的婆子,不过此刻收敛的很,她边走边道:“由于老狱长没来得及交代,新来的大人他有点……新来的大人似乎搞不清状况,他对您的档案和情况很意外,执意要见您,因此……”

狱道中顿时有一种异样的气氛,寂静的狱道中只有沙沙的脚步声,还有镣铐发出“叮当叮当”清脆的响声。

实际上没有哪个狱婆愿意来见依兰娜。因为她是那么的美,可那对双眸是那样的清澈,彷佛能看穿人的躯壳,看透人的灵魂,和这肮脏下贱的牢房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每看一眼都会让人心里一阵憋闷。

拉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依兰娜终于看到久违的阳光,冰封的心中感到有一丝暖意。门外粗糙不平的沙地倒是相当宽敞,女囚徒们正以各式各样的姿势躺在沙地上享受下午的阳光。

皇家监狱背靠着剑海岸,向东望去可以看到天使之都高耸林立的建筑,背后就是陡峭的悬崖,空气中弥散着苦涩的咸味。

虽然时间不长,可一个神秘女囚被关进地牢最深处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监狱,而她获得的种种礼遇更让众女囚羡慕不已。

人类善嫉的心理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下被放大到极致,见过依兰娜的人早把她的美貌夸张到无以复加的程度,随之燃烧的则是她们的嫉火。

即使是她整洁的白衣,或者是单独享受一间牢房这种事,也足以让其它囚犯嫉妒得发狂。

见到依兰娜,所有的女囚全都来了精神,一个个“噌噌噌”的从地上蹿了起来,各式各样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她的身上,嘲讽、嫉妒、厌恶,女囚们恨不能一把折断这枝冰山上的雪莲,踩在脚下狠狠蹂躏。

见众囚徒围拢过来,狱婆不禁一声冷哼,抽出短棍大骂道:“都给我滚开!看什么看?什么东西!”

“凭什么这个淫贱的女人可以一人霸占一间牢房?”一个肥头大耳的女囚不满的嚷嚷道,众人随即开始七嘴八舌,污言秽语滚滚而出。

无数脏手伸向依兰娜,若不是畏惧狱婆的棍子,她们早已一拥而上;可依兰娜就像被冰封住了一样,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即使是她们腥臭的唾沫差点溅在脸上,仍然没有一丝表情。

“怎么回事!”

典狱长的怒喝声从人群外传来,他是这座女子监狱中少数几个雄性之一,女囚们似乎对这个蟑螂脸的胖子颇为畏惧,立刻让开一条道路。

似是震惊于依兰娜的美貌,典狱长愣了半天,这才眨眨眼睛,道:“你就是那个特别的囚犯依兰娜?”

他脸上的脂肪兴奋的直冒油,双眉挑动间好像有一只蟑螂在来回爬行,他的双眼越来越亮,猥琐的目光在依兰娜身上往返逡巡。

胖子只恨自己没有透视的能力,猴急道:“跟我到狱长室来,告诉我你有什么特别。”说罢猛的吞下一口口水。

女囚当中爆发出一阵肆意的欢笑,肆无忌惮的表达着她们的幸灾乐祸。

那狱婆见状快步上前,刚要开口提醒典狱长不能乱来,忽然被人一绊,不知道从哪伸出的脚把她一个咕噜放倒在地,抬头时,人墙已经把依兰娜隔在另外一边,看不到那窈窕的身影。

狱婆的惊叫被淹没在哄笑声中,她心中暗骂一声:“没脑子的猪!”然后奋力轰开人群。

她倒不是心疼依兰娜,可是那个色狼狱长真要干出什么事来的话,所有人都要替他陪葬!

正在这时,典狱长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躁动的人群几乎同时安静下来,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众囚徒震惊的望着前方,一个女剑士正愤怒的将典狱长踩在脚下,佩剑来回一扫,刷刷两下将他的脑袋削成光光的秃头。

“山岚剑气!”

人群中也有识货的,顿时发出骇异的惊呼,那锋利的剑刃上散发着细若尘埃的蓝色光芒。

年轻的女剑士恍若未闻,低着头对典狱长一字一顿的道:“你肮脏的脖子并不比头发坚硬多少,明白么?”

她刚一闯入监狱,就看到这令人发指的一幕,不禁气炸肺腑,用力一踩蟑螂典狱长的胖肚皮,怒喝道:“你这头猪想知道有什么特别?我让你知道个够!”

“你终于回来了!”依兰娜冰封的心终于解冻,连日来所受的委屈顿时一拥而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安杰丽娜顿时一脸羞愧,道:“我才刚刚赶回来,家都还没回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说罢伸手拉过依兰娜,脚下用力一捻,快意的听着典狱长再次的惨叫,这才怒骂道:“是谁指使你们把我朋友投入监狱的?才离开个几天,居然连我的朋友都敢碰!不要命了?”

“我是帝国的官员,你不能这么对我!卫兵!卫兵在哪?”蟑螂典狱长似乎神智不清,歇斯底里的惨叫道。

还真有几个卫兵抄着家伙闻讯赶来,不过看到安杰丽娜的斗气还有杀猪般大叫的典狱长后,全都扭头就走,站得远远的一阵比划。

山岚剑气就是安杰丽娜的招牌,作为山岚剑圣乔安娜的单传弟子,在安姆可谓家喻户晓,不过,这还不是众卫兵玩忽职守的主要原因。

依兰娜是被皇家卫队直接送进监狱的,但奇怪的是,队长却传达皇室的命令,要求监狱中的人都必须像侍奉贵族一样的伺候这位小姐,不能有丝毫怠慢。

这还不算完,安姆帝国权倾一方的艾拉斯克大公还马不停蹄的赶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叮咛监狱要善待依兰娜。

一位被大公爵亲自赶到监狱关心的女人,就算没有安杰丽娜,也一定会有人出面阻止那猪头典狱长的愚蠢行为。

“帝国的官员?帝国的官员就可以随便抓人吗?”

其实依兰娜的入狱和典狱长没有关系,可狂怒的安杰丽娜似乎忘记他是没权力抓人的,她将典狱长一脚踢翻过去,高高举起佩剑。

如果说刚刚她还顾忌后果的话,此刻却是真的被这头蠢猪给激怒了,手腕一抖,恶狠狠的一剑斩落——

“住手!”

狱门处忽然传来一声娇呼,典狱长眼看就要被劈成两截,但他的身上忽然闪过一道黄光,安杰丽娜注满山岚剑气的佩剑竟然再难砍进分毫。

“绝对防御?金妮!连你也和我作对!”安杰丽娜看清来人后,不禁一声怒吼,气愤地道:“你长本事了!”

只见金妮带着一队护卫正快步赶来。

金妮的脸色一阵青白,刚才那一记绝对防御很是让人吃不消,她无奈地看着乱糟糟的狱所,道:“安杰丽娜,你别胡来!”

她圆润的嗓音略带疲惫,见安杰丽娜怒气冲冲,连忙抖擞精神,嫣然一笑道:“擅杀帝国官吏可是重罪,大公爵那也不好交代的。”

“咦?不对,你不是在雷恩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安杰丽娜忽然发觉不对劲,不禁皱起眉头问道。

天使之都和波恩城远隔千里,她自己星夜兼程才能回来得如此迅速,金妮怎么可能后发先至,和自己同时出现在帝都?

“这个先不用管。”

金妮缓缓走来,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清丽绝伦的依兰娜,道:“这位就是瑞克先生的未婚妻依兰娜小姐吧?果然是倾国倾城,唉……”说罢长叹一声,一脸惋惜的表情。

“瑞克?瑞克他怎么了?”此刻依兰娜的心弦彷佛被人拨动了,表情立刻变得无比关切。

可安杰丽娜现在没空盘问金妮为何长吁短叹的,她看了眼四周的卫兵,一把拉起依兰娜,气呼呼的道:“别提瑞克那个浑球!走,跟我离开这里!然后告诉我是谁那么神通广大,居然敢到大公府里抓人。哼!”

她怒发冲冠,手按剑柄,扫视全场,卫兵们一个个瞄着三女,都不敢过来找麻烦。

可就在她准备离开之际,旁边的金妮忽然道:“你现在带走依兰娜小姐,非但不是在帮她,反而有可能害了她啊!”

“啊?什么?”

安杰丽娜不可思议的回过头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里是天使之城,你是公主,我是大公的女儿,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谁还敢放肆?”说罢一瞪蟑螂脸,典狱长大人登时吓得屁滚尿流。

“噗——”

金妮忍不住笑出声来,没好气的道:“到北方转了一圈又去一趟雷恩,原以为你会有点长进呢!你就不想想,为什么有人敢动公爵府中的客人?”

说罢,扭头对一直伫立一旁的依兰娜道:“对不对,娜娜小姐?”

“这……”

安杰丽娜明显一愣,然后一甩秀发大怒道:“反了反了!居然不把我们艾拉斯克家族放在眼里!

“娜娜你说,是哪个混蛋把你抓起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他!难道当时我的父亲大人不在府中么?竟然允许别人在府里胡来!”

金妮闻言抿着嘴走到一边,依兰娜却不急于开口,只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金妮的背影,心中不禁起疑:“为什么……为什么她提到瑞克的时候,会是那副语气?”可现下的情形又不好多问。

正在这时,她忽然察觉自己正在被人注视着,连忙一抬头。当然,平常她就是人们视线的焦点,为人所注目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现在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却如同芒刺在背,让依兰娜感到极为不舒服。

敏锐如她几乎立刻发觉金妮的卫兵颇不寻常。

两个魔法师打扮的人站在队伍的最后,宽大的兜头帽子将他们的脸孔遮个严实。

其中有一个人正在静静的打量她,不过这人还算正常,另外一个偏头看着金妮,浑身上下冒着危险的气息,虽然站在阳光下,但若看上一眼仍然会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那刀锋般的注视感正是由此而来,可在她抬头之际,压迫感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依兰娜茫然的看了看安杰丽娜,却见安娜全无任何感觉,心中不禁疑云大起,天空级剑士的感知理应胜过自己千万倍才对,怎么可能全无所觉?

“难道是我太多疑了?”

不相干的人全都躲得远远的,她见安杰丽娜不住催促,这才娓娓道来。

安杰丽娜是安姆帝国大公爵艾拉斯克的爱女,随同老师山岚剑圣一起南下雷恩,把依兰娜留在家中。

可不知道怎的,常青公主依兰娜客居于艾拉斯克大公府的消息不胫而走,冬月国立即派出使节,千里迢迢来到天使之城要求引渡,速度之快哪像是得到消息才匆匆赶来?

简直就像早就埋伏在此,冬月特使算准时间,安杰丽娜前脚才刚走人,他们立刻便发难了。

“切!冬月那种弹丸小国也敢到安姆来放肆?国土还不到咱们安姆的五分之一!”安杰丽娜听到这里早已一脸不屑,“仓啷”一声抽出佩剑,轻蔑道:“睬都不用睬他们一下,看我一剑把那鬼特使打回去!”

“安杰丽娜!”

金妮制止了浑身冒火的安杰丽娜,皱眉道:“冬月毕竟是整个北地唯一的王国,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我们实在不宜树敌,先听依兰娜小姐继续说吧。”

依兰娜深思着,不时用余光扫视金妮,半晌才道:“金妮公主殿下,如果没有弄错的话,你就是大地神教尊贵的圣女吧?”

“没错,她就是。”

安杰丽娜抢着说道:“我们从小玩到大的,你问这个干嘛?”

“把我……把我请出大公府的,似乎就是大地母神夏尚缇的圣殿骑士团。”

依兰娜疑惑道:“金妮公主殿下,那时他们可没说什么冬月国的事情啊。后来艾拉斯克大公爵屈尊降贵亲自来这里探望我,才提起冬月国的事情。”

“这群蠢货!”

金妮心中暗骂一声,面上赶忙堆起诚挚的笑容,道:“依兰娜小姐,难道我的圣殿骑士之中,有哪个品行不良的家伙对您无礼么?”

“金妮!到底是怎么回事!”安杰丽娜顿时瞪大眼睛,微怒道:“为什么是你的手下?”

金妮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可人的微笑,闻言立即响应道:“这是在保护你的娜娜姐姐啊!”

“保护?”

“当然啦!冬月国向我们要人,父王如果没有适当的理由,怎么能够拒绝呢?所以只好委屈一下依兰娜小姐了,冬月国总不好强抢我们安姆的要犯吧?”

金妮似是智珠在握的道:“再说,这也是经过依兰娜小姐同意的,对不对,娜娜小姐?其实这里除了条件差点也没什么不好……哦,那个典狱长是个意外。”

说话间,她的眼角不时瞟向常青公主依兰娜,却见此女一丝不苟的恭立一旁,脸色沉稳,根本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胡扯!拒绝他们还要什么理由?”

安杰丽娜依旧不依不饶,道:“不就是杀了他们一个见鬼的王子么?那个爱德华我看了就讨厌,那场战斗我也有份,我看谁敢来抓我!”说罢“唰”的一挥佩剑,山岚剑气激起道道劲风。

“看来你对咱们安姆帝国的局势,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啊!”

金妮不由得白眼连翻,无奈的道:“安杰丽娜小姐,你好歹也动动脑子,为我们安姆帝国想一下,不要一来就比划你的剑,好不好?”

“谁说我什么都不懂?”

安杰丽娜一瞪眼道:“我们安姆的敌人是南方的雷恩,虽然签了和平条约,不过谁都知道那只是一纸空文。去年要不是大地神教和守护之眼一同斡旋,说不定咱们的大军就长驱直入了呢!”

见安杰丽娜说出一件妇孺皆知的事情后,还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金妮顿时哭笑不得,只得努力不笑,板起脸道:“正是这样,所以我们才不能让冬月国难看。”

“可……可冬月国在北方啊,和雷恩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完全不用理睬的。”安杰丽娜见金妮目中流出嘲讽的眼光,不禁着急道:“娜娜,你说是不是?”

“啊?哦……”

依兰娜像是刚刚回过神来,定定神道:“你错了,安姆的矿产并不发达,很多战略物资都要从北方购买。

“特别是装备安姆皇家铁甲军的优质寒铁,只有北地的冰之谷出产,然后沿着藏剑海岸运过来。如果真的把冬月国逼急了,将藏剑海岸上的海路一断,你们就麻烦了。”

“冬月也敢跑到我们头上胡作非为?”安杰丽娜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道:“这么做等于是宣战,难道他们不想活啦?”

“所以说不能逼疯狗跳墙嘛!雷恩是我们安姆帝国征服全大陆的第一步,这时后院绝不能乱。”

说到征服,金妮的脸上忽然透出慑人的神采,显得美艳动人。

“你们杀的毕竟是人家的王子,再说,越过邓西嫩荒漠去讨伐北方也很麻烦,冬月就是看准我们用兵雷恩之际,没空讨这个麻烦才敢说三道四的。

“娜娜小姐深明大义,为我们规避了这个麻烦,我代表安姆王室向你表示诚挚的感谢。”

正在这时,金妮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你们的对白还真是没有营养啊!说了半天都是废话!”

这个声音颇有不满,顿了一顿才道:“记得你的任务,要让依兰娜动摇,让她怀疑瑞克!至少也要让她心绪不宁,以便我从容施法,尊贵的……圣女金妮殿下。”

这一声“尊贵的”充满了讽刺意味,金妮的心中顿时一阵颤抖。

与此同时,常青公主依兰娜也彬彬有礼的回应道:“金妮殿下您言重了。”

虽然本能地对金妮还有她的卫队感到排斥,可依兰娜已等得心焦无比,此刻终于得到机会,立刻凝神道:“刚才似乎听您提到了瑞克,他……他现在好吗?”

“瑞克那个混蛋!你忘了他吧,他不是人!”

不等金妮答话,安杰丽娜忽然怒骂道:“他现在和两个不知道是谁的大美女在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早把你给忘记了!”

“你的消息落伍喽!”

金妮有意无意的看了卫队一眼,甜甜地道:“最新的情况是,瑞克先生正和尊贵的克里斯廷小姐打得火热。”

别看她笑得很甜,可是心中其实也忐忑不安。

剑士不运斗气,法师不念咒语,两个人互相凝望,南塔内刮起一阵旋风……瑭雷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让金妮不得不考虑暗算他的后果。

“哦?老师传讯时也是这么说的。”

安杰丽娜一愣神,又怒道:“管他呢!幸亏我回来得早没有看到,不然就一剑劈了这对奸夫淫妇!”

“他不是去找卡拉格斯询问魔龙骸骨的事情么?”

依兰娜对此一无所知,惊闻巨变,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可这苍白之色也仅仅是一瞬,她立刻坚定的摇摇头,咬着嘴唇道:“我相信他。”

“都这样了,你还相信他!”安杰丽娜高声说道:“我可是亲眼看到的,难道你不相信我?”

“不是的,娜娜。”

依兰娜朱唇轻启,平静的道:“还记得在朗赛德城的时候么?那时所有人都怀疑他偷了魔龙骸骨,但我相信他。而现在,我仍然相信他。”

“这次不同的!”

安杰丽娜焦急道:“我甚至还出手试探过,那两个女人有一个不会武技,另外一个可厉害呢,跟我几乎战成平手。

“后来老师还出了手,想把那个不会武技的抓过来问清楚,没想到老师竟然也失手了。”

“哦?”

金妮忽然起了兴趣,山岚剑圣亲自出手的事让她兴趣倍增,道:“乔安娜老师都出手了竟然还没抓到?不会吧?难怪瑞克敢去挑战卡拉格斯呢!”

“我也不知道老师怎么会失手,当时瑞克在拼命追我,我只顾把他引开,没看到怎么回事,老师不说,我也不敢问。”

安杰丽娜调皮的吐吐舌头,旋即愤然道:“那个该死的瑞克,把我追得鸡飞狗跳,别提有多带劲了,哼!”

“他去挑战卡拉格斯?”

依兰娜闻言一呆,心中顿时涌起无比强烈的担心和牵挂,霎时间她变得满脸忧思,再难保持那种恬淡安详的样子。

“哼!别提他了!战神卡拉格斯在拍卖大会上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可他过了那么多天,仍然泡在雷恩!”安杰丽娜恨恨的道。

金妮不禁奇道:“咦?你不是拍卖会前离开雷恩的么?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没错,一看老师失手,我再也不想在雷恩多待一刻,一赌气就先回来了,后面的事是老师传讯告诉我的。”

“那瑞克现在在哪?”

“现在?天知道!现在应该正和卡拉格斯决斗吧?最好让卡拉格斯一刀把他给劈死了!”

“哎呀呀,可惜你走的早了一刻,再晚走一下下,你就可以看到好戏了。”金妮不禁夸张地道。

然后添油加醋的将拍卖会上的种种一一道来,说到瑭雷御剑飞行之际,不禁悠然神往,对克里斯廷能够躺在瑞克先生怀中畅游蓝天,无比羡慕。

“这个该死的瑞克!竟然真有这种本事?哼!肯定是他那把剑上有问题!”

安杰丽娜越听越恨,恶狠狠的皱着眉头,紧紧攥着剑柄,要是瑭雷不幸在此,肯定难逃一剑之厄。

依兰娜沐浴在下午暖融融的阳光中,紧紧握着裙角,眼中闪动着思念的光辉,道:“瑞克是个重情义的人,在朗赛德城,克里斯廷小姐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在那种状况下,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坐视卡珊姐姐受辱的。

“当时面对那么多个绝世强者,他当然要拿出最超卓的本领来逃命了,这也没有什么。”

金妮见她到了此时,对瑭雷仍然坚定不移,不禁一阵嫉恨,连忙优雅的一笑道:“瑞克先生自然是重情重义,于是保护着克里斯廷那个下……

“哦不,保护着尊贵的克里斯廷小姐,在波恩城外度过了十几天的美妙时光。”她轻轻捋着自己的头发,越发显得舒适而淡雅。

“有件事直到如今仍然让我记忆犹新。”

依兰娜仔细注视着金妮,动情的道:“瑞克保护我回常青城的时候,我们也在一个月中朝夕相处,他对我始终彬彬有礼,可见瑞克并不是个没有原则的人。

“这一切我都铭刻在心。所以我才会相信,即使远隔万里,我仍然能够感到他的思念。”

说话间,她略显苍白的俏脸上忽然抹过一丝红晕,嗫嚅道:“安杰丽娜,我的魅力并不比克里斯廷小姐来得差吧?”

一番话说得金妮和安杰丽娜目瞪口呆。

要是瑭雷在此,即使以他脸皮之厚也一定要无地自容。

没想到依兰娜对他最为看重的居然是这件事……

如果不是依兰娜身具特殊血脉,是他不可更改的契约人,那么他们二人之间将会发生什么,可就谁也说不准了。

一看金妮说话的语气,依兰娜就知道瑭雷并没有出什么意外,顿时放下心来,说道:“那他后来有没有去挑战卡拉格斯呢?”

“没有,卡拉格斯在一次决斗中意外丧命了。”金妮眉头略皱,装作黯然神伤的样子道:“现在雷恩正在举国哀悼。”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金妮忽然惊恐的道:“哎呀!不好啦,现在雷恩人人都说卡拉格斯大人是因为在拍卖场和瑞克先生的战斗中负伤,才会在决斗中伤势发作,以至于落败身亡的。”

“啊?”依兰娜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安杰丽娜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凝重的道:“怎么可能!瑞克那两下子连我都伤不到,还想让剑圣卡拉格斯负伤?雷恩人未免也太胡涂了!”

“可不是么?”

金妮的心中暗暗冷笑,不无得意的道:“所以才要将雷恩划入我们安姆帝国的版图啊。”

看着金妮灿烂的笑容,依兰娜像是感到一阵严寒,心中不禁一颤。

依兰娜有些畏惧地扫视着周围的安姆人,却发现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只觉得自己是只跌入狼窟的绵羊,心中不禁暗呼道:“瑞克,你到底在哪啊?”

第八集 光暗之争 第四章 神降日

瑭雷此时正在星宿海中飞快的游动,分波踏水,在海面上看去,只见一道长长的黑线向北方快速突进。

“瑞克主人——你等等我啊——”人鱼少女欧吕尔在后面奋力追赶,却被瑭雷越拉越远,急得快要哭出来。

都怪她夸下海口,非要和魔龙大人比一比速度,没想到瑭雷已经解除四层封印,比起去雷恩时又快了不只一筹,在前面扭着屁股越游越快。

没有什么语言能够形容瑭雷此时畅快的心情。

孽龙形态下,无论是单纯的力量还是五行神力的运转,比起人形时都不可同日而语,蛟龙一入海,顿时感到浑身上下充斥着使不完的力量。

他贪婪地吸纳着一切可以吸纳的神力,本就庞大的身躯逐渐膨胀,若是欧吕尔能够追上他的步伐,一定会被瑭雷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惊得张大嘴说不出话。

孽龙青绿色的龙鳞上,逐渐蒙上一层圆润的乌光,粗糙的皮肤正变得越来越细腻。

他的龙爪显得异常锋利,快速拨打着细碎的浪花。特别是那一双明亮的龙睛,变得极为有神,血红色的瞳仁中散发着一丝丝热辣的目光,犹如海底的两盏明灯,吓得所有鱼虾纷纷退散。

偌大的海域中显得空旷无比,只剩下暗弱的阳光从海面投射而下,照在晶莹的珊瑚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听到欧吕尔的呼唤,瑭雷终于从亢奋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一扭硕大的龙头,摆了一个自认为最酷的姿势低吟道:“怎么样?小鱼儿,主人我的速度还可以吧?”

“块头大,速度自然快一些。”[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见他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人鱼少女忍不住撇撇嘴,假装不屑一顾的道:“这也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好——”

孽龙发出一声震惊海底的咆哮道:“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吼罢,他便快速游到欧吕尔的下方,一耸龙脊将她扛在背上,而后高吟道:“抓紧了!”

瑭雷差点把欧吕尔掀翻下去,海流庞大的冲力迎面而来,糊里胡涂的人鱼少女赶忙抓住龙角,只觉触手冰凉。她忽然感到一阵刺眼,这才发现,瑭雷已经载着自己浮出海面,呼啸的海风立刻迎面吹来。

“坐稳了!”

瑭雷一声怒吼,天空中翱翔着的海鸟顿时惊得四散而飞,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吓得它们连忙有多远飞多远。

正在欧吕尔惊疑不定之际,瑭雷忽然再次加速,猛的腾身而起,眨眼间飞离水面。

“竟然成功了!”

瑭雷忍不住心内狂喜,肆无忌惮的咆哮起来,明亮的阳光在海面上撒下万道金鳞,高亢嘹亮的龙吟声震惊百里。

居高临下远远望去,瑭雷看到远处航道上的一艘艘商船。

他的目力奇佳,甚至能够分辨出船上的人们听到龙吟后惊惶失措的面容,虽然明知他们看不到这么远,可成为目光的焦点仍然让他感到陶醉。

他运起神力,身周顿时涌出大团的云气,一时间云蒸霞蔚,海潮在他的龙爪下左右分开,掀起一波波惊涛骇浪。

“哇!好好玩耶!”欧吕尔兴奋地大叫大笑,尽情享受着这藏在云雾中的神秘感,直到瑭雷一头钻进海底。

和御剑飞行完全不同,这一次他是凭借自己的实力飞在空中,完全不假外求。

更可喜的是,这次他飞离水面也没有立刻变回人形,虽然一时三刻之后还是支撑不住,不得不退回海中。

而过去在水中仍然不能维持孽龙形态太久,现在腾空而起还有余力,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魔龙奥列博——”

正在瑭雷喜不自胜之际,天空中忽然降下一个无比威严的声音,让人震耳欲聋。他心知有异,瞬间将欧吕尔送回异空间,然后浮出海面,骄傲的昂起龙头。

只见远方的天际划过一道耀眼的白光,一架银光闪闪的战车飘浮在半空中,正在飞速驶来。

车头上立着一个浑身包裹在银白色重甲中的巨大武士,一个个尖锐的钉刺在两臂上凸起,腰中悬着一柄宽阔无比的重剑。

孽龙硕大的龙睛中闪过一丝警惕的目光,略感惊讶的长吟道:“我当是谁?竟然是守护神大人亲自来访,您居然能够找到我的位置,真是令人感到惊喜。”

这话倒是不假,就算守护神赫姆一直在搜索他的踪迹,在瑭雷心中,这位老大顶多也就是派出个圣女或圣殿武士来捣捣乱,哪想得到对方竟不惜劳师动众的派下化身?

“哼!”瑭雷心中响起一声令人灵魂振颤的冷哼。

守护神赫姆冷漠而威严的道:“若说是平时,那么即使是我也无能为力;不过魔龙大人刚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我仍然两手空空,那么这个世界也就不再需要守护之神了。”祂的左手一晃,手中出现一个古铜色的酒杯,里面装满仇人的眼泪。

这注定是个会被人铭记的日子,如果说刚才的龙啸只引起四周海域的骚动,那么守护之神驾着传说中的“天空战车”现身,则早已让最没有信仰的人开始顶礼膜拜。

虽然没有听到任何的神谕,可当人们看到守护神的巨大化身举起那柄广为世人所知的阔剑“永恒之守护”,没有人不相信一个神迹即将诞生,虽然他们完全搞不懂守护神赫姆是因何而来。

见赫姆说话间擎起巨剑,瑭雷夷然不惧,浑身上下墨绿色的龙鳞闪闪发光,眯着龙睛戏谑道:“哎呀呀,赫姆大人。你就这么派出化身离开三神之殿,不怕你的老情人纳迦女王端了老窝么?

“神职被抢,那时你才真的不用再做什么守护之神了。”

“废话少说!”

高耸在云颠的赫姆勃然大怒,阔剑上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如果她的胆量忽然变得这么大,我会好好和纳迦女王讨论纳迦一族的未来。

“不过在这之前,先要你把月女神项链给我还回来!不然,你就先和‘永恒守护’讨论一下自己的未来吧!”

“你在威胁我?”

孽龙忽然浮出海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冷笑道:“那本来就是无主之物,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

“有本事你就从我这里拿走,若是真神还能蒙我一下,难道你以为凭区区一个化身,就能够吓唬得了我吗?”

“你已经强占月女神项链三百多年了,难道还不够吗?”

守护之神不禁勃然震怒,瑭雷立刻眯起龙睛,盯着赫姆讥笑道:“不够不够,我还要继续研究研究。

“真搞不懂,只是一件普通的魔法道具,一条仅仅能够加持加速术的项链,就算是我从你的神庙中盗取的,但竟能够让你几次三番来纠缠我,甚至不惜派下化身,你也太小气了吧?”

“普通的魔法道具?仅仅能够加持加速术?哼,无知!”

随着一声令人灵魂摇荡的怒喝,天空战车呼啸着俯冲而下,赫姆大怒道:“那可是最古老的女神——月光少女苏伦流落在世间的唯一圣物,你认为它仅仅是件普通的魔法道具吗?”

祂不擅言辞,索性不再多说,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永恒守护之剑像一座小山,迎面拍向海中的孽龙。

“赫姆大人应该还记得我的幻水神雷吧?在海中跟我动手,您的勇气真令人钦佩!”瑭雷警惕的注视着天空战车,龙口一张,喷出一股晶莹剔透的海水,水中隐有一道道雷光滚动。

守护神见状明显一怔,步伐为之一缓,祂曾在虚空中窥视过瑭雷和卢山达化身的大战,对魔龙出神入化的各式绝技记忆犹新。

可迎接祂的,并不是铺天盖地的雷光和水击,几道火花闪过,再看之时,祂的对手已经一头钻入海底。

如果拥有全部的能力,那么瑭雷会很有兴趣和赫姆大人的化身进行一场“友谊赛”,比比谁的力气比较大。

不过仅仅打破四层封印的他,就算再狂妄,也绝对兴不起正面硬撼的念头。见永恒守护之剑势不可挡,孽龙虚晃一枪,无声无息的潜入海底。

“无耻!难道你以为藏在水中就能避过一个神明的化身吗?”赫姆原本期待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却不料被人玩弄于鼓掌,不禁勃然大怒。

天空战车紧追不舍,战车四周的海潮纷纷退散,在这超自然的神力下让开广阔的通道。可当祂驾着天空战车直驶海床,威风凛凛的扫视四周时,却发现根本找不到那条长蛇般的魔龙躲在哪。

“你并没有走远,我感应得到你!”瑭雷正在得意,但心中却忽然响起赫姆山洪般的断喝。抬眼看时,守护之神正驾着战车在海底往来驰骋,还挥舞着永恒守护之剑四处乱劈。

“想跟我大战三百合?偏不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找,看我憋死你!”瑭雷心中不禁冷笑,放松身躯漂浮在海水中,静静的注视着没头苍蝇一样的守护之眼。

赫姆来势凶猛,却没想到瑭雷是个牛皮糖,打定主意一声不吭,随着海流慢慢漂向远方。

他走不远,也没有必要走远,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说什么也比不过天空战车的神速。不过赫姆虽然能够感应到他的存在,却无法识破瑭雷源自东方的水遁术,只要他不提聚丝毫力量,守护之眼便只能徒呼奈何。

五行神力全力运转着,隐蔽着孽龙庞大的身躯,渐渐远离赫姆。

赫姆渐渐变得烦躁不安,大砍大杀却找不到人,只能不断挥舞着阔剑前后奔走。寒光闪闪的永恒守护劈开大片海水,抽刀断水水更流,整片海域被搅得沸腾,只是收效甚微,连魔龙的寒毛也没有扫到。

瑭雷此时更加感到力量的重要。如果是在两个月前,只要消耗些许的五行神力就足以填满龙泪戒指,但现在情况不同,对战的结果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恐怕早已沦为阶下之囚。

“狡猾的魔龙奥列博!我承认你又赢了!”

发现对魔龙的感应越来越弱,束手无策的赫姆终于放下巨剑,无奈地在瑭雷的灵魂深处大呼道:“可你一定要将月女神项链还给我!人类世界中潜伏着可怕的危机。

“艾伦大陆正被邪恶的阴云所笼罩,我愚蠢的信徒面临着灭顶之灾,却还执迷不悟,只有月女神项链才能指引他们正确的方向!”

“放屁!有本事你就锁定我的位置!”瑭雷气得一撇龙嘴,露出锋利的龙牙。

有道是:鳌鱼咬断金钱线,摆尾摇头不复回。他感觉到自己即将漂出赫姆的感知范围,便发出一声充满讥诮的大喝,道:“赫姆大人不要着急,等我再玩个几百年,玩腻了就还给你。”

然后一甩龙尾,扔下赫姆咆哮着的化身,独自消失在汪洋大海之中。

秘银打造的月女神项链做工精致,内中有七颗浮动的星斗,在女神双目的注视下借助神力隐隐流转,单论品相不下于任何神器,让人相信绝非等闲。

但是很可惜,瑭雷经过几百年的验证,用尽各种能够想到的方法,除了激发加速魔法之外,实在挖掘不出它的潜力,只能当它是一件普通至极的魔法装备。

听到赫姆将它描述成拯救全大陆的关键,瑭雷气得直想笑,难道全大陆的安危系于自己一身已达三百多年之久?

赫姆若是软言相劝,瑭雷说不定会把这个看不出有什么用的项链丢给祂;但现在,既然高傲的天神如此义正辞严,那瑭雷倒也不惧于继续扮演潜逃的窃贼。

“安博理姐姐,出来吧。”游荡在大洋深处,瑭雷放出一缕神念,立刻听到身畔传来一声浅笑。

他的龙睛一瞪,悠然扫视绮丽的海底世界,蔚蓝的海水中迸射出幽幽的白光,海洋女神安博理透明的轮廓笼罩在一层光幕中,像幻影一般出现在瑭雷眼前。

她立于海底沉沙上,阳光透进清澈的海水中,在她身周映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见魔龙注视着自己,安博理不禁嫣然一笑,道:“你的力量终于恢复了,奥列博。”然后悠闲的靠在珊瑚床边。

围在她腰畔的青纱随着无声的潜流微微起伏,精致的珊瑚床光滑细腻,宛如经过细心打磨一般,更衬出她的娴静和安详。

见海洋女神现出身形,瑭雷吹吹龙须,围着她快速游动。他的龙爪连翻,摇头摆尾的抱怨道:“恢复?还早呐!不然岂能让区区一个赫姆这么吆五喝六的,气死我了!你也不来帮帮我!”

“我可是只有弱等神力,刚刚赫姆闯进我的家园,害我好害怕哟,还等着你来保护呐。”安博理闻言掩嘴偷笑道:“你好坏哟,自己一个人跑掉,把发疯的赫姆丢给我,那片海域里的小生灵们可要倒大楣了!”

她完全透明的身躯由一层光影所组成,她的出现让沸腾的海域瞬间宁静下来,无数大小鱼虾出现在瑭雷的视野中,彷佛这些水族也知道,海神的出现将带来安宁。

安博理的容貌端庄典雅,足以作为大家闺秀的典范。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长在头上的不是一头秀发,而是一蓬活生生的水草,当然现在呈现在瑭雷眼前的只是水草的光影。

“那上次呢?上次三个白蟒海妖一齐来找我的麻烦耶!还吞了我一件魔法道具,你竟然连理都不理。”

孽龙装作受了委屈的样子,伸出龙爪指着自己的下颚道:“看看,我的龙鳞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海中的生物都是我的子民,对于白蟒海妖,我也不能厚此薄彼嘛。”

安博理眉梢一挑,旋即抿嘴道:“再说,那时你曾祈祷过我的帮助吗?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件事。”

“算啦算啦。”

瑭雷围着海洋女神游了一圈,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道:“我丢在白蟒海妖肚子里的魔法道具,还给我吧。”说罢,便伸出两只龙爪。

他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宝贝避水珠,这才对白蟒海妖耿耿于怀,其实他早就想找海神姐姐帮忙。当然了,实力不济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在神明面前出现,哪怕对象是卢山达、安博理。

“哎呀呀,你去找白蟒海妖嘛,又不是我拿了你的魔法道具。”

安博理闪着微光的俏脸上一脸惊奇的道:“为什么要来找我?”说罢伸出纤手,作势捋着一头杂乱的水草。

“姐姐,你是海神耶!大海里还有你办不到的事情吗?”

瑭雷气得一个劲地吹着龙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白蟒海妖?溜得比兔子还快!我倒是很想去找它们,这么大的星宿海,我上哪去找?当然是找你要了。”

“神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嘛!”

见魔龙奥列博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安博理心中暗笑,心安理得的道:“比如说赫姆就怎么都要不到苏伦妹妹的项链,我自然也找不到你那颗神奇的珠子,哦不……”

“还说你不在!”

见安博理说漏了嘴,瑭雷的声调顿时高了八度,大叫道:“我可有没说过,我丢失的魔法道具是一颗宝珠!”

安博理假装懊丧的捂着嘴,却被孽龙看到她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见瑭雷瞪大眼睛盯着她,海洋女神眼珠一转,道:“咦?我刚才似乎听到一句至理名言说:“进了我的口袋的东西,就是我的。’没错吧?”

见她引用自己刚刚教导赫姆的人生格言,瑭雷当即泣不成声的道:“可是安博理姐姐,避水珠对我真的很重要。您有着大海般广阔的胸怀,就把它还给我吧。”

“哦,原来叫做避水珠,真是个好名字。”

海神几百年前就见过孽龙的嘴脸,自然不为所动,道:“说到重要,还能比月女神项链之于赫姆更加重要?”

“要不,我用苏伦的项链来交换?”

瑭雷权衡利弊,断然道:“看赫姆那么急着拿回这条项链,姐姐说不定能换回某些神职也说不定呢!”

“神职?我才不希罕哪!”安博理心中暗笑。

瑭雷毕竟不是神,不明白神职对于一个神明的意义。但海洋女神当然知道,赫姆绝不可能让出部分神职,自然也不会被瑭雷的糖衣炮弹所击中。

“那你要怎么样?”

见安博理油盐不进,瑭雷一脸万般无奈,海洋女神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道:“这么有趣的魔法道具,真是前所未见,我还要继续研究研究。”

“咦?这话怎么这么耳熟?”瑭雷顿时一愣,旋即想起这也是自己教导赫姆的话,不由得眼前一黑,海洋女神乘胜追击,道:“奥列博你不要着急,等我再玩个几百年,玩腻了就还给你。”

“你无耻的表情,很有我年轻时的样子!”

瑭雷张开大口怒吼着,猛地喷出一股激流,海面上顿时涌起滔天骇浪,然后恼羞成怒的道:“不知道保护自己的子民,就知道到处占便宜,哼!我先走了!”说罢摇头摆尾,破浪而行。

“我怎么会不知道保护自己的子民呢?诬陷一个神明可是不轻的罪名哟。”安博理居然不依不饶的跟了上来。

别看她好整以暇,却始终漂在利箭般行进的瑭雷身旁,似缓实疾,一头水草在海流中肆意飘荡。

瑭雷自然也不会示弱,当即眯着龙睛道:“诬陷?嘿嘿,就在最近,有个美丽的人鱼部落被邪恶的巫妖毁灭了,这件事你可不要说不知道呀!那时候,你在哪?”

“哦……你说的是这件事。”

这次轮到安博理开始怔怔的发愣,她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上竟然浮现出畏惧的表情,半晌才道:“神力有时而穷,我也只能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你的指控不成立!”

“什么?”

瑭雷闻言一惊,巨大的龙躯说停就停,瞪着安博理美妙的娇躯,少有的严肃道:“你是说,你眼睁睁的看着子民们被屠杀却袖手旁观?”

“胡说!”

海洋女神像是受了委屈,微怒道:“谁说我袖手旁观了?那个可怕的巫妖和你一样,能够透过灵魂层面直接进攻,我的化身还没成形就被封住了,你叫我怎么战斗?”

“是我失言了。”

瑭雷忍不住讥笑道:“半神巫妖好强大啊!我没想到,伟大的海洋女神的化身竟然不是一个巫妖的对手。”

“这没什么好笑的。”

安博理黯然道:“弱等神力就是弱等神力,我的信徒虽然不少,却没有多少神庙和祭司,所以没必要为低微的战斗力感到可耻。”

这话倒也合情合理,瑭雷听了也只能点头。

化身并不是无敌的,即使以晨曦主神的广大神力形成的化身,还不是被他击退?安博理比起卢山达可又差远了。

而且说起来,瑭雷更加愿意和这些弱等神打交道,因为祂们更加平易近人,不像那些拥有强大神力的家伙,一个个都自以为是、崖岸自高,架子比谁都大。

“哼!你说的这个巫妖,我大概见过两次。”

他前后一核对,心中更是凛然,眼中闪过一道金光,道:“这个家伙真是有点棘手啊,居然连你都会害怕。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看来下次遇到他,我也得绕道走。”

即使是海洋女神安博理“低下”的战斗力,现在的瑭雷化成人形状态,也绝对不是对手。

“嗯,所以作龙还是低调点好。我看你就把月女神的项链还给赫姆,省得树敌太多。”安博理容色稍霁,瞄着瑭雷道:“说到人鱼部落,你可是很会趁人之危啊。”

“你是说欧吕尔?我又怎么趁人之危了?”

瑭雷龙脸微红,旋即泰然道:“这是帮助一个困境中的弱小生灵,存续人鱼一族的血脉,这可是伟大的善举啊!你应该感激落泪才对,怎么可以不分黑白呢?”

“哼!帮助?”

安博理不屑的道:“谁要是被你帮助到了,那才真的要感激落泪呢。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看你说的,好像我是战场上的秃鹫,地狱中的吸血鬼似的。这几百年里,被我‘帮助’过的人还少么?”

瑭雷回忆着他的光荣历史,回忆着一件件落入他口袋中的神器和美妙的魔法道具,傲然道:“像我这样纯真善良又拥有强大实力的存在,在艾伦大陆上已经很难找到了。”

“哦?这么说,你是真心想帮助人鱼一族了?”安博理一脸将信将疑的道,头上海草不住漂动。

瑭雷当即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是这样了!这次北上之后,我会帮人鱼公主寻找她分散在大陆外海的同族,或者为她安排一个妥善的归宿。”

“不用那么麻烦。”

海洋女神忽然沉吟道:“若你真的是想帮助人家人鱼一族……既然碰到了我,就把人鱼公主交给我好了。

“实际上,人鱼一族最有潜力成为我的代言人,你解除她的契约,我会让她成为海洋女神高贵的圣女,怎么样?”

“这个……”瑭雷一下子就蔫了,疑惑道:“为什么要解除契约?圣女和契约又没有关系。”

“这还用问?”海洋女神不悦道:“我高贵的圣女,怎么可以是个低人一等的契约生物!再说,即便没有此事,将善良的人鱼公主从你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看你是对她有什么企图吧?不然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热心?”

“那是我希望对她们人鱼一族做出补偿!”

安博理一副“那还用问”的表情,鄙夷道:“我可不像某些人,无论做什么都要对自己有利。”

“才怪!”瑭雷一下子张大了嘴,道:“骗你的信徒去吧!我可不是那些粗鄙的水手。”

“唔,当然了,她身上也拥有优秀的潜力。她既生长在大海,又拥有在陆地上游历的经验,个性还这么纯真善良,简直是个完美的人选,由她来传播我的教义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海洋女神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憧憬着,然后特意补充道:“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有的人潜质再好,也别想成为我的祭司。”说罢,目视面前的瑭雷,生怕他听不懂这“有的人”说的是谁。

“挖墙角竟然挖到我的头上了!绝对不行!”瑭雷不禁心中暗恨。

可是海神安博理这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简直用的出神入化,让人只能招架,却全无还手之力。

这个提议顺理成章,顿时让他哑口无言,只得道:“原来是抓苦力来的,只不过……难道你的圣女可以说换就换的吗?”

“唉,可怜的我已经几百年没有圣女了,难道你不知道?”

安博理假惺惺的装可怜,道:“伟大的奥列博,存续人鱼一族血脉的魔龙大人,我已经被你感动的落泪了。

“让欧吕尔成为我的圣女可谓一举数得,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你该不会有什么顾虑吧?”

“哈!我当然没有什么顾虑,不过人家欧吕尔愿不愿意做你的圣女还不一定呢!”瑭雷理屈词穷的道。

“连欧吕尔的名字你都打听清楚了,真是有备而来啊!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没想到她一句一句步步紧逼,瑭雷不禁在心中怒骂,发觉自己低估了海洋女神的阴险,好像亲手挽了一个绳套,然后又把自己的脖子伸了进去。

“这还不简单?”

安博理终于笑逐颜开,一脸得意道:“把欧吕尔叫出来问一下,不就全都清楚了,奥列博大人?”

“不不不。”瑭雷摇着龙爪道:“她受到赫姆的惊吓,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情,等我从维森特回来再说吧!”关键时刻只有使出“拖”字诀,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可由不得别人。

“啊?受到了惊吓?”安博理脸上顿时写满关切,道:“那我更要看看了,奥列博你不会介意吧?契约神奥萨斯,让我稍微借用一下你的力量。”说罢也不理会瑭雷,快速念出一串咒语。

“哎呀,不妙!你太无耻了!”瑭雷顿时大惊失色。霎时间,安博理的胸前涌现出一股神秘的力量,旋即散入海流。

安博理再弱也是一个神,拥有瑭雷无法测度的神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欧吕尔已经突破虚空的阻挠,出现在二人面前。

“瑞克主人……呀!”欧吕尔甫一露面,立刻感到一股由衷的亲切,不可置信的盯着海洋女神安博理。

见势已如此,孽龙张开巨口怒吼道:“好!就如你所愿!”吼罢亮出一嘴獠牙,却见欧吕尔的目光完全被美貌端庄的安博理所吸引,心中顿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涌起一股愤怒和无奈。

海洋女神此时早已收起得意之情,显得端庄典雅,悲悯地注视着欧吕尔。

见成功吸引了对方的目光,她假装看不到瑭雷愤怒的目光,立刻用一腔淳厚的嗓音道:“我可怜的孩子,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见欧吕尔点点头,她立刻继续道:“在你的亲族身上发生了可怕的事情,而我能够感到你的伤痛,因此,我出现在这里。”

欧吕尔心底最深处的梦魇忽然被人提起,泪水霎时夺眶而出,融入寂静的海流。

安博理神圣的脸庞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就连那一根根轻柔的海草也散发着圣洁的气息,若不是知根知底,大概连瑭雷也会她被深深打动了。

见三言两语就达到效果,她的心中大定,立刻趁热打铁,隆重的道:“对于你的遭遇,我也同感痛心,不过海的伟大,在于它的宽容能够承载一切的苦难。

“你的伤痛已经过去,为了弥补我的遗憾,你愿意成为我的代言人,作为我的圣女,向世人传播我的教义么?”

说罢,她热切的凝视着欧吕尔,只见人鱼少女依然在那无声的哭泣,低着头,默默不语。

安博理头上的水草随着海流飘摆着,彰显其独特的魅力。

她对自己的造型,还有刚才那番陈词相当满意,得意的扫视着在一旁频频打转的魔龙,只等着人鱼少女惊喜的应答,却见瑭雷也在挑衅的盯着自己,不禁一皱眉,连忙催促道:“欧吕尔,你到底愿不愿意?”

“啊?什么?”

欧吕尔终于抬起头,惶恐不安的道:“尊贵的海神大人,您刚才说了些什么?”然后怯怯的望着瑭雷。

“噗——”

瑭雷忍不住一口海水喷了出去,疯狂的笑声让海面上涌起阵阵波涛,然后才道:“欧吕尔啊欧吕尔,堂堂的海神大人和你说话,你怎么能够充耳不闻呢?”

“人家……人家想起了逝去的母亲和姐妹们……”人鱼少女立刻羞愧的捂着脸,嗫嚅着小声道:“所以……所以突然发了一会呆。”

安博理气得脸色发青,却只能和颜悦色的道:“没关系,我可怜的孩子。刚才我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代言人吗?也就是圣女。”说罢引着欧吕尔一同坐在珊瑚床上。

“圣女……像卡珊姐姐那样?好耶好耶!”欧吕尔面现天真之色。

她亮晶晶的鱼尾在通红的珊瑚床上一荡又一荡的摆动着,显得舒适而写意,看得瑭雷心中阵阵酸楚,她的见异思迁让人倍感失落。

“不对不对!折磨过我的金妮公主也是圣女。”安博理正要露出满意的微笑,人鱼少女忽然蹙眉道:“欧吕尔才不要那样呢!金妮公主真狠毒,不是一个好人。”说罢将头摇的像波浪鼓,瑭雷顿时转怒为喜。

“哎呀呀,是不是圣女和人好不好没有半点关系啦!”

海神安博理没想到节外生枝,赶忙将成为圣女的好处描述一番,见人鱼少女面现神往之色,这才鼓动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和奥列博大人解除契约吧。”

“解除契约?瑞克主人不要欧吕尔了?”

人鱼少女一下子惊呆了,“唰”的一声长身而起,手足无措的道:“为什么?欧吕尔哪里惹您生气了?”她的鼻子一皱,眼眶中一片晶莹,委屈的快要哭了。

瑭雷见状心中大动,快速游了上来,围着珊瑚床频频打转,怜惜的道:“没有的事!欧吕尔这么乖,我怎么可能生气啊!要生气,也是生别人的气!”说罢一昂龙首,用短粗的龙须摩挲着人鱼少女粉嫩的面颊。

“你们两个等一下再卿卿我我。”安博理发觉被人无视,终于生气了,嗔怒道:“奥列博大人,请你向欧吕尔解释一下我的建议,好么?”

瑭雷哪肯示弱,当即翘着嘴巴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欧吕尔你听好了,安博理大人说,你要想成为圣女,就得离开我,我们必须解除契约。”

“为什么?”欧吕尔和瑭雷的第一反应竟然惊人的相似,疑惑道:“必须解除契约么?”

“当然了!”见人鱼公主这么不争气,安博理的脸色越来越黑,鄙夷道:“我的代言人怎么能够和别人签订主仆契约?让他卑贱的奴隶做我的圣女,这也太不象话了!”

“可是瑞克主人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奴隶啊!”

一向柔弱的欧吕尔这次竟然出奇的坚定,让瑭雷颇为惊讶的道:“欧吕尔什么都不会,每次都是瑞克主人替我做这做那,我都快分不清到底谁是主人了。”脸色一红,娇羞无限。

这番话说得瑭雷老泪纵横,拼命点着大头。

欧吕尔的表现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他根本就没指望过海神的提议会遭到拒绝,哪想得到人鱼少女的立场竟是如此坚定,不由得大喜过望。

安博理没想到碰了软钉子,顿时变得冷冰冰的,盯着瑭雷乌黑亮泽的龙角,嘲讽道:“这么说来,你宁愿不做海神的代言人,也要做魔龙大人的魔宠了?你就这么愿意待在他的身边?”

“嗯。”欧吕尔红着脸点了点头,呐呐的道:“虽然很寂寞,不过瑞克主人对我很好。别的条件怎么样都好,但是契约不能解除,除非主人不要我,否则我永远都是瑞克主人最乖的欧吕尔。”

“其实不解除契约也是可以成为圣女的。”见欧吕尔表明心迹,瑭雷早已扫清一脸阴霾,用胜利者的姿态道:“安博理姐姐,你不考虑考虑么?”

“没门!”海洋女神安博理的身周的光影渐渐变淡,眨眼间消失不见,只留下起伏的波涛。

海面上一时狂风大作,滔天骇浪掀起几十公尺高,无数惊惶失措的船只纷纷避散,也有人隐约间看到浪潮奇异的扭曲着,碧蓝色海水凝成的愤怒女神手握蔚蓝色的三叉戟,立在浪头上。

“走就走,吓唬谁?”

瑭雷舒畅的摆着龙尾,扭头道:“欧吕尔,我要好好的奖励你。”说罢一阵窃笑。

第八集 光暗之争 第五章 光暗之争

“瑞克主人别睡啦——你这个大懒虫!”

寂静的海域内波光闪闪一片晶莹,欧吕尔正骑着一头胖大的海龟来回游动着,调皮的把一摞摞海藻堆放在瑭雷庞大的身躯上,道:“你看看自己,越来越肥了,懒成什么样子啦?”

孽龙蜿蜒的身躯长达十几公尺,舒适地赖在金黄色的海底沙滩上。他茫然的睁开龙睛,吐出一串海水,看了看“飞来飞去”的欧吕尔,又盯着自己的龙爪瞧了半天,这才疑惑的道:“咦?竟然还没变回去?”

过去能力不足时,维持龙形时间稍长,就会让人感到不堪负荷。

如今横穿整个星宿海后闷头大睡,他没想到竟然仍旧没有自动回复人形,龙化状态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预期。

当然了,醒来后的瑭雷仍然感到身体极为疲惫,离随意化形仍然有些距离。

“懒主人,你终于醒了。”

见瑭雷飘身而起,欧吕尔不禁欢呼道,不料猛然绽放的龙威骇得她的坐骑龟惊惶失措,甩下人鱼少女,迅速逃得无影无踪。

“哎呀呀!都是你!我的海龟朋友都被你吓跑了。”欧吕尔嘟着小嘴,一脸不高兴。

孽龙的样子过于吓人,就算老老实实的趴在海底潜沙上,也没什么海底住民敢接近,人鱼少女寂寞无聊,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玩伴……

“安啦安啦。”

瑭雷摇身一变恢复人形,大大咧咧的道:“前面就是星宿海的北岸,上岸就热闹了。”说罢,拉着欧吕尔慢悠悠的游向海面。

“咦?好像有股血腥味耶。”

尚未浮出海面,欧吕尔忽然拉住瑭雷的手,一脸厌恶的表情,瑭雷伸手刮了一下她高挺的鼻梁,嘻笑道:“现在才发现啊?沙滩上在打仗呐,你没看到海水都染红了么?”

“哎呀呀!”

迟钝的人鱼少女这才发现,身旁的海水呈现微微的红色,她没有瑭雷的千里眼,自然无法发现远方高崖上激烈的厮杀。

两支旗帜鲜明的军队早已杀红了眼,像两股洪流般死死纠缠在一起,一边像是正规军,另外一边则由无数佣兵所组成。

数不清的生命倒在刀斧之下,残肢断骸不断跌入大海,远远传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人鱼少女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瑞克主人,人类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我们鱼人一族只在保卫家园时才会拿起武器。”欧吕尔藏在水下,满心疑惑的问道。骤然看到这残酷的战争画面,她默默的祈祷着。

瑭雷闻言一阵默然,浑不知这个深奥的问题该怎样解释,只得道:“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喜欢打来打去,我们不可能理解的。”

“那我们换一个地方上岸吧。”人鱼少女点点头,不料瑭雷忽然道:“再等一等,好戏还没开始呢!”

“瑞克主人,你好残忍。”

见瑭雷将人命视如草芥,将残酷的战争比作戏剧,心直口快的人鱼少女顿生不悦,却见瑭雷向上指了指,道:“我说的好戏,快看!”

说话间,高崖上空忽然黑云笼罩,一道道漆黑的闪电像金蛇般四处乱窜,彰显着浓郁的死亡领域。

透过蔚蓝的海水向上看去,欧吕尔隐约看到两个黑点悬浮在半空中,还没等她醒过神来,天空中忽然降下一道洁白的圣光,高亢嘹亮的圣歌轰然作响,赞美着卢山达的光辉,一丝丝金色的光芒穿透了黑云,澎湃的力量充斥天地。

“不死生物之王,奥尔诺。”一个清冽的嗓音回荡在广阔的天地之间:“与林特帝国为敌,是你漫长的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小小的罗西纳商业同盟,又岂能挡住伟大的林特帝国征服全大陆的脚步?以卢山达的名义,我将抹去你的存在!”

话音未落,千百团圣火在半空中点燃,熊熊燃烧的烈火快速流动着,将奥尔诺团团围住。

“尊贵的莫丽卡公主,我就是想会一会你这个新一任的晨曦圣女,才加入罗西纳商盟的雇佣军。”

奥尔诺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里。

他的法杖一摆,一层密密麻麻的骨墙竟然出现在半空中,乌黑的骸骨上,沾着星星点点灰白色的火焰,好像一朵蘑菇云。

战场上互相争杀的两军几乎一齐放慢动作,士兵们纷纷抬头,惊骇欲绝地注视着这恐怖的象征。

欧吕尔吓得脸色发青,被瑭雷趁机搂在怀中还全无所觉。

瑭雷的双眼早已眯成一道缝,他的目光如炬,自然早已看清空中的战况。

奥尔诺远不像他的话中那么强势,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狼狈,一身法袍碎成一条一条的,露出枯干的四肢,枯骨般的双手牢牢抓着骷髅法杖,干瘪的脸颊上乌云密布,只有嘴角中噙着一缕阴笑。

飞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女,玲珑的身体上套着卢山达精致洁白的神官法袍,胸前挂着镶满宝石的圣徽。她有一双妖媚的电眼,一头天蓝色的长发早被狂风吹散,飘在身后上下起伏。

从圣徽的花饰上看,这应该就是光明教派新一任的圣女,克里斯廷的继任者。不过倍受瑭雷瞩目的,还是被她抱在怀中那本厚得可以当成凶器的圣典,那正是曾经握在克里斯廷手中的神器——千法之书。

手持千法之书,只要一个人的魔力足够,就算不会任何咒语,也可以发动书中记载的一切魔法,本身就有“法师杀手”的称号。

蓝发少女身周神力缭绕,晨曦主神的神术者又是亡灵生物和死灵法师的天敌,因此奥尔诺的处境可想而知。

“要不要帮帮奥尔诺?”

还好莫丽卡没有护身银焰,不是神之选民,瑭雷轻抚着人鱼少女细腻的鱼鳞,心中暗自犹豫。

这个有些另类的巫妖少言寡语,在辛比亚时,人家还曾帮过一点小忙,瑭雷对他倒是颇有好感。

不过话说回来,与他为敌的莫丽卡公主在明艳中透着一股青春的气息,是那么端庄而靓丽,更让瑭雷产生大量的好感。

新任圣女竟然是个如此靓丽的女子,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克里斯廷曾经说过,林特王室出了一个有圣女潜质的“孩子”,看来她的消息再次有失水平。

“为了一个干瘪枯萎的巫妖,和一个绝色大美女为敌?噢——这简直太可怕了。”

莫丽卡衣袂飘飘,由于角度的关系,瑭雷运起“千里眼”从下往上看,正好可以看到她修长光洁的玉腿上健康的肌肤。

这个龌龊的家伙盯着莫丽卡的冰肌玉趾,双眼眨都不眨一下,不断吞着口水,心中却为衣衫褴褛的奥尔诺默默加油,希望他大发神威。

要是能把晨曦少女也打得衣不遮体,像他自己一样,法袍碎成一条一条的就再好不过了,光是一个袒胸露腿的巫妖飞在空中,实在没什么看头。

不过,这个美好的愿望似乎没有达成的可能,因为晨曦圣女自始至终都占着绝对的优势,大团的圣火前仆后继地冲向燃烧着的骨墙,发出轰隆隆的爆炸声,令瑭雷的加油声倍感无力。

“如你这般邪恶的存在,怎能躲开晨曦之主的双眼?”见对手的防御即将被攻破,占尽上风的莫丽卡眼中神采飞扬,正气凛然的道:“你邪恶的一生已经走到尽头,到地狱中去忏悔吧!”

“你还是太高看了自己,也高看了卢山达的威能,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见识一下我的魔法吧!”

见蘑菇云在千百次的打击下摇摇欲坠,奥尔诺骨杖一摆,双目中鬼火大盛。骨墙防御已经挣得了宝贵的时间,随着一串嘶哑的咒语,他背后的黑云中猛然散发出浓烈的死亡气息,澎湃的力量令人心惊胆战。

“想要耍什么花招么?”莫丽卡秀眉一挑,决定先下手为强。见对手身周的邪恶气息逐渐凝聚,她忽然发出一声清朗的长啸,手中千法之书的书页自行翻动,发出“哗啦啦”的急促响声。

“以卢山达之名义,召唤天堂山荣誉的守护者!伟大的光明执政官,请给予眼前的邪恶公正的判决!”

随着一声攀上顶峰的圣歌,更高的天穹中划过一道金色闪电,天空好像被劈开了似的,裂缝中闪耀着一对对洁白无瑕的翅膀。

“神使!看呐——是异界神使!”

海岸边的军队开始骚动,一方欢呼雀跃,欣赏着这百年难遇的神迹,另一方则鸦雀无声。

欧吕尔也跟着大声叫好,兴奋地拍着手,尖叫道:“我也要看,瑞克主人我看不清楚,我也要看嘛!”

“好好好,等我给你也加持一对‘千里眼’。嗯,圣光神使,哦,还有亚空神使……一次召唤十二种神界生物,好纯正的圣力!”

瑭雷的目光终于从莫丽卡光洁诱人的玉腿上挪开,心中暗道:“莫丽卡这小妮子还是嫩了点,看来强大的力量也需要强大的手腕来驾驭,奥尔诺你要加油啊!看你衣服烂成什么样子了?一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喔!”

幸好奥尔诺和莫丽卡没法能听到瑭雷的心声,否则说不定会暂时尽弃前嫌,连手降下圣光和诅咒将这偷窥狂给轰杀。

莫丽卡绚丽夺目的终极召唤自然是威力无穷,不过对奥尔诺的形势,瑭雷反而不像刚才那么悲观,在他这种战斗经历无比丰富的老手看来,这恰恰是她的稚嫩之处。

以一个凡人的极限来说,召唤光明执政官应当是莫丽卡的最终奥义,在对手没有放大绝招之前,就先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无疑是没有经验的表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奥尔诺背后的黑云中探出一个硕大无朋的骨龙头骨,它的额头上凝聚着若隐若现的魔法文字,眼眶中两团浓烈鬼火默默的盯着天空中飞舞的神使。

欧吕尔战战兢兢的盯着骨龙,紧张的一动不动,因为加持了“千里眼”,使她终于看清天上飞的正是最讨厌的巫妖,半晌才道:“瑞克主人,这位会飞的姐姐,就是害卡珊姐姐受苦受难的人吗?”

“如果你非要找一个迁怒的目标,当然也可以。”瑭雷略加思索的道:“不过我觉得,克里斯廷的事情背后另有玄机,至少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她在兴风作浪,我们先不要冤枉好人。”

似乎被空间中荡漾的光明力量所激怒,骨龙猛然冲出乌云振翅高飞,亮出若隐若现的庞大身躯,原来那并不是脆弱的骨龙,而是一头比骨龙更加凶猛的幽灵龙。

幽灵龙恶狠狠地一口咬向念念有词的莫丽卡,天堂山神圣军团岂能袖手旁观?一柄柄燃烧着圣火的巨剑依次出现在幽灵龙的面前。

一道道凌厉的剑光下骨屑纷飞,间中飘散着神使洁白的羽翼,被咬伤的神使纷纷坠落,可幽灵龙只有一只,它转眼间便伤痕累累。

莫丽卡见幽灵龙左冲右突,依旧被困在神使群中,神色顿时转霁,她居高临下,骄傲的道:“奥尔诺阁下,难道你以为一头幽灵龙就能挡住我的天堂军团么?

“悍然对抗林特帝国无敌的军队,下场是可以预期的。”说罢,便源源不断的提聚神力。

“哼哼哼……”不死生物之王不置可否,发出一连串不屑的冷哼。他本来打算连续召出三头幽灵龙,因为那才是他法力的极限,却没想到对手抢先亮出大绝招,那么他的计划自然要作调整。

伸出枯干的左手,奥尔诺在虚空中点点画画,心中不住冷笑。

邪恶的咒语驱使着神秘的魔法符号在空中不断排列组合,这段时间来精研的秘技尚未完善,还有许多缺陷,不过眼前也只能拿它来救急。

“看你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莫丽卡对天堂山神圣军团极有信心,不断提聚着神力,一双美目顾盼有神,闪动着兴奋的神色。

可就在她满心欢喜的准备着雷霆一击之际,天空中忽然刮过一阵刚猛的狂风,奥尔诺背后的乌云被狂风吹散,露出一座凝结在云端的魔法阵,一个个诡异难明的魔法符号快速流转,散发着漆黑的光芒。

“啊?这个是……奥尔诺学得好快!”

见此情景,藏在海底的瑭雷一声惊呼。

与此同时,魔法阵中射出的乌光笼罩住一片天空,将奥尔诺和莫丽卡吞没其中,那片空间只剩下一片漆黑,像是已经完全被邪恶的力量所吞噬。

瑭雷的惊讶甚至更胜于直接面对魔法阵的莫丽卡,因为这魔法阵似曾相识,给人的感觉与海盗岛上马莎所摆下的那座魔法阵颇多神似,不同之处只是一个刻在地下,一个凝在云端。

“邪恶!我看到了什么!”

被魔法阵乌黑的的光芒所笼罩,浩瀚如海的光明圣力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莫丽卡开战以来首次发出惊恐的呼声。

完全感受不到卢山达的力量,这在她侍奉晨曦主神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奇怪的是,完全失去力量的她,竟仍能飘在空中。

眨眼间,千万道目光射向魔法阵所笼罩的天空,天堂山的神使听到莫丽卡的惊呼声,抛下幽灵龙,纷纷扑向黑洞洞的虚空。

此时,凡俗的双眼已经无法看到黑洞中正在发生什么,包括欧吕尔在内的所有观众全都一片茫然,只有瑭雷能看到,那些神使甫一进入黑洞便一个个烟消云散。

“果然是它!隔绝神力!这群鸟人都是傻蛋吗?进去做什么?”

瑭雷不得不惊诧于老巫妖奥尔诺的学习能力,这么快就领悟了马莎那魔法阵奇妙的运行轨迹。

这个魔法阵笼罩的空间,几乎可以算是奥尔诺的专有领域,里面既然隔绝了一切神力,自然也就没有神使生存的余地,那几个长翅膀的鸟人几乎一瞬间便被逐回了神界。

此时的莫丽卡和一个凡人没有什么两样,一动也不敢稍动。她警惕的注视着奥尔诺,生怕自己一个细小的动作引出对手雷霆一击,俏丽的脸上尽是复杂的神色。

圣女并不需要靠冥想来取得魔力,而是直接索取神力驱动千法之书,此时神力断折,千法之书完全失去了作用,神术更是无从谈起。

瑭雷不由得暗暗为她担心,生怕奥尔诺趁人之危辣手摧花,此时只要巫妖指挥骨龙轻轻咬上一口,就算有十个晨曦圣女也要香消玉殒,这可远不是撕一撕衣服那么简单了。

可奥尔诺似乎也有怜花惜玉之心,瑭雷担了半天的心,巫妖仍是一动不动,法阵发动之后,他就好像变成了一座雕塑,眼眶中磷火飘摇,却未曾吐出过哪怕一段的咒语。

这时,幽灵龙的召唤时限已到,“蓬”一声消失的无影无踪,瑭雷和莫丽卡当即一愣,脑中几乎同时冒出一个惊人的念头:“难道他为了维系魔法阵,现在什么都干不了?”

瑭雷还在惊诧之际,战场上的莫丽卡已经开始行动——

按说这正是逃离魔法阵的绝好时机,可她非但没有逃向法阵边缘,反而当机立断,擎着千法之书飞向不死生物之王奥尔诺。

巫妖恶狠狠的瞪着莫丽卡,眼睁睁的看着对手逼近,腐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无法减缓对手前进的步伐。

“她要干什么?”见莫丽卡胆大包天,瑭雷一声怪叫,浮出水面伸长脖子望向天空,同时为双方提心吊胆。

只见晨曦圣女毫不畏惧的将又厚又大的千法之书高举过顶,劈头盖脸抡向奥尔诺干瘪的面颊,“砰”的一声,巫妖眼前一黑,被拍得一个倒栽葱急坠而下。

“莫丽卡,你这下贱的女人!咱们的仇结大了!我会记住你的!”

奥尔诺的喉咙里终于发出迟来的声音,失去飞行魔法加持的巫妖从空中快速跌落,疯狂的大吼道:“等我将这魔法完善之后,我……我要把你的灵魂绑在地狱的熔炉里,让你永世承受魔焰的灼烧!”接着一摆骨杖,停在半空中。

可惜这最恶毒的诅咒只换来对手轻蔑的嘲笑,几乎在他被拍中的同时,魔法阵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莫丽卡再度感受到充沛的神力,站在永不停歇的狂风中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畅快淋漓的道:“地狱的熔炉已经让我害怕得发抖了!不过,这得等你有命离开再说吧!以卢山达的名义,我现在就抹去你存在的印记!”

莫丽卡提起双掌在胸前,傲人的双峰前爆射出耀眼的圣光。

一个拥有半神之力的控法者被另一个控法者用魔法书拍飞?

目睹这一切的瑭雷早就笑到喷饭了,震得海面上一阵波涛汹涌,只是奥尔诺的处境实在不妙,他不得不强行止住笑声。

奥尔诺已经输了。

巫妖虽然可以透过藏在虚空中的本命魔匣逃脱毁灭的命运,可那只对一般对手有效,面对光明教派的圣女,就等于直接面对卢山达专克死灵的神力。

在强大的天敌面前,本命魔匣也显得不堪一击。特别是他正好碰上可以进行空间传送的晨曦圣女,真是连逃都没处逃。

此时满天乌云都已经散尽,紧张莫名的林特大军见到正义最终战胜邪恶,顿时发出如雷的欢呼,罗西纳雇佣兵则形同一盘散沙,眨眼间溃不成军。

正在瑭雷准备强行出头营救奥尔诺之际,巫妖身前的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漆黑的厉芒,天空再次被撕裂,这一次的裂缝中没有蹿出什么神使,只露出一片血与骨的黑暗世界,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莫丽卡心知有异,一声清啸,撒下圣光,可在圣光划过之前,不死生物之王已经发出一串冷笑,然后迈步走入空间裂缝,眨眼间消失无踪。

高空中的莫丽卡早就惊呆了,藏在海底的瑭雷更是一脸不可思议,喃喃的道:“好厉害,竟然突破空间的阻挠,带着身体一块进了亡灵界。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八集 光暗之争 第六章 赫根海姆

维森特和林特两大帝国并排位于大陆最北方,两国南部互相接壤,北方的一部分则被广阔的精灵森林东西隔绝。

在它们的南方,则是星宿海沿岸几个以商业同盟为实体的小国。

过去数十年中,由于维森特的制衡,国力强盛的林特帝国根本无力对南方动武;国力处于下风的维森特,之所以能够令林特难建寸功,主要还是因为两国都以光明教派为国教,而教权的中枢却位于维森特的腹地——赫根海姆大教堂。

光明教派的枢纽全由维森特人所把持,每有战事发生,只要教中的重要人物藉主神之口站出来说两句,效果可想而知。

林特帝国空有连兽人都闻风丧胆的大陆第一强兵“霜之巨龙骑士团”,却每每束手束脚,有力难施。

不过,这种微妙的平衡现在已经完全被人打破,教中最具号召力的圣女已经易主。

瑭雷没想到,林特帝国的动作如此之快,克里斯廷刚刚被废黜这么几天,林特帝国便把触角伸到星宿海沿岸肥硕的土地上。

林特公主莫丽卡甫一上任便是大动作,罗西纳商业同盟首当其冲。

一时间兵荒马乱,硝烟四起,满眼都是战争的痕迹。大军过境满目疮痍,实在不适合带着女伴长途旅行,瑭雷索性将欧吕尔送回异空间,踏上飞剑,不远千里独自飞往赫根海姆。

赫根海姆城座落在金特拉尔山脉群山环抱之中,作为艾伦大陆上最具势力的神明卢山达封神前的故乡,从一个小镇发展成为维森特仅次于王都的第二大都市,规模宏大的赫根海姆大教堂矗立在城市的正中心。

瑭雷赶到赫根海姆时,已经是数日后的黄昏。见天色微微转黑,他连忙入城寻找旅店,北国的初冬已是寒风刺骨,他打点妥当,准备对卡洛斯三世这位从未谋面的光明教宗做一次不请自来的夜访。

上次踏足赫根海姆已经是几十年的事情了,赫根海姆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冷风中的行人们一个个行色匆匆,从楼上往下看过去,街上不时有龙枪骑士团威武的骑士们走来走去,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

虽然被林特帝国点燃的战火还没有烧到维森特的境内,可战争的阴云似乎已经笼罩在维森特的上空,赫根海姆满城甲兵的样子真让人颇感意外。

橘红色的夕阳在远山之颠挣扎了一会,终于坠落下去,留下一轮初升的斜月,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瑭雷换好夜行衣,静静的坐在旅店客房中,一边运气调息缓解长途飞行造成的疲劳,一边望着窗外昏暗的天幕,还有街心一队队不断巡逻的龙枪骑士团。

光明教派内藏龙卧虎,数得出的绝世强者就有圣光大魔导士马赛罗、龙枪骑士团长,距离剑圣只有一线的神圣斗士里维拉,还有卡洛斯三世本人;即便这一代的光明教宗几十年中庸碌无为,作为最强大的神明在世间的代言人,也不会有任何人敢小看他一身的通天神术。

瑭雷既然不打算“谒见”教宗大人,夜探时自然要走一些快捷方式。虽然今晚那些强者不一定都在赫根海姆,不过万一被人当成神殿入侵者来打,身手不利索可是很丢面子的事情。

龙枪骑士团,顾名思义就是龙魂战枪持有者所组成的骑士团。每个龙枪骑士的战斗力都不会输给大地级剑士,由这样的强者组成的骑士团,其威力可想而知。

有别于普通的圣殿骑士,龙枪骑士团是光明教派最重要的一支战力,与教中的圣光法师团并称为两大基石。

“情况不对头啊,为什么会如此戒备森严?连龙枪骑士都被派出来巡逻,难道他们知道我要来?”

望着街心的景色,瑭雷心中不禁升起一个荒谬好笑的念头,可看他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架势,也实在让人想不出理由。

正在他准备动身之际,房顶上忽然传来两声轻微的脚步声,凝神细听,瓦砾被踩踏的声音异常细密轻小,脚步声异常快捷,正在逐渐远去。

“梁上君子?”

瑭雷心中一动,旋即想到没这么简单。艾伦大陆上没有“轻功”这一说,此人动作如此之轻,绝非一般盗贼可比,不是天赋异禀就是功力深湛,若非瑭雷耳力超人,那人几乎没有可能被人察觉。

下一刻瑭雷已经穿窗而出,翻身上了房顶,只见一道黑影越走越远。

论轻身的功夫他自信不差,提起一口仙家真气,无声无息的跟在后面悄悄追赶。这一带的房屋高矮不一,鳞次栉比,两个人无声无息的踏过一座座屋顶,在飕飕的冷风中不住蹿高伏低。

倒不是瑭雷喜欢多管闲事,而是他只听到此人离开时的足音,却不知道人家何时抵达。也就是说,此人已经在他房顶上蛰伏了很久,直到离去才被察觉,那当然很有问题。如果是个毛贼匆匆而过,倒不见得非追不可。

“喂喂喂,你往哪跑呢?”瑭雷越追越觉得不对劲,不禁心中暗怪,若是毛贼跑向荒郊野外,他反而会觉得正常。

可这位仁兄奔跑的方向上,已经出现了赫根海姆大教堂巍峨的轮廓。

事实果如瑭雷所料,这个人对大教堂熟门熟路,几步摸向主教堂侧后的陪楼,三晃两晃没入光辉圣殿之中。

瑭雷犹豫起来了,停下追逐的步伐,慢慢踱入教院对街房屋的阴影中,心中一阵疑神疑鬼。

靠着踩迹追踪的本领,就算看不到对方的人影,他也有信心跟上去还不被人发现,不过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一时间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要说此人这番做作跟自己毫无关系,那他凭什么在自己的房顶上蛰伏这么久?然后又跑到自己今夜的目标赫根海姆大教堂来?

可要说这是个构陷自己的圈套,那毛贼的一番作为都是在勾引自己,他就更加不会相信,就算是哪路神明在背后搞鬼,也绝不可能把他的动向拿捏得如此之准,准到指点一个如此强劲的武者预先趴在他随机选择的旅店屋顶上。

赫根海姆大教堂庄严而古朴,回梁交耸,美轮美奂,一根根粗犷的石柱透着刚劲之美。和朗赛德晨曦教院的布局相似,大教堂前也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心伫立着卢山达主神威严高耸的巨大塑像。

为了昭示晨曦主神的雍容华贵,教堂前的马道完全由洁白整肃的大理石铺就,简洁中透着气派,马道两旁树立着一对对造型各异的雕像,彰显着卢山达封神前的丰功伟绩。

夜空中有只苍鹰在低徊,寒冷的晚风吹过,瑭雷感到一丝冬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靠!老子又不是真来作贼的,怕什么?”他抬眼看着大教堂高耸的塔尖,忍不住一声咒骂,可教堂敞开的大门,就像静伏的远古巨兽正张开黑洞洞的大嘴,静静等着自投罗网的笨蛋,让他一时踌躇不前。

正在这时,昏暗的广场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瑭雷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后不由得一怔,一小队龙枪骑士团在教堂门前的广场上摆开阵势,拦住了人数不菲的城防卫队。

“城市卫兵怎么跟教会武装干上了?”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大大的问号,好在事态并未扩大,两支队伍全都保持着冷静。

对于赫根海姆这个宗教气氛极端浓郁的城市来说,感觉就好像国中之国,教堂才是实质上的主导,即便教廷没有任何武装力量,城卫也绝不会跑到教堂广场上来兴风作浪,因此这一幕才分外惹眼。

“打呀打呀!别光是站着不动啊!”

瑭雷这个无聊而好事的看客远远的站在一旁,在心中为双方加着油,不过要是真打起来,普通士兵怎么可能是龙枪骑士的对手?

他有些怀疑向士兵们下达命令的军官脑子里是否进了水,不过……为什么龙枪骑士们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对劲?

仔细一看,瑭雷又改变了原先的想法。

“这哪是什么士兵啊?分明是一群套上兵勇装束的大地级剑士。这是什么意思?”他彻底胡涂了。

难道说这是一群危险人物,跑来打晕卫兵,然后假冒维森特军人挑衅光明教派,蓄意破坏两者的关系?这不是找死么?

不过,广场上的混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此时混入赫根海姆大教堂正是时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瑭雷对自己的实力有的是信心。

见没人注意,他绕到教堂侧后的围墙外,垫步拧腰一跃而过,轻飘飘地落在教院内的草地上,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镶满宝石的日出图案高悬在大殿正中,在魔法灯昏黄灯光的照耀下,闪动着淡淡的光晕。瑭雷藏在盘旋楼梯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神官们的一举一动,祭坛前,微弱的烛火让人感到大殿内一片朦胧。

通常来说,走入教堂都会让人感到安详宁定,特别是那些举世瞩目的大教堂,都有直接源自主神的神力弥散在空中,可今天的大教堂中虽然也飘着淡淡的神力,瑭雷却感到另外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难道是我自己在吓唬自己?”

人们总是对未知的事物充满怀疑和恐惧,就连瑭雷也不例外。他望着天花板上一幅幅巨大的油画,心中不住犯着嘀咕,巡夜的圣殿武士在寂静的教堂中走来走去,发出有节奏的脚步声,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卡洛斯三世肯定住在大教堂的顶楼,因为神说“要看第一缕的日出”,那么最接近神的位置,显然应该属于教宗大人。

掏出得自影王的暗夜圣徽,瑭雷将它和日出徽章并排挂在胸前,然后发动隐身结界,又将龙泪戒指套在手指上,这才轻手轻脚的拾阶而上。

无心欣赏优美的壁画,他不住盘算着各种可能遭遇的情况,赫根海姆大教堂奢侈到每个守卫都能放翻大地级剑士,今天又是这么特别,让人不能不多加小心。

正在这时,瑭雷心中警兆突生!

一个常在生死边缘打滚的人,面对即将来临的危险不会懵然不觉。瑭雷忽感背后一寒,想都不想立刻撒出一撮尘土,然后祭出土遁术,驾着阴风出现在顶楼的走廊上。

此时绝不能有丝毫犹豫,在他隐身之后还会被人算计,这个藏在背后的偷袭者,无论武技还是追踪之术都强大的让人心中发冷。

一支劲箭无声无息的穿透他留下的残影,“笃”的一声插在回廊上。

教堂内立刻炸了窝。

箭矢穿墙的声音在静夜中是那么刺耳,土遁术更是在整个教堂内掀起一阵旋风。听闻异响,圣殿武士们纷纷扑向刚才瑭雷所在之地,“当啷当啷”的铠甲碰撞声不绝于耳。

不过瑭雷无暇多看,一个矫健的身影正顺着盘旋的楼梯快速攀升,楼下更远处的黑暗中反射出一道金属的光泽,分明是锋利的箭簇引而不发,闪着慑人的寒光。

瑭雷终于想到,刚才为什么浑身不自在,那是一种被人监视着的感觉。

“神圣斗士里维拉!”来人留着一撮落腮胡子,瑭雷一眼便把他认出,不禁心中一紧,连忙闪到一旁。

他躲在走廊转弯处,只露出小半个脑袋,一边盯着里维拉,一边瞄着那个偷袭者,只是偷袭者藏在楼下阴暗的角落中一动不动,视线被楼栏阻隔,什么也看不清楚。

里维拉看不到藏在隐身结界内的瑭雷,扑到顶楼上一阵左顾右盼,却意外发现没有任何异常,饱经风霜的脸孔上写满不解。

正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一个身穿黄色法师袍服的长髯老者拄着法杖走到楼梯口处,傲慢的道:“里维拉,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这么吵?”

“圣光大魔导士马赛罗?”

瑭雷见到来人,不由得更加小心,他甚至不敢探头窥视,连忙躲到偷袭者的视觉死角,然后再换一个位置,这才稳住身形,只听里维拉沉声道:“马赛罗大师,有入侵者逃上顶楼了。”

“胡说!什么入侵者?我怎么没有看到啊?”马赛罗丝毫不给同僚面子,捋着花白的胡须道:“不是你小心的过分了吧?下楼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不要惊扰了陛……大人。”

“不!”里维拉对老魔法师的傲慢不为所动,沉声道:“刚才那阵怪风止于顶楼,所以我才怀疑入侵者就在这附近。我要对教宗大人的安全负责!”

此时卫兵已经呈上那枝追魂夺魄的利箭,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起箭矢,不由得面色铁青,低吼道:“这是亵渎!卡里克这个混帐越来越没规矩了,竟敢在大殿内胡乱放箭!

“哪怕让大教堂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他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您最好警告他!”说罢吹着满脸大胡子,气呼呼地瞪着马赛罗。

“他就在下面,你自己来警告他好了,如果你找得到他的话。”马赛罗似是不屑一顾,眯起眼睛轻蔑的道:“至于教宗大人的安全,你知道,至少在今夜,由我来负责。”

马赛罗虽然傲慢,却不敢托大,盯着那枝利箭道:“能够躲开万弓王卡里克的一箭,看来这个入侵者也不可小觑嘛。里维拉大人,打起精神巡逻吧!当然,还要注意安静。”

“您不但是维森特帝国的御用首席大法师,也是圣光法师团的团长,是我们光明教派中举足轻重的一分子,请注意您的立场,尊敬的马赛罗大师!”

里维拉似乎有些动怒,终于不客气起来,马赛罗正要反唇相讥,忽然眉梢一挑,一声冷笑退在一旁。

“巡逻就不必了。”

正在二人唇枪舌剑之际,马赛罗身后的楼梯口处忽然施施然走来一人,好整以暇的道:“来的是影王麦尔斯,他开着隐身结界,我们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我的双耳能够将他翻出来。他一进殿就被我听到了,可是你们的脚步声反而对我造成干扰。”

来人是个半精灵,有一对尖尖的长耳。

他身着劲装,相貌英俊,看上去比瑭雷还要年轻,背上挂着一张复合长弓,皮甲当中画着一朵盛开的玫瑰。

见他出现,里维拉顿时怒目而视,首先开口的却是满头雾水的马赛罗,道:“麦尔斯?他不是已经死了么?”说罢一挤眼睛。

“卡里克!万弓王卡里克!原来是他!”瑭雷盯着来人,不禁恨得牙根痒痒,甚至有点害怕。

三大宗师中的万弓王卡里克大名鼎鼎,是和影王麦尔斯同样响当当的角色,作为一个一生浸润在弓箭中的人,他拥有超人的感知力,他在背后暗箭伤人,自己竟然毫发无损的躲开,想想也让人冒汗。

卡里克相貌年轻,不过精灵全都超级长寿,他这个精灵和人类的混血儿自然也要沾光,论起实际年龄来,反倒是三人中最大的一个。

看身影可以肯定,那个从旅店一路跑进大教堂的就是他,很多不是魔法师的精灵也可以施展精灵族的天赋魔法,比如“风之疾行”,这就不难解释他离开旅店时轻盈的身法了。

见马赛罗出声质疑,卡里克似乎也有些犹豫,望着墙壁上跳动的灯光道:“那只是传闻吧?在这个世界上,既能隐身又能躲开我的箭的人,似乎只有麦尔斯一个……不过他是怎么突然跑到顶楼上的?哎呀呀,想不通啊想不通!”

“哼哼!”里维拉立刻挑衅似的望着万弓王,不屑地道:“来的若是影王麦尔斯,又有谁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若不是身处在庄严肃穆的大教堂内,他早已大声嘲笑。卡里克闻言眉梢一挑,冷然道:“既然如此,就请骑士团长大人将入侵者找出来吧!”

瑭雷听到这里,终于暗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三个人的消息都不怎么灵光,发生在大陆南端波恩城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北方。不然的话,他们早已知道这个释放隐形结界的家伙,就是名震全大陆的龙宝传人瑞克。

马赛罗看看卡里克,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开。

瑭雷总算放下心来,望着卡里克的背影一阵冷笑,心中暗道:“老子偏要在你面前东走西逛,看你要怎么听!”

见圣光大魔导转身走向回廊深处,他连忙动身,踩着他的步点跟上前去。

马赛罗浑然不知背后跟了一个尾巴,而瑭雷每一步都正好与他同时落足,重迭的足音相互掩盖,卡里克引以为傲的一双灵耳顿时失灵,对入侵者视而不见。

“人可是真不少啊!卡里克什么时候加入光明教派了?今晚怎么这么热闹,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瑭雷一边走着,心里一边嘀咕,除了大殿之外,赫根海姆大教堂根本不对外人开放,就算是暴风剑圣塔洛斯,也不可能大摇大摆的登上顶楼,更遑论一个卡里克;可要说他已经抛弃了精灵主神科塞隆,成为卢山达的信徒,那他胸前为什么又不挂上日出徽章?

这时,马赛罗已经来到走廊尽头,敲响告解室的房门,他刚才正是从这里走出来的。片刻后,房间中传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道:“赞美卢山达的光辉。进来吧,马赛罗。”

房门开启,瑭雷立刻拿眼一瞥,屋内一灯如豆,昏暗的房间中,面对面坐着两个耄耋老人。

一个身穿镶金边的洁白长袍,面上皱纹堆累,胸前的圣徽珠光宝气,想必就是晨曦教宗卡洛斯三世,他正对着祭坛上的卢山达铜像发呆;另一个面色阴沉的老头一身华服极为考究,他满面油光,一双小细眼中不时闪过乖戾之色。

“果然有人造访。”见有人和晨曦教宗平起平坐,瑭雷不但印证了先前的猜测,对这老人的身分也猜到了几分。马赛罗随手带上房门,不过屋中的情景还是透着锁孔被瑭雷收入眼底。

第八集 光暗之争 第七章 装神弄鬼

“尊贵的卡洛斯大人,我的看法您应当已经清楚了。”

老人根本没有兴趣关注外间发生了什么,见马赛罗落座,他立刻迫不及待的道:“对于我刚才的提议,您有什么看法?”

教宗扶着拐杖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慢吞吞的走到窗前,久久不语。从窗口处向下望去,正是供奉着光明诸神的光辉圣殿,看着窗外的夜景,他半晌才道:“马赛罗,陛下的提议,你已经知道了吧?”

似是没料到教宗问的这么直白,圣光大魔导闻言明显一愣,望着教宗的背影吞吞吐吐的道:“知……陛下对我提过一点点。”

“那么你觉得,可行么?”卡洛斯倒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温言道:“让莫丽卡继任圣女的决定是我亲自做出的,才过了这么几天,就将新任圣女废黜,我们都将面对信徒们愤怒的火焰。”

马赛罗闻言立刻撇了撇嘴,显得极不服气,心中暗道:“面对也是你一个人面对,少扯上我!”

废立圣女这么大的事情,这个一向碌碌无为的教宗却独断专行,作为教中举足轻重的圣光法师团团长,他竟然事后才得到消息,怎不让人窝火?

“我知道,你对卡珊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将她视作亲生女儿。”卡洛斯并未转身,却已猜到圣光大魔导所思所想,道:“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可卡珊亵渎了高贵的晨曦之主,将她废黜是主神的意志,唉……”

他转过身,用清澈的目光望着华服老者,镇定自若的道:“陛下,您的提议很有道理,让一个林特帝国的王室成员继任圣女,确实有可能在大陆上点燃熊熊战火。

“不过,实现您的愿望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能够找到一个同样具备圣女潜质的候选者。

“我知道,维森特皇室对莫丽卡继任圣女非常不满,不过艾伦大陆上拥有圣女潜质的人并不多,莫丽卡的信仰极度虔诚,她的继任,在晨曦之主的眼中顺理成章,并非世俗之力可以阻挠。”

说完这番话,卡洛斯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这白发苍苍的老者尽显风烛残年之色。

马赛罗面色阴沉,闻言不禁暗骂道:“什么主神的意志!卢山达吾主说了什么,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要说克里斯廷会去亵渎晨曦之主,马赛罗甚至比瑭雷还不相信,更可恨的是,卡洛斯三世对卡珊到底如何亵渎主神这件事不做丝毫解释。于是在他耳中,教宗的话无一不是搪塞之语,不禁怨气冲天。

对于马赛罗的腹诽,卡洛斯三世自然是心知肚明,可只有极少数神术者能够准确聆听主神混沌的意志,不能聆听神谕,马赛罗又怎么可能不去怀疑他的“一面之词”?

他的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虽然表面上一切都好,可是他们二人,也是光明教派最重要的两个人之间,已经存在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三个老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瑭雷见状,心中暗道:“这老家伙果然是维森特的疯子国王胡里奥,没想到已经老成这样了,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这位胡里奥陛下可说是整片大陆上权势最重的几位大人之一,不过丝毫不知道该如何发号施令,也让他从登基开始便成为全大陆的笑柄。

他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曾经命令帝国军队向西穿越蛮牛大沙漠,去进攻冬月国的腹地,结果数万大军连冬月的毛都没摸到,就全都葬送在茫茫沙海之中。

在这之后,更有一道道让人瞠目结舌的皇命,不但让维森特的国民们悚然而惊,甚至让整个大陆为之动容。

若是只把维森特弄得鸡飞狗跳也就算了,胡里奥陛下的好战是出了名的,却根本不管什么实力对比。

他甚至发出过命令,同时进攻宿敌林特帝国和本是同盟的星宿海沿岸商盟,一度搞得维森特差点亡国,要不是宰相李斯特忽然暴毙,光明教派又从中斡旋,说不定艾伦的地图上已经看不到“维森特”这个字了。

把国力折腾的差不多之后,陛下大人终于安分了下来,最近几年名声不显,瑭雷也没想到会在今晚看到他老人家的真面目。

不过从今晚来看,他倒是比较正常,反而是马赛罗脸色激动,将喜怒全都挂在脸上。

见房间内死一样阴沉,圣光大魔导终于忍不住了。他一顿手中镶满宝石的法杖,首先打破沉寂,激动的道:“莫丽卡小姐的信仰怎么样,我不知道,我根本就没见过这个人!可她刚刚继任圣女几天啊?不去侍奉主神,反倒带着林特的军队去打罗西纳商盟!

“这是一个圣女应该做的事情么?明天她会不会就打到维森特去了?要是克里斯廷还在,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可怜的克里斯廷……”

马赛罗泪水潸然,不时回忆起克里斯廷小时候的样子,想起那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整天抱着千法之书在圣殿里乱跑。

无论一个人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在长辈的眼中,永远是个孩子。

看得出来马赛罗对克里斯廷是真的关心,瑭雷不禁对他好感大增,若是被他知道,克里斯廷在安姆和雷恩受到的侮辱和折磨,那些恶徒估计就要倒大楣了。

“莫丽卡出现在星宿海岸,是因为不死生物之王奥尔诺接受了罗西纳商盟的雇佣。”卡洛斯悠然道。

“她的任务是净化这个恐怖的化身、罪恶的象征,只不过还凑巧帮了林特帝国的忙而已。”

卡洛斯说罢,转过老迈的身躯,望着窗外的夜色,似乎已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

这番话气得马赛罗脸色发青,却又顺理成章,让人无法反驳。

正在他准备对教宗大人再展攻势之际,祭坛上的卢山达圣像上忽然散发出蒙蒙微光,卡洛斯三世浑身一震,旋风般转过身来。

紧接着,一股无形而有质的威压悄然而至,胡里奥忍不住惊惶失措,“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不知不觉间马赛罗已经热泪盈眶,惊喜交加的望着圣像,这木质的雕像彷佛忽然有了生命,让人感到威严而肃穆,神圣而温和。

成长在赫根海姆的他并不是没有见过神迹,也不是没有感受过主神威严的意志,可作为一个卑微的诚信法师,就算拥有再精深的魔法,也无法聆听到主神高贵的神谕。

但是今夜这个不可能的事情竟然发生了,一个威严的、虚无飘渺的声音同时在卡洛斯和他的心底响起,道:“马赛罗,我的仆人。我感到了你的彷徨和不安,你在担心克里斯廷么?”

“是的,我尊贵的主人。”老泪纵横的马赛罗在心中哭泣道:“我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错,但我相信她的心灵纯洁无瑕。您最卑微的仆人在此祈求,宽恕克里斯廷吧,她只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卡洛斯。难道你没有把克里斯廷的亵渎公诸于众?”这虚无飘渺的声音中,忽然饱含怒意,卡洛斯三世顿时瑟瑟发抖。

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连忙在心中忏悔道:“无所不知的晨曦之主,请您聆听我的诉说。

“克里斯廷所犯下的罪恶,是一宗千年不遇的丑闻,公诸于众会让您的威信受到莫大的损伤。所以,我……”

“昏聩!”

这虚无飘渺的声音不容分说的将他打断,威严的道:“还有什么丑闻,能够比起一个光明圣女亵渎主神更加恶劣?你更加不该隐瞒马赛罗这样的教中基石!现在就告诉他,克里斯廷到底为什么被打成弃民!”

“克里斯廷被打成弃民了?”卡洛斯和马赛罗同时变色,圣光大魔导一脸悲愤,教宗则是一脸茫然。

卡洛斯没时间去琢磨主神逻辑上的谬误,更没空去疑惑为什么晨曦之主今天如此多话,他的心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惊诧的道:“万能的主神啊……是什么蒙蔽了我的双眼?

“我明明要安姆教区的沃尔佐大主祭好好善待克里斯廷,怎么可能……怎么会将她遗弃?”

“卡洛斯!你不要狡辩了!”

马赛罗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他“腾”的站起身来,看也不看颤抖着跪倒在地的国王胡里奥,充满怒火的双目,凶狠地盯着卡洛斯三世。

他在心中狂喝道:“克里斯廷如果被遗弃,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谁敢冒着上火刑柱的危险将事情隐瞒?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无情!

“难道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莫丽卡成功成为我主的圣女?为了让她坐稳这个位置,你就不惜让克里斯廷永世不得翻身吗?”

“够了,马赛罗!在主神面前要谦卑!伟大的晨曦之主,请您宽恕他的无礼。”卡洛斯显示出过人的镇定,在心中低喝道:“事情并不如你所想象的那样,我是晨曦之主最忠实的仆人,怎敢欺骗全知全能的主神?

“莫丽卡是主神认可的人选,难道你在质疑吾主的决断?”

说完这番话,他不禁有些奇怪,奇怪于他那伟大的主神忽然半天没了音讯,反倒让他和马赛罗藉由心灵传讯痛痛快快的吵了一架。

正在他怀疑卢山达伟大的意志是否已经悄然离去之际,那虚无飘渺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道:“不要争吵,克里斯廷和莫丽卡都将面对自己的命运。

“而命运并非清晰可见,更不会一成不变,有时候,连神明也无法预知命运的航道。好了,将克里斯廷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马赛罗吧。”

“遵命。”

卡洛斯三世在心中平静的道:“马赛罗,你是否还记得,十年前,一个狡猾的骷髅亵渎了我们脚下这座赫根海姆大教堂?”

“你是说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埋入光辉圣堂地下洞窟中的巫妖?这和克里斯廷有什么关系?那时她才刚刚成为圣女。”马赛罗立刻响应道:“你不会是要说,这个巫妖是被她从地底下中挖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可是克里斯廷参与了追捕巫妖的行动,那是她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她成为圣女后第一次走出赫根海姆。”

卡洛斯三世依旧不动声色的道:“那一次,我们动用了珍贵的神力感应装置,对于一个刚刚脱离卢山达吾主神力笼罩的羸弱巫妖来说,本应在劫难逃,可我们却一无所获。这是因为……克里斯廷在暗中帮助了那个巫妖,使他顺利逃亡。”

“你胡说!”

马赛罗的双眼中早已充满血红,他根本就不相信,顿时怒喝道:“那时她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哼!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你还要震惊,我也一丁点都不相信,可事实俱在,她已经透过安姆的神力感应装置对此供认不讳。”

卡洛斯终于把话说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感谢吾主让我表明心迹。马赛罗,这样的亵渎,你让我怎样向信徒们宣讲?难道让我告诉信徒们,一个做了这么长时间光明圣女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渎神者?

“那么,是谁把她培养成一个渎神者的?难道我们的教会已经从根上烂掉了?”

虽然曾经几十次聆听神谕,可卢山达通常都是倏忽而来倏忽而去,他从没奢望过和晨曦之主进行这么长时间的灵魂上的交流,这一次圣眷之隆让他精神大振,就连叙事也变得格外清晰。

“克里斯廷……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帮助那个巫妖?”沉默了半天的马赛罗忽然在心中问道。

卡洛斯闻言立刻摇头,在心中叹息道:“很可惜,我本来打算等她返回赫根海姆再当面询问,没想到当天晚上就传来她越狱潜逃的消息。唉!”

“先是朗赛德的安科纳,然后是克里斯廷。卡洛斯,我们的教派到底是怎么了……”马赛罗内心深处充满惭愧的道。

卡洛斯紧接着在心中道:“对对对,还有朗赛德城到底发生了事情?安科纳为什么自杀,也需要克里斯廷当面澄清,她这一走了之,留下好大一个烂摊子啊!”

“万能的晨曦之主啊——”马赛罗猛的一抬头,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心中快速的道:“无论是朗赛德城中,还是克里斯廷遭到废黜之前,我们的视野里都出现过一个迷一样的身影。

“有个叫做瑞克的神秘人物连续几次兴风作浪,我很怀疑,这个人是否和教中的丑闻有关系!”

“马赛罗,在上次的神谕中,卢山达吾主已经提到过这个人,那是在安科纳自杀之后,主说那个人不需要怀疑。

“再说,这个人现在应该在雷恩呢。”卡洛斯三世在心中平静的道。

不料那虚无飘渺的声音同时惊讶道:“什么?他提到过我……哦,不是……我的仆人,你为什么会怀疑到瑞克?这个人忠诚、正直、勇敢、善良,拥有世间的一切美德。”

“咦?高贵的主神,您上次不是还说他奸诈狡猾,是个下流坯子的么?”卡洛斯闻言登时一愣。

那虚无中传出的声音立刻微怒道:“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不过这不重要,总之能够得到他的支持,对我的信徒们大有裨益,唔……可以让莫丽卡去和他建立一定的友谊。”

“啊?”卡洛斯和马赛罗同坠五里雾中,大眼瞪着小眼,一时间没能理解尊贵的主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在他们面面相觑之际,房间外出然传来“铎”的一声闷响,一枝不知从何而来的利箭,恶狠狠的射在告解室的木门之上,力量之大竟然将门直接推开。

几乎同时,那本来虚无飘渺的声音变成尖细的惊呼,然后迅速沉寂下去。

告解室内的三位老人齐刷刷愕然抬头,慌了神的胡里奥陛下一下子窜到马赛罗的身后,只见门框上溅着一滩血迹。

门外人影一闪,万弓王卡里克矫健的翻过走廊上的窗户,从高高的教堂顶楼一跃而下,快捷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放肆!这是怎么回事!”

教宗大人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向国王怒吼道:“胡里奥陛下!这就是您的侍卫吗?他……他竟敢打扰吾主伟大的意志!这是绝大的亵渎!马赛罗!你和里维拉一起去!现在就去把他给我抓回来!火刑柱是他唯一的归宿!”

他气得直打哆嗦,怒吼过后发出一阵沉重的喘息,然后才发现卢山达圣像恢复了正常,晨曦之主的神威早已悄然远去。

卡洛斯不禁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惊恐,那从虚无中传来的一声惊叫仍然回荡在他的心底。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什么让伟大的晨曦之主发出如此惊呼?”

随着这一箭的锋芒,大教堂中再次乱成一锅粥。

过不多时,神圣斗士里维拉紧皱着双眉跑了上来,老远便听到圣光大魔导马赛罗在恨恨的抱怨:“这个该死的卡里克,难道他没有感到卢山达吾主浩瀚的威能吗?他不匍匐在地也就算了!竟敢在这时捣乱!回去一定饶不了他!”

“什么威能?”

里维拉不禁听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道:“马赛罗大师你在说什么?不过说真的,卡里克这个混蛋早该收拾收拾了,绝对不能轻饶!”

“里维拉,你刚才说什么?”站在一旁的卡洛斯三世不由得眯起双眼,盯着神圣斗士道:“刚才主神降下的伟大意志,就算是个异教徒,甚至卑贱如蝼蚁也能感受的到,你竟然全无所觉?”

“不可能!”

里维拉顿时惊叫道,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教宗,又茫然回过头,和圣殿守卫们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的道:“以吾主的荣誉祈誓,绝对没有!晨曦之主难道会在暗夜中降下神谕?”

“呀!对啊!”这一次轮到卡洛斯和马赛罗面面相觑。

第八集 光暗之争 第八章 莫丽卡

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瑭雷使出吃奶的力气,不住蹿房越脊,却听到身后那细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好你个卡里克,咱们一天两地仇,三江四海恨!你给我等着!这他娘的废柴破结界就不能支撑得再久一点吗?”

他的肩头一片殷红,一边亡命飞逃,一边在心中歹毒的咒骂着。随着他的飞驰,一滴滴鲜血甩在路面上,形成一道长长的血迹,异常醒目。

若在平时,瑭雷倒是可以用五行神力,模拟暗夜女神莎拉娜的黑暗神力,使得这倒霉的隐身结界维持得更久一些。

可刚才的情况下,他全力模拟卢山达的光明圣力尚且力有未逮,还要提聚威压,并通过“真理魔盒”假装老卢的口吻,然后再庄严肃穆亲切和蔼的套取情报,就别提有多费劲了,哪还有心去管莎拉娜的隐身结界?

还好两个最忠诚的仆人发言踊跃,瑭雷想知道的东西已经打探清楚,可没想到,就在他准备收摊走人的前一刻,隐身结界宣告失效,结界破,箭到,血光迸现。

与瑭雷的狼狈不同,追在他身后的卡里克虽然一路疾行,行走间仍然轻灵而优雅。不过斗气过早出卖了他的底细,万弓王的身上燃烧着近乎透明的淡淡的火焰,这乳白色的斗气光芒足以说明他早已竭尽全力。

瑭雷心中自是苦不堪言,殊不知万弓王的脸色更加难看。加持了“风之疾行”的卡里克见自己跑到两腿抽筋仍然追不上对手,心中的震撼自不待言,这在他长达百年的漫长岁月中也极其少见。

更加令人难以容忍的是,前面那个无耻的家伙居然不用斗气提速?在瑭雷的身上,卡里克看不到一星半点的斗气光芒,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藐视!

两个人逐渐将速度攀至极限,仍然难分伯仲。若是有人站在高处俯瞰夜景,便能看到一团乳白色的光晕快速移动,淡淡的身影几个闪烁,就会出现在另一个屋顶。

万弓王卡里克多年来被尊称为一切控法者的天敌,在北方名声之盛,不下于当世任何强者,却被瑭雷带着围着赫根海姆转了大半个圈子,兀自追不上对手,心中怒气渐生,道:“那就不抓活口了,我让你跑!”

卡里克的眼中闪过一丝戾色,一伸手摘下背后的复合长弓,摘弓搭箭认扣填弦,一股激荡的风元素立刻沿着弓背汇聚在箭杆上。

可是,正在他瞄准目标之际,那个神殿入侵者的身周忽然刮起一阵妖风,卷起沙尘无数。

这一次卡里克看得真切,双眼顿时瞪得溜圆,他不可思议的望着前方,只见尘埃飞散,那黑衣人的身影一闪,消失的无影无踪。

总算靠着土遁摆脱敌人,瑭雷回到旅店,累得满脸虚汗,坐在硬梆梆的木床上粗气连喘。

这一身夜行黑衣是没法再穿了,滚得满身是土,肩头上沾着大片血迹。

瑭雷一边从虚空戒指里翻找衣物,一边低声咒骂着卢山达老匹夫,道:“奶奶的!竟敢说我是奸诈狡猾的下流坯子!咱们山水有相逢,今后可别让我遇见你!”

毫无疑问,这时他才不会去想自己冒充卢山达的事情会不会穿帮,有什么后果。

这次对大教堂的夜访可谓不虚此行,瑭雷心头最大的疑窦,已被卡洛斯三世从头到尾全部解开。

只可惜克里斯廷被废黜的原因虽已真相大白,但他反而更加如坠五里雾中,和卡洛斯与马赛罗一样,瑭雷实在无法想象,十年前的克里斯廷会去帮助一个巫妖逃离圣殿骑士的追捕。

巫妖亵渎案在十年之前风传全大陆,瑭雷虽然没有亲自核实,倒是也颇有耳闻。

在光明教派的殿堂中,由于卢山达强大的神力,死灵法师的法力会受到极大的制约,而赫根海姆大教堂则毫无疑问是全大陆上圣力最纯正的院落,巫妖自然被克的死死的。

十年前大教堂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改建,过程中在供奉光明诸神的光辉圣殿之下挖掘出一具枯骨,进行挖掘的工匠们哪想得到,这是一个正在装死的巫妖?遂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巫妖扔进垃圾堆中,送出教堂。

接下来的事情广为人知,那个懂得装死的骷髅在圣堂外东走西看观摩一番,然后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的离去,造成莫大的轰动和恐慌。

光明教派这才如梦方醒,可惜已经纵虎归山,没有光明圣力的制约,巫妖跑得比兔子还快,派出的圣殿骑士和诚信法师全都无功而返。

这件事狠狠搧了卡洛斯三世一个响亮的耳光,而更让他气恨难填的是,当他开始着手彻查这骷髅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查无可查。

记录这名巫妖的来历和被镇压之原因的所有卷宗,已经在半年前的一次水灾中化成破烂,只能从不相干的档案中找到只字词组,推测出它已经被镇压了二百余年,物换星移,当年的一切已经完全无从考证。

“那时她才多大啊?”

瑭雷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搀扶着一具眼看就要散架的骷髅东躲西藏,那骷髅颚骨翕张,眼眶中跳跃着黯淡的火焰,伸出嶙峋的臂骨,迎向小女孩好奇的目光。

“太可怕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这个可怕的念头驱逐出去,然后将夜行衣裤脱个精光。

可正在他七手八脚准备套上皮甲之际,客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瑭雷愕然向门口看过去,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依在门旁,正用好奇而警惕的目光望着他。

仔细一看,站在门口的不是新任的晨曦圣女莫丽卡又是谁?

瑭雷顿时大吃一惊,心中凛然道:“绝对不可能!她们怎么可能找的到我?”

他做贼心虚,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马脚,见光明教派这么快就找上门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莫丽卡今夜并未穿着洁白醒目的神官袍,只套着一身得体的金黄色无袖连体长裙,露出白皙光洁的玉臂,一头天蓝色的长发慵懒的披撒在肩头,散发着青春的气息,淡淡的眉梢轻轻一挑,显得舒适而写意。

“美丽的小姐,您这么喜欢看别人换衣服么?”

惊惶过去色心又起,瑭雷那天只是远远的观战,还没近距离的观赏过莫丽卡,此刻一见忍不住连吞口水。

瑭雷色迷迷地打量着人家,却见圣女小姐缓步走入房中,也在用她那双能放电的眼睛打量着自己,兴味十足的道:“先生,您总是在别人的房间里换衣服么?”

“啊?什么?”

瑭雷登时弄了个大红脸,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可就在他心里一乱的工夫,沛然莫御的光明圣力忽然扑面而来,这圣力纯洁的不带一分杂质,好像无形的枷锁,将他疯狂提聚的仙家真气锁得动弹不得。

“喂喂喂!有话好——哎哟!”

瑭雷一时不查立刻中招。他认得这是光明教派神术者的看家本领“圣灵打击”,连忙出声辩解。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莫丽卡的嘴角上忽然挂上一丝狡猾的笑容,不知道从哪掏出千法之书,极为熟练的抡起书背迎面就拍。

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只听“啪”的一声,瑭雷眼前金星乱转,一声惨叫仰面摔倒。

“喀喀”两声轻响,他还没醒过来,忽然感到体内真气一一静伏,再难提起一丝。低头一看,手腕上已经戴上一对禁锢武者专用的混沌手镯。

瑭雷靠着椅子一阵发呆,完全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心里也恨自己没骨头,看到绝色美人就忘了对方是个超级强者,结果被人猝然发难,遭到奥尔诺同样的结果。

难道这么快就穿帮了?似乎不太可能,晨曦之主在黎明前鲜少和信徒沟通。

又或者是光明教派来抓捕神殿入侵者?那就更离谱了,万弓王卡里克都追之不上,别说是其它人。

“难道是……莫丽卡来和我建立友谊?只不过方式略有疑问。”想到此处他不禁傻呵呵的咧嘴而笑。

见大局在握,莫丽卡兴高采烈的飞起一脚将木门踢上,然后懒散的坐在床上。明亮的烛光被挡在门外,房间内顿时变得昏暗朦胧。她飞腿踢门时春光乍现,一抬腿间,裙下风光尽收眼底,让人百看不厌,回味无穷。

莫丽卡得意的娇哼着,低头一看却见瑭雷坐在地板上,色迷迷的两只眼睛正在自己修长的双腿上往返逡巡,嘴角上顿时挂起轻蔑的笑容。

她款步走向瑭雷,不住抚摸着千法之书,用清朗圆润的嗓音道:“感谢卢山达吾主让我及时发现不法之徒。在子夜最黑暗的时刻溜到我的房间里来,似乎没安好心,我应当怎样惩罚你呢?陌生人。”

说罢,抬起左腿踩住椅子,重心压在左腿上,饶有兴味的看着瑭雷。

一阵香风扑面而至,瑭雷的鼻血差点涌出来,只觉得莫丽卡这个姿势配上她的紧身长裙,恰到好处地将她的曲线完美地展现出来。

她的裙底不可避免的露出一截纤细凝滑的小腿,顿时让瑭雷想到那天藏在海底,偷窥半空时的情景。

“尊贵的小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难道这真的不是我的房间,你并不是来找我的?”瑭雷定了定神的道,当然他也有些纳闷,心中暗道:“难道是我自作多情?”

他还以为,刚才那是莫丽卡分散自己注意力的妙招,没想到真的走错了门,若是这样,自己岂不是活该被打?

正在这时,莫丽卡忽然一声冷笑,吓得瑭雷立刻抬头,却见她早已将千法之书高高举起,正低着头不怀好意的看着他道:“我不是来找你的,可我的书却找到了你。”

“啊!这是个误会!误会!”

瑭雷见状直冒虚汗,赶紧调集五行神力,悄悄打破混沌手镯中的魔力平衡,然后痛哭流涕的道:“我肯定是晕了头了,才走进你的房间,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是一个好人。”说罢作出痛心疾首状。

瑭雷心中暗自咬牙道:“拍人拍上瘾了啊?看着吧!今天你对我所作的一切,且看我来日如数报还!”

“是误会才怪!强如海洋级剑士,也会犯‘走错房间’这种错误么?”

莫丽卡的双眸中闪烁着妖艳的幽光,指着瑭雷扔在床上的夜行衣,凶巴巴的道:“别给我装得可怜兮兮的!一身血迹,满身尘土,还把我的床弄脏了!哼,脏死了!你是好人,我信吗?吃我一书!哎哟——”

恰在此时,瑭雷的腿稍微动了动,可巧踢在椅子腿上,举书欲打的莫丽卡没留神,身子一歪顿时失去重心,一声惊叫,稀里胡涂摔了下来,推金山倒玉柱地砸在瑭雷身上。

瑭雷见计谋得逞,心中暗笑,趁此机会上下其手。他依旧假装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慌里慌张的一阵乱摸,一双大手在莫丽卡傲人的曲线上来回游走,感受着她堪可一握的蜂腰,还有紧身裙下修长的玉腿。

“混帐!你个流氓!”莫丽卡一声尖叫,脸上“腾”的一红,只觉得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立刻挣扎着站起身来。

她的耳根通红,双眸中混杂着羞怯和愤怒,却见瑭雷捂着胸口,一脸痛苦不堪的样子,躺在地下打滚呻吟,嘴里还断断续续的道:“哎哟哟,砸死我了。你太重了,赶快减肥吧,呜呜呜。”

“你!你想死吗!”

莫丽卡气得浑身发抖,戟指怒喝道:“任人宰割还不老实,看我怎么收拾你!看什么看?闭上你那贼兮兮的眼睛!”

瑭雷贪婪地欣赏着莫丽卡发怒时的美态,只觉得她苗条的身影,在昏暗的斗室内更加玲珑有致,宜喜宜嗔的样子让人挪不开眼珠。

她的相貌清秀端庄无可挑剔,只是一双美目中偶而流出一丝妖媚的光芒,她想要装成很凶的样子,却怎么也凶不起来,这薄嗔微怒的样子,反倒凭添一丝奇异的吸引力。

正在瑭雷看得目不转睛之际,这间客房的木窗忽然“啪”的一声碎如齑粉,一支快似流星的利箭透窗而入,森寒的箭簇直指莫丽卡娇嫩的咽喉。

晨曦圣女正在生气,浑身上下全无提防!她下意识的一举手中千法之书,书皮中魔法盾的标志上立刻闪过一道金光。

那支锁喉快箭被法盾一弹,登时偏转了方向,可千法之书毕竟没能盖住莫丽卡的全身,力道十足的锐箭“噗”的一声射进她的右肩窝,带起一片血光!

莫丽卡发出一声颤抖的痛呼,千法之书“啪”的一声落在地板上。她惊骇欲绝的望着窗外,这突然发难的狙击手箭如连珠,第一箭的余威尚在,第二支呼啸着的利箭已经接踵而来,两箭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么间隔。

这一瞬间,莫丽卡眼中的箭簇不断放大,代表死亡的箭风让她心胆俱裂,甚至已经扼住她的呼吸,令她忘记了抵抗。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忽然拔地而起,这箭矢实在太熟悉了,瑭雷暗骂一声,一个跨步来到莫丽卡的跟前。

他根本没有时间拔剑隔挡,拼命伸出左臂向前一抓,竟然硬生生抓住箭杆,可这冲力巨大的一箭,又怎能被人轻易抓住?立刻将他的掌心擦烂。

森寒的箭杆上沾满鲜血,静静停在莫丽卡俏丽的鼻梁前。

莫丽卡已经忘记了肩头的疼痛,只觉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从生死在线走过一遭,她甚至暂时忘记了害怕,只是惊讶莫名地看着瑭雷,浑不知这人戴着混沌手镯怎能依旧刚猛。不过她根本没空细想,一愣神间,已经被瑭雷一把揽进怀中。

莫丽卡柔弱的娇躯剧烈的颤抖着,可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默默忍受着刺骨的剧痛。她依偎在瑭雷怀中,曲线惊人,热力四射,让瑭雷心中一荡,可第三声利箭破空之响又已传入耳中。

瑭雷依旧手无寸铁,只得一咬牙关将左臂一晃,这一箭顿时“噗”的一声穿透他的小臂。箭尖从莫丽卡的面前划过,猩猩血迹溅在她的脸上。

这一下让瑭雷疼得直吸凉气,可他知道此时稍一犹豫,精灵弓箭手的连射绝技立刻就会把他们两人射成筛子。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捡千法之书,右臂紧紧楼住莫丽卡,一扬手撒出一把灰尘,留下两道残影,驾着满天阴风逃之夭夭。

“怎么会是这个人?”

再次见到神奇的土遁术,万弓王卡里克半跪在旅店对面的房顶上,依旧保持着拉弓放箭的姿势,半天忘记动弹,却怎么也想不出这是什么传送魔法。

瑭雷阴险的声音这才远远飘来,道:“卡里克,你今天连放五箭,箭箭落空,赶紧买块面包撞死吧——”

第八集 光暗之争 第九章 聚散离合

卡里克想不到莫丽卡竟然是神殿入侵者的“同伙”,瑭雷当然也没想到,刚刚甩掉的万弓王竟然阴魂不散的找上门来。

“好大的一个乌龙!闹了半天都是我自作多情啊!”他想通了前因后果,不禁低声苦笑。

“什……什么多情?你有很多情人么?”莫丽卡微眯着双眼,虚弱无力的问道,她被瑭雷轻轻的搂在怀中,肩头疼得不住抽搐。

静静地听着瑭雷快捷的脚步声,听着“呼呼”的北风,她看着两旁树木飞快的倒退,纤手不知不觉按在瑭雷胸前,她肩上的血已经止住,可脸色依旧苍白。

见她痛得双眉紧蹙,瑭雷顿感心疼,因为虚空戒指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根本不需要的止痛药。

软玉温香抱满怀,少女的馨香让人迷醉,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柔情,他停下脚步,低下头,在莫丽卡皱紧的眉心上轻轻一吻,答非所问的道:“乖乖睡一觉吧,圣女小姐,你现在不需要好奇心,需要的是休息。”

莫丽卡睁着蒙眬的双眸,怔怔的看着大胆的瑭雷,想要责备他的轻薄,可自己的心却不争气的跳了起来,竟像隐隐有种期待,这罪恶的想法分外让她不安。

额头上感到瑭雷灼热的喘息,她无力的扭动身躯,却发现被越抱越紧,不禁大为紧张。她虽然举止狂放而大胆,却从没和异性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顿时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分?”

“笑话!”

瑭雷闻言不禁一声低笑,继续开始赶路,道:“就算不认得千法之书,能在一个照面就把我放倒的女人,似乎也屈指可数吧?更遑论连伏击你的,都是万弓王卡里克这种绝世强者。”

“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分,为什么不把我送到大教堂去?反而跑出赫根海姆……”不知不觉间,莫丽卡的眼神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可瑭雷见状不为所动,道:“大教堂可不安全。而且我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这不是正好趁你无力反抗……”

说罢,学着莫丽卡在旅店中的样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不料却招致她“噗哧”一声闷笑。

“有什么好笑的?”

瑭雷不满的道:“难道你不怕我吗?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笑,因为我想起你在旅店那副跪在地下自称好人的样子。”莫丽卡开心的笑了起来,紧接着秀眉一挑,毫不相让的望着瑭雷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可以肯定,你不是维森特人,那些昏庸之辈容不下你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

“当然。我来自安姆,到北方来有很重要的事情,只是顺便路过赫根海姆而已,很快就会离开,没想到能够遇到你。”

瑭雷听到莫丽卡的恭维后大为得意,却听莫丽卡道:“不过……我又知道你是谁。”说话间,她的纤手搭在瑭雷的小臂上,轻轻抚过他简单包扎过的伤口。

“啊?我是谁?”

瑭雷心中顿时一慌,莫丽卡却已低下头去,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悄声道:“你……是一个好人。”

“哈!知道就好。”

瑭雷兴高采烈的道:“若是你早点知道的话,也不用上来就偷袭,还对我又打又骂的欺负个够。我的脑袋现在还疼哪!”

“一个海洋级剑士溜进我的房间,又离得那么近……”莫丽卡苍白的脸忽然涌上一抹潮红,把头侧向一方,道:“作为一个控法者,换了你,你能不抢着动手吗?我又不是无敌的神之选民。”

接着,莫丽卡偷偷瞄着瑭雷,小声嘟囔道:“再说,谁能欺负的到你这个大骗子啊?才不过轻轻碰你一下下,还不是被你占足了便宜。你是怎么拿掉混沌手镯的?”

“算了啦。”

瑭雷只要想到自己竟然会走错房间就大为光火,不过狂放暴力的莫丽卡突然变得这么乖巧,又让他怒气全消。

他没想到,要强好胜的莫丽卡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顿时兴致高昂的道:“我大人有大量,暂时先不追究,不过你要乖乖的听话,现在好好休息,手镯的事以后再说。”

“咱们已经跑进金特拉尔山了吧?”

倔强的莫丽卡哪肯乖乖听话?强打精神道:“应该安全了吧?放我下来。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选择出城,而不是把我送到赫根海姆大教堂,我可是光明教派的圣女耶,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地方比大教堂更加安全了吧?”

“现在我们安全么?不见得吧?卡里克哪有那么容易放过咱们!”

瑭雷机警的扫视着四周,不但不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他本能的意识到危险,虽然截至目前为止什么都没看见。

瑭雷抱着莫丽卡快步投入一片树林,然后才道:“大教堂里当然是很安全的,问题是你该不会不知道,万弓王卡里克的狙击代表着什么吧?

“你的敌人又怎会让你活着走进大教堂,嘿嘿,人是肯定少不了啊!要是我不动脑子,那估计会是我一生之中最艰难的一段道路。”

怀中抱着动人的少女,走在躲避追杀的逃亡之旅上,瑭雷感受着莫丽卡充满热力的肌肤,不觉一阵失神,彷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几个月前和依兰娜携手逃亡的日子里。

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一种责任感,若不是还记得要去凭吊姐姐的亡魂,真想立刻出现在依兰娜的面前,随后又感到一阵自责,暗怪自己只顾贪图眼前的美色,却把曾经的山盟海誓忘在一边。

“咦?你怎么对我们两国的事情这么了解?你到底是谁?”莫丽卡也不是等闲之辈,瑭雷发愣,她的心中却已疑云大起。

“呃……”

瑭雷闻言一怔,因为他总不能说:“我老人家刚刚去你们的大教堂里转了一圈,听到很多趣闻。”

不过这点小事难不倒瑭雷,他眼珠一转,立刻说道:“这些东西还用了解么?只看你作为堂堂光明圣女,又是强国林特的公主,却鬼鬼祟祟的一个人溜进光明教派的大本营赫根海姆,就知道问题有多严重。

“何况,今晚在大街上,我还看到一个整编团的大地级剑士,穿着维森特城防军的衣服。我呸!他们怕人看不到吗?”

莫丽卡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敬佩而赞赏的神色,然后鄙夷道:“尊贵的胡里奥陛下会为他的冲动和愚蠢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着说着,她忽然“噗哧”一笑,道:“说实话,我也是被这群大地级剑士吓到的,他们是胡里奥那疯子的逆戟鲸卫队。

“傍晚时,不知道尊贵的陛下发了什么神经,忽然调他们去大教堂保驾,竟然差点跟龙枪骑士团打了起来。真不知道陛下大人的胆量是不是时刻在变化。”

“我看咱们还是先躲开万弓王要命的箭,然后再去追究别人的代价吧。”入林之后,被人追踪监视的感觉更加明显了,虽然根本没有看到过敌人的影子,可一股危机感却始终徘徊在四周。

瑭雷一声冷笑,暗赞卡里克锲而不舍,道:“胡里奥陛下现在肯定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虽然他脑壳里没剩下什么,不过也该知道唯一的弥补方式就是杀你灭口,又怎能容你看到明天的太阳?前面的路也很不好走呢!”

“你怕了?”莫丽卡的双眸中闪过充满挑衅的妖艳目光。

“怕?”

瑭雷闻言呵呵一笑,根本不屑于回答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只是道:“唯一能够追上我的只有卡里克,入夜前是我跟踪他,现在却掉转过来了,真是眼前报,还真快啊!”

在大教堂中,马赛罗和卡里克两个人不住眉目传情,显然是同一挂的,不知道关于追杀圣女的任务中,马赛罗这位圣光法师团的团长是否有份,如果他也参与的话,麻烦可是不小。

当然了,最让瑭雷拿不定主意的,还是应不应该在莫丽卡面前展示全部的实力,如果御剑飞行的话,就算是十个卡里克和马赛罗加在一起也只有干瞪眼,不过他就再难隐瞒身分了。

“你跟踪他?为什么?”

莫丽卡浑不把正在迫近的危险当成一回事,道:“那个……我还不知道你该怎么称呼呢?”

“你可以叫我瑞克。至于我为什么跟踪他……嘿嘿!全怪我自作多情。”

瑭雷观察着莫丽卡的表情,见她听到“瑞克”这个名字后若有所思,眼中异采连连,不禁暗自得意。

瑭雷说道:“要怪就怪我们竟然住进同一家旅店,入夜的时候,我见他趴在房顶上潜伏了很久,还以为是因为我老人家的关系,自然要跟上去看看了。

“闹了半天,是冲着你来的。唉!早知道就不蹚这滩混水了。”说罢假装后悔,连连摇头。

“哦,于是你就看着我被人射死也不管了……”莫丽卡闻言一脸失望,像个小女孩似的道:“你好狠心呀!”

“这么说,我们同投一家旅舍,是神的安排喽?赞美卢山达的光辉。”

瑭雷见状心中大喜,嘴角不禁逸出一丝淫笑,却听莫丽卡道:“既然卡里克这个煞风景的老家伙跟在后面,唉……那也只有迫不得已,浪费主神一点点神力喽,放我下来。”

“神力?你打算做什么?”

瑭雷闻言不禁一愣,莫丽卡当即嫣然一笑,道:“因为我这次来赫根海姆,是来交还‘卢山达之血’的,可惜还没来得及,反倒把千法之书给丢了。”

“卢山达之血?”

瑭雷闻言眼前顿时一亮,没好气的道:“有‘血瓶’你还不早说?让我白着了这么半天的急!还客气什么?赶快疗伤啊!”说罢将她轻轻放下。

“切!谁知道你会不会见财起意啊?连混沌手镯都无效,你可是个绝对危险的人物哪!”莫丽卡轻哼一声,横了瑭雷千娇百媚的一眼,却又一蹙眉,显是碰到了伤处疼的要命。

不过更要命的是,“血瓶”放在她胸前的兜里,而她伤在右肩,整个右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只用一只不太灵活的左手费力的在怀中掏着,可那连体长裙在胸前的开口方向,却只方便用右手取物,让她怎么也掏不出这驰名当代的顶级神器。

“尊贵的小姐。”

瑭雷见状揩油之心又起,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瞄着她傲人的双峰道:“您需要我的帮助么?”

莫丽卡的脸上顿时“腾”的一红,又羞又气的嗔骂道:“不需要!你给我滚!你真是个十足的无赖!”

正在这时,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早有准备的瑭雷一扬宝剑,“叮”的一声脆响,箭剑相碰磕的火星乱飞。

“藏头露尾的家伙,就知道你忍不住!”

他放下宝剑一仰头,声如洪钟的道:“这已经是第六箭了,我是你的话,早就一头撞死了。”然后轻蔑的嘲笑着卡里克的无能,希望能够激对手现身,却只等到婆娑的树影,还有一支划空而至的暗箭。

瑭雷知道此刻不能着急,一边持剑而立保护莫丽卡,一边敏锐的观察着周围昏暗的树丛,精神高度集中。

卡里克的动作很快,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有几次瑭雷已经看到他的身影,可人影一闪,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真有些棘手啊。”

他忽然感到玩得有些过火,只以为一剑在手无所畏惧,却低估了卡里克的骚扰能力,把自己逼进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俗话说,不怕牛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瑭雷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紧张兮兮的看了半天,偷空回头一看,莫丽卡仍在费力的掏着“血瓶”,不禁气得笑出声来。

莫丽卡急得双眉拧成疙瘩,血瓶明明就在胸前,就是拿不出来,恨不能一把将自己的裙子扯烂,她神情坚毅,努力地掏啊掏,可那连身长裙彷佛和她作对似的,怎么也解不开。

正在她累得满脸虚汗之际,忽听瑭雷道:“莫丽卡,快看那边是什么?”然后快速朝她退来。

莫丽卡闻言一惊,连忙抬头观看,却见前方空空如也,不料瑭雷趁她愣神之时,忽然一伸手,快捷无伦的伸进她的胸衣轻轻一抹。她根本来不及反应,闪烁着琥珀色光芒的“卢山达之血”已经在面前翩翩飞舞。

“你!你——”莫丽卡的脸色不再苍白,她能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全都涌到了脸上,让面颊变得滚烫。

瑭雷却不敢过多分神,一边紧张的注视着四周,一边像是办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道:“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他回味着刚才这惊人的一抓,滑腻丰盈的触感在指尖流过,又回味着那轻轻一抹间令人销魂的弹性。

这一刹那,圣女的纯洁和公主的尊严全被瑭雷砸得稀烂,莫丽卡的娇躯止不住的微颤着,蒙眬的双目中迸射出愤怒的火光。

一时间,她甚至忘记了面前正飘着比生命还要宝贵的“卢山达之血”,也对肩窝上的痛楚全无所觉。

瑭雷那不当一回事的样子尤为可恼,她恨不能一脚踢爆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流氓,可似乎又感到刚才闪电般的一刹那,正是心底深处所期待的,顿觉一片茫然。

莫丽卡的双臂紧紧抱在胸前,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淌过她的面颊,喃喃的低语道:“我是光明圣女啊!我的一生,我的一切都属于卢山达吾主,你怎么可以这样……”

正在她不知所措之际,一道耀眼的金光忽然在林中亮起,照得无星的暗夜亮如白昼,面色铁青的圣光大魔导马赛罗从天而降。

瑭雷拿眼一扫,更远处的林间小道中,大胡子里维拉正在快步驰来。

卢山达的神术者在夜间实力大差,可诚信法师的魔力却和阳光无关。

马赛罗燃起的圣光照得森林中纤毫毕现,卡里克见再难藏匿,拉着弓箭满脸疑惑的走了出来。

他瞄着不远处的瑭雷和莫丽卡,正要和马赛罗打招呼,忽听马赛罗刻板的道:“卡里克,你亵渎了万能的晨曦之主,教宗大人颁下圣谕,火刑柱是你唯一的归宿。”然后一声断喝道:“束手就擒吧!”

这番话让莫丽卡相当惊讶,卡里克则倍感震惊,瑭雷气得直跺脚,在心中怒骂道:“吃里扒外的老东西,你怕他听不明白吗?”

远处的里维拉快逾奔马,披荆斩棘一路狂飙,卡里克的反应也自不慢,不等马赛罗话音落地,抬手就是一顿乱箭。

他将复合长弓的射速发挥的淋漓尽致,目标却是弱不禁风的晨曦圣女,然后扭头就跑。

瑭雷在卡里克开弓之前,就知道他要跑,可他又要保护莫丽卡,根本无力追赶,气得直翻白眼。

里维拉转瞬即至,颇感意外的看了莫丽卡和她身前的“血瓶”一眼,立即撵着万弓王的尾巴径直追了下去,誓要和半精灵的“风之疾行”比比脚力。

马赛罗看了看圣瓶中的卢山达之血,缓步走向莫丽卡,却听见卡里克的声音远远传来,道:“那个男人就是昨夜那个会隐形的神殿入侵者!我怎么可能亵渎晨曦之主?我是听到他趴在门前发出的异响,害怕他行刺才迫不得已放箭的。”

圣光大魔导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顿,旋即恢复正常,看都不看瑭雷一眼。

“你给我站住!”

里维拉眼中只有卡里克,一面狂奔一面暴喝道:“跟我到教宗大人面前去解释!”然后一通咒骂,声音越来越远。

莫丽卡惊异地看着瑭雷的侧影,喃喃的道:“隐身?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嘿!他们还有功夫互通消息,真他妈绝了。”瑭雷见马赛罗面无表情越走越近,不禁心中有气,轻蔑的揶揄道:“你怎么不去追?万弓王卡里克可是大名鼎鼎的三大宗师之一,里维拉一个人不见得是对手啊!”

“哦?你是谁?”马赛罗警惕的看了瑭雷一眼,冷漠的道:“赞美卢山达的光辉。追逐渎神者固然重要,可是尊贵的圣女殿下更需要信得过的人来保护。莫丽卡小姐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她的安危才是鄙教的头等大事。”

“咦?你看不出来她的伤已经好了么?还是你在怀疑‘卢山达之血’的疗效?”瑭雷翻着眼皮道。

他的心中不住冷笑,同时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人老成精,明明就是放水,一番话却编得天衣无缝。

“尊贵的莫丽卡殿下,初次见面,我是马赛罗。这位先生是谁?”

马赛罗干脆忽略了瑭雷的疑问,骄傲的昂着头,径自走到莫丽卡的面前,道:“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您来到赫根海姆,我们竟然全不知道,真是失职。您看看今晚有多危险?下次千万不要开这种玩笑。”

“晨曦之主无处不在。”莫丽卡感到通体舒泰,已经完全康复,连忙收起卢山达之血,在胸前画了个日出之圆,然后介绍道:“马赛罗大师?这是瑞克先生,一个彻头彻尾的下流胚子。”

“喂喂喂,莫丽卡。我也受了很重的伤耶。”瑭雷见她问也不问就收起“血瓶”,不满的晃着被利箭戳穿的左臂,道:“你就不给我也治一下么?还这么说我。”

“我看你的手挺灵活的呀。”莫丽卡恶狠狠的瞟了一眼瑭雷那只罪恶的手,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自己忍着吧!”

马赛罗见尊贵的圣女和不但神殿入侵者混在一起,居然还当着他的面打情骂俏,顿时厌恶地皱了皱眉。

他走到莫丽卡和瑭雷中间,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傲慢的道:“那么,可以请您解释一下,昨日晚间,您为什么要擅自闯入鄙教圣地赫根海姆大教堂么?”说罢,重重的顿了顿法杖,法杖上流光溢彩,显得威势赫赫。

“擅闯大教堂,偷窥教宗大人的言行,这足够烧死三次的了,瑞克先生——咦?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并不重要。”瑭雷轩眉一挑,冷哼着道:“什么擅闯大教堂?什么偷窥教宗大人的言行?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唉——你!”马赛罗一时间忘记追究瑭雷的身分,见他矢口否认,又惊又怒的道:“卡里克刚刚还说过——”

“他可是个渎神者哦,尊敬的圣光大魔导士。他的话,您竟然毫无保留的相信?”

瑭雷毫不客气的打断道:“你这个人好奇怪。明明知道圣女殿下受了不轻的伤,却只字不问受伤的原因,也不问发生了什么,反而听信一个渎神者的无耻虚言,责问无辜的人。您,真的关心圣女殿下的安危吗?”

面对瑭雷犀利的反击,马赛罗一下子慌了手脚,莫丽卡又何尝看不出马赛罗和卡里克的关系,见状大感快意,乘胜追击道:“就是就是!要不是瑞克先生用身体替我挡下两箭,人家就已经回归主神的怀抱啦!

“他的一条胳膊差点残废了呢!怎么可能是什么神殿入侵者?反倒是有些人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好!好吧。”马赛罗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低声道:“今夜的事情,我会禀明教宗大人,是非曲折由他来定夺。那么,我们返回赫根海姆吧?”

“呵呵,您的盛情令我感动。”瑭雷闻言阴阳怪气的道:“不过我还有些急事,赫根海姆就暂时不去了,您和莫丽卡殿下一路走好。”

“啊?你要走?”莫丽卡闻言不禁一惊,差点冲口而出道:“这么快就要离开我?”

瑭雷见她脸上挂满薄霜,一双电眼中写满了忧郁、哀怨和期待,不禁心中一疼。他读懂了莫丽卡期待的目光,几乎立刻想要留下,可又想起还有姐姐的亡魂等着自己,远方更有佳人的期盼,时刻提醒着他不能耽搁。

只是,说一声“走”很容易,却会像利刃一样刺伤少女期待着的心。

正在这时,马赛罗忽然重重的咳嗽一声,总算剪断两对互相凝望的视线。

他鄙夷的看了二人一眼,昂首望着昏暗的星空,道:“既然瑞克先生不愿意屈尊,那也不便强求。莫丽卡殿下,我们走吧,不要让教宗大人久等。”

瑭雷闻言,叹息道:“可能你们曾听说过我的名字。我的家族和贵教有着很深厚的渊源,我想,我们很快就会有见面的机会。”当然了,他的目中只有莫丽卡,马赛罗绝不会以为瑭雷渴望和他再度相见。

莫丽卡的眼眶中隐有泪光,见马赛罗已经转身离去,忽然走向瑭雷,几乎贴着他的胸膛才停下脚步,低声道:“瑞克,今夜我忽然明白,什么才是我最渴望的最宝贵的东西。”

此刻她的双眸不再蒙眬,不再妖媚,变得清澈无比,道:“不过,我也知道它会将我烧成灰烬。好了,走吧走吧!再见了……陌生人,下次你可别想占我的便宜!”说罢一瞪双眼,让她清丽无伦的面庞变得更加可爱。

“愿意作你忠诚的骑士,我的公主殿下。”瑭雷终于知道,莫丽卡只是害怕一件事情,心中感到一阵温馨,连忙捉起她的一只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莫丽卡的容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见离别在即,犹有心情打趣道:“我忠诚的骑士?那可太多了。他们甚至愿意为我付出生命,可惜全都严肃的要命。”说罢,学着骑士的样子板起脸,然后掩口偷笑。

马赛罗见她如此舍不得离开,不得不停下脚步连声催促,似是生怕莫丽卡在这危险的神殿入侵者跟前多待一刻。

瑭雷静静地站在树林中,直到再也看不到二人的身影,直到迎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第八集 光暗之争 第十章 精灵森林

越过绵长的金特拉尔山脉,就是广袤的暮野之森,不过大多数人干脆称其为精灵森林,因为那是艾伦大陆上最大也是最为着名的一片属于精灵族的聚居地。

精灵森林南北狭长,北部与结界荒漠和兽人领地接壤,整个森林像一个锥子,戳在维森特与林特两大帝国中间,使得两国只在森林南方的平原上有着一条不算太长的交界线,再向南走,便会进入星宿海商盟的地界。

这是精灵的国度,也是淑娜渴盼一行的地方。

既然顺路,瑭雷自然要满足她这小小的愿望,顺便也来看看老朋友。

“不过淑娜……”

瑭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边,“嘎吱嘎吱”的踩着落叶和枯枝,道:“我的记忆中,生活在这里的都是金精灵和月精灵,没有你们海精灵一族,你为什么这么想来?”

“瑞克主人来过精灵国度?”淑娜信手摆弄着佩剑,道:“精灵一族在大陆上本就势弱,干嘛还要再分彼此呢?”

这里让人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她早已摘下守秘者面具,露出尖尖的长耳,回复本来清丽绝俗的容颜。

林木萧萧,北国的寒风越吹越冷,让淑娜俏丽无帱的面庞上挂满寒霜。

“咦?有你这种想法的精灵可真不多啊。这道理是凯恩那老家伙教你的?”瑭雷颇感意外,顿时对淑娜刮目相看,道:“我当然来过,来过不知道多少次呢,不然怎么会认识路?”

“大长老确实这么说过,不过我们从前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只知道维护梵特斯的传统,那时候哪能理解大长老的远见卓识?”

女精灵黯然道:“可是和你一起在大陆上游历,我已经看到了人类世界的繁华,看到他们军容的鼎盛,就连我们精灵族一向引以为傲的魔法造诣,也早已毫无优势可言。

“他们实在太强大了,而且还在不断变强,唉……要不是人类忙着自相残杀,哪还有我们的乐土?”说罢心中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这些话,你可千万别到精灵森林里面去说。”

瑭雷闻言不禁一声苦笑,道:“你们精灵最重视传统,而且绝大部分都喜欢将自己封闭起来,固执己见、不知变通。

“如果听到你的话,他们会把你当成异类看的。”说罢连连摇头,似是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没有你说得这么不堪吧?”

淑娜横了瑭雷不服气的一眼,反驳道:“我们精灵一族只是崇尚美德,对邪恶的事务特别憎恨而已。

“我在梵特斯生活了一百二十六年,怎么没有察觉到族人们的固执呢?”

“哈——”瑭雷顿时开怀大笑,道:“这当然是因为……有个人是他们当中最固执的一个喽。”

“你讨厌啦!”

女精灵又羞又气,粉拳雨点般的落在瑭雷宽厚的背上。

正在这时,远方的森林中忽然传来一串嘈杂的声音,惊起一天飞鸟,兵刃磕碰之声由远及近。

随着一声清越的嘶鸣,一匹银色飞马振翅高飞,冲破一个个巨大树冠的重重阻挠飞向天空。

瑭雷运起“千里眼”仔细一扫,立刻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眉头顿时一皱,露出思索的神情,然后低喝道:“淑娜,把那匹飞马给我射下来!注意别射到马上的人,这家伙好面熟。”

“啊?是!”女精灵立刻摘下角弓,将弓弦拉满,可她瞄着飞马却又一阵犹豫,迟迟不肯放箭。

“那个矮人是一个精灵偷猎者,奴隶贩子!”瑭雷知道淑娜肯定是在心疼那匹矫健的银色飞马,连忙道:“他就要跑掉了。”

精灵族的领地中也能见到飞马和独角兽的身影,他们像朋友一样共同生活,相互间早已建立起恒久的友谊。

弓拉如满月,箭走似流星,瑭雷话音未落,银色飞马已经一声哀鸣,痛苦不堪的栽向树冠,翅膀上鲜血淋漓。

淑娜黯然收起弓箭,面上殊无喜色,疑惑道:“纯洁的飞马怎么会为可耻的奴隶贩子所用?”

“看吧!重视传统且喜欢固执己见的人来了。”瑭雷见丛林间跳跃着一道道敏捷的身影,连忙一拉淑娜的纤手。

这一次淑娜忘了挣脱,因为一个个冰冷的箭尖已将她和瑭雷锁定,她的同族们,超过十个俊美的精灵正用愤怒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嗨,这次是我沾你的光了,没有看到你的话,我肯定已经被当成入侵者射成了刺猬。”

瑭雷彷佛嗅不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旁若无人的对淑娜道:“他们不去寻找那个奴隶贩子,围着咱们干什么?”

“明知故问!”淑娜没好气的道。

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对柔荑已被瑭雷白白攥了半天,连忙一抽却没有挣脱,不禁脸上一红。

正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精灵忽然越众而出,警惕的道:“暮野之森不欢迎异族。说明来意,否则你们会为擅闯暮野之森付出代价!”

“哦?难道我不是精灵么?怎么能叫擅闯?”淑娜连忙朗声说道。

她心中不悦,但仍然走上一步,双手在胸前交叉,行了一个标准的精灵礼节,道:“朋友们,请放下你们的刀剑,我们没有恶意。”

“你还记得自己是个精灵?”

说话间,丛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怒喝,然后一个矫健的身影三纵两跃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个成熟而秀美的女精灵,佩戴着精灵主神科塞隆的圣徽,身穿镂空的精致胸甲,笼罩住火辣的双峰,显得热力十足。

她一对翦水双瞳愤怒的注视着淑娜,大义凛然的道:“竟然用残忍的利箭射伤无辜而善良的飞马,你不配作一个精灵!我们月精灵一族不欢迎你。”

然后对她身后的精灵道:“快去叫大长老,可怜的飞马还有救。至于这两个人也不能放走,等大长老来了之后再说吧!”

众人这时才注意到女精灵的手中还提着一个瘦小的矮人。

淑娜被人不分青红皂白一通辱骂,不禁大感委屈,她求助似的回头看了看瑭雷,却见他面上挂着揶揄的笑容,顿时感到一阵气苦,眼眶中泪光晶莹。

瑭雷见状连忙将她拉到身后,踏上一步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这一箭,应该非常精确的射中了飞马的翅膀,却没伤到其它部位吧?”

“啊?那又怎么样?”

女精灵没想到这个人类忽然聊起细节,秀眉一挑,道:“总之伤害飞马就是不对,难道她的老师在教导弓箭的时候,没有说过我们精灵一族的箭是射向敌人的吗?她的箭已经让她背叛了精灵的身分。”

“我想各位都是弓箭方面的好手,那么请问各位,在那么高那么远的距离上,为了阻止飞马逃逸,你们是选择射它上下搧动的双翅呢?还是其它地方?”

瑭雷忽然变得正经起来,道:“如果不选择双翅的话,恐怕只有命中一些致命的部位,才能让飞马无法逃逸吧?”

“我们根本不会将箭射向飞马,所以你的问题根本不成立!”女精灵不屑一顾的道,瑭雷顿时为之气结,心中暗自评价道:“胸大无脑。”

还好这女精灵并不代表精灵一族的平均智力,那个高大的精灵几乎同时说道:“当然不会选择翅膀。翅膀动来动去的,轨迹复杂,太难射中了。”

“说得太对了,所以淑娜的箭恰恰说明了她的善良和对飞马的爱护。她宁可选择难度更大的翅膀,也不愿意去射胸腹致命的部位。”瑭雷一针见血的道。

然后将目光转向被女精灵提在手中的矮人,道:“你们追出迷雾结界,难道不是为了来抓他的么?为了不伤害飞马,就宁肯让他逃走也不放箭?”

此时那萎靡不振的矮人正好抬头,他一眼看到瑭雷,嘴巴顿时张的老大,面上满是震惊。

不料女精灵也在冷笑着看着他,手腕一抖,将他“砰”的一声掼在地上,然后从他身上取下一枚刻着精灵头像的肩章。

看着这枚肩章,所有精灵的眼中都露出仇恨的目光。那肩章代表着臭名昭着的捕奴团“精灵之家”,这是个温馨的名字,却属于一个专门捕捉精灵进行奴隶交易的团伙。

“咳咳咳,塔费斯奥大人,救救我。”矮人奋力将嘴里的泥巴吐掉,立刻一阵手刨脚蹬,女精灵立刻从腰间拔出骑士剑,恶狠狠的一剑柄敲在矮人的脑壳上,其它精灵也全都露出警惕的神色。

“哦?你竟然认识我的叔叔?”

瑭雷闻言,立刻装出一副惊讶莫名的神色,道:“他都有三十年没有在大陆上走动了。”

然后朝精灵们一摊手,无奈的道:“嗨,别紧张。是我的朋友淑娜把他射下来的,你们难道忘记了?”

矮人闻言眼前一黑,登时晕倒在地。

正在这时,丛林中传来一串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新月,发生了什么事?入侵者抓到了没有?”

树丛哗啦啦的左右分开,露出一个高达三公尺的树妖战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精灵坐在树妖战士的肩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女精灵新月立刻跳上树妖的肩头,崇敬的道:“不但抓到那个矮人,还抓到另外两个可疑的家伙。”

说罢一指瑭雷和淑娜,述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树妖战士那粗糙的树皮上捆着六个人类佣兵,他们一个个都被坚韧的树藤绑得痛苦不堪。

矮人看到同伴们凄惨的下场后不由得一龇牙,痛哭流涕的道:“这位仁慈的先生,请你看在塔费斯奥大人的面子上,救救我,呜呜呜。”

第九集 魔龙晶核 本集简介

满怀希望来到暮野之森的淑娜,却因为一场偷猎者的冲突,处处遭到族人的排挤,而身为契约主人的瑭雷,更被视为挑战精灵尊严的大恶魔!唉,这趟“返乡”之旅,看来并不怎么愉快啊……

仗着精灵幻界里的老相好——双头美女龙,瑭雷在精灵族里好吃好住,闲来无事还可以调戏女精灵,险些气疯老族长,只是他没料到,精灵族的浩劫,也跟着他的脚步悄悄来到……

……

第九集 魔龙晶核 第一章 神惑

青翠的树叶上,挂着几滴晶莹的露水,清新的空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一声嘶鸣,那匹被淑娜射落的银色飞马,已经完好如初,矫健地飞入林间空地,足见精灵长老的神术高超。

矮人的话让精灵长老非常意外,浑浊的目光不由得望向瑭雷和淑娜,手中先知之杖放出柔和的微光。

一看之下,他慈祥的面容忽然变得冷峻起来,惊讶道:“可怜的孩子,我看到了什么?海精灵,难道你已经成了契约生物?是哪个恶魔逼迫你?”

精灵长老盯着淑娜光洁的额头。

瑭雷心中一惊,暗道老鬼不简单,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能看出来。

精灵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淑娜,好像在说:“你真是精灵一族的耻辱!”

这种目光比刀子还要锋利,淑娜看到族人们的责备和鄙夷,顿时感到心被剜了一下,自卑和羞愧的感觉梗在咽喉。

她忽然发现,不知何时纤手已被瑭雷握在掌中,掌心传来的热力,像丝丝暖流温暖着心田;她知道瑭雷就在身后,像个安全的避风港,请看小说网-整理又像坚实的后盾。

瑭雷见淑娜满是委屈,心中大为光火,正要准备给这群可恶的精灵一点教训之际,忽见淑娜抽出纤手,踏上一步。

“不错,我是瑞克主人最没用的仆人。如果你们认为这是一种耻辱……那么我愿意将这分耻辱延续下去。”

她的勇气很快消磨殆尽,最终变得声如蚊蚋,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淑娜……”

瑭雷闻言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当场。这是一个忽然来临的惊喜,反倒令人不可思议。

瑭雷不敢相信地看着淑娜靓丽的侧影,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他喃喃道:“这不是真的吧?你不需要说这种话来骗我,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会还给你自由。”

淑娜的耳根微微发红,报以羞怯的一笑,依旧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稍动。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到林间,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瑭雷只觉得,世界一下子变得特别美好,胸膛中滚动着一股幸福的火焰,怔怔的盯着女精灵陀红的侧脸,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感到这种幸福,精灵长老的目光复杂而严峻,两道苍眉几乎绞在一起。

女精灵新月的双目中更是充满惋惜,默默的对同伴们道:“看,进入人类世界,会让纯洁的精灵变得堕落,丧失伟大的主神科塞隆赐予我们的高贵的心。”

接着,她又戟指瑭雷,愤然道:“他!那个卑鄙的恶魔污染了纯洁的灵魂!难怪淑娜会将箭尖指向飞马!”

“喂喂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瑭雷的心情格外的好,忍不住撩拨道:“新月小姐,从刚才开始,你似乎就过于激动了。

“不要这么急于表现自己,如果有人像这样跳出来贬低别人,那就说明她嫉妒了。”

说罢,他还朝女精灵眨眨眼睛。

“你!”

女精灵登时满面怒容,当着德高望重的精灵长老却又不好放肆,只能恨恨的盯着这个不知羞耻的人类剑士,小声嘟囔。

“去作人类的奴仆,那还不把我们精灵一族的秘密全都泄漏干净啊?”

“好啦好啦,新月,赶快把他们都带回部落吧!我们离开精灵幻界实在太远了。”

精灵长老对新月的抱怨充耳不闻,用手中贤者之杖指了指矮人,一束白光当即罩在矮人身上。

接着,他捻着胡须,目光炯炯,道:“至于你们两位……我是月影部族的祭司安普洛。海洋剑士阁下,请原谅我的失礼,尚未请教你们的来意。另外,你似乎是这些偷猎者的旧识?”

他的目光如深潭,用审慎的眼神看着瑭雷。

“我们的来意?”

见精灵长老一口道破自己的实力,瑭雷当下不动声色的道:“尊敬的长老大人,我们来自常青森林,路过暮野之森,于是淑娜想来看看传说中精灵的国度,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请放下你们的刀剑吧,我是精灵一族的朋友,淑娜更不可能有任何恶意。”

见精灵们不置可否,他瞄了一眼狼狈的矮人,继续说道:“至于他们?天晓得他们是谁,当然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你所见,是我要淑娜把他射下来的,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同伙?”

“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