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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孽龙在天》》 · 思玄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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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锐利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高大的恶魔领主身上,滚滚剑气不断地冲往战刀,撞成细碎的浪花四散纷飞。

锯齿战刀坚如盘石,而短剑也如同潮水般生生不息,前一波潮水刚刚碎成水花,后一个浪头已经跟上,彷佛永无止境。

“我明白了!”战斗中的莱维马丘斯忽然发出一声响彻地底世界的呐喊,怒吼道:“原来你的身上,早就有更恶毒的诅咒了!”

他奇怪的瞟了“摇摇欲坠”的瑭雷一眼,多头鞭快速的挥动着,放出道道火舌,大吼道:“让我看看这是什么诅咒……暗夜中滴血的身影,冥月下哭泣的精灵,哈哈哈!这是血之叹息,是深渊恶魔也无法掌握的邪恶诅咒,只有更卑鄙而狡诈的黑暗精灵,才能在取悦他们那邪恶的女神时,获得这阴险的咒语!”

罗德忽然站定,短剑分毫不让的迎向巨大的战刀,刀剑无声无息的相交,旋即爆出苍雷般的鸣响,无处宣泄的斗气在刀剑的锋刃之间亮起,炸成眩目的光团,一半是白炽,一半是浓黑。

似乎见到什么特别令人兴奋的事情,莱维马丘斯一击而退,横刀傲立,轻蔑地低头道:“愚蠢的人类,原来你早已陷入永恒的牢笼,只有黑暗精灵恶臭的灵魂,才能暂时压制住诅咒的力量。

“看看吧!你的同伴即将倒下,火焰也将不再燃烧,那时,你还怎样对抗我的魔力?你们,都得死!”

“不错,这正是艾伦大陆最邪恶的诅咒,血之叹息。你的诅咒虽然发作了,但是不起作用。”罗德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

扭头看了看仍在“摇摇欲坠”的瑭雷,罗德心道:“瑞克,真抱歉骗了你们,你手中的不是普通兽骨,而是黑暗精灵的遗骸。”

艾伦大陆的民众,对传说中的黑暗精灵有种本能的恐惧和厌恶,如果莉莉他们知道真相,肯定会马上把那块兽骨毁去。

彷佛被诅咒的人和他毫无关系,初一接战,罗德便靠着出其不意抢到上风,他的短剑自始至终飞舞不停,被他扬起的劲风更加狂暴而肆虐,似乎是在宣泄着他胸中的怒意。

“黑暗精灵的火焰即将熄灭,因此,在火焰熄灭之前,我一定要将你赶回罪恶的深渊!”

他的嗓音猛的拔高,怒吼声竟分毫不逊于面前高大的恶魔领主,灰袍随着怒喝之声不住鼓荡,快捷无伦的身影也越发迅疾,剑势翻涌,如狂风暴雨般扑向对手。

传说记载,来自深渊的恶魔,即使被人格杀于地表,也很难将其完全摧毁,至多百年之后,强悍的恶魔仍然会在深渊之中重生,这点倒是和巫妖有些相似。

要想彻底毁灭恶魔,只有完全摧毁他们强大的灵魂,或者直接在险恶的深渊世界中将其斩杀,因此对于地表住民来说,比较有效的办法,反而是将其封印,而不是绞杀。

当然,被逐回深渊的恶魔也不是全无损失,在深渊世界中,实力代表一切,恶魔即使重生,实力也会大损,甚至有降阶的可能。

白炽的斗气绽放出绚丽的光华,在战场中心卷起阵阵狂风,一时之间,溶洞中人影重重,恶魔领主身前身后全是灰袍残影,雪亮的剑光和黑焰、青芒交织在一起,令人为之眩目。

罗德早已看到不支倒地的雷帝斯,也看到“摇摇欲坠”的瑭雷和他手中的火炬,可这不但没有让他丧失信心,反而激起他久未燃烧的斗志,让他的斗气攀升到极限,他的灵魂和意志正在与时间赛跑,耳中似乎已经听到时间巨人那追在身后的脚步,但他的剑却绝不停留。

战刀和多头鞭舞得密不透风,却总是差一点而无法阻止对手的步伐,刀剑无数次触碰,爆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对手的身影依旧矫健有力。

胜负的天平,随着罗德的疯狂进攻急遽倾斜着。

莱维马丘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忍不住怒吼连连,他血红的双眼不时瞟向浑身战栗的瑭雷,气得大声咆哮,再战下去他都要支持不住了,这个该死的人类只能依墙而立,连站都站不稳,凭什么过了这么久还不倒下?

“难不成……他没有中咒?”莱维马丘斯心中一惊。

显而易见对手也有飞行的能力,而且速度比他快,因此他更加不敢飞上天空。最可怕的是,就算是毫无花巧的硬碰硬,他堂堂的恶魔领主也仅能稍占上风,即便觅得反击的空隙也无济于事。

此时此刻,莱维马丘斯做梦都想强行冲出包围圈,一刀解决掉那个举着火把的蚂蚁,可是他不敢!

多头鞭漆黑的火舌只能略微阻挡对手前进,很快就会被罡风吹散,这让他根本无法贸然行动,只得不住盘旋着守护自己的阵地,不给对手更多伤害自己的空隙。

他密布全身的坚硬鳞片,在对手快疾无伦的短剑之下,几乎起不到丝毫作用,那已实质化的斗气如狂风、似利刃,稍微扫中都会被搧得黑鳞乱飞,一旦短剑及体,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也必然有成片的皮肉带着四溅的黑血飞出。

莱维马丘斯猛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狂吼,如同半空中起个霹雳,战刀刀背上的宝石接连亮起,犹如一抹青色的烈焰从刀柄燃至刀尖。

“砰!”

他脚下的浓黑烈焰随之大涨,好像无形的护甲笼罩全身,火焰的高温烧得他周身的空气不住扭曲,火焰的颜色更黑更纯,远非先前多头鞭喷射的黑焰可比,在这直欲撕毁一切的邪恶气息下,连罗德的身影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高热的火舌吞吐着,阻挡住暴怒的风,这充满毁灭力量将附近的岩石瞬间化为飞灰,地面为之凹陷,张扬的魔焰甚至让罗德不敢轻易接近,被迫转为守势。

虽然他早已抢得上风,可胜负仍然在毫厘之间,此刻谁能给对手决定性的一击,便能结束战斗。

纯论攻击力,莱维马丘斯尚且领先一筹,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之境,眼见对手一副端出最终奥义的架式,他又岂能不谨慎应对?

这纯正的魔焰得自毁灭的深渊,被大恶魔带到幽暗地域,已经不屈地燃烧了上千年,每一分能量的耗散都无从弥补,因此更加显得珍贵。

凭借着魔焰的震慑力,莱维马丘斯终于挣得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双目紧紧盯着罗德,浑身黑焰大涨,紧接着快速念出一串邪恶的咒语,一声厉啸,长刀一指,刀锋所向,正是他看也不看一眼的瑭雷。

“不好!”

罗德一下子没料到对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虚张声势下,一个眼神就骗了自己,首次露出错愕的神色,飞身划过一道曲折奥妙的弧线,挡在大恶魔与瑭雷之间,无奈鞭长莫及,青光早已闪过,瑭雷已被一朵熊熊燃烧着的黑云笼罩。

“哈哈哈!”莱维马丘斯扬起锯齿战刀,嚣张地大笑着。

他心想,也许是被半兽人挡住了诅咒之光,也许是离得足够远,才恰好被那幸运而又狡猾的小子赶上,这才让他逃过一劫,然后阴险的装出竭力抵抗诅咒的样子,才骗过自己,一定是这样!

可是这又怎么能逃过自己洞悉一切的双眼?由于距离太远,发自多头鞭的火焰无法触及那该死的人类,这才让他无可奈何,这一次,就让他彻底熔化在来自黑暗深渊那诅咒的烈焰之下吧!

“哎呀呀,罗德你这家伙愣什么!加油上啊!”

瑭雷摇旗呐喊、站脚助威的声音,忽然从剧烈燃烧的黑云中传出,声脉平和一如往日,看热闹的心情昭然若揭,更加重要的是,扑鼻的恶臭仍在不住散发。

罗德的精神一振,短剑上重新闪耀起斗气的光华。

莱维马丘斯不可置信的盯着诅咒之火,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最黑暗、最邪恶的诅咒和烈火,仍然不能将那卑微的灵魂化为灰烬?

能省则省,见避火珠可以迫开这些险恶的烈火,瑭雷终于松了口气,将容纳着退魔领域的珍贵卷轴塞回虚空戒指中,重新将燃烧着的骨头挪远了些;至于那些所谓的诅咒,由于属于灵魂魔法,对他来说尚未构成威胁。

罗德的身分已经呼之欲出了,瑭雷看了看这个一直伪装着自己的家伙,不由得撇了撇嘴,心中暗道:“难道这就是那个叫嚣着要给老子放血的家伙?有点门道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能有这般强大实力的人类武者,只有传说中的暴风剑圣塔洛斯,这招牌式的战法更无法隐瞒其身分。

诸如山岚剑圣乔安娜、审判之剑提尔等人,斗气或者能和塔洛斯一较高下,这神出鬼没的身手却绝对让人望尘莫及。

“可是,这不大可能啊!”瑭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塔洛斯成名已经将近六十年,计算年岁,这位大名鼎鼎的暴风剑圣,怎么也有七十五岁以上,这罗德……难道不是塔洛斯,而是他的弟子还是什么人?

就在瑭雷一闪念的工夫,战场上再起波澜。

莱维马丘斯似乎在一连串的打击下失去了耐心,仗着有珍贵而纯正的深渊魔焰护体,悍然冲向挡在面前的灰袍人。

这代表着毁灭和终结的火焰,有着无可抵御的高热,就算是深渊领主,若不能做到对火免疫,也绝无操纵它们的可能。

罗德也不敢直接触碰这高热的黑焰,哪怕他已经看清那仅仅是一团魔焰,但他不能后退,因为他的身后,就是瘫倒在地的雷帝斯与瑭雷。

刹那间,他的双目中变得一片洁白,短剑的锋刃见风就长,瞬间拉长一公尺余,但此时若是仔细分辨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兵器变形的结果,而是纯由斗气凝结成的剑锋。

“叮!”

斗气凝成的利剑,刺穿了莱维马丘斯的护体魔焰,被他的锯齿战刀架个正着,刀剑相接处,迅速燃起绚丽的火花,裹在浓黑的深渊魔焰中显得分外妖异。

罗德的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两道浓眉拧成一团,他的斗气被这充满毁灭力量的魔焰迅速侵蚀着,当然同样消融的还有魔焰本身。

可莱维马丘斯却露出邪恶的笑容,操纵火焰正是他的拿手好戏,这魔焰不但可以护体,还可以伤敌!

静静垂在莱维马丘斯身侧的多头鞭,忽然疯狂地嘶叫起来,十几颗蛇头纷纷昂起,一同张开狰狞大口,血腥之气喷薄而出。

这一次,蛇头的口中并没有喷出黑色的火焰,这十几颗蛇头喷出的,是整团纯黑色的深渊魔焰。

莱维马丘斯的双眼更红了,肆虐的毁灭之焰掠过斗气凝成的长剑,快疾无伦的冲向对手。

这是千真万确的烈火,并非投机取巧的诅咒,即使那闪亮的斗气被魔焰扫过,也会顿时失去光泽,哪怕是神明的化身,站在那里也要烧掉一层皮了吧?

“古吞阿达民!”

被突袭而至的深渊魔焰裹得严严实实的罗德,忽然喊出一串古怪的词汇,火花中,那闪着斗气的身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纯黑色的毁灭之焰,在他刚刚所处之地“轰”的一声爆炸,酷烈的火舌四处喷射,一股黑色火云冲天而起。

溶洞顶上,倒垂的钟乳石笋被炸得左摇右晃,最长的那根甚至“喀嚓”一声从中断折,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一时间山摇地动、石块乱飞,刚猛的气流,甚至将不远处的雷帝斯从颤抖着的地面上掀在半空中,翻滚着摔在瑭雷面前。

事起突然,混乱中的莱维马丘斯见对手人影一闪便突然消失,顿时措手不及,正要有所行动之际,忽听身后一个声音轻轻道:“忘记告诉你,其实我是一个魔法师,很不错的魔法师。”

山穷水尽的感觉,首次充塞在莱维马丘斯的脑海,不等他有所动作,背心忽然一疼,愕然下望,立刻发现胸前多出一截闪耀着白炽灵光的剑尖。

在莱维马丘斯绝望的咆哮声中,罗德收回由斗气凝成的剑锋,轻盈的一让,避开对手最后的反击。

莱维马丘斯心有不甘地怒吼着,全身不住冒着黑烟,胸前透明的窟窿清晰可见,他摇摇晃晃的指着瑭雷道:“卑鄙的人类!没有深渊的烈焰,我无从发挥全部的力量,这一次你赢了!”

说话间,他的身影逐渐在黑烟中缩小、消融,扭曲着挣扎道:“如果不是我的仆从不明不白的浪费掉,你的火炬早已熄灭,你根本就赢不了!”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罗德徐徐说道。

黑烟飘上半空,慢慢消散,溶洞中已经没有了恶魔的踪影。

“瑞克。”他扫视四周,忽然说道:“你的镇定与胆识谋略,和你的实力很不符啊!要是我在和你实力相当时,也有你这分定力……”

“什……什么?我?我没做什么吧?”瑭雷闻言一惊,还以为罗德看出了什么,赶紧岔开话题道:“对了,你又是谁?”

“别紧张,你做的相当好。只有大地级斗气的剑士,在大恶魔的威压下,能够一直保持清醒已经很难能可贵了,你竟然还能为我加油助威。”罗德微笑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法继续隐瞒,不错,我就是塔洛斯。”

“那是因为我站在您的身后嘛!”瑭雷赶快藏起愧色道。

其实他这么从容而镇定并非无因,借着龙泪戒指的五行神力,他可以使用土遁之术,自始至终自保脱身都不会任何问题,否则的话,一个传送门就得让他三思而后行。

不过可能由于这个世界的环境不同,在神州时可以轻易用出的五行遁术,在这里却要消耗数量庞大的神力,而他戒指中的神力有限,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出此下策。

“塔洛斯!”

瑭雷身后传出几声惊呼,安杰丽娜领着二位兄妹出现在洞口,六只眼睛盯着他一阵猛看。

“嗨。”塔洛斯似乎受不了这种眼神,颇为狼狈的道:“塔洛斯并不是怪兽。”见他们恢复正常,这才石破天惊的对瑭雷道:“瑞克,你有没有兴趣传承我的剑术?”

“啊?”安杰丽娜三人再度惊呼。

瑭雷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的道:“你是说,做我的老师?”

“是啊,别看我长相年轻,其实我今年已经七十八岁了,足以当你老师的老师。”塔洛斯笑咪咪的说道。

“我的剑术,需要剑士极度冷静,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你刚才也该看到了,那就好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需要极大的定力和胆量。你的表现令人惊讶,正好适合我这一派的武技。”

“很遗憾,我没有兴趣。”瑭雷的回答令人震惊。

这么一会工夫,安杰丽娜的脸色已经来回变了几次,见瑭雷这么不识好歹,着急道:“瑞克,这可是大陆第一剑圣啊!稍微点拨你一下,你都……”

“笑话!审判之剑提尔是我的好朋友,我不缺人点拨。”瑭雷一脸无所谓:“我是龙骑士,难道你们忘记了?”

第三集 伊人再现 第二章 故旧重逢

“你果然是暴风剑圣塔洛斯!”

雷帝斯终于从诅咒中醒来,睁眼后立刻迫不及待的大叫道,却发现眼前繁星满天,自己已经回到地表,身旁众人正唧唧喳喳说话不休。

见众人“刷拉”一下掉头,一齐用鄙视的眼光看着自己,他立刻不自然的讪笑道:“兽神保佑!我竟然还活着!”

瑭雷和莉莉当即停止斗嘴,面色不善的把他夹在中间,瑭雷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知道恶魔宝藏的?”

莉莉则问道:“为什么你比我们提前这么多天进入地底,却和我们同时找到大恶魔?”

“塔洛斯呢?”雷帝斯面上的笑容忽然凝结,不答反问。

夜风袭袭,月明如昼,他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灰袍人的身影。

“走了。”安杰丽娜面色古怪的走上前来,盯着雷帝斯一阵猛看。

“走……走了?”雷帝斯立刻窜起来老高,四下张望:“走了多久?他往哪里走的?圣骨呢?”

“当然在他身上。”安杰丽娜冷冷的道:“不过,就算你能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呢?”

“这……说的也是。”想起暴风剑圣鬼魅般的身影,和足以对抗大恶魔的斗气,雷帝斯不由得一阵气馁,心中一下子空荡荡的颇不好受。

被女剑士灼灼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五官尚在,脸上并没长出花来,不由得道:“安……安杰丽娜小姐,我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我忽然发现,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安杰丽娜讽刺道,说罢哼了一声,故意不看瑭雷,望着山崖下的密林道:“只有我像个傻瓜一样,陪着你们跑东跑西!”

“嗨,别这么说。”瑭雷走上前去柔声道:“他们怎么会存心欺骗你呢?只是有些事情不好明说罢了。”

眼珠一转,雷帝斯再度摆出那副憨憨的样子道:“瑞克先生说的对,比如我就有不能说的苦衷。实不相瞒,我是昆塔纳兽人一族族长的儿子,与你们人类不同,即便是族长的儿子,也必须用荣耀和功绩来证明自己的继承权。取回我族的圣物,是大长老对我的考验。”

说罢,他伸手入怀,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卷羊皮纸,一脸诚恳的道:“这对我来说当然是秘密,不过,我当时真的不该对朋友隐瞒,对不起。至于为什么我耽误了这么多天,嘿嘿!我可没有火把,只能靠斗气的光芒找寻道路,当然慢了!”

“不应该隐瞒?”瑭雷心中暗骂:“鬼才信你的话!这奸诈的家伙装睡时,怎么不想想把你救下来的‘朋友’?”

不过,经过舍生忘死的战斗,又一起从恶魔脚下爬回来,瑭雷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很难再对雷帝斯怒目相向。

见瑭雷面色不愉,沉吟不语,安杰丽娜“哼”的一声接过羊皮纸,面色立刻一凝,低头看过之后,随手交给莉莉,对雷帝斯道:“圣骨是你族的圣物?那个恶魔不是说,这个什么圣骨,是二百年前一个巴恩牧师送给他的吗?”

这并不是他们那张藏宝图的下半部分,而是另外一张完整的羊皮纸,详细记载着诗歌和完整的咒语,不过没有标明宝藏到底在星光山脉的哪一处,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加特殊的地方。

“什么恶魔的宝藏!简直就是骗人的东西!”莉莉仔细看着两张羊皮纸,恨恨的道,似乎想起了伤心之事。

“咦?雷帝斯叔叔这张羊皮纸是哪里来的?”艾里凑上前来,拿着莉莉的藏宝图两相对照。

“是我们的大长老交给我的。”雷帝斯憨厚的回答:“大长老只告诉我,这藏宝图事关我族圣物,其它的我与你们知道的一样多。怎么?难道这宝藏……”

“别提了!”艾里也是一脸气闷道:“恶魔倒是看见不少,连宝藏的影子都没找到!”

而莉莉更是直接用幽怨的眼神扫视瑭雷,如果当时没有名重天下的塔洛斯在场,她一定会怀疑,是不是此人独吞了财宝。

“这话就不对了,对你们来说,这是难得的经历呀!”见莉莉双眼中都是看骗子的眼神,瑭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大大咧咧的道:“像你们这个年龄的冒险者,有几个能够看到真正的深渊恶魔?”

“那块所谓的圣骨,有可能是塔洛斯破解自身诅咒的关键,因此被他拿走了,不过暴风剑圣仍然留给你一个机会,五天后,郎塞德西狮鹫谷,他会在正午出现。”

“为什么是正午?”

雷帝斯对他们提到的时间表示不解,瑭雷当即给他一个暴栗道:“冥月下哭泣的精灵……看来这次你不是装睡。”

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安杰丽娜忍住笑道:“你不是说,就算是塔洛斯,第一招如果赢不了你,也一样会败在你的手下吗?他给你这个机会。”

雷帝斯听得脊背发寒,由于兽族天生的直觉,他早已真切感到罗德的与众不同,不过那时哪能因此确定这就是塔洛斯?塔洛斯的战法,是所有力战之雄的克星,他自己刀法玄妙,但能否碰得着对方,却是一个大问题。

三天后,瑭雷一行终于走出星光山脉,再度回到郎塞德城外的宽敞官道上,半兽人则留在山中,等待暴风剑圣塔洛斯。

虽然初时有些心怯,可论实力,雷帝斯也只是略逊一筹,兽族历来悍勇,连深渊恶魔都敢于正面叫阵,这片大陆上还有什么他不敢挑战的存在呢?更何况,塔洛斯的秘密对他们几人来说,已不再是秘密了。

莉莉的心情非常复杂,圣殿骑士死而复生之事再度成谜。

雷帝斯指天发誓,死在他刀下的就是梅耶尔,相貌可以假扮,可武技和斗气绝对假扮不来,至于孪生兄弟之说更是无稽之谈,如果不是要等那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塔洛斯,他一定要回郎塞德看个明白。

“就算是传说中的复活神术,尸体不完整的话,也不可能见效啊!”安杰丽娜唠叨了一路,直到此刻仍然意犹未尽,见瑭雷三人全都无动于衷,不由得抱怨道:“你们几个有没有在听呀?”

“最近遇到的新鲜事太多,随便碰上个人,就是大陆第一强者;随便追一个人,转眼就变成巨龙骑士,哼!”安杰丽娜仍未释怀:“你们光明教派那点小事,已经无法让人产生兴趣了!”

“今天是什么节日?”走在前面的瑭雷忽然说道。

说话间,郎塞德的城门已经遥遥在望,出乎意料的是,昔日已是熙熙攘攘的城门,今天更是夸张,城头上彩旗飘扬,城门外人头窜涌,上千人穿着节日的盛装,远远望去,喜气洋洋。

“节日?”莉莉也看到郎塞德的城门,探头探脑间忽然惊愕道:“安科纳大主祭?”

聚集在城门外的人群忽然雁翅排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安科纳披着一身圣洁的神官法袍,缓步来到城门之外,一头金发如阳光般灿烂。

一个满面堆笑的中年胖子陪伴在他的身旁,一阵手舞足蹈,后面跟了十几名高官显贵,一枚枚彰显身分的勋章,在人群中异常耀眼。

“那个胖子是谁?”安杰丽娜一马当先带领三人走近人群,微微嘲讽道:“他们不是来欢迎我们的吧?”

“郎塞德城城主,费尔南德斯侯爵。”瑭雷随口应道:“也说不定呢?咱们可是驱逐深渊恶魔的大英雄!”

虽然他并没见过这位城主大人,不过却对这位贪财好色而又精明强干的城主有所耳闻。

任用这位城主和商人们打交道正是得其所哉,在这个商业重镇,正好能够发挥他的长处,而冬月王国的政教之争,并没有维森特帝国那么严重,这方面并不难处理。

当然了,面对北地宗教的最高领袖安科纳大主祭,即使是冬月国王老威廉在此,也得礼让三分,更遑论这个胖子。

显然人群并不打算欢迎风尘仆仆的屠魔英雄们,宽敞的官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除了安科纳大主祭看到莉莉后点头示意外,根本无人喝采。

“艾德雷?”瑭雷诧异地在人群中发现了半身人低矮的身影,立刻身不由主地凑过去道:“老友啊,你竟然也在这里?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由于人群的阻隔,矮小的半身人刚才并未看到瑭雷的身影,此时一见,顿时来了精神,眼底泛起一片血红,“蹭”的一声蹦起老高,揪住他的衣带,又尖又细的大叫道:“我的宝剑!快把我的宝剑给我!”

一时间人人侧目,远处的费尔南德斯不觉皱了皱眉,看样子对这骚乱相当不满。

梅耶尔不知道从哪里闪身而出,待看清是瑭雷和艾德雷,不由得一愣,眉毛一挑说道:“原来是您!怎么,您不知道吗?我们正准备迎接莱德利王子的归来。”

说罢,他扫视一行四个冒险者,思忖片刻,哼了一声:“可否冒昧的问一下,您们这些天到哪里去了呢?”

虽然没有任何表示,可是瑭雷分明从他身上感到强烈的敌意。

“大概是莉莉打小报告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吧?”他心中暗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梅耶尔自然不会对他表示任何的友好。

“等等!”瑭雷的脑子突然一滞,莱德利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似乎是个令人讨厌的名字,不久之前才听到过。

正在他发愣的当口,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瑭雷连忙循声望去,远处的山脚下已经出现一列车队,缓缓开向郎塞德城。

两匹骏马走在队列最前方,高大的白马上端坐着冬月二王子莱德利,头顶上的金冠昭示着他尊贵的身分。他的笑容开朗,举止潇洒,正彬彬有礼的和身旁的女士谈笑着,洁白的袍服上点缀着一块块宝石,闪耀着夺目的光华。

一匹全身枣红色的骏马,若即若离的跟随在白马旁边,马背上的姑娘身材修长,头戴面纱,披着一袭清新淡雅的青纱衣,衣袂随风飘荡,如同笼罩在烟幻中,让人感到那么不真切。配着座下骏马,她就彷佛雅致的青莲生长在一朵火云上,越发冰清玉洁。

“赞美卢山达的光辉。”人群中的晨曦信徒们热情洋溢的赞颂道。

也有人大声高呼:“小王子终于找到了挚爱,祝福他们!万岁!”然后纷纷将鲜花扔上天空,一时间纷乱非常。

艾德雷不由自主的松开手,正要跟着起哄,忽然发现瑭雷神色有异。

王子俊郎而潇洒,公主更像冰山雪莲一样优雅,宛如一对璧人。

瑭雷听着潮水般的欢呼声,面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无比,脑中一片空白。他的双目中流动着复杂的神色,直勾勾的望着前方,眼中说不清是惊疑、惧怕、失望、愤怒、嫉妒……还有一抹温柔。

翻身下马,莱德利王子快步走到安科纳大主祭的跟前,亲热的叫了一声“教父老爹”,然后说着什么,费尔南德斯立刻上前,脸上挂满谄媚的笑容。

欢呼声此起彼伏,传到瑭雷的耳中,却变成一片盲音,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想听。

笼在青纱中的靓影缓缓驰近,他的心中反而变得空空荡荡,茫然而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同伴,艾德雷正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安杰丽娜一脸如释重负,说不出的轻松写意。

躁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安科纳一左一右领着莱德利和费尔南德斯迎上前,和蔼可亲的道:“赞美卢山达的光辉。欢迎来到冬月王国,美丽的常青公主。”

这一刻,费尔南德斯的脸色颇不自然,不过瑭里根本注意不到。

他夹杂在人群里,摆动着的双臂凝在空中,身体僵直,彷佛变成木胎泥塑般一动不动,木然看着莱德利大献殷勤的介绍着身畔诸人,和依兰娜彬彬有礼的微笑应答。

人潮如海,人头窜动,每个人的脸上都荡漾着热情,瑭雷却不知道自己心中在想什么,依兰娜的双眸依旧清澈见底,看得却是别人,让他心中一阵刺痛。

他一会期盼着依兰娜能够凑巧在纷乱人群中发现自己,一会又觉得就这样擦肩而过,对自己这“契约生物”来说,未尝不是个解脱。

即便此时此刻瑭雷仍然相信,如果依兰娜看得到自己,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入自己的怀抱,管他什么冬月王子、晨曦主祭,统统都得靠边站,那一个月的逃亡,早已将她封闭自己的坚冰融化。

可她为什么又要离开常青城远走冬月?更遑论身边跟着这么一个讨厌的小白脸!

这边瑭雷患得患失,那边的欢迎则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费尔南德斯见介绍到自己,立刻用他一贯谄媚的腔调说道:“尊贵美丽的依兰娜小姐,你的莅临,让郎塞德城蓬筚生辉。你看,这些热情的市民,都是来祝福你和莱德利王子的,愿你们早日得到幸福。”

出现在莱德利脸上的不是窃喜,而是又惊又怒。

他的笑容瞬间凝滞,可不等他出言解释,一直在礼貌应酬着的依兰娜,立刻轻柔地说道:“费尔南德斯先生,我想,您的理解出现了一些偏差。”

她的话音虽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决:“依兰娜这次是做为常青城的使节来到冬月王国,仅此而已,难道您没有收到我以常青城之名递送的呈文?”

瑭雷精神一振,真想立刻打个响指,又如吃了人参果,所有的不快一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几家欢喜几家愁,莱德利此刻如坠冰窟,站在依兰娜的身后,愤怒的瞪视着费尔南德斯,吓得这胖子一阵哆嗦。

“啊!我收到了……那个,我以为……不是……”

见城主大人在王子的熊熊怒火下变得语无伦次,安科纳连忙道:“费尔南德斯大人为您们一行准备了一场丰盛的酒会。我想,我们可以在宴会上讨论您出使的事宜。”

“谢谢您们的盛情,尊贵的神眷之子。”依兰娜淡淡地说道:“那我们——”

她的话音忽的戛然而止,不可思议的望着前方,身不由主的迈出一小步,紧接着浑身一震,硬生生顿住步伐,面纱上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彷佛激动的颤抖。

莱德利顿时察觉有异,顺着心上人的目光望去,立刻在人群中发现一个面色古怪的剑士。

安科纳等人随即发现这个变故,不由得纷纷扭头,就在这时,人丛中忽然传出一阵银铃般的嘻笑,美妙的嗓音令人迷醉,紧接着,一个矫健而秀美的身影分开人群,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安杰丽娜!”依兰娜兴奋的叫道,紧接着跑上前去,握着女剑士的手喜极而泣道:“真是太奇妙了,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

包括安杰丽娜本人在内,众人全都看傻了眼,依兰娜向来优雅、从容,甚至在优雅中还有一丝与生俱来的冷淡,即便是亲如姐妹的安杰丽娜,也不曾见她这种如火的热情。

凝望。

瑭雷的眼中一阵失落,依兰娜明明看到了自己,可她视如不见,瞟都不瞟自己一眼,更别说期盼中的拥抱了。

“难道她刚才那分激动,是因为看到安杰丽娜?”

刚刚的喜悦顿时离他而去,他不禁心中狐疑,目光游移不定,却发现身边的梅耶尔也正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自己,不由得苦涩的一笑。

“瑞克先生,您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思索间,依兰娜已经拉着安杰丽娜到瑭雷跟前,盈盈一礼,彬彬有礼的道:“您的不告而别,真是让人不知所措呀。”

她的面纱挂在脸上,随风起伏,只露出秀美的眉目,此刻目光晶莹,流动的秋波中,隐隐升起一层水气,如烟似幻。

安杰丽娜的手被好友握的一阵生疼,不禁一阵苦笑,她从没想到外柔内刚的依兰娜也有这么大的手劲,把自己一个天空剑士捏得浑身不自在——左躲右闪,两个人还是不期而遇,她的心中也开始患得患失。

依兰娜的笑靥如故,可不论是携手逃亡的旅途中,还是常青城宽厚的城墙下,她从没和自己用这样郑重而客气的方式交谈,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瑭雷却感到一丝莫名的疏远,心中一阵隐隐的抽痛。

“啊!是依兰娜小姐。那件事真是不好意思呀,我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他怔怔的望着依兰娜的双目,淡淡的回答道,只是话中听不出一丁点歉意。

他的眼中有些模糊,面前和灵魂深处各有一道身影,两道依兰娜的影子,不断的重迭然后分离。不辞而别到现在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却忽然感到有一生一世那么久。

谁也没有想到,从容优雅的常青公主忽然撇下众人,找人攀交叙旧,不论前来参加欢迎仪式的贵族还是看热闹的市民,莫不面面相觑,连安科纳也露出一丝疑惑的面容。他下意识的望向莱德利,没想到他的眼中却只有滔天的怒火。

由于角度的关系,别人没法看清依兰娜愕然、跨步而后又艰难止步是因为什么,可莱德利站在她的身后却看的一清二楚;别人会认为依兰娜是因为忽然看到好友才有如此神态,莱德利却绝不会被那一旁杀出的女剑士混淆了视听。

见依兰娜激动的轻轻颤抖,愤怒和嫉妒的火焰,顿时在他胸中反复升腾。

正在他处于爆发边缘的当口,忽然听到安科纳低沉的嗓音在心中回响:“卢山达的目光无处不在,在挫折之后,总会有另一个成功的黎明。孩子,你该去邀请他们共进晚餐了。”

浑身一震,莱德利忽然清醒过来,连忙踱了过去,不过仍然不忘狠狠的盯视瑭雷。见这留着髭须的大地级剑士目光游移,他心中暗骂:“你知道深浅最好!”

不过,莱德利的脸上仍摆出最诚挚的笑容,道:“娜娜小姐,我可不可以冒昧邀请你的朋友和我们一同赴宴呢?”

“啊!”依兰娜像是刚刚醒悟过来似的,慌忙道:“真是太失礼了!莱德利王子。我遇到好朋友,一下子……”说罢连连致歉。

“不不不,这才证明你的友谊珍贵!”莱德利如阳光融雪般灿烂的笑道:“娜娜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说罢,对安杰丽娜深施一礼,对瑭雷优雅的点首示意。

这莱德利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见他眼中精芒连闪,瑭雷不由得微微冷笑,如果依兰娜对他只是疏远的话,那她对这个家伙简直就像冰山般伟岸:“好的很!”

“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瑞克先生啊!”

正当瑭雷心中得意之际,一道干瘪的声音忽然自背后传来,瑭雷霍然转身,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厉芒,车队的另一端正有个花白胡子的红袍大法师缓步走来。

“考纳斯顿大法师?”莱德利不由得一怔,心中疑惑道:“常青城的首席法师也认得他,这大地剑士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我在常青城时从来没听说过?”

“好,这个可恨的幻术师也来了!我跟你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咱们这回完不了!”瑭雷暗自咬牙。

考纳斯顿是常青城首席大法师,也是城主老怀特幼子亨利的老师,商会联盟的鼎力支持者。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瑭雷心中愤恨,白眼珠不住瞄向红袍法师,不过此际不宜动手,只得定了定神,假装愉快的道:“考纳斯顿老先生,您还和从前一样健康,真令人高兴呀。”不过几个通晓来龙去脉的人,都能听得出他话中的敌意。

见考纳斯顿的双眼眯成一条缝,依兰娜很担心这两个人会不顾一切的当场动手,连忙拉着安杰丽娜向安科纳一干人等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安杰丽娜,安姆帝国艾拉斯克大公爵的掌上明珠,也是山岚剑圣乔安娜的弟子。”然后指着瑭雷道:“这是瑞克先生,曾经帮助过我。”

四周立刻惊呼一片,紧接着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艾伦四大剑圣的名头可谓如日中天,相形之下,什么安姆帝国大公爵之类的便黯然失色,至于瑭雷则瞬间进入被遗忘的角落。

“好啦好啦,各位叙旧也不忙在这一时。”莱德利逐渐进入主人的角色,恰如其分的道:“依兰娜小姐赶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很累了。”

没想到安杰丽娜立刻接口道:“没错没错,我也很累了呢!娜娜,咱们上车去聊。”说罢,挑衅似的瞄了瑭雷一眼,不由分说拉着依兰娜登上马车,看也不看其余众人。

第三集 伊人再现 第三章 城主盛宴

“山岚剑气,我早该想到的。嘿!这么糟糕的山岚剑气……”瑭雷信步入城,不住回忆着乔安娜的武技。

山岚剑圣乔安娜和龙魔导士杰克斯,这对夫妇在安姆帝国可谓家喻户晓,正是因为有他们二人坐镇,安姆首都天使之城的皇家魔武学院才扬名全大陆,因为只有在那里,才能接受剑圣的指导。

瑭雷最近十年来,一直流连于安姆的海港城市博登之门和雷恩帝国之间,和这对夫妇有过数面之缘,没想到安杰丽娜竟然是他们的弟子。

“瑞克,瑞克,瑞克。”艾德雷领着少年兄妹从后面追了上来,慢悠悠的说道:“看不出来嘛!你竟然如此厉害。”

“什么如此厉害?”瑭雷愕然止步道,他刚才一直心不在焉,竟然忘记招呼艾里和莉莉,此刻一见这三人凑在一起,顿觉不妙。

“连塔洛斯的帐都不买,还不算厉害?”艾德雷的眼底一片血红,贪婪的扬着脑袋,盯着瑭雷腰畔的宝剑,嘿嘿直笑道:“这是很值得宣扬的壮举呀!”

“什么塔洛斯?你在说什么?”瑭雷看都不看艾里和莉莉,一脸茫然。

“怎么跟你们俩说的?回去之后不要声张!”他心中暗自抱怨,这两个小家伙早晨还答应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说,一转眼就忘掉了!

“怎么?难道还要我把这两位小朋友的话重复一遍?”艾德雷稍微提高嗓门的道,刺耳尖细的特殊音质立刻惹得人人侧目,比什么广告都有效。

“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你也信?”瑭雷越说越没底气,这家伙掌握的秘密越来越多。

不过话说回来,债多了不愁,要是他把自己是龙宝世家传承者的事抖落出去,肯定要炸窝,相比之下,塔洛斯之徒只能算是绯闻。

“瑞克叔叔,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莉莉当即摆出一脸天真的说道。

“瑞克先生,什么事情聊的这么起劲呀?”梅耶尔不知道从哪里转出来,径自走上前来道:“我是否有幸聆听呢?”

瑭雷此时巴不得有人上来打岔,立刻满面堆笑说道:“哎呀呀,我们正听艾德雷先生讲述鉴定方面的知识。”

“艾德雷大师。”梅耶尔脸上横肉不住颤抖,顺势说道:“瑞克先生是您的好友,您还没有为我们好好介绍一下呀!”

“他?不过是一个混吃混喝的家伙罢了,还用得着介绍?”艾德雷不忿瑭雷耍赖,撇着嘴道。

“配合的不错。”瑭雷的脸皮已经沉淀了数百年之久,若以武技比拟其厚度,至少也是塔洛斯那个级别的,当下充耳不闻的道:“听依兰娜小姐说,这次她是做为使者而来,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梅耶尔本是受莱德利所托来刺探瑭雷虚实的,见对方反过来套自己的话,不由得心中暗笑,道:“既然是重要的事情,自然不是我能够知道的了。看得出来您和依兰娜小姐私交甚笃,不如直接问她好了,实在不行还可以要安杰丽娜小姐帮忙嘛!”

“说的也是。”

见梅耶尔暗讽自己靠女人吃饭,瑭雷毫不动怒的道:“常青城这次来的人不少嘛!不知道除了我的好朋友考纳斯顿大法师之外,还来了些什么人呢?”

此时此刻,瑭雷更加确信这个死而复生的梅耶尔大有来头,他们上次来到晨曦教院之后,就没少对其明察暗访,即使安科纳不怀疑,此人也不可能一无所觉,只看梅耶尔对此不闻不问,就知道肚子里一定没少憋坏水。

“现在的郎塞德城才真叫风云际会。”见这大地剑士喜怒不形于色,梅耶尔也是暗自警惕,道:“常青城来了考纳斯顿,自然少不了商会代表,这次来的是科尔先生,以及他的家将。

“浅水城在这个时节,肯定也要派来使节,亚昆塔城邦的常驻执行官就住在郎塞德,再加上冬月王国几个大行会的会长,北方商业联盟的代表这次齐聚于此,真是难得的盛会啊!”

“浅水城刺杀不成,还敢派人来?”瑭雷听得不住摇头,随声附和。这帮黑心商人聚在一起,不知道会研究出什么阴谋诡计来,肯定没有好事。

和雷恩、安姆、维森特、林特等大陆四大帝国不同,大陆西北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人烟稀少,没有统一的政体,除了冬月王国外,都是一个个自治城市,少数距离较近的城市则结为城邦。

这些城市虽然各自为政不相统属,但是从商业的角度来讲却相互依靠,结合的非常紧密,最终形成北方商业联盟这个独立于政体外的利益集团。

有利益的地方,就必然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特别是商人,大多热衷于铤而走险,因此最是难缠。

瑭雷本身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没有兴趣,可如果不是浅水商人雇佣盗贼团,伏击依兰娜出使的车队,他根本就不会卷入依兰娜的生活,更不用说携手逃亡一个月的幸福之旅,所以他自己也不清楚,对这些黑心商人该是厌恶还是感谢。

见瑭雷随声附和,梅耶尔接着说道:“如果只是这样,其实也不算什么。更加出人意料的是,敝教高贵的圣女克里斯廷·卡珊小姐明天也将来到郎塞德,这才真的叫人惊喜呀!”

“哦?”

瑭雷闻言不由得一愣,走在身后的莉莉更是惊叫道:“您说的是真的?”

光明圣女克里斯廷·卡珊,号称当世最接近晨曦主神的女人,一向绝足于维森特帝国的赫根海姆大教堂之中,忽然来到大陆西北,怎能不令人惊讶?

“卢山达的光辉无处不在。”梅耶尔悠然道:“尊贵的圣女开始她在大陆上的游历,传播主神的容光,也是很正常的啊!冬月王国只不过是她踏足的第一站罢了,只是时间凑巧而已。”

“据说这个克里斯廷·卡珊也是个难得的美女呀!”瑭雷眼前金光连闪,幻想着绝世美女沐浴着金灿灿的晨光,盈盈向自己走来的一幕。当然了,这么亵渎的言辞,当着两个晨曦教徒的面,是怎么也不能说出口的。

“咦?梅耶尔跑哪去了?”回过神来的瑭雷,左看右看的问道,晨曦骑士已经没了踪影。

“呸!”提到圣女,瑭雷便目露淫光,莉莉见状不禁暗骂一声,没好气的道:“连人家走掉了都不知道,亏你还是大地剑士呢!”

说话间,费尔南德斯的城主府已越来越近,贵族老爷们华丽的马车,已经从府门前的缅因大道堵到了中央广场。

斜阳下的卢山达巨大雕像,好似镀了层金箔,辉映着绚美的光芒,下面徘徊着无数车辆。

水泄不通的大道上,此时人头钻动,响声连天,这是个可以同时巴结王室和晨曦教派的机会,当然,还有王子心目中最着紧的常青公主依兰娜,拍他们马屁的好处显而易见。

“哇!这么多人……”艾里见贵族们摆出这个阵势,不由得一阵错愕,他实在想不到,一个接风洗尘的酒会也会这么热闹。

瑭雷刚要接口,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背后注视着他,连忙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扭头回身。

“果然是瑞克先生啊!”一个绅士装扮的中年人正站在卢山达的雕像下,见瑭雷转身,立刻笑呵呵的开口说道,洪亮的嗓音,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个商人还是歌唱家。

“科尔先生?”瑭雷眉头一皱,心中好笑,这位大老板在常青城的时候,恨不能让考纳斯顿一个魔法将自己烧成灰烬,现在还好意思打招呼?果然是商人本色,笑里藏刀。

不过,等他看到跟在科尔身后的两个人后,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左边那个银装素裹的武士一脸傲色,眼中透着闪闪光华,看不出深浅;右边那个黑大个好像一座铁塔,凶神恶煞般瞪着铜铃大眼盯着自己,吓得艾里一阵恶寒,不住躲向自己背后。

其实瑭雷也明白,这个白衣武者最少是上位天空级或者海洋级的实力,比安杰丽娜要高出不止一筹,只是科尔这种货色,怎么可能有能力延揽到这种高手?

只要在对依兰娜的刺杀行动中,哪怕出现一个海洋级剑士,立刻就会逼得瑭雷原形毕露,而常青城的商人参与此事更在意料之中,只是谁都没有证据罢了。

右边那个黑铁般的巨汉也不好惹,好在瑭雷可以看得出来,这人的斗气绝对没到天空级,只是那结实的肌肉和狰狞的面目,实在令人生不出任何好感。

见瑭雷脸上发怵,科尔得意的一笑,道:“上次在常青城匆匆一晤,阁下便不辞而别,真的很令人遗憾,我还没跟奇迹般拯救依兰娜小姐的大英雄好好聊聊呢。没想到在这里相遇,真是有缘呀!”

“哎呀呀,您真是太客气了。”瑭雷假装听不出对方的讽刺,极为受用的答道,那白衣武者立刻不屑的一声冷哼,扭头不看。

“对了,这两位先生是?”见白衣武士脸色颇为不屑,瑭雷不禁眯着眼睛问道,心中暗想:“难道他也是依兰娜的追求者?”

愿意拜倒在依兰娜青衫之下的青年俊彦不计其数,对此瑭雷颇多耳闻,不过与之相比,这两人的身分才更加重要。

大地级的武者在艾伦大陆已属难得,所以那天丛林中冒出三个大地剑士打劫莉莉时,他才会那么惊讶,至于天空、海洋级别的好手,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全都可以进入大陆百强之列,即便是浅水城重金雇佣的追杀者中,也只不过有两个天空级剑士。

“这位是莱德利王子的侍卫长保罗骑士阁下,冬月最负盛名的武者海洋剑士马丁最出色的弟子。”科尔顿时笑容可掬的道:“这位则是我的新任护卫。”

“哦?侍卫长大人竟然没有陪同王子殿下,真让人想不到呀。”瑭雷立时释然,担任皇室贵胄的侍卫长,自然要有万里挑一的身手。

白衣武者保罗当即逸出一丝微笑:“王子殿下要陪伴依兰娜小姐,自然不要我在旁边了。”

“什么时候暗黑里维特也成为别人的护卫了?”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忽然从瑭雷背后传出,艾德雷晃晃悠悠的转出来道:“多年不见,原来里维特先生转移到北方了。”

“原来是艾德雷先生。”铁塔般的大汉立刻鼓起双眼,声如洪钟的道:“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认识我里维特的人。啊不,是半身人。”说罢轻蔑的一笑,冷冷的扫视着面前四人。

“暗黑里维特?这名字听着耳熟啊!”瑭雷心中暗道。

科尔一愣,眼中精芒朝瑭雷一闪后立刻收敛,道:“哎呀呀,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瑞克先生,我先走一步。”

“嗯?艾德雷认出这个人,科尔瞪我干什么?”

科尔那下意识的一眼,有一股褪不去的戾气,而下意识的表情通常能泄漏出人们的真实想法,瑭雷感到疑惑不解。

不过此时他没时间细想,科尔三人说走就走,铁塔开路,硬是在马车流中挤出一条路来。瑭雷四人见机不可失,立刻跟上。

“这个里维特是什么人?艾德雷。”瑭雷边走边问道:“我也觉得有点印象呀!”

在马车流中穿行,他偶而能从掀起的车帘中看到里面的情况,愕然发现一些佩戴着守护之眼或橡树标志的牧师位列其中。僧侣当然也是贵族,只不过这次的接风宴烙印着浓重的晨曦标记,瑭雷非常不解,这些异教徒去干什么?

“暗黑佣兵里维特,在雷恩甚至整个南方曾经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你也听说过?”艾德雷尖声说道。

“这家伙以虐杀为乐,异常残暴,不过信誉卓着,佣兵等级似乎在整个雷恩能够排进前十名,因此委托不断。后来据说比武输给卡拉格斯的弟子,然后就不知所踪了,没想到来了北方。”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瑭雷怀疑的道:“以虐杀为乐?不会是虐杀半身人吧?”

不同国家有不同的法律,有的国家在法律上对某些异族一视同仁,比如矮人、半身人等,有的则全都视为下等公民。雷恩属于前者。

“去你的!”艾德雷不屑的道:“我在雷恩是什么身分?哼!这点小事有什么了不起!”他的话音一顿,似乎想起什么,接着说道:“里维特的战刀是我亲手鉴定,可是一件好东西呀!怎么样,想不想知道?”

“别卖关子,说吧。”

“你把宝剑给我鉴定一天……不,三天……不,一周!我就告诉你。”艾德雷毫无愧色的道。

“谢谢,我的求知欲不强。”

此时,众人已经挤到城主府外,夕阳西下,落日前的晚霞分外夺目。

艾德雷一路上都在嘲笑这些不知变通的贵族,为了不让鞋子沾到泥土掉了身价,死守在马车上就是不肯下来,瑭雷却知道这是北方贵族的习惯,南方人不可能明白。

只不过说起来,骑士跟僧侣一样,甚至“贵族气”更加浓郁,为什么贵如保罗却反而肯步行呢?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疑团,至于科尔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反倒无所谓。

“四位尊敬的先生、小姐,请出示请柬。”

城主府外,一个侍者彬彬有礼的对瑭雷说道,由于这一次的宴会盛况空前,费尔南德斯不得不靠发放请柬的方式甄选与会者,打秋风的来宾只好望而却步。

“啊?请柬?什么请柬?”瑭雷却不知道还有请柬这么一说,不假思索的顺嘴说道:“你们的莱德利王子刚刚还邀请我们共进晚餐咧!”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等着进场的贵族们纷纷投来看小丑的眼光,不少人已经开始冷嘲热讽。

瑭雷立刻知道说错了话,即使自己没有半句虚言,这些家伙们没有看到,又怎么可能相信?毕竟有资格出城迎接莱德利一行的高官们只有那么几个,反而是平民较多。

“这有什么可笑的?”不明就里的艾里对侍者说道:“你去问问莱德利殿下不就清楚了?”

“少爷。”侍者实在忍不住笑,看了一眼他们脚上的泥,捂着胸口道:“像我这么卑微的下人,怎么可能有资格面见莱德利王子殿下?”

“这好办。”莉莉无所谓的说道:“当时在场的人很多,总不会都比我们快吧?让那些大人们证明一下好了。”

“好像他们确实都比我们快呀。”艾德雷不满的道:“他们的马车都是跟着车队一齐进来的,我们……”

“这不是艾德雷先生吗?”一位晨曦祭司忽然分开人群走出来,说罢随手交上请柬,说道:“艾德雷先生是安科纳大主祭特地从雷恩帝国请来的贵宾。这位……”他一指莉莉道:“这位就是从辛比亚来的莉莉吧?听说这对兄妹也是安科纳主祭的座上宾。”

虽然请柬由城主颁发,不过在这个宴会上,身为王子教父的安科纳,无疑更有权力说话。

“哦!”侍者立刻正容道:“对不起,刚才真是太失礼了,里面请……呃不,请等一下,这位先生也是安科纳大主祭的贵宾?”

“这位先生我不认识。”祭司冷峻的摇头道。

“嘿!这不是故意的吗?”瑭雷心中暗怒:“该不会是那个莱德利有意削我的面子吧?实在是太下作了!”

先一步进门的科尔就站在远处,身后跟着保罗和暗黑里维特,见他抬头顿时微笑不语,那意思就好像在说:“你求我呀!求我我就帮你说话。”

“到底怎么了?让进不让进?”这帮家伙肯定是有意的,瑭雷的火腾的一下拱了起来,面沉似水的道。

“想看我的笑话?行,让你们看个够!”他心中打着主意。

侍者则为难的道:“实在抱歉,先生。安科纳大主祭尊贵的宾客,当然可以入内……”

“行,不用说了,我不进去不就完了吗?”瑭雷毫不客气的将其打断,双手一摊的自嘲道:“白吃一顿的计划最终还是破灭了,不过感谢神明,这个世界上总可以找到管饭的地方,我到晨曦教堂等你们回来。”

“那怎么行?”莉莉气呼呼的说道:“我们一起——”

“安啦安啦,你们跟着科尔先生入内,若是过一会有人问起来,如实叙述一遍就是。”瑭雷指了指科尔三人一阵冷笑:“老子六百多年不是白活的,这点小小技俩也拿出来现眼,哼!”

“这家伙能伸能屈,不简单呀!”见瑭雷从容应对,保罗忽然思索着道:“如果他的武技也是这样,里维特,你的胜算似乎要看低一筹呀!”

“只要他的斗气确实是大地级别,而且不用他的魔法装备……”里维特的话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沙哑的道:“科尔先生,还不赶快让他进来!他走了,我死去的师兄会怪我的!”

“唔……好好。”科尔也没料到瑭雷如此干脆,说走就走,见他真的掉头,连忙赶上前去大声招呼。

保罗见状不由得轻笑道:“有点意思。里维特,那个半身人似乎知道你的底细呀,要不要换梅耶尔来收拾他?你的秘密武器……”

“不可能!我保证知道我底细的人,除了您和考纳斯顿他们几个以外……”里维特恶狠狠的道:“都是死人。”

第三集 伊人再现 第四章 庭前比剑

费尔南德斯的府邸中灯火通明,无数魔法长明灯将宽敞的客厅照得亮如白昼,悠扬的管风琴声不住从四角传来。

瑭雷他们耽误了不少时间,接风的宴会早已开始,往来递送各色食品的侍者川流不息,环绕大厅四周的长桌和正中的大圆桌上,珍馐美酒堆积如山,三五成群的贵族们穿着节日的盛装,热烈的讨论着永远说不完的话题。

瑭雷领着三人在人群间穿行着,越想越不对头。

“难道是强盗发善心?”他不明白科尔为什么忽然间变得这么热情,好说歹说将自己留下,又对门房指天发誓,这是依兰娜小姐最亲密的挚友,刹那间为瑭雷引来无数道满怀敌意的目光。

科尔的表演是如此拙劣,一句话就将自己推上千夫所指的位置,瑭雷对这些恶狠狠的青年俊彦们真是无可奈何,搞不懂科尔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瑞克先生确实经常有奇思妙想,比如他就曾说,我已经死了,被一个卑贱的半兽人杀死了。”

一个大嗓门忽然自某处传来,即便在嘈杂的宴会中仍然非常刺耳,瑭雷见有人提到自己,不由得一皱眉。

不用问,这显然是梅耶尔,这家伙果然颇不友善哪!

“那你现在是什么?缚灵尸?哈哈哈!”仔细聆听,杂乱的声浪中,顿时传来莱德利温文尔雅的嗓音,此时的莱德利显得异常兴奋。

“不不不,我是被四分五裂地杀死的!”梅耶尔手舞足蹈的道,顺着人缝望去,这魁梧的晨曦骑士正模拟着“四分五裂”的样子,众人顿时轰然大笑。

透过散开的人群,瑭雷终于看到依兰娜,她正和今天的几位主宾谈笑风生,是莱德利那一圈人的中心,笼在青纱中的身影依旧靓丽从容,安杰丽娜则芳踪杳然。

“连你也要笑我?”见面带微笑的依兰娜点头应酬着,瑭雷心中针扎般的疼,虽然他很清楚,这不过是礼节性的笑容。

“啊!您终于来了。”梅耶尔粗豪的声音自一旁传来,他也看到了瑭雷,立刻分开人群来到面前,道:“大人们正说起您呢!请过来一叙吧!”说罢大手一招,脸上横肉不住颤抖。

似是感到有人注视,依兰娜漫不经心的回眸一笑,待看清瑭雷的眼神不由得一呆,那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往昔似水的柔情。

瑭雷看看安科纳,又扫了一眼阳光般灿烂的莱德利,嘴角逸出一丝轻笑,冷淡的让她一阵陌生。

“他……还是误会了……”虽有千言万语,却迫于形势无法开口,依兰娜最怕瑭雷误会,可见到他那略带讽刺的笑容,心里还是一痛。

这番神态自然逃不过莱德利等人的眼睛,十几道目光刷拉一下投向瑭雷,彷佛事先约好的一样。

“啊!这就是只身救出依兰娜小姐的瑞克先生?”一个俗里俗气的胖子顿时迫不及待的说道:“瑞克先生一个人击退西陵大盗维克托的上千马贼,真是令人敬佩呀!”说罢眼睛一眯,眼缝中闪过一丝嫉恨的寒芒。

“岂止是维克托的马贼,瑞克先生还在落日山脉中,格毙两个天空级武者哪!”走在瑭雷身旁的梅耶尔一阵哈哈大笑,顿时吸引了很多贵族的目光。

“是吗?”瑭雷顿感愕然,连忙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道:“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准确的说,西陵大盗维克托率领贼兵截杀常青使团,并不是瑭雷“击退”的,而是在他带着依兰娜逃进落日山脉之后主动撤离。

山地不能行马,横行北方的维克托盗贼团从不深入大山,只不过瑭雷的日子并未因此而清闲,浅水商人一不做二不休,追杀者从普通的马贼,升级成由天空剑士带队的杀手。

在那场战斗中,常青护卫几乎全军覆没,瑭雷则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和一个错误的地点,决定一展雄姿英雄救美,结果一头撞上自己的契约主人。不过……

“你们说这些干嘛?”瑭雷疑惑道。

“哦?梅耶尔大人,这么精采的故事你都不告诉我!”那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胖子假装没听到瑭雷的话,故作惊奇的道:“快说说,到底瑞克先生是怎样大展神威的!瑞克先生能够击杀天空级剑士,岂不是已到了保罗先生的水平?”

“呃……我是听考纳斯顿先生说的……”

“那个……”见梅耶尔还没出够洋相,瑭雷当即打断道:“这位先生是?”

“啊,我来为您引见引见!”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考纳斯顿忽然说道:“莱德利王子殿下和费尔南德斯先生您已经见过了,这位是浅水城的华莱士先生。”指了指胖子。

然后他指着旁边的一男一女,“这位是亚昆塔城邦的布络赫先生,这位是冬月商会总监,朱丽女士。”说罢挑衅似的看着瑭雷,道:“这位是莱德利殿下的侍卫长保罗先生,上位天空剑士。”

“原来是他!”瑭雷当即恍然大悟,不由得心中冒火:“好啊!看来你的亏吃得还不够!看我不把你的胡子拔下来!”

既然他是浅水城的商人,不用问,什么西陵大盗维克托、杀手团队等等,肯定都是这个家伙找来的,没想到被搅和的一塌糊涂,难怪要跑来削自己的面子。

“保罗先生我已经认识了。”瑭雷一脸漫不经心的答道。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些人正在依兰娜面前极力抹煞他的战绩,难怪梅耶尔要惺惺作态的说什么“我已经死了,四分五裂”之类的话。

他们要营造一个表象——这个叫瑞克的人可是个说话云山雾罩的家伙呀!看他吹的,一个大地剑士杀死两个天空级武者,这可能吗?依兰娜小姐,你可不要被他蒙了呀!

“难怪莱德利这个讨厌的小白脸这么兴奋,哼!估计他很希望亲口说出这番话吧?”瑭雷心中冷哼,不动声色的看着这群人拙劣的表演。

“即便是保罗先生,恐怕独自对付两名天空级剑士,也要费一番手脚吧?”

正在瑭雷不住思忖之际,一道洪钟般响亮的声音忽然自背后传来,铁塔般的里维特“腾腾腾”的走上前来,嘴角含笑的道:“依兰娜小姐,你确定瑞克先生告诉你,他击杀的两名剑士是天空级,而不是海洋级么?”

众人一愣,紧接着一阵哄堂大笑。

周围的贵族们大多听到了原委,经过里维特的提醒,自然而然的想依兰娜不谙武技,也就不知道敌人之强弱。那么,到底杀了多少个什么级别的武者,还不由这个瑞克随便吹?

只有大师级以上的武者,才能修炼出最基本的斗气,大地、天空、海洋这些称谓,本身标志着斗气的级别,久而久之演变成剑士等级。

就算是中级甚至高级剑士,没有修炼出斗气,也不容易判断拥有斗气的高手到底是什么级别,更遑论依兰娜一个弱质女流。

“无礼!”科尔立即加以申斥,勃然大怒道:“你这是怀疑瑞克先生的人格!”然后颇不好意思的对瑭雷和众人道:“实在对不起,这是我新招纳的护卫,只有一身蛮力,说话不经大脑。他不知道您有一对符文护腕,您一定要原谅他的莽撞。”

“那就是说,这是他的心里话了?”瑭雷气得三尸神暴跳,冷哼道:“符文护腕在那种战斗中帮不上什么忙。”

说罢,他手按剑柄,却被依兰娜轻轻扯住,怯弱的恳求道:“别……”

依兰娜的话,对于瑭雷来说有着绝对的约束力,因此他虽然发怒如狂,却必须乖乖的放开手,只得用杀人的目光狠狠瞪着几个坏家伙,特别是老贼考纳斯顿。

“不就是搜出老子一对符文护腕嘛?哼!”当初要不是依兰娜的阻拦,早就给他来个痛快,哪会由得他把符文护腕的事情嚷嚷的天下皆知?

听到符文护腕几个字,内行的贵族们立刻发出一阵叹息。

他们见华莱士和科尔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瑭雷,早已窃窃私语的谈论着“决斗”的可能,因为对方的侮辱而提出决斗,乃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想来没有任何人能说出反对的理由,没想到瑭雷一脸愤怒,却突然规规矩矩的立正站好,不由得齐齐一愕。

别人只是惊讶于瑭雷的忍功,莱德利却已经怒火中烧,一向指挥若定的依兰娜,脸上竟然现出那种哀求似的着急表情,对瑞克是如此的关切,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他站在瑭雷等人身后,此时嫉火如狂,立刻对里维特快速的比划了一个手势,眼中射出阴狠乖戾之色。

考纳斯顿见莱德利摆出如此手势顿时点头,里维特却是一呆,因为这和原定计划并不相符;他知道莱德利这是让他下死手,可原来的约定,只不过是折辱一下这个大地级剑士。

稍微打听一下,莱德利便从科尔、华莱士和考纳斯顿等人的口中,得知这个瑞克有何种战绩,以及他对依兰娜来说有多么危险,因此才有这场表演。

如果瑭雷跟随依兰娜前往冬月城,那在他们的算计中,今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事情反而简单。

可是如果瑭雷在依兰娜心目中留下绝佳的印象,然后飘然而去,那他莱德利今后可就该头疼了,因此才必须尽快将他“斩杀两个天空剑士”的牛皮戳破,而这也是折辱他的最佳途径。

至于计划仅限于折辱,并不是因为莱德利心胸宽广,而是他们没有必要,也不应该自找麻烦。甫一照面,就把依兰娜的恩人弄死,不用等到今后,莱德利现在就会头疼。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出乎预料,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瑭雷和依兰娜眉来眼去,就压不住火,此时但求一逞,头疼的事情只有以后再说。

见瑭雷应声罢手,依兰娜终于吁出了一口气,瑭雷手擎宝剑,跪在血泊之中的一幕,刚才似又出现在她的面前,那遍地的碎尸,那疯狂的杀戮……这奇异的剑士看似一杯温吞水,甚至忍辱负重,可真正发起疯来,却几乎完全没有理性,毁灭敌人,也毁灭自己。

正当她松气之际,忽听保罗接着里维特的话头道:“里维特先生真会开玩笑,如果不考虑瑞克先生那对符文护腕的话,能够击败海洋级剑士,那最少也有海洋级的斗气,连我都要忍不住和瑞克先生请教一下了。”

暗黑佣兵里维特顿时接口道:“嘿嘿,这也是我这个大地级剑士现在的心情。”

他们原来的计划,是激瑭雷率先提出决斗的要求,那样依兰娜便无话可说,当然由他挑衅也没什么不同,只要那言语挤兑住瑭雷,让他不用魔法卷轴。

在他们的计划中,所有坏人都由华莱士和科尔来当,所有黑锅都由商会来背,反正商业联盟和依兰娜之间已经接近水火不容,仅仅留下一层表面功夫,而他们对瑭雷也确实是欲除之而后快,和莱德利可谓一拍即合,只要不让依兰娜怨恨莱德利便怎么都好。

看到依兰娜愤怒的眼神,科尔连忙假惺惺的斥责里维特,华莱士浑若未觉,扯了扯袖子道:“这可不妥,里维特,在这个欢迎宴会上比武动手,似乎对城主大人非常不敬呀!”

“我想费尔南德斯先生一定会宽恕我的莽撞的!”里维特信心满满,声如洪钟。

大厅里立刻炸开了锅,这已经是事实上的挑战。

艾伦大陆民风尚武,就算是最正规的决斗,每天也不知道发生多少起,不过,两个大地级剑士之间的战斗对平常人来说,绝对是难得一见,就是大师级武者间最简朴的斗气相搏,都会观者如堵。

“保罗!你昏头了吗?”莱德利见时机成熟,当即充做好人说道:“你这不是给瑞克先生找麻烦吗?人家远道而来,是我们的贵宾,怎么能这样!”

“瑞克先生战功彪炳,而里维特只是一个大地级剑士……再说,挑战强者是每一个武者的愿望,我也是想见识一下瑞克先生的神技呀!”保罗略作沉吟,无辜的道:“不过,如果瑞克先生动用符文护腕里的卷轴,那里维特要想取胜确实有困难。”

他也没有想到这个瑞克这么能忍,受了那种窝囊气后,竟然还能够控制住情绪,当即不无真意的说道:“里维特呀,瑞克先生可是很强大的哟,你要是不行就算了。”

里维特仰天一笑,趁势道:“我们来澄清一个事实好了,依兰娜小姐,瑞克先生到底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没有使用符文护腕,便战胜了那两个天空级剑士?如果挑战没有意义的话,我不会做出这种无聊的举动。”随后目不转睛的看着瑭雷。

他们的策略非常高明,那就是抓住瑭雷的战绩作文章,不用卷轴击败两个天空级剑士,他对垒一个大地剑士,当然只是“略作指导”而已。

说到底,他们也不相信瑭雷可以凭真本领打败天空级剑士,至于杀手们为什么全军覆没,一个也没有回来,也许是瑭雷用了什么厉害的卷轴,也许另有隐情,总之,不可能是一个大地剑士的手笔。

“瑞克当然没有使用什么见鬼的魔法卷轴!”依兰娜幽幽的道,这时,她也不好阻止瑭雷,因为那等于直认瑭雷没能力。

那场击杀两名天空剑士的战斗,完全是靠疗伤神器“法迪嘉的摇篮”这种稀世之珍才取得的胜利,只是这件事更加不能多说。

“瑞克,你……”她看着里维特挑衅的目光,欲言又止,瑭雷只有下位大地级的斗气,自然让人无比担心。

见心上人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王子殿下的怒火越发熊熊燃烧。

“我可以说不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这件事情中,瑭雷与依兰娜已经是一体的,四周围口哨之声大作,贵族们似被刺激的忘记了应有的礼仪,场面一时间热闹无比。

瑭雷凑到依兰娜的耳畔,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我要是当逃兵,似乎会损及你的荣誉呀!”

“可以。”依兰娜同样轻声道,简短的话音吹拂的面纱轻轻飘荡,如水的双眸中清晰的印着瑭雷的身影。

“为了依兰娜小姐的荣誉!”瑭雷顿时信心百倍,摘下符文护腕扔给依兰娜,抽出宝剑竖在胸前。

贵族们立刻一阵热烈的欢呼,自动腾出空场,里维特自然不会示弱,珍而重之的抽出佩刀,走入场中。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走到场中,瑭雷的心思便全都集中到即将到来的比斗中,见里维特的信心如此之满,他顿觉不妥。

虽说武人比斗之前需要自信,可是联想一下,自卢山达雕像下的巧遇起他们这一连串的举动,就会发现这其中颇多玄妙。

“好个处心积虑呀!”瑭雷心中暗道,这更加印证了保罗的出现绝不是巧合,他哪是来看自己虚实的!

既然敌人处心积虑,那肯定有暗伏的杀招和准备,瑭雷顿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里维特的自信感到不妥,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较量或者意气之争,而是他们安排里维特击败自己,里维特需要击败自己以完成任务,但他却认为自己稳操胜券。

容不得他细想,里维特漆黑的战刀已经恶狠狠斜劈而至,刀身上缭绕着漆黑的斗气,铁塔般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里维特说打就打,根本没有什么繁文缛节,双方并未言明这是决斗,不过看这个架式,那些贵族们全都知道此事断无善了,尚武的瞪大了双眼,好事的纷纷议论起商会和依兰娜之间的矛盾。

瑭雷亦非弱者,见对手来势汹汹,不由得雄心陡起,一声清啸,奋起全力摆剑相迎,仙家真气灌满宝剑,匹练般的剑锋,一分不让的对上里维特的战刀。

刀剑相碰无声无息,令观战的贵族齐齐一呆,场中的瑭雷更是着实吃了一惊,对手的战刀彷佛有千钧之力,划空而过却不带起一点风声,预料中互戕之后的大响更未发生,显然是战刀大有学问。

里维特试出瑭雷的斗气与自己旗鼓相当,立刻高举战刀横削竖砍,虽然斗气强度相若,可他身大力不亏,自是占着不小的便宜,不过瑭雷脚下迅速移动,抵销对手力量上的优势,运起清平剑法,守中有攻,井井有条。

魔法灯光照得场中人影翻飞,一时间剑气纵横,喝声雷动,为里维特加油助威之声不绝于耳。

瑭雷见对手面上不时露出讥诮之色,不禁心生疑惑。

诚如艾德雷所说,里维特的宝刀动转无声,确实是难得的魔法装备,似乎加持了暗夜女神莎拉娜的神力。

不过,这是公平比武,而不是暗杀!

大厅中由如此明亮,他宝刀的特性,并不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论起战斗力,二人可说平分秋色,里维特的斗气和体力都强过自己,可剑法和步伐上差得也不少,他凭什么一脸“白痴,你死定了”的表情?

正当瑭雷苦思不解之际,冷不丁看到站在一旁的考纳斯顿嘴唇翕张,似乎念念有词又未发一声。

挥舞宝剑格开里维特的战刀,他不由得“哎哟”一声,猛然明白过来一件事,这群人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平决斗,考纳斯顿若是从旁夹击,形势肯定急转直下。

若是一般魔法师,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有心也没法出手,可考纳斯顿是幻术师,根本不用放什么火球、闪电等视觉效果明显的魔法,完全可以偷偷摸摸的干扰自己的五感。

这里观战的不是贵族就是牧师,只要他能将法术默发而又不影响到其它人,根本没人能看破他的手段。

幻术影响的是受术者的精神,瑭雷和考纳斯顿两度交手,对这祸害的深浅知之甚深。

瑭雷经常自吹对精神魔法免疫,其实,只有幻象类的精神魔法对他才不起作用,攻击和干扰型的精神魔法虽然较少,但他却必须发动精神力才能抵挡。

尚未等他想清楚对策,瑭雷的眼前猛然一黑,魔法灯的光芒顿时减弱,好似一点又一点夏夜的萤火,战场随即变得人影重重,模糊不清。好在他先一步知道有鬼,凭着两次对阵考纳斯顿后总结出的经验,精神力一刻不停全数催发。

精神魔法说到底影响的是精神力,二百五十年前,瑭雷在魔法领域上确实曾经到达过大魔法师的水平,由冥想锻炼出来的精神力并不弱于考纳斯顿。

眼前一亮,再看时魁梧的暗黑佣兵里维特已经绕到侧翼扑向近前,漆黑的战刀不带一丝声响朝他的脖颈恶狠狠的劈来,嘴角挂着一丝狞笑,越发显得面目狰狞。

四周围顿时一阵吸凉气的声音,贵族们见剑士瑞克忽然发呆,刹那间一阵聒噪。

“嘿!这是打算要老子的命啊!”瑭雷心中冷笑,赶忙激发月女神项链附带的加速魔法,紧接着抽身后撤。

里维特这凛冽的一刀将他四周完全笼罩,显是立意不让他有命看到明天的太阳,而在他本来的算计中,瑭雷如果慌忙后退,则更加无法逃开他蓄满斗气、快捷无伦的一刀。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除了瑭雷激增的速度之外——瑭雷的后退竟然比他的前进更加迅速,里维特这十拿九稳的一刀劈了个空!

一阵风般退到人群的边缘,瑭雷连声冷笑,里维特万无一失的一刀竟然失手,正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且他显然也中了考纳斯顿的黑暗术。

此刻,瑭雷已经可以确定对手的杀意,立刻揉身而上,敏捷的身影迅速飙向对手,却又虚晃一剑绕到一旁。

里维特不是魔法师,处于幻术的作用范围之内,当然也要进入昏暗的状态中。当然了,这家伙被称为暗黑佣兵,又用着一口这样的战刀,显然惯于暗中作战,只看他听风辨位后当即挥刀招架,便可以知道昏暗对他的影响有限。

可惜的是,这幻术对瑭雷全无干扰,考纳斯顿只是白费心机。

回忆着塔洛斯激斗恶魔领主的一幕,瑭雷弃清平剑法不用,展开步伐四处游走,无形剑气从四周卷向里维特,显是无惧于黑暗术,顿时将考纳斯顿气得吐血。

一边的剑风呜呜作响,一边的刀芒吞吐无声,一攻一守,看得围观众人如痴如醉,连保罗也不得不瞪大了眼睛。

历史好像重演一般,里维特一如那时的莱维马丘斯,瑭雷绝不跟他打阵地战,面对奇快如飞的对手,他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是他没有大恶魔能够喷火的多头鞭,攻守之势逆转后,很快便岌岌可危。

欢声雷动。

观战的贵族们哪见过如此迅如鬼魅的身法?一个个恨不能拍烂了巴掌,保罗见状则频频皱眉。

考纳斯顿连忙收了黑暗术,心下疑惧,只是此刻容不得他细想,恢复视觉的里维特仍然不是瑭雷的对手,被他的利剑逼得节节败退。

此时已经刻不容缓,没有时间准备默发的法术,他连忙执行第二方案。

考纳斯顿高举左臂,待里维特注意到后,一刻不停的一顿法杖,清喝一声,瑭雷顿觉眼前一阵强光闪动,晃得人睁不开眼。幸好此刻呼声正炙,不然绝对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异状。

见里维特打着打着忽然闭眼,瑭雷心中一动,立刻猜到站在身后的考纳斯顿又要捣乱,连忙提聚精神力,一股无形的精神重压顿时扑面而来,虽然让他一阵眼花撩乱,却没有失明。

“奶奶的!你会用幻术,老子就不会?”瑭雷没想到挡下这记强光,精神力耗损殊巨,不敢继续耽搁,连忙装出惊惶失措的样子,步伐凌乱不住倒退,同时凝聚精神力,一个模糊术顿时成型。

里维特不知有诈,还以为对手只是强自镇定,其实已经被强光晃的目不见物,顿时欺身而上,没料到还没冲到对手跟前,眼前便突然一花。

见瑭雷一阵惊慌,站在一旁的保罗原也以为稳操胜券,可没想到瑭雷忽然一挺双肩平举宝剑,再看里维特的去势和落点,顿时发觉那是在往对手的剑锋上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虽然不知道里维特的判断为什么错的这么离谱,保罗依旧飞快的撤出佩剑,在莱德利的惊呼尚未出口之前,便用比瑭雷还快的速度投身战场之中,如一道闪电般冲向持剑凝立的大地剑士。

他剑锋上金黄色的斗气喷薄而出,直指瑭雷的胸口,如果瑭雷仍不后退,就算能够击毙里维特,看这架式,自己也难逃破体之厄。

“两个打一个?”保罗的去势才起,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嗓音道:“我来向您讨教!”

刹那间,一股清冽的剑气几乎同时出现,瞬间切破保罗的护体斗气,吓得他硬生生止住去势,猛的一个旋身,顺势挥动佩剑,没料到这倏忽而来的斗气却又倏忽而去,再看时,里维特的背后,已经透出一截锋利的剑尖。

第三集 伊人再现 第五章 圣女东来

“懒鬼!快起来!太阳照屁股了……快起来!我要泼水了!”

莉莉尤显童稚的嗓音忽然出现在瑭雷的梦境之中,打断了他和依兰娜甜蜜的幽会。

德蒙·本特正蹲在依兰娜的肩头上啃着宝石,一人一猴的身影却倏然消失,取猴子脸而代之的,正是莉莉白皙的面孔。

莉莉淡金色的双眉不怒而威,见摇醒瑭雷,连忙道:“赞美卢山达的光辉,你总算醒过来了!依兰娜姐姐和安杰丽娜姐姐让我来看你很多次了,快点起来,晨曦圣女已经进城了!”

“啊?什么晨曦圣——哦,她来不来和我有什么关系?”瑭雷晕头转向的道:“她们俩怎么不自己来看我?”

见莉莉一脸奇怪的看着他,瑭雷逐渐搞清楚状况,摸摸后脑勺道:“艾里呢?他来不是更合适?还有艾德雷。”

“艾里去看克里斯廷小姐进城了,艾德雷……那个半身人……”

见她支支吾吾,瑭雷顿觉不妙,伸手一抄,立刻惨叫一声,道:“无耻!真是太狡猾了!”

他随身的佩剑已经不见踪影,还好,梅耶尔的黄金大剑完好无缺。

虽然他们一行报告梅耶尔死而复生的事情已经成为笑柄,不过这口大剑若是给光明教派看到,仍然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精神力的透支使他又是一顿好睡,杀过人后若无其事的窝在光明神殿的客房中,气得莱德利等人脸青脸白。入睡之前,他也略微听安杰丽娜提了几句依兰娜这次出使冬月的事情,好像情况还相当的严重。

依兰娜的父亲老怀特已经病得不轻,她身为城主之女,不可避免的和商人们的冲突越演越烈,这一次是迫不得已,只好寻求冬月王国的支持。

常青城是距离冬月最近的出海口,每年的贸易量占其整个王国的两成以上,冬月对常青城不可能以等闲视之,只不过有莱德利掺杂在其中,却让事情多了几分变量。

说话间,大殿中忽然一阵嘈杂,瑭雷和莉莉连忙来到走廊上,顺着栏杆向下观望。

高大的晨曦主祭安科纳意气风发的走进神殿中,一个秀挺的白衣女子,在信徒们的簇拥下缓步而行,海蓝色的双目低垂着,精致的面孔充满古典的雕塑美,令人眼前一亮。

“哇噢——”莉莉看着缓缓走上祭坛的克里斯廷·卡珊,满眼都是崇拜的神色,她剪裁合度的月白色神官袍映着背后熊熊圣火,越发显得宝相庄严。

“发什么呆?下去呀!”就连阅女无数的瑭雷也觉得这晨曦圣女秀色可餐,连忙拉着莉莉走下楼梯,混入信徒之中。

这时,克里斯廷·卡珊已经高立于祭坛上,双手捧着厚厚的圣典,看样子是不辞劳苦,甫一抵达郎塞德便要进行布道。

克里斯廷·卡珊身为最接近卢山达的女人,在光明教派中的身分,尚要高过安科纳这种教区主祭,见她步上神坛,安杰丽娜和依兰娜两人也连袂加入朝觐的人群中。

“赞美卢山达的黎明,神爱我们。”见信徒们逐渐进入状态,克里斯廷·卡珊檀口轻启,偌大的晨曦神殿中立刻鸦雀无声。

“帮助他人、完善自己、充实思想、锻炼身体。无论你到何处,播下希望的种子,看每一次日出,在挫折之后,总会有另一个成功的黎明……”

随着克里斯廷·卡珊磁性的语音,她背后的金色圣火之中,隐隐映出卢山达巨大的雕像,她缓缓颂念着晨曦教典,这些平素耳熟能详的词句从她口中飘出,别有一番风韵。

“卢山达老混蛋,你可真是太会找代言人了!”克里斯廷·卡珊好似笼罩在神的光环中,美艳不可方物,瑭雷越看越顺眼,不由得心中暗道:“看来还是当神比较好啊!”

一股无形的威压忽的悄然而至,瞬间浸满整个大神殿。

别说上位祭司,这如有实质的威压,就是普通教民也不可能没有觉察,窃窃私语之声顿时此起彼伏,而众人望向克里斯廷·卡珊的眼神中更多了一丝敬畏。

安科纳的脸上一片苍白,目不转睛的望着克里斯廷·卡珊,那神情不像敬畏,反而更似惊惧之色。他的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不过也有一丝疑惑,那就是克里斯廷·卡珊的脸上竟然布满了茫然之色,大出他意料之外。

克里斯廷·卡珊干脆停止颂经,聆听神谕甚至感受主神威严的情况,在她十多年的圣女生涯中也出现过几次,并不算陌生,可是这次明明感到晨曦之主的意志,却没有聆听到任何神谕,让她十分不解。

“难道这大殿之中,还有其它神眷使者?”她不禁茫然地望向安科纳和一众祭司,却发现引来主神意志的另有其人。

“哎呀呀,老伙计!”瑭雷立刻改了称呼,心中默念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呀!那个……那个平等卷轴最近被我浪费了一本,你看能不能……”

“平等卷轴自然是有的。”卢山达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冥冥中说道:“它就在你的身边,只是你无法发现。”

瑭雷立刻眉开眼笑,可他还来不及继续贫嘴,那缥缈的声音已满含怒意的问道:“你答应我的事情,办成了么?”

感受到主神的愤怒,克里斯廷·卡珊顿时一阵战栗,连忙做出最虔诚的忏悔,安科纳则在感受到卢山达意志的第一时间,便马上封闭了自己的精神,不让一丝一毫思绪外泄,但即便是这样,一颗心仍然怦怦乱跳。

还好,主神的威压很快消散,倏忽而来,倏忽而去。

布道的仪式便在这战栗之中匆匆结束了,许多人各怀心事,尤以瑭雷为甚。

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平等卷轴有了眉目,而且就在他的身边,怎能不让他抓耳挠腮?当然,如果不是他心不在焉的话就会发现,仪式甫一结束,莉莉就被安科纳带到克里斯廷·卡珊的身旁。

主神意志的降临,也就接近于显示神迹,这在北地上千年的历史中,都是绝无仅有的事情,只有树立卢山达巨大雕像之时,才引来他些微的赞许。

这次教徒们并未进行任何献祭,居然能感受到卢山达的威压,顿时令信徒们奔走相告,克里斯廷·卡珊的声望,随即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当然,瑭雷对此漠不关心,此时,他正守在艾德雷的实验室外。与其关注圣女的声名,还不如关注她这个人来的实在些,只是她已经被安科纳请走,让人无从关怀。

只要一想起,依兰娜过不久就会随莱德利那小白脸一道前往冬月王国的首都冬月城,他就闷闷不乐。

“瑞克,瑞克,瑞克。”不知何时,半身人已经结束他那无用的试验,抱着瑭雷的宝剑走到他的身后,疲倦的道:“你的宝剑,还给你。”

“怎样?有结果了?”瑭雷不忿他偷剑,报复似的问道。

“还能怎么样呢?”艾德雷看了一眼瑭雷,郁闷的说道:“别用那种表情对着我,半身人中最流行的两大职业是鉴定师,还有盗贼。”

“嘿!他还有理了!”瑭雷心中暗笑,当即揶揄道:“要不要我告诉你这宝剑的来龙去脉呀?求我,我就告诉你。”他透过门缝,朝实验室内看了一眼,试管、烧杯凌乱不堪的摆放着,正显示出其主人凌乱不堪的心情。

“不要侮辱我的职业精神!”艾德雷眼底充血,赌气似的跳脚道:“还有,别以为世家传承者就了不起,我一辈子都不会求你的!”

瑭雷吓了一跳,心道不能逼得太急,艾德雷要是嚷嚷出龙宝世家,他可就惨了。

这时,他忽有所觉,回头一看,晨曦圣女克里斯廷·卡珊正拉着莉莉的小手连袂走来。

瑭雷这时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位声名远播的晨曦圣女,此时天色将晚,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天边一片火红的云霞,克里斯廷·卡珊沐浴着晚霞,轻盈的向自己走来,令人非常陶醉。

正在他准备开始搭讪之际,克里斯廷·卡珊忽然垂首轻笑道:“这位就是尊敬的艾德雷先生吧?这次真是谢谢您的鉴定了呢!”

瑭雷顿时愣在当场,半身人立刻用他那特殊音质哈哈大笑道:“那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小事一桩!”

莉莉见到瑭雷的神情不由得捂着嘴一阵浅笑,克里斯廷·卡珊这才对瑭雷微笑道:“这位大概就是瑞克先生了吧?您英勇的事迹真令人敬仰。”那充满古典气息的美态,立刻将瑭雷的尴尬消融殆尽。

“克里斯廷小姐,十分荣幸的认识您。”他立刻彬彬有礼的道:“您的大名,即使是在南方,我也经常听闻,有什么可为您效劳的吗?”

“啊,谢谢。”克里斯廷·卡珊一脸惊喜:“冬月商会的总监朱丽女士要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晚宴,我能有幸邀请您们和我一道参加吗?”说罢,露出一副期待的眼神望着瑭雷。

“毫无疑问!”瑭雷有些气不顺的道,当然这不是针对克里斯廷·卡珊,而是因为“别开生面”,这晨曦圣女让人如沐春风,即便知道她这期待的神情多半是做出来的,也让人心旷神怡。

“呵呵,瑞克叔叔你误会啦!”莉莉明白瑭雷为什么动气,立刻说道:“这次不是比武,克里斯廷姐姐说的别开生面,指的是朱丽女士要让我们参观一下她珍贵的收藏。”

“哦?珍贵的收藏?”谈到收藏,艾德雷立刻来的兴致,道:“是什么样的收藏?魔法装备还是珍贵的宝物?”

“他们搞的很神秘呢!”莉莉噘着嘴道:“说是到了时候才知道。”

“朱丽女士富可敌国,想来会有一些令人惊讶的收藏品吧。”克里斯廷·卡珊淡淡的道。

瑭雷闻言一惊,他对那个中年女士已经没什么印象,没想到大有来头。不过仔细想想,人家是一国商会的总监,有点闲钱也是应该的。

“那你的安杰丽娜姐姐呢?还有依兰娜小姐?”艾德雷忽然问道,而这正是瑭雷想问的话题。

“她们被莱德利王子殿下请去游览了,不过这个宴会总要参加的。”莉莉瞅了一眼瑭雷道,那意思像是再说:“谁让你扔下她们不管?莱德利可比你有竞争力呀!”

“那就走吧!”瑭雷无奈的道:“对了,安科纳大主祭呢?不和我们一道去?”

“哦,他被科尔和华莱士先生请去了。”克里斯廷·卡珊依旧淡淡的口气。

“我去叫艾里。对了瑞克叔叔,问你个问题,昨天你睡的太快,没来得及问。”小丫头忽然没头没脑的道:“你为什么要杀那个里维特?神教导我们,要宽容。就算他言语冒犯,也不是非死不可吧?”

见莉莉过剩的正义感又一次泛滥,瑭雷本想指出莱德利等人蓄谋已久,意图不轨,远不是言语冒犯那么简单,可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克里斯廷·卡珊,心中暗道:“这样搬弄是非,死无对证,岂不是枉做小人?”

见他踌躇不语,艾德雷连忙帮腔道:“那家伙号称暗黑佣兵,在雷恩做多了坏事,才被卡拉格斯的弟子赶到北方来的,死了就死了,一点也不可惜。”

“是这样的么?瑞克先生?”克里斯廷·卡珊问道。

“我不知道他在雷恩怎么样,只是剑出鞘而无血,于剑主不利!”瑭雷摆酷道。

此时的安科纳一头虚汗,显得非常疲惫,坐在他周围的梅耶尔、华莱士和科尔也不好受,紧紧盯着面前的小祭坛,那浓黑的火苗不住翻滚,一个个意义难明的魔法符纹不住涌现。

“到底怎么样?老安!”梅耶尔焦急的说道:“那个人到底怎么说?”

“他也不知道!”安科纳疲倦的回答。

华莱士立刻蹦起来,大叫道:“这算什么话?他不知道怎么行!”

“稍安勿躁!”安科纳不悦的道:“他说,他交给我们的方法,绝对可以屏蔽住信息的外流,不可能泄密,这次的事情,估计另有原因。”

“什么!我不是信徒都感受得到,还另有原因?”华莱士气急败坏的道:“大不了我就弃暗投明,没有火就没有烟,反正我是商人,只走那条利益最大的路。”

“不要着急!”梅耶尔慢条斯理的道:“我也觉得另有原因,因为若非如此,那就不只是让你感受到那么简单了,我们现在还不一定能坐在这里呢!”

“没错。”安科纳立即道:“我的居室中也有这样的祭坛,如果泄密,我早就完蛋了,可见那个人的方法管用。这次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估计是我们自己疑神疑鬼。”

“切!你要是把龙枪直接给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梅耶尔赌气道。

“命运之河的走向不会因为这么一个插曲而改变。好了,去赴宴吧。”安科纳不以为然的道。

“要是晨曦之主早一点降下他光明的意志……”科尔喃喃自语着。

梅耶尔立刻斜着眼睛道:“那你就甩都不甩我们,是吧?”

科尔干脆给他来了个默认。

“难道你忘记了那个人的威能?卢山达的化身也不过如此吧!”安科纳平静的道:“你真是个不可救药的渎神者啊!感受主神意志有什么新奇?”

“不稀奇?”华莱士不屑道:“不稀奇你为什么一次也没——”

“我敢吗?”安科纳拧眉道:“我心里有愧!”

“安啦安啦。”梅耶尔走来走去,说道:“像神殿、神像、圣女、主祭等等这些,都很容易引下神明的意志,而能够从混沌的意志中分辨出神谕的,就是神眷使者。

“神不愿意你听清,除非你有神那么强大的威能,否则说什么也听不清。算了,说这些你这奸商也不懂。”

“我是不懂!”华莱士抹着汗,戟指道:“你懂,你听到神谕了?我只知道老安和卡珊那小妞全都没有听到神谕,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们光明教派立刻声名扫地!”

“真是中邪了!有圣女和大主祭在场,聆听神谕的竟然另有其人!”科尔也跟着道。

“难道是你们说的那个小丫头?叫什么来的?”华莱士挺起肥大的身躯,吹着胡子道。

“应该不是她。我刚才问过她了……如果她没向我和克里斯廷·卡珊说谎的话。”

安科纳也不敢确定的道:“对了,布络赫到底答应没有?”

“那个蠢货?”华莱士撇着嘴道:“他是个真正的笨蛋,他只会把事情搞砸……莱德利的忙他会抢着帮,咱们的事情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科尔惊魂甫定,哆哆嗦嗦的道:“朱丽的收藏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

“一件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东西。她为了讨好克里斯廷·卡珊,还真是下了不少力气呢!”

此时赶去赴宴的人很多,朱丽总监的府宅再现了一天前城主府的盛况。只不过,这次有晨曦圣女亲自带队,瑭雷怎么也没想到仍然有人跑来刁难。

“哎呀呀,这不是昨天大出风头的瑞克先生么?哈哈哈!”人群中忽然大笑着走出亚昆塔常驻冬月的执行官布络赫,正在猜测跟在圣女身后的男子是什么人物的人们,立刻爆出一片嘘声和口哨。

经过一天一夜后,这座城市中仍没听过瑭雷这个名字的人却是凤毛麟角,只是经过刻意的渲染,此时已有不明事理者称其为杀人狂魔。

一路上,有无数信徒向克里斯廷·卡珊致以最崇敬的问候,而圣女也不厌其烦的一一还礼,瑭雷早已走的不耐烦,此时忽然有人注意到自己,他顿时来了精神,道:“布络赫先生?您有什么指教么?”

“说不上什么指教。”这一脸精明的中年人微带嫉妒的道:“昨天陪伴您的是常青公主依兰娜小姐,今天又换成了光明教派的圣女克里斯廷·卡珊小姐,嗯……啊……”

出乎瑭雷意料的是,接踵而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哄笑,而是几声尖利的怒骂。

一块石头子“啪”的一声,砸在布络赫秃了顶的后脑勺上,震怒的晨曦教徒们纷纷拨开人群,大有不能善罢罢休的架式。

似乎意识到这玩笑开的过火,布络赫赶忙窜到克里斯廷·卡珊的面前,屈膝道歉并自我介绍,暗示自己的后台是多么的不可忽视。

瑭雷一阵好笑,这个家伙倒是好眼力,知道克里斯廷·卡珊的身边最安全。

“您是大地母神夏尚绨高贵的信徒?”克里斯廷·卡珊面无表情,看了看他胸前以金黄麦浪为底展开的玫瑰徽章,淡淡的问道。

“是……是的。”布络赫冷汗直冒,真想抽自己两个耳光,虽说这些人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当作亵渎者给烤了,但若是暴打一顿的话,就算亚昆塔城邦联盟也只会叫好。

艾伦大陆上势力最大的宗教当属光明教派,紧随其后的就是大地神教,因此在很多地方,这两教之间极不和睦。

“晨曦圣女……问这个干嘛?”

“我和贵教圣女金妮是很好的朋友,她曾经不远万里,从安姆来到赫根海姆看望我,嗯,今天的事……”

她故意看了一眼周围的信徒,这才沉吟道:“我看,您既然是亚昆塔联盟尊贵的常驻执行官,就写一份文书,如实记录今天的事情好了。这没什么问题吧?”

“这是要给我落下字据呀!”布络赫心中叫娘,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小妞也太狠了!以后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用得上这份字据,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会提出什么宗教、政治或者金钱上的要求呢!”布络赫暗道。

这时,门口一阵骚动,莱德利领着依兰娜和安杰丽娜两大美女出现在人们眼前。

安杰丽娜一见瑭雷陪着美艳不可方物的克里斯廷·卡珊,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怒色,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令人意外的是,克里斯廷·卡珊竟然有所反应,娇躯一挺,隐约的线条美立刻令人一阵惊艳。

依兰娜的面纱顿时微微起伏,神色复杂。

“赞美卢山达的光辉。”莱德利连忙跑上前来向圣女问好,眼观鼻,鼻观口,口对心,目不斜视,在依兰娜面前摆出一副纯洁的样子,看得瑭雷一阵好笑。

“看来还真是关心则乱呀!”他的心中暗道。

此情此景,就好像昨日依兰娜驾临郎塞德那一幕的重演,只是瑭雷和莱德利交换了一下位置,克里斯廷·卡珊取莱德利而代之,至于兀自得意洋洋的莱德利,则已经被瑭雷忽略。

想到此处,他连忙对依兰娜报以微笑,眼中全是信任的目光。

第三集 伊人再现 第六章 豪门夜宴

主持宴会的朱丽女士容光焕发,与昨日相比,判若两人。

这一次是丰盛的晚宴,而不是昨日城主府中那种可做舞场的酒会,无数的牛油大蜡将宴会照得纤毫必现,捧盘子的侍者川流不息,一道道美酒佳肴如流水般端上桌面。

不知道是有意安排还是无心,瑭雷又被安排到保罗、考纳斯顿和梅耶尔等人一桌,克里斯廷·卡珊、安杰丽娜还有依兰娜等人则有多远就安排多远,席间自有莱德利和安科纳等显要作陪;倒是莉莉总被圣女克里斯廷·卡珊带在身边,令人比较意外。

莱德利绝没想到,这漂漂亮亮的小丫头竟如此难缠,把他对依兰娜滔滔不绝的进攻悉数挡架,气得他脸色发青,可惜的是,这小小卢山达牧师连安科纳的帐都不怎么买,又有克里斯廷·卡珊护佑,顿时令他无可奈何。

这意外之喜令瑭雷乐上眉梢,在酒席宴间意气风发,向满桌的珍馐美酒发动全面进攻,对梅耶尔的大呼小叫、捧中带贬毫不在意。

保罗素知这个瑞克极其沉得住气,有意添一把火,道:“今天安杰丽娜小姐透露了一个瑞克先生很有意思的爱好,大家猜得到吗?”

此时酒宴方酣,众人轰然应答,一时间众说纷纭,贬损之词顿时朝着瑭雷滚滚而去。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耳不闻,瑭雷如海纳百川、风卷残云般清理桌面,这些明捧暗贬之辞全当下酒小菜。

“这家伙不打算要脸了?”保罗看得暗暗摇头,只得揭开谜底道:“大家都猜错了,瑞克先生最大的爱好,不是说笑话,也不是接近美女,而是——睡觉。”

“嘿!看来安杰丽娜昨天没有趁机捅你一剑,真是个错误呀!”瑭雷斜眼瞟着保罗,心中怒道,若不是还要跟美食拼命,定要反唇相讥。

“哎呀呀,各位在聊什么,这么热闹啊?”不知何时,这轰然大笑已将宴会的主人朱丽女士引到桌旁:“我们能否荣幸的分享一下各位的快乐呢?”

梅耶尔怎肯放过这等机会?立刻跳上凳子,用他的大粗嗓门添油加醋的八卦了一把,顿时吸引了整个会场的注意力,然后才道:“我还以为瑞克先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编故事,原来远不只如此。瑞克先生真是一个无时无刻都能给人惊喜的人物呀!”

“难道梅耶尔先生仍然认为我没有可能反败为胜,击杀天空级剑士?”

见暂时没有新菜登台,瑭雷的嘴巴终于得闲,立刻充满火药味的反戈一击,说罢,将嘴上的牛油擦个干净。

“哎呀,说起来,昨天瑞克先生忽然间速度激增,我们都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呀!”朱丽没想到一下子引出瑭雷的怒火,立刻引开话题道。

“那有什么不清楚的!”考纳斯顿立刻哼道:“不就是一个加速术嘛!”

“你他妈想了一天一夜,能不清楚?”瑭雷心中暗骂,不过这时无从抵赖,只能点头为意。

“难道您还是一位魔法师?”朱丽立即惊呼道,艾伦大陆魔法师的数量远少于武者,因此对于魔法师人们更多了一分尊重。

“嘿!你说对了,但是我不能承认。”瑭雷心中暗笑。

考纳斯顿则滔滔不绝的解释起法术瞬发和默发的原理,用以阐明瑭雷绝不是靠自己的本领发动法术,末了才道:“那么瑞克先生,您是怎样启动加速魔法的呢?”

“这个问题不回答能憋死你!让你们见识见识!”见诸人一面装做写意的样子漠不关心,一面全都支起耳朵,瑭雷非常解恨的想道。

受了一晚上的冷嘲热讽,要说不生气肯定是谎言,这时有个大出风头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也没有多想,当即起身,伸手入怀,掏出挂在心口的月光女神项链说道:“就是靠这个小玩意。”

月光女神的心中有七颗星斗,这小巧而又精美绝伦的吊坠,酷似月女神的圣徽,放射出幽幽寒光,顿时引得少女们一片尖叫,那密银打造的圆环之中,有七颗闪亮孤零零的小星星,不知有什么力量支持,在浮空双目的注视下循环飘动,彷佛处身另一个奇异的空间。

有无数恶狼的眼中烁烁放光,连保罗这等强者和科尔、华莱士这种巨富也不例外,艾德雷的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莱德利这时显示出多年来的修养,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又硬生生坐回椅中。

“又一个……瑞克你这坏蛋,有这么好的魔法装备,竟然一直隐瞒!这是神器吗?”安杰丽娜跺着脚道,她搜过瑭雷的身,只是没有去抚摸人家胸前的习惯,因此才有漏网之鱼。

她和依兰娜无话不谈,当然知道瑭雷凭借“法迪嘉的摇篮”才拼掉两个天空级剑士,那么此时他再拿出一个神器,也就不足为奇。

“不不不,并不是所有附带神力的魔法装备,都称得上神器。”瑭雷连忙否认。

他忽然感到一阵后悔,钱财不可露白乃是古训,怎么一冲动就忘了呢?不过后悔也没有用,他当即四平八稳的道:“这月光女神项链只是好看一点罢了,没什么特别之处。”

“不可能!我不信!”艾德雷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跳起如桌子那般高度,大吼着道:“拿过来,我要好好鉴定一下!”

“你们比鲨鱼都狠,告诉你们,那还是我的吗?”瑭雷很想放声大笑,挤着眼睛说道:“唉,今天似乎有人赌咒发誓,说什么来的?”

他并不认为艾德雷能鉴定出什么,否则的话也不会等到今天,追根溯源,鉴定术应该属于炼金术的分支,论起炼金术,艾德雷比起安德烈颇有不如,连安德烈都没辙,艾德雷自然也是没戏。

“这……这似乎应该是月光神教的圣物吧?”保罗见这不要脸的瑞克刹那间出尽风头,立刻挑衅道。

席间也有苏伦的牧师,闻言顿时醒悟,纷纷站起身来。

“如果是月光神教的圣物,那么教典之中应该有所记载吧?”瑭雷不慌不忙的道:“为了这个吊坠,我查遍了月光神教的典籍,可惜什么也没找到呀。”

他说的是事实,因为查阅典籍的是安德烈,如果是他自己的话反而很可能出错。

“你这是强词夺理。”一个月光女神的牧师当即不忿的道:“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吊坠是以月光女神圣徽为原型打造的,说不定是月光女神赐给神眷之子的圣物。你怎么能据为己有!”

“夜安,神眷之子。”瑭雷并不着急,道:“我也没说不是呀!可按贵教典籍记载,这浩瀚的月光都是月光女神赐给世人的圣物,难道,您也要把月光统统收缴?”

“你!”这个牧师气得说不出话来,在他想来,这是典型的欺负老实人,要是此人拿的是光明教派的圣物,借他十八个胆子,他也绝不敢说出这种亵渎的话来。

“知道什么叫强词夺理了吧?”瑭雷在心中偷笑。

不过出了气后,他还是要讲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许有件东西曾经属于您的祖先,那么现在您见到它,就可以把它从别人手中抢走吗?它就不能是您的祖先馈赠别人的?就不能是交易的产物?您怎么能一上来就控诉别人是‘据为己有’呢?

“还是说,您聆听过神谕,苏伦小姐指出了这圣物的所在,要您们取回?”

瑭雷那表情似是在说:“神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呀?”顿时将月神牧师说得哑口无言,坐在椅子上一阵喘气。

这时克里斯廷·卡珊忽然柔声道:“瑞克先生有没有兴趣皈依我们光明教派?我觉得,如果去南方传教的阵容中有您的话,效果一定很不错呢!”

“十分荣幸的告诉您,没有卢山达的佑护,我不可能走到今天。”瑭雷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晨曦主神的日出徽章挂在胸前,一本正经的划了一个日出之圆。

这枚陈旧的徽章由于年代久远,已经褪得没了颜色,在这珠光宝气,人人穿戴得鲜艳耀眼的宴会大厅内独树一帜。

“您真是卢山达的信徒?”梅耶尔不敢置信的道。

“赞美卢山达的光辉。”瑭雷毫不含糊的道:“不然的话,我怎么好意思在郎塞德大神殿,白吃白住那么多天?”

宴会中顿时有数人脸色大变。

安科纳、科尔等人连打眼色,目光闪烁;克里斯廷·卡珊和莉莉一脸惊喜;依兰娜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无助的坐在桌畔,下意识的躲在人丛之后,逃避着瑭雷的目光,指尖轻颤,酥胸起伏。

安杰丽娜的眼中怒火熊熊,恨不能一剑劈了这个见异思迁的混帐!

依兰娜自始至终也没有得到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把一腔思念全都憋在心中,此刻越发让她感到可怜。

可她翻过瑭雷的口袋,也知道人家拥有卢山达的圣徽,连借口都找不到,却总是气不过这家伙在这个时候和晨曦圣女套近乎。

正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依兰娜已经神色如常,声如蚊蚋的道:“我相信他。”

当然也有面色不变之人,保罗就是其中一个。他盯着瑭雷的胸口左看右看,看得瑭雷颇不自在,然后才道:“瑞克先生,您这圣徽的历史价值很高呀!似乎有一百多年了吧?”

“岂止一百年?”瑭雷心中暗道。

由于被人挡住,他没看到依兰娜惨白的脸色,此刻兴致正高,今天晚上被他们在言语上占了很多便宜,瑭雷急欲快意恩仇,当即摇头晃脑的道:“您的眼光高明!我的曾祖将它传给我的祖父,我的祖父又传给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又传给我。”

说罢,瑭雷刻意一顿,扭头望向保罗,笑咪咪的伸出双手道:“怎么?您也对它有兴趣?”

保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骂人的话,直到哄笑声起才幡然醒悟,不禁勃然作色。

瑭雷见他气得双眉倒竖二目圆翻,知道效果已经达到,立刻说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干笑三声,停在保罗耳中,比艾德雷的特殊音质还要刺耳。

“哎呀呀,瑞克先生真是太幽默了。”朱丽女士举着高脚杯轻轻一抿,再次引开这激烈的话题道:“刚才瑞克先生称呼月光女神苏伦小姐?这个称呼真是很别致呀!”

“这是亵渎!”气急败坏的月神牧师当即跳脚。

瑭雷此时恰好瞄到依兰娜,即使已经平静下来,她依旧萎靡不振,黯淡的神情,让人忍不住立刻揽入怀中细心呵护。

他的心弦一颤,当即接口道:“月光女神和依兰娜小姐一样美丽,我怎么可能说出亵渎的话呢?”

夜深,夜凉。

参加晚宴的人很多,有幸参观密宝的人却只是个中翘楚,不过这次倒是没人刁难瑭雷,让他颇出意料之外。

走在总监府的庭院中,瑭雷任由夜风吹拂着面颊,怎么也想不通,克里斯廷·卡珊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这么看重,不过想到莱德利紫青的脸色,却也感到一阵骄傲。

他哪知道人心同此,心怀鬼胎的人此刻全都在猜测:“是不是这个讨厌的家伙在聆听神谕?”

月光女神项链,说来说去还是被艾德雷夺去了,一想到半身人即将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他就一阵好笑。

“瑞——克!”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充满怨念的声音,本该清脆的音节,此刻好像从牙缝中磨出来的一样。

“安杰丽娜,安杰丽娜,安杰丽娜——”他连忙打起艾德雷的腔调,却被安杰丽娜打断道:“娜娜已经快要急死了,莱德利和商业联盟之间的勾当已经够让她烦心的了,你还……你还……”

“哎呀呀,我刚才不是已经……”瑭雷挠头道,他也不是白痴,那白面王子耍的心机越多,暴露的越快。

依兰娜与商盟渐成水火,莱德利在表面上就得做出厌恶商盟的样子,可看得出来,没有商业联盟捣乱,依兰娜根本得不到冬月的支持,所以莱德利又必须对其加以利用,才能抱得美人归,因此暗地里与之互相勾结。

反过来说,商业联盟需要赶走依兰娜,可如果她真的得到来自冬月王室实质上的支持,那商会又会陷入麻烦。所以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算你有理!”安杰丽娜扭头道,悄悄的,幽怨的看了他一眼,道:“那个克里斯廷·卡珊,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瑭雷愕然道。

“她为什么像苍蝇见到臭鸡蛋一样,围着你转个不停?”

“现在围着我转的好像不是她耶?”瑭雷不住翻白眼道。

“你——你不是人!”安杰丽娜作势欲打。

“嘿嘿,你说对了。”瑭雷心中暗笑。

说话间,朱丽已经招呼朋友们进入后堂,瑭雷甫一踏入此地,便感到一阵森寒,隐伏在暗处的魔法陷阱竟有六处之多,墙壁上挂着的盔甲,不过只是幌子,仔细看时挡在后面的箭孔隐约可见。

科尔等人左右观赏着陈列在厅堂中的珍宝,不由得微见失望之色,那些玛瑙、珊瑚、钻石、翡翠一件件光芒耀眼,古董级的油画均出自名家手笔,不过劳师动众的来参观这些东西,实在是小题大作。

“朋友们看够了?”朱丽神态自若的微笑道:“看够了我们就下去好了。”

说罢,也不见她有任何动作,一块地面忽然缓缓移动,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斜斜向下,直通地底。

“这个大厅中有很多陷阱,平常都是开启的,我这收藏品可以称得上无价之宝,大人们可不能怪我过于谨慎呀。”

“一些陷阱也不能算是谨——”梅耶尔的话音戛然而止,他走下甬道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在他面前走动着的是一具具高大的魔像。

“神啊!”费尔南德斯双腿一软的惊呼道,魔像这种传说中的杀戮机器,竟会出现在他的城中,而他却一无所觉。

只有强大之极的元素法师才能制造出这些无生命、无情绪、不畏伤害和死亡的大家伙,而且极难成功;这里有四头魔像,要是落在恶人的手里,破坏力难以想象。

“还好,只是黏土魔像。”瑭雷喘了口气道:“要是血尸魔像和钢铁魔像……”

“我怎么可能用血尸魔像!”朱丽尴尬的笑道。

保罗则轻声道:“瑞克先生还真是见多识广呀!”

“那就请众位跟我来吧。”朱丽行若无事的道:“这里本是一个地下墓地,后来才被我改成宝库。有四个魔像在,想来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吧?”

见众人面带畏惧之色一个个裹足不前,瑭雷不禁心中好笑,这时跟紧朱丽才是正途,万一这女人弄鬼,自然离她越近越主动,离得越远,魔像揍起来越方便。

十余人一言不发的走在狭长的甬道中,气氛非常沉闷,还好通风做的不错,又有两排火把插在墙上,丝毫不觉昏暗,墙壁上刻满复杂的花纹,摇曳的火光下,一幅幅抽象的图案让人倍感神秘。

来到两扇大门之前,朱丽“嘎达”一声把锁打开,一个漆黑的空间缓缓展现在众人眼前。

“腾”的一声火光大亮,晃得人一阵眼花,再看时,这墓室改良的宝库方圆千尺,四周空无一物,正中孤零零的摆着一副超过二十公尺的细长的无头骨架。

惊讶之声顿时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在交谈着,热烈的讨论这是何种魔兽。

这副洁白的骨架虽然无头,四只修长的利爪分前后肢撑在身体两侧,关键的地方被木架拱起,前高后低,纤细的身躯自有一股昂然之态,作势欲飞,宛若生前。

这绝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魔兽,体型这么巨大的魔兽中,龙族没有这么瘦弱的胸骨,四肢比例和双翼也完全对不上,比蒙巨兽比巨龙还要敦实,若是青足龙蛇,则应有十对大脚,九头蛇更不可能,难道这是什么不为人知的深渊生物?

“魔龙!那不会是魔龙吧?”

忽然有人惊呼道,顿时引起轩然大波,魔龙的踪迹,在三百年前一直是人们议论的话题,没想到今天浮出水面。

“瑞克先生,你要干什么?”朱丽正满意于为众人所带来的刺激感,忽见一道人影扑向龙骨,顿时骇然变色道:“快停下,那里有魔法陷阱!”

众人的心神皆为奇异兽骨所慑,这才发觉有异。

一道火光顿时冲天而起,内外两道光幕闪耀着出现在众人眼前,赫然正是传说中的魔法屏障,熊熊烈火在两道屏障之间剧烈燃烧,吞吐的火舌只一闪,便将瑭雷吞噬其中。

魔法屏障是一个高级而不实用的魔法,因为它高级所以施展艰难,在单人的战斗中几乎没有机会用出手,而大规模作战又可以忽略其作用。

当然,到了大魔导士的境界又是另外一个样子,瞬发的魔法屏障,几乎可以挡住剑圣外放的斗气,一墙之隔谁也别想过去,乃是保命绝招,能够瞬间移动和瞬发魔法屏障的大魔导士,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没想到,朱丽竟然安排了这样离奇的魔法陷阱,来保护这奇异的兽骨。

依兰娜吓得脸色煞白,头重脚轻,心中空荡荡的,忽然感到有人伸手扶持,扭头看时,却是晨曦圣女克里斯廷·卡珊。

安杰丽娜拔出佩剑几步上前,又劈又砍,魔法屏障纹丝不动,问道:“有没有办法让这火焰停下?”

见克里斯廷·卡珊也是一脸焦急,朱丽茫然道:“这机关是设计来防备盗贼的,怎么会停下?第二层屏障里面还有陷阱,幸好瑞……瑞克先生没有扑进去,否则触动机关,就算杀不死盗……闯入者,也会一把火毁掉这具骨骼。”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瑭雷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忽然自烈火中传出,远远的飘向地表,圈外之人各怀心事,脸色顿时各有不同。

“姐姐!”瑭雷的心中呐喊着,嗓音却已干涸,再难发出一声。

他站在火焰之中,隔着内层的魔法屏障,不能置信的注视着龙骨上一道道斑驳的伤痕,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绝望的无力感。

虽然早就想到过老姐业已辞世的可能,如今出现在眼前却绝难接受,远看保存完好的龙骨上,其实有着数不清的裂痕,有的因为年深日久,更多的却是刀劈斧凿的痕迹,此刻,这一刀一剑彷佛全都劈在瑭雷心上。

数百年的日月一瞬间在眼前流过,瑭雷彷佛看到四姐在天空中翱翔的身姿,密云布雨的风采,再看看这些伤痕,又好像能看到无数凶神恶煞高举刀兵,面目狰狞……

太黑暗太残酷,他不敢继续想下去。此时哪怕能摸一摸龙骨也好啊!可惜被这该死的屏障挡住。

自见到龙骨起,随行十余人的每句话都砸在他的心上,他又恍若未闻。

瑭雷一拳拳砸着魔法屏障,头一次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实力太弱,要是有足够的能力,他现在就可以冲破屏障,扑到姐姐怀中……

要是有足够的能力,他就不用等到老姐死后再流那无用的泪水,也许就能在那最关键的时刻,赶到姐姐跟前。

泪水转眼即被烈焰蒸干,避火珠的温度渐高,令他心头滚烫,他却恍若未觉。此刻他腹中绞痛,心乱如麻,好不容易从雷帝斯那里知道一点姐姐的音讯,没想到,还没前往林特帝国,就……

“人道入土为安,过一会倒要问一问姐姐的头颅何在,至于这龙骨,更不能放在这里当作玩物,任千人睬万人看。”

他心中的恨怒无以复加,把朱丽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一息灵智尚存,他甚至要大开杀戒,疯狂的毁灭所有人,再毁灭他自己。

“什么?一把火焚毁?”他听到朱丽的话不由得一愣,心中立刻开始诅咒。

魔法机关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只是破解需要时间,这些人又绝不可能放任自己专心致志的拆除机关。

“怎么办?”解封卷轴还差两天才能再度使用,硬来的话肯定不成。

把它买下来?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且不说这肯定是无价之宝,那个朱丽富可敌国,又是商会的人,仍然不可行。

等这屏障一消失就扑进去收尸?还是不行,虚空戒指也有一定的作用范围,孽龙身躯长大,一次收不过来,按朱丽的话说,剩下的就全都焚毁了!

“算了!过两天俺老瑭还要回来的!”

他暗恨自己无能,只能过个三、五天再偷偷进来,好在这些魔像还不难解决。

烈火褪尽,魔法屏障也渐渐消隐,只剩下一众人等巴巴的守候在周边。见瑭雷满面通红的走出火场,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莱德利气得眼冒金星,见这蟑螂人物连这么大的火都烧不动,差点呕血三升,当即越众而出,义正词严的大声呵斥道:“瑞克先生!你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

“我过分?”瑭雷语音平和,却毫不客气的将他打断道:“艾德雷,告诉他们我是什么人。朱丽女士,有没有单独的房间,我们谈一谈。”

“你不能和他去!”莱德利野蛮的道:“我看瑞克先生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

“你是说,这确实是魔龙?”紧张的艾德雷几乎同时叫道,瑭雷此时此刻要他说出龙宝世家的事,他的脑海中立刻冒出这个想法。

“没错!”瑭雷平静的道,只是嗓音中夹杂着彻骨的寒风。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谁,瑭雷看了朱丽一眼,迈步而行,人群自动雁翅排开,让出一条去路。

现在的瑞克是可怕的,双眼平视,目中无人,从他的身上似可以感受到无形的杀意。

此刻的瑭雷脑中充斥着报仇雪恨的念头,幻想着蹂躏仇人时的痛快淋漓,嘴角不由得溢出一丝邪笑。

不管是谁,不管此事发生在多少年前,与此有关的人,他早已发下毒誓,斩尽杀绝!

朱丽看了看瑭雷,又看了看莱德利,似乎感到瑭雷不是在和她商量,犹豫片刻连忙跟上。

莱德利见状急叫道:“朱丽女士,你不——”

瑭雷忽然回头瞟了他一眼,刀锋般的眼神顿时如抽刀断水,将莱德利的废话从中截断。

艾德雷尖细的嗓音,同一时间飘飘摇摇的钻进朱丽的耳中:“瑞克就是龙宝世家这一代的传承者。”

保罗横跨一步挡在莱德利的身前,可莱德利仍然抖个不停,似乎瑭雷那邪恶的笑容穿透了保罗,依旧嘲笑着他。

瑭雷轻蔑的转过头,忍不住一声长啸,穿云裂石的啸声传出甬道上达天听,隐隐回荡在众人的耳中。

第三集 伊人再现 第七章 拜师学艺

“不想卖就不要卖了!”

瑭雷愤怒的摔门而出,留下一脸惊恐的朱丽和眉目低垂的安科纳,在客厅中对坐。

庭院中的仆人们,似乎能在瑭雷的脸上看到燃烧的怒火,一个个闪在两旁,目送他扬长而去。

如他所想,那个可恨的朱丽,最终还是婉拒了他购买的提议,且她也不知道这龙头的去向。

一想到老姐的头颅不知所踪,瑭雷的心中便翻起滚滚浪涛。

出乎意料的是,询问这具龙骨的来源时,朱丽竟称是安科纳转卖给她的,而安科纳则称他得自雷恩的守护者,卡拉格斯。

想到老姐的骸骨还要受这颠沛流离之苦,他的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漫无目的的走在城外,瑭雷的泪水止不住的落在衣襟上。

诚如莱德利所说,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神经不可能正常,当下趁着月色躲开众人,在大街上溜了几圈,直接翻出城墙。

他不想让依兰娜等人看到自己的样子,至少到旷野无人之处可以号啕大哭。

“随便走走也好,平静平静,天亮了再回城。”

浑浑噩噩之间,他也不知道走向何方,只在旷野中乱逛。

过度的亢奋、心情沉痛,瑭雷只觉得头大如斗,精神萎靡,还没支持到天明回城便觉得两腿灌铅,难受的要命,索性一头栽倒,呼呼大睡,只是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混入清晨的露珠。

“嗯?”

瑭雷一觉醒来,早已日上三竿,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处山谷深处,远处山坳中正传来一连串凌厉的打斗声。

梦回神州,他这一夜想起了很多很多,兄妹五个再度团圆,直到正午的阳光一晒,才发现今后只能在梦中相见。

想到此处,瑭雷一腔怒火全都转移到这打搅自己至亲重逢的打斗声上,立刻擦去泪痕,飞身而起,窜向前方。

“靠!原来是他们俩!”

瑭雷心里这个恨哪!原来自己误打误撞,竟然跑到了狮鹫山谷,在两山之间窜来蹦去的正是雷帝斯那个野兽。

“塔洛斯呢?”他远远的藏在树梢仔细观看,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打斗之声已经停顿,不过看雷帝斯面上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远没算完。

雷帝斯也和瑭雷一样,天上地下的寻找暴风剑圣的人影。他惊魂初定的面色,昭示出刚才那短暂的接触有多么惊险,两只兽爪紧紧握着黑龙吞月刀,紧张到指节发白。

“奇怪,竟然只有我一个观战的!”瑭雷鹰视猿听,确实没有发现安杰丽娜等人,不由得微微诧异,按理说她怎么也不肯错过这场龙争虎斗的吧?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塔洛斯从天而降,一身灰袍四处张扬。

瑭雷的眼睛顿时一眯,肆卷的狂风将这家伙下降的路线吹出精妙的弧度,他瑭雷甚至无法判断出这弧线的终点所在。

雷帝斯也受到相同的困扰,只见塔洛斯栗色长发乱舞,却不知道这蓄满精气的一刀该砍向何处,顿时难受得吐血,只有等待对手递出短剑,然后再后发制人,气势上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塔洛斯朝瑭雷藏身之处微微一笑,随手间展开潇洒的进攻,他的短剑上散发着眩目的白色斗气,却显得轻闲写意,不像对垒大恶魔时那样咄咄逼人。

雷帝斯却比那一次展示斗气时还要整肃,攻守严谨,一招一式用足了功夫。

大地颤巍巍的不住抖动,雷帝斯脚边的草根、树叶纷纷浮上半空,又被四面吹来的罡风打散。

塔洛斯好像低飞的大鸟,足不点地的出现在雷帝斯的四周,短剑神出鬼没,带起道道罡风。

雷帝斯就好像一株狂风中的大树,巍然不动,他的双目早已尽数金红,澎湃的斗气好似能熔尽万物的烈焰,在黑龙吞月刀之上熊熊燃烧,红白两色的斗气交缠在一起,往来纵横。

“完了,这么打下去,雷帝斯一百年也赢不了。”听得下面又是一串“叮叮当当”,瑭雷心中暗道。

雷帝斯唯一可凭恃的就是春秋刀法一浪强比一浪的刀势,可惜他的对手是体迅飞凫的塔洛斯,说打就打,说走就走,一进一退挥洒自如。他根本缠不住对手,自己一个人舞刀,刀势再强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这主客之势不完全是速度和移动能够决定的,关键还是斗气。不论单打独斗还是行军打仗,退避之时最难防范对手追在后面掩杀,如果雷帝斯拥有让塔洛斯不敢轻举妄动的斗气,形势自然逆转。

可惜的是,就算身中诅咒,在这正午时分,塔洛斯的斗气也不可轻侮,看情形,雷帝斯的斗气可能强上半分,可惜这点差距远远不够。

这时雷帝斯已经忍无可忍,对扑向自己的塔洛斯视如不见,黑龙吞月刀高举过顶,一旋身下带着大刀一起飞速转动。

此刻的雷帝斯,浑身上下尽是斗气形成的金红色火焰,随着黑龙吞月刀轮转,他一声充满野性的狂吼,一个个两人高的刀影漫卷着飞向四方,差点让瑭雷的下巴掉在地上。

“斗……斗气外放?”瑭雷见雷帝斯一下子放出这么多股刀影,不由得暗自钦佩道:“他不怕精尽人亡啊?”

四周的奇花异石、远处的参天古树纷纷遭殃,随着“轰隆隆”的倒塌崩毁声,尽数败在这巨大的破坏力下。

“还不错。”塔洛斯站在树梢上道,他的灰袍上出现了多处破损,足见刚才躲得有多狼狈。要知道,就算恶魔领主也没伤到他一丝一毫。

“呸!”雷帝斯愤怒的吐了口唾沫,软软坐倒在地:“你胜了,也请不要侮辱我。”

“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你还年轻,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我毕竟比你多出几十年的经验。在武技上,我们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你会超过我也不一定。”

塔洛斯面无表情的道:“瑞克先生,下来吧?”

“精采!精采!”瑭雷飞身而下,几步走到近前搀起雷帝斯:“你这一下……估计几天之内都不能动用斗气了吧?何苦呢!”

“我不用一丝一毫斗气也能打翻你,你信不信!”雷帝斯正在气头上,龇出獠牙道。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瑭雷也不以为意,道:“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想到任务没有完成,比武又遭新败,雷帝斯一阵气闷,失望道:“回昆塔纳的部族继续练武呗!”说罢看了眼塔洛斯道:“希望十年之后还能见到你!”

“希望十年之后你能打赢我。”

“哼!十年之后你是个八十多岁的糟老头,我凭什么打不赢!”雷帝斯赌气道,看上去还像个小孩子。

“他现在已经是七十多岁的糟老头……”瑭雷小声道:“对了,暴风剑圣,那个什么圣骨,你研究出什么眉目了?”

“没有。不过似乎和我的诅咒无关。”塔洛斯道:“这玩意我没用了,给你吧。”说罢像丢垃圾似的随手扔给半兽人。

柳暗花明,雷帝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颤巍巍的接过这日思夜想的部族圣物,哆哆嗦嗦的捧在怀里,爱不释手,又怕瑭雷抢他似的赶紧揣进怀中。

这块骨头散发着凛冽青光,一头粗来一头细,瑭雷看了几眼,似乎看到了蕴涵在其中的能量波动,却发现有不知名的力量在掩盖这能量的来源。

“如果艾德雷在这里的话,可能会说出一番道理吧。”

“塔洛斯先生,我向您道歉,您的义举已经赢得了所有兽人的尊敬。还有您,瑞克先生,您是兽人一族永远的朋友。”清醒过来的雷帝斯恨不能给自己来个耳光,若不是瑭雷询问圣骨诸般事宜,他甚至会与其失之交臂。

“行了,不用客气了。我的救命之恩你还没报呢……”瑭雷毫不客气的道:“现在可不可以说说,这圣骨到底怎么回事?别再说什么请我不要问问题,要问就问大长老,我不爱听。”

“嘿嘿嘿!”雷帝斯顿时摸着后脑勺道:“我知道的确实有限。据说这种圣骨一共有五块,单只一块没有任何作用,凑齐之后才会有神秘的效果。可惜全都流散在大陆各处了,能找到一块真是幸运啊!”

“原来是这样啊!我只听说这种被称作圣骨的东西有神秘功效。”塔洛斯沉吟道:“对了,上次我的提议仍然有效,瑞克,你不再考虑考虑?”

“我不……”瑭雷刚要拒绝忽然住口,地下宝库中修长的龙骨,不知何时浮现于他的脑海中,那股强烈的痛悔和无能感,在他的胸膛里再度沸腾,他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对强大力量的渴望。

塔洛斯本来只是放弃着问一问,尽尽人事而已,没想到瑭雷竟然落寞的道:“我不能继续放任自己,我同意。”接着,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拜别人为师,对曾经风光无限的瑭雷来说实在是太丢人了,可是经过昨晚的事情,他对丢人的事情已经感到彻底麻木。

瑭雷从前完全是在等,等封印流逝,仙家真气和强横的肉身将自动回复,那样就算不理解什么高深武技也无所谓,可他现在想要的是迅速提高实力,然后……然后才好寻找仇家,报仇雪恨!

只是武学一途没有快捷方式,即便是孽龙,想要提高实力,也得像普通人一样好好干。

“那个……塔洛斯先生,您能否也收下我呢?”雷帝斯忽然厚颜无耻地问道。

“老雷,你这家伙太狡猾了。”见塔洛斯匆匆离去,瑭雷对雷帝斯随口说道。

令暴风剑圣遗憾的是,新收的这二个弟子武技皆以成型,全都无法修炼他强大的暴风斗气,而只能学习他对武技的理解还有战斗方式。

好在这二人也不是易与之辈,并不是非得靠暴风斗气才能发挥出暴风剑法的长处,短短一会工夫就明白了武技要领,只不过,要想实战运用还要反复练习。

“我怎么狡猾了?”雷帝斯立刻憨憨的道:“他比我强,就是我的老师,这有什么不对的?”

“哼!你肯定是这么想,今后你这弟子有事,他这老师还能不管吗?你们兽人平白得一个强助呀!”

瑭雷笑道:“你真是太会给别人找麻烦了。说起来,那个梅耶尔现在天天找我的碴,都是因为你。”

“他已经死了,还要我再说一百遍吗?”雷帝斯低吼道:“大不了我去郎塞德走一趟!”

“你去了他也照样活得好好的!”瑭雷胡子一撇道:“不过你觉得,你这个找上门的便宜徒弟,塔洛斯一定会看重?”

“这个……”雷帝斯顿时没了词。

瑭雷立刻说道:“安啦安啦,我会为你多多美言的。你看到了,这可是他求我,我才万般无奈的答应认他这个师父的。”

“塔洛斯这不是犯贱嘛?”雷帝斯无法置评,心中暗道。

“对了,安杰丽娜她们没来呀?我还以为她们肯定要开看热闹的呢!”

“啊?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来的。”雷帝斯错愕道。

“你觉得还不够热闹吗?龙宝传承者大人?”安杰丽娜清脆的女声忽然自谷口方向传来。

“咦?怎么带着怨气呀?”瑭雷心叫奇怪,立刻回头道:“什么热闹?他们俩已经打完了。”

龙宝世家,望文生义就可以让人产生许多联想,配合瑭雷昨晚的表演,自然又会衍生出许多指向魔龙这头“龙”的故事,而他的初衷,就是希望别人乱猜一气,这样水才会浊。

无论人们怎么猜测,瑭雷都没有欺骗他们,而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因此就算别人想的天花乱坠,他也不会有一星半点的惭愧。

“哇!瑞克叔叔,你好伟大啊!”

来的正是安杰丽娜、莉莉、艾里三人,莉莉甫一看到瑭雷就猛扑过来。

瑭雷刚要谦虚一番,说些什么“家世不能代表一个人,就算贵为王子一点也不伟大”之类的话,没想到小丫头紧接着石破天惊的道:“那么严密的防守下,你都能把魔龙的骨头偷走,动作还这么快,你真是太伟大了!”

“我……我什么?”瑭雷顿时跳了起来,高声道:“你是说,魔龙的骨头,不见了?”

莉莉用根本不信的眼神看着瑭雷,道:“你是说,不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喂,你们看什么呢?”瑭雷见三人全都瞄向自己左手,顿感不妥的道。

“艾德雷说,传承者阁下的手上戴着一枚虚空戒指,能装万事万物,因此别的不说,那么大的龙骨,也只有你能运的走,别人有命进去,也没法拿走整根龙骨。”安杰丽娜慢慢的说道。

“郎塞德城中现在已经翻天了,你知道我们仅仅出城就费了多大力气?你知道娜娜现在面对着多少冷嘲热讽?”

她捋了捋秀发,接着道:“当然,虚空戒指的事情只有我们三个和依兰娜知道。瑞克,你……听说无论你出多少钱,朱丽都不卖?”

“是呀瑞克大哥,你就算拿了龙骨也没什么关系,我们相信你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难道还不能告诉我们?”艾里一脸加油状,气得瑭雷哭笑不得。

“艾里,我现在有必要找出是谁拿走了龙骨!不错,我当时就决定不论是偷是抢,都要把龙骨弄到手,但是我还没来得及下手呀!”

他叹口气:“我拿了龙骨,瞒你们干什么?只有我有能力盗窃,我有瞒你们的必要吗?我现在没有去盗宝的心情!”

说到后来他几乎大吼道,龙骨失踪他比谁都着急,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回郎塞德,哪有闲心在这里斗口?

“雷帝斯,瑞克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山谷的?”安杰丽娜忽然问道。

雷帝斯立刻摇头道:“不知道。不过看塔洛斯的表情,应该是开打之后才来的吧?”说罢,朝瑭雷挤挤眼睛,丑态令人发笑。

“我一直在山谷那边睡觉!比你来得早多了!”瑭雷青筋爆跳的道。

那边莉莉已经自言自语的道:“那么说,时间上完全来得及了?”

“你们不相信我?”瑭雷忽然平静下来。

他从来都不喜欢解释,昨晚又刚遭逢巨变,此时不由得感到一阵阵心烦。

朋友之间不能互相信任,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话了,与其和这些不明事理之人空费唇舌,赶快寻找老姐的骸骨才更加重要。

“显然不相信。”莉莉跺着脚摇头道。

艾里则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最后竟然说道:“总之,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支持你。”不禁令人气结。

“那你呢?安杰丽娜。”

“要我相信你也很简单。”安杰丽娜看着瑭雷,心中不住窝火,她的不满并不是因为瑭雷盗宝,而是因为他什么都要隐瞒,根本不拿自己当作可以交谈的对象。

“把你的虚空戒指给我看看。我相信如果是你,你没有别的地方贮藏龙骨。”安杰丽娜说道。

“不可能。”瑭雷毫不犹豫的回绝,而且根本不打算继续解释。

从某种角度来说,安杰丽娜窝火的原因很正确,瑭雷就是不能把事情告诉她,他的很多隐密都带着“魔龙”的烙印。

“不就是一点魔法装备嘛?就算你的戒指中全是神器,我看都不看一眼。”安杰丽娜高声道。

“国家有法度,家族有规范,虚空戒指不得离手是我的家规。”瑭雷正儿八经的胡诌道,换作其它时候,他肯定会好言安慰,可惜现在心情之恶无以复加。

“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把老子当成你的什么人了?”安杰丽娜的话,让他感到很大的伤害,不禁心中暗想,眼中一片漠然。

“没想到你是敢做不敢当,还很会抵赖。不是你,难道龙骨是朱丽自己藏起来的?昨晚是谁走进那熊熊大火,又安然无恙的走出来?说是别人请看小说网-整理,你相信吗?”安杰丽娜注视着瑭雷漠然的双瞳,冷冷的道,在她来说,瑭雷何尝不是狠狠地伤了她的心?

“你说的很对,我刚才也在想,应当就是朱丽吧!”瑭雷微微一笑,道:“我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少陪了!”

“站住!”安杰丽娜怒喝道:“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还有什么事?没事的话,不要耽误我去寻找魔龙大人的骸骨。”

“笑话!你能到哪里去找龙骨?跟我回城。”

“你要……逮捕我?”瑭雷气得失笑:“你是法官吗?”

“如果你想这样的话!”安杰丽娜斩钉截铁的道:“我的剑在这里!它让我牢记公正和诚实的美德,祝福它永远锋利。”

瑭雷不禁仰天打了个哈哈,却又不想和她交手,遂道:“可我不想和昔日的朋友刀剑相向。师弟,这女人交给你了!”

“啊?”

“嗯?师弟?”

瑭雷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个师弟?他身后四人一时间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安杰丽娜还以为他被烧胡涂了,刚要迈步,忽然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影,接着,便听雷帝斯恨恨的道:“诅咒他!我就是那个师弟。”

第三集 伊人再现 第八章 消失的龙骨

戴着守密者面具,瑭雷静静看着朱丽的府宅。

听了一个下午的蜚短流长,事情的始末他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可以证明,龙骨确实是被他们神鬼不知的转移了。

至于莱德利,此时正在组织人手大力搜捕瑭雷的踪影,终于可以大张旗鼓的除掉情敌,想来他一定很快乐吧?

“莱德利,让我老姐死后不得安宁,这回是你犯忌讳了!别怪我下手无情。”瑭雷心中恨道。

他为了赢得依兰娜的芳心而诬陷自己,这可以理解,但他不该动龙骨,因为看到昨天事情始末的人都该知道,自己对这龙骨多么看重,他这是断了最后一分转圜的余地,逼着瑭雷这样的强敌和他不死不休。

“如果这厮拿龙骨来换依兰娜,我会不会答应?”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出现,瑭雷旋即挥退了这个念头,心中自嘲道:“依兰娜是你的吗?”

此刻他甚至怕见依兰娜,害怕见到她怀疑的眼神。他怕被依兰娜误解,更怕证实这个误解的存在,因为他不想再受伤害。

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大开的府门内驶出,瑭雷心中叫好,立刻跟在道旁。

这件事情越拖对他越是不利,且不说拖久了龙骨可能再度有失,震怒的安杰丽娜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会散布出虚空戒指的消息。

这对那些人来说,这不过是提供一条证据,但对他来说,可就是严重的泄密。

此时的道路车水马龙,这种华丽的驷马大车只是富贵的象征,根本跑不起来,瑭雷不用跑步,紧走几步就可以保持距离。

戴好龙泪戒指,瑭雷登时展开慑神驭鬼大法,马车内的声息顿时流入他的耳际,这么华丽的马车很有可能是朱丽所有,当然能够证实一下最好。

如果是她的座驾,看看此时天色,八成又是赴宴,这些天来,瑭雷已经理解了冬月贵族的生活方式,那就是每天都要举办一场宴会。

“尊贵的小姐。”朱丽的声音传出道:“现在的证据已经如此确凿,不论时间、条件、能力等等……你仍然站在那个混蛋剑士一边?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粗俗。他买不到就偷我的龙骨,我实在是太生气了。哎!早知道昨天我就卖给他了,想来他号称那个什么传承者,应该也给得出这笔钱。”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瑭雷心中破口大骂道:“早干什么去了!”

“如果真的是他,那你怎么骂他都是应该的……”

依兰娜的声音顿时传出,说得瑭雷心中颇不是滋味,不过此时不能撤退,只有收慑心神继续听下去。

“但如果真的是他,我也会相信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如果他拿了龙骨一走了之,那么,你的龙骨价值多少金币?我们常青城来替他偿还就是。”依兰娜一字一顿慢慢地说道:“现在既然安杰丽娜告诉我,他说不是他做的,那么我就相信不是他做的。”

“唉!能够获得你的友谊,真是太幸福了。”朱丽不禁感叹道:“但你有没有想过,瑞克先生有抵赖的可能呢?”

“你想说的是,这个可能性很大吧?”依兰娜一脸平静的浅笑道。

瑭雷甚至可以想象到她柔弱的面庞罩在青纱中,挂着微笑,他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微微发颤。

“是的,我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大,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真的不是他呢?那么他现在含冤忍辱,一定很委屈吧?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怀疑,是不是还需要有一个人相信他?”说到这里,依兰娜也不禁哽咽,话语中说不尽的怜意和担忧。

“可是你这样,有可能影响到你这次出使的成功呀!”

“卢山达会指引我的。”依兰娜画圆道:“何况,为了常青城,我可以来到冬月,那么为了……我也可以离开冬月。”

瑭雷早已听出依兰娜话中真意,不禁热泪盈眶。

她的担心,她希望自己安全出现的意味是如此之浓,瑭雷却不敢露面稍报平安,不禁暗骂自己无用。

“对了,不是还有这玩意么?”他心中一动,立刻一拍脑袋,叫声“废物”,翻出真理魔盒。

这真理魔盒每用一次,都会神力大减,且无法恢复,不过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露面的话会影响寻找龙骨的大计,但是说说贴心话嘛……

“看来这件事后,是应该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依兰娜一切了。”他心中感动道。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这个……”见依兰娜牛脾气上来,连这种狠话都说了出来,朱丽也感到相当棘手,道:“依兰娜小姐,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我想瑞克先生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

“啊!”依兰娜忽然一声惊呼,打断朱丽的长篇大论,紧接着泪水滚滚而下,赶忙把头埋在胸前。

朱丽非常惊讶依兰娜的变化,没来由的哭了一场之后,这个女孩变得……变得让人看不明白,精神健旺更甚从前,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着点头,难道……难道遭到了太大的打击,已经……

不过此时已经到了目的地,她只得搀着依兰娜走下马车,朝晨曦神殿内走去。

瑭雷见今日晚宴竟然是在这里举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些晨曦教徒们不但不念同门之好,一个个还特别起劲的在城中宣传大盗瑞克的劣迹,而晨曦骑士们也竟悉数出动,在梅耶尔的带领下,绕着郎塞德城往来搜索自己的踪迹,好像自己吃饭没给钱似的。

“不过好像确实没给钱呀!”他的心情大好,犹有余暇偷笑:“那就再吃一顿喽?”

在这里摆酒对他来说也有好处,那就是地形极熟,浑水摸鱼极是便利,只要没人看得破守密者面具就一切安好。

瑭雷正要进门,忽然发觉有异,两个人自大殿内走出,目光闪烁的套好一辆普通马车,打马扬鞭朝城门方向跑去。

“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大有问题。”

他们都是梅耶尔手下的晨曦骑士,其中一个还和瑭雷说过话,现在却穿着普通服饰,要说没鬼,估计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瑭雷赶忙跟上,同时将慑神驭鬼大法运到极至,这才听到某个骑士道:“车厢里到底是什么?还叫咱们这样去送!”

“安静!”另一个骑士低喝道:“谁知道啊?不只是咱们两个!凡是出城搜捕那个叫瑞克的都有分!”

“这么多,该不会是……那个什么魔龙的骨头吧?那个叫瑞克的剑士岂不是冤枉死?”第一个骑士道:“卢山达在上,这样做,不怕引来神罚吗?”

“神会为这点小事罚你?”另外一人不以为然的道:“要我说,那就是一个渎神者。他在神殿中住了那么久,我从没看他赞美过一次主神的容光,一转眼戴上徽章,就成了信徒,圣女大人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真是气死我了!”

马车越来越远,慑神驭鬼大法渐渐失效,瑭雷不能引人注目的快跑,只好目送马车绝尘而去,一句话音远远传来:“梅耶尔大人下了封口令,另有主……”声音就此断绝。

“行!你们以为你们走得了?看老子显显手段!”瑭雷直扑城外,展开踩迹追踪的手段,判断马车的车痕,直奔城东巨魔荒原而去。

虽然刚刚他才和依兰娜说好一同“参加”这个晚宴,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想来那边的宴会上有依兰娜收集情报也已经足够了吧?

巨魔是一种无论什么人都不想面对的可怕人形魔兽。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敏捷的速度、锋锐的爪子,一对一时甚至连高级剑士也难取胜。

不过,这些丑陋的人形魔兽最可怕之处并不在此,它们被砍断的肢体会再度长出,划破的伤口会快速愈合,就算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的疤,头颅再生四、五次后才会彻底死亡。

虽然这是从郎塞德到冬月城最近的途径,可巨魔荒原上有大大小小的沼泽,整日雾气蒙蒙,又不时有巨魔出没,因此向来少有人行。

瑭雷躲在一株科瓦迪斯树后,看着晨曦骑士策马而行,不禁心中冷笑:“原来他们是这样‘搜捕’老子的呀!”

来时驾车,回城纵马,真是再好不过的主意了,难道他们就不知道,某个人会在一旁窥探?

依兰娜的心绪渐渐不安起来,晚宴已经进入高潮,眼看就要结束:“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来?”

不但瑭雷没有出现,细心的依兰娜早已发现,莱德利和梅耶尔也一直没有露面,就连安科纳,甫一开席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冬月小王子自今晨开始,已经围着她嗡嗡了大半天:“难道,难道他们……”

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她突然感觉到,这一切似乎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所笼罩,这些人的消失,似乎和瑞克隐约有着某种联系。

正在这觥筹交错之际,圣女克里斯廷·卡珊忽然迎面走来,道:“依兰娜小姐,你的精神似乎很不好呀。安杰丽娜小姐怎么不和你在一起?”

说罢,她看了一眼宴会大厅的另一边,安杰丽娜、莉莉、艾里和艾德雷正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

“嗯,谢谢你的关心。”依兰娜施礼道:“安杰丽娜和我……还好啦。安科纳大主祭去哪了呢?竟然这么久没看到他。”

“噢,他说他偶感风寒,身体不太舒适,回去休息了。现在估计正在祈祷吧?”

“啊!”依兰娜关切的惊呼道:“安科纳大人那么强大的神力,也会被病魔侵扰?”

“按说是不会的啦,不过也说不定呢!这些天让他烦心的事情这么多。”克里斯廷·卡珊略带调笑的悠然道:“不过应该没关系,过一会,他还要下来答谢宾朋,应该只是小事。”

虽然安科纳不在,可宴会有这圣女代为主持,更加令人心旷神怡,宾主尽欢。

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依兰娜,往日众星捧月一般的常青公主,今天却孤零零的坐在桌旁,如一朵忧伤的玫瑰,说不出的引人怜爱,那空谷幽兰般的气质,简直令青年才俊们发狂。

只可惜,今晚已经有无数贵族在她面前碰了钉子,大凡贵族都很看重自己的身分和面子,现在没人再去讨那个没趣。

安科纳最终仍未出现。

宴会早该结束,克里斯廷·卡珊已经几次派人去请,全都被告解室外的教士挡了回来,理由是安科纳正在进行最重要的祷告,不能被打扰。

这个理由实在太难令人置信了,众贵族不住窃窃私语,克里斯廷·卡珊的脸色也不由得越来越难看,只得越俎代庖,代为宣布晚宴结束,并为与会诸人赐福。

“克里斯廷小姐,安科纳大人还好吧?”依兰娜不能去对梅耶尔表示关心,只得追上她问道。

“我也不清楚呀!谁知道安科纳怎么会忽然去做什么‘最重要的祈祷’?”克里斯廷·卡珊也是没好气的道:“我正要去探望他一下,您也一起来吗?”

两人顺着回廊走上七层,穿过狭长的走道向前望去,安科纳的告解室外正站着两名严肃的教士。见圣女亲自前来,教士们连忙施礼,纷纷赞扬主神的光辉,却一点让开的意思也没有。

晨曦祭司进行告解,从来没听说过需要别人看守门户,因为他们如果看到别人祷告,哪怕有再重要的事情也不会去打扰。

安科纳安排人手看门本来就很让人不解,此时这两名教士如此做作,顿时让人生出——“安科纳到底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之类的想法。

“两位教友,是否可以告诉我,安科纳先生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呢?”克里斯廷·卡珊心中不悦,祷告之类的说法肯定是骗鬼呢,她本身就是最虔诚的神官,对告解仪式再清楚不过,私人告解哪用得到这么长的时间?

“大主祭正在进行最……最重要……”一个教士张口结舌的道,这些话他自己都不相信,大家都是神官,对个中情由自然心知肚明。

“也许安科纳大人是在和主神交流吧!”另外一个机灵鬼当即道,只有这件事才重要且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是吗?”克里斯廷·卡珊轻笑道:“那为什么我没有感到主神的意志呢?难道和安科纳先生交流的,不是晨曦主神?”

“这个……也许夜间主神的意志很弱吧?”

“哈哈哈!”克里斯廷·卡珊银铃般轻笑道:“算了吧!你们让一让,我来看看安科纳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行!”二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道,齐齐伸出双手道:“安科纳大人交代过,没有他的允可,谁也不准擅自打开这扇门!”

“所以他就交给你们编织谎言的任务?让你们一遍又一遍的用谎话搪塞我?”克里斯廷·卡珊不禁怒道:“我是光明教派独一无二的圣女,除了教宗大人,还有谁能向我颁与什么‘允可’?我命令你们让开!”

其实如果两名教士一开始就用“谁都有自己的隐私,希望圣女大人能够尊重安科纳大人隐私”这种理由来挡架,那有教养如克里斯廷·卡珊,就算是十二万分的不满,也只得暂且退避,就算身为上级,对下属这点尊重也是必要的。

可现在的情况则完全不同,见怒气冲冲的克里斯廷·卡珊向自己走来,两名教士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齐靠在安科纳的门前,厉色道:“我们必须完成安科纳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谁也不能让我们让开!”

“坚持自己的信念,更甚于听从上级的命令,是主神的教义,你们难道忘记了?好吧!就算你们不能判断自己行为的对错……你们不知道我神之选民的身分吧?”说话间,她背后忽然张开一蓬银焰,温暖的火焰瞬间将三人包容其间。

这绚丽的火花让依兰娜大吃一惊,再看时,两名教士已经慢悠悠的躺倒在地,进入梦乡。

“呼!没想到这么麻烦!”克里斯廷·卡珊收起护身银焰,伸手推门,依兰娜则仍然惊诧于她刚刚自火焰中走出的绝世美态。

“啊!”

耳听得克里斯廷·卡珊一声惊呼,依兰娜立刻回过神来,顿时看到告解室内空无一人,只有一蓬黑色的火焰在不住燃烧。

克里斯廷·卡珊见左右无人,赶忙将两个教士拖进小屋然后倒掩房门,道:“依兰娜小姐,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事情相当复杂,今天你看到的事情,不要透露给其它人知道,甚至是安杰丽娜小姐和瑞克先生,好吗?”

她说到“没有想到”这段话时神色极为复杂,似乎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见依兰娜立刻点头,克里斯廷·卡珊连忙站在火焰前,口中发出一连串的低吟。

她看着这邪恶的魔焰,分辨着这令人浮想联翩的力量,顿时回忆起赫根海姆大教堂中的一幕,喃喃自语的道:“原来竟然是他!”

安科纳此际也是一头汗水,他浑没想到时间拖得这么久,仍然未竟全功,这么长时间没露面,定会令人起疑窦。

“咕噜噜——”

身后密境的池塘中一阵翻滚,梅耶尔赤条条的身躯再度出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气泡接连不断的冒出水面,然后炸裂,将气泡内难闻的气味带出水面。

莱德利正呆坐在一旁,直勾勾的看着山下血肉横飞的战斗,见到梅耶尔后才木然道:“你又死了一次?”

“哼!”梅耶尔冷哼道,恶毒的看着崖下道:“那又怎么样?你害怕了?”

“早知道就把保罗叫来了!”莱德利呆滞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神色,有些歇斯底里的道:“怕什么?怕你会复活?对我来说,最害怕的事情早就发生了!”

“这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保罗也一样!”安科纳一边说话,一边吃力的双手划弧,憎恨的道:“这个瑞克到底是不是人?为什么还不死?梅耶尔,你这些巨魔怎么这么没用啊!再不回去,我怎么向克里斯廷·卡珊解释?”

“老安,你的神术到底有没有效果啊?你不是说,在你的退魔领域之内,他的魔法装备会全都变成废铁吗?”梅耶尔立刻哼哼道。

“教父干爹支撑这么大一片退魔领域,你还要怎么样?”莱德利顿时生气的道。

“我要问的是,他为什么还能使用魔法?”梅耶尔也大吼道:“不然我早就把他一剑劈了!”

“如果退魔领域无效,他为什么自始至终没有使用任何魔法装备?”安科纳负气问道:“谁知道他这么难缠!还不赶快下去!让他跑掉,我们全都完了!”

见梅耶尔离开,安科纳不由得轻叹道:“看来这次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知道密境的事情,更不该让你卷进来。”

“不!如果你不告诉我密境的秘密,不帮我杀掉这个人,我才会恨你一辈子。”莱德利没有一分生气的道:“虽然就算杀了他,我可能也不会再有快乐。”

崖下传来梅耶尔的怒吼。

瑭雷见梅耶尔这打不死的蟑螂再度出现,精神几乎麻木,机械的一撤步,刷刷就是两剑。

“这家伙是不是巨魔的亲戚呀?”他心中暗道,这已经是第六次了,有些以再生能力着称的巨魔,都因为再生的次数过多而崩毁,梅耶尔竟然仍旧生龙活虎。

他不禁望了一眼对面的山崖,蒙蒙雾气之后似乎有个高大的身影,似乎还能看到一个满含怨恨的目光,再后面,则是看不到星斗的夜空。

一声怒吼,立刻提醒了谁才是他的对手,训练有素的巨魔立刻如潮水般散开,围成一个大圆圈,梅耶尔仗剑而出,瑭雷立刻闻风而动。

这个地方显然大有问题,如果没有这些巨魔,他早可以直捣黄龙看个究竟,现在则只能一边抱怨自己轻敌冒进,一边抵挡巨魔们潮水一般的进攻。

几个小时之前,他便迈进这片荒原,那些晨曦骑士将马车驶到这里便摘去车辕,驾着拉车的骏马返回郎塞德,自然是把车都卸在某处。

他踩着清晰的轨迹很容易便找到这里,也找到最后一个尚未拉走的车厢,只是没想到,拖运车厢的竟然是成群的巨魔。

“受过训练的巨魔?”

他心中的惊讶简直无以复加,巨魔这种充满野性的魔兽聚族而聚,有很强的凝聚力,但是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够驯养它们,而且是这样自由的驯养。

他蹑手蹑脚的跟在巨魔大军之后不断前进,没想到一切彷佛都落在敌人的算计之中,梅耶尔那狂妄而焦躁的大笑骤然在背后响起,再看时,数以百计的巨魔翻卷着毛发,彷佛幽灵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巨魔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味,开始时,这浓郁的甜味几乎熏得瑭雷站不住脚,随着战斗的推移,血腥气越来越重,这才让人好受一点。

他不断的移动着位置,一个人带着这些巨魔大兜圈子,始终不让巨魔围个严实。

只是地面上不时出现一只爬行着的魔手,冷不丁的窜起一人多高,或者小半个被劈下来的巨魔身躯不住蠕动,令荒原上不时传出飘荡怨灵的呻吟。

“上,上,上!”梅耶尔疯狂的指挥着巨魔,在他复活的这段时间里,巨魔的阵容又缩水了,甚至还出现逃兵,让他异常震怒,这些本该转化成黑暗生物的巨魔竟然凭借本能逃跑,足见灵魂深处的恐惧。

荒原上雾气蒙蒙,初升的皓月也未能将浓雾挥散。

面对这么一个打不倒的杀神,梅耶尔要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瑭雷此刻浑身浴血,腥臭的巨魔之血流淌了一地,倒在他脚下的巨魔简直不计其数。

“还是你上吧!”瑭雷知道,冲进去的唯一机会,就是趁这厮不在的空档,撕破巨魔铁桶般的阵线,见他加入战团,立刻一个箭步窜到跟前,抬手就是一个掌心雷。

对于退魔领域,瑭雷知之甚详,不过退魔领域只能摒弃魔法元素的聚拢,却对他的龙泪戒指无可奈何。

这几个小时中,他已经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神力,什么金甲神人、三昧真火、五雷天心,可惜巨魔杀之不绝,而他神力有限。

在这种没来由的战斗中浪费五行神力非他所愿,但此时辨不清八门九星,也看不破迷雾重重,这些巨魔似乎全都经过某种强化,眼底充着血,疯狂的透支着生命力,无论力量、速度都不是普通巨魔可比……

没有五行神术保命,说不定现在他已经为巨魔所果腹,到了关键时刻,想不用也不可了。

上次被那个“召唤巨人”一铁牌打死的画面还记忆犹新,梅耶尔见对方再度使用“雷系魔法”,赶忙闪身,一个倒霉的巨魔顿时被疾雷劈了个正着,冒着青烟栽倒在地。

若是只用武技,就算一对一的公平决斗,梅耶尔也没有发怵的理由,但是这个龙宝传承者奇招异术层出不穷,雷系法术神出鬼没,身上说不定还隐藏着什么杀招,让他不能不多加防范。

密境的池塘不干涸,他就可以再度复生,这也是最吸引他加入这个秘密宗教的原因,不过天晓得他这么左一出、右一出的复活,会不会把密境的黑水池弄出个好歹?

“他奶奶的,哪来的退魔领域?难道是安科纳那个家伙?”

瑭雷的心中渐渐烦躁不安,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毒计,自己空有满身的魔法装备就是不能使用,差点把他气出病来。

“这就是暴露身分的坏处了!”

“哎呀!”一剑砍断某个巨魔长毛的利爪,他看了一眼龙泪戒指,心叫不妙,龙泪戒指中的五行神力已经不足一次土遁所需。

战斗太过激烈,他有时来不及审时度势,就必须亮招保命,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神力,这时方才醒觉。

容不得瑭雷多想,梅耶尔再度挥师而上,将他罩在庞大的包围圈中。

“妈的!得杀出去!”战至此刻,瑭雷首先萌生退意,已经一步一步的杀到了山下,却不得不暂行退避,他的心里也很窝囊,可巨魔钢勾一样的利爪和那丑陋的面容,无不令人望而生畏,真难为梅耶尔和他们亲密无间。

梅耶尔瞬间窥破瑭雷的意图,顿时阴森森的低笑道:“瑞克先生,你杀伤我这么多的部下,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呢?”

“找得到你,就找得到魔龙大人的骸骨,你就等我日后拜访吧!”瑭雷说道。

“你真的确定马车里的就是魔龙之骨?”梅耶尔见自己掌握了主动权,遂好整以暇的问道。

“是不是都没关系,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做‘跑的了牧师、跑不了神庙’!”瑭雷也不示弱:“你让手下搬运龙骨,就不怕他们发现什么吗?”他一剑劈碎挡在面前的巨魔头颅,一边说话,一边猛然回身,一个回马枪杀得梅耶尔汗流浃背。

“好吧,好吧!你确实很强,不过你这个笨蛋觉得,我们要藏这几箱子东西,还需要搬出城外吗?”手忙脚乱的接下瑭雷的掌心雷,梅耶尔暗擦冷汗,虽然死了还能复生,可是这死亡的滋味却着实不好受。

“这么说,你们是有意引我来的了?”瑭雷丝毫不以为意。

梅耶尔顿时大笑道:“哈哈哈!再聪明的鱼也要咬钩!”

“你已经堕落了。”瑭雷不屑的道:“身为晨曦骑士,你应该知道,卢山达会如何对待你们这些堕落的灵魂。”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早已想到那些骑士们走的太过明目张胆,有可能有陷阱之类的东西,不过瑭雷艺高人胆大,纠缠的又是老姐遗骸,因此毫不畏惧。

“堕落不堕落,要主祭说了才算!卢山达其实没有发言权!”梅耶尔嚣张的大笑道。

“那么布下这个退魔领域的,真的就是安科纳大人本人了?他是为了莱德利不惜触犯戒律,还是早就知道你的堕落?保罗为什么没有一起来?”瑭雷剑眉一挑冷然道。

他尚不知道黑火、密境的事情,不过,要说安科纳此时仍不知道这蟑螂人可以复活的事情,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大凡神术高明的牧师都可以运用退魔领域,比如老精灵凯恩就用神力来隔绝魔法元素,这也是神术者对抗法师最有力的手段,不过郎塞德城中有这种无上神力的牧师,估计只有安科纳一个。

就算是圣女克里斯廷·卡珊,在瑭雷的估计中,由于年龄所限,没有特殊原因的话也用不出来。

当然了,退魔领域也有一定的“容量”,像凯恩面对山德鲁时,就因为无法容纳对手的魔力而无法可施。

“哼哼!你不用套我的话了。”梅耶尔愤然道,加紧指挥巨魔蜂拥而上,这么多的巨魔,只要围住这个该死的瑞克,就算挤,也可以把他挤死。

瑭雷当然不能如他所愿,飞快的移动着,一棵棵枯树,一片片沼泽,都是他摆脱追兵的好去处,只是巨魔死了又活,断了又续,杀不胜杀,而他战了一整夜,已经渐感力疲。

“难道今天要折在这里?”

空有解封卷轴和无数强大的魔法装备而不能用,瑭雷望着数不尽的巨魔,不禁感到一种莫大的讽刺,心中大叫失败。

正当他准备不顾一切,爆出龙泪戒指中的所有神力以求一逞之际,对面的崖顶上忽然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圣光,澎湃的圣力,就算站在山下,也可以清楚感觉到。

瑭雷忽然感到退魔领域消融得无影无踪,而那些被光明圣力所笼罩的巨魔们,纷纷痛苦的伏低、蠕动着、呻吟着,彷佛灵魂正在被活生生的抽出体外似的。

梅耶尔脸上当即变了颜色:“这里怎么会出现卢山达的圣力?”他不禁一阵茫然:“难道……难道我所做的一切,已经为主神所察觉了?”

他思潮起伏之际,忽听瑭雷在耳边轻声道:“回去复活吧!”然后背心一疼,胸口处已经露出一片锋利的剑尖。

他感到灵魂再度飘飞,这一过程他早就经历了很多次,可是这次他的意识却不复清明,那恶梦中不断翻涌的密境池塘,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谁来拯救我的灵魂!”

梅耶尔的意识中顿时生出无边恐惧,可惜这问题已经无人能够回答了。

第三集 伊人再现 第九章 神之选民

“安科纳,我来——嗯?克里斯廷?”瑭雷甫一登上山崖便大吼道,紧接着,便看到安科纳和圣女克里斯廷·卡珊对峙着,不由得诧异非常。

安科纳洁白的神官袍上此时染满污泥,本来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着,眉间不住跳动,面上尽是惶急之色。

晨曦圣女飘飘然有出尘之态,背后一团银灰色的火焰大张着,高下立判。

再看时,那纤细苗条的身影赫然是……

“依兰娜,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依兰娜的脸色惨白,看到瑭雷后,立刻现出无边喜色,泪花奔涌的飞扑到瑭雷怀中,那罩在青纱中的身影不住颤抖,泣不成声的道:“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

莱德利萎靡不振的靠在墙上,对依兰娜视如不见,可他不知怎的,一见瑭雷便来了精神,恶狗扑食般腾身而起,疯狂的朝他扑去。

安科纳顿时面色一变,可他紧紧盯着克里斯廷·卡珊不敢稍动,克里斯廷·卡珊身后倒是忽然一片银光灿然,在夜色下分外耀眼,一股银色的火焰探爪而出,飞快的裹住莱德利——迎接他的,是一柄锋利的宝剑。

“乖。我是最强大的战士,他们怎么可能威胁得到我?”瑭雷轻拍着依兰娜的香肩,轻柔的道。

见瑭雷将这大言不惭的话说得如此温柔,克里斯廷·卡珊不禁莞尔,温暖的火焰一撤,不省人事的莱德利顿时“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安科纳的脸色颇不自然,他的对手如闲庭信步,他却危如累卵,脸上不由得写满山穷水尽之意。

“请不要杀他好吗?”她轻声说道:“虽然他们冒犯了您。”

“冒犯我倒是无所谓,可他亵渎了魔龙大人的遗骸!”瑭雷冷然道,一想到姐姐的遗骸,他就有一千个心砍了莱德利,顿时道:“除非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说罢,提剑在手,冷冷的看着安科纳。

见瑭雷对自己襄助之恩只字不提,克里斯廷·卡珊顿觉有趣,不由得恶作剧般道:“合适的理由呀……我想依兰娜小姐不会同意您对莱德利动干戈的。”

她看都不看安科纳一眼,但安科纳额头上的汗水却越来越多。

“莱德利?”依兰娜像是此时才回过神来,道:“这次就放他去吧。如果他今后没有大恶的话……毕竟他也一直爱着我。”

“那岂不是更要杀他一万遍!”瑭雷气得鼻子一歪,心中暗道。

可是纵然杀意再浓,依兰娜这契约主人的话也无法不听,因此话一出口,他便立即收剑而立,看都不去看莱德利一眼。至于亵渎老姐英灵之仇,只有祈祷他早犯大恶了吧!

“你还知道我爱着你!”莱德利幽幽醒转,不由得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他躺在地上,鼓着死鱼般的双目大吼道:“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爱?我有什么比不上他的!我愿意为你奉献一切!”说到后来,不禁泪水纵横。

听着这疯狂的吼声在山崖间回荡不绝,依兰娜沉吟片刻,黯然道:“莱德利先生,你口口声声说愿意为我奉献一切,那么请问……你和我可爱的弟弟,还有商业联盟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为了得到你,我可以不择手段!”莱德利分毫不知悔改的回答:“你知道,我爱的是你!这就足够了!”

依兰娜听到莱德利的话,却一点也不生气,她不由得想到瑭雷,瑭雷是如此尊重自己,和莱德利完全站在两极。

记忆中,瑭雷甚至从来没有违逆过自己一丝一毫,那一次在常青城时,他因为自己喊出“住手,不要再打了”就立刻停手,甚至因此为考纳斯顿所乘,此时想来,不觉心中一片甜蜜。

这时,安科纳忽然一声大喝,周身上下冒出一片金芒,如火焰般的圣光顿时冲天而起,光影中只有一条淡淡的人影。

克里斯廷·卡珊的护身银焰猛的大张,一道清脆而冷漠的声音,顿时在群峰间回荡:“你既然已经堕落,就该使用新主的力量,窃自晨曦之主的光辉,还是还给我吧!无论你向哪方前进,只有裁判所和火刑台!”

冲天的光影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飞行中的安科纳失去助力顿时无以为继,笔直的自高空中跌落。

克里斯廷·卡珊连忙一张银焰,打算接住空中飞人,没料到安科纳忽然一扭高大的身躯躲开银焰,“砰”的一声,砸在山顶上。

“我不要裁判所和火刑柱。”虽然砸得血肉模糊,安科纳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传出:“我并不怕火刑,但是……我已经无颜再见卢山达的信徒。主神啊……请接受一个迷路的信徒最后的忏悔吧……”

依兰娜吓得一闭眼,克里斯廷·卡珊则默默看着安科纳崩毁的身躯,半晌才道:“我可以替主神宽恕你的罪孽,但我必须提取你的灵魂……对不起。”

说罢伸出双手,她背后的银焰立刻显出一道高大的人影,不住扭曲。

安科纳的灵魂会告诉克里斯廷·卡珊事情的始末,但活生生的抽取灵魂,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莱德利顿时一阵挣扎,却无力爬起,依兰娜也知道个中情由,吓得闭上双眼,不忍观看。

“圣女小姐,你和依兰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呢?”瑭雷双手将依兰娜的娇躯搂在怀中,边走边说的道。

他已经看出了克里斯廷银焰的厉害,不由得问小声道:“还有,尊贵的克里斯廷小姐,难道……你已经成为卢山达的选民了?”

她背后那道银色火焰,应该就是传说中神能领域的一种形式,也是这世界的神明赐予凡人最珍贵的礼物,有这种银焰护身,同属性的力量根本无法伤害到她,因为那是一个活动的神器,调用的都是主神的力量。

神之选民,显然又比神眷使者强了一截,瑭雷对她的评价立刻上了三个等级,现在别说退魔领域,就是瞬间移动这种最艰深的空间魔法,她一个魔法的门外汉,也可以依靠神力来施展。

只是,神术者消耗的都是主神的力量,神能领域更是其中翘楚,耗资弥多,因此绝不能频繁使用。

密境漆黑的池塘,此际已经停止翻滚,克里斯廷·卡珊将护身银焰刷的收拢,背转身躯,躲开瑭雷的目光淡然道:“不能看着您一个人和安科纳战斗,我就带着依兰娜小姐瞬间移动过来了。”

“啊?你……你能够瞬间移动不新鲜,可是……可是你又怎么能够知道确切的位置呢?”

“这个……说起来就很复杂了,简单的说,就是卢山达吾主,指引了我的到来。”克里斯廷·卡珊此刻正一点一滴回想着此事的来龙去脉,事情的始末令她的心情烦乱无比。

“呃……好的。”瑭雷见克里斯廷·卡珊不愿多谈,温柔的放下依兰娜,望着山背后一节节的马车车厢还有骏马,问道:“那么两位小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呢?”

“这个地方,现在已经被安科纳他们改造成了密境,我要净化这里,使得扭曲的灵魂得到救赎。”克里斯廷·卡珊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悲天悯人,与刚才抽人灵魂时,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克里斯廷指了指莱德利,淡淡的道:“您把他也带走吧。”

“好的!”瑭雷邪恶的一笑,心中暗道:“伟大的圣女呀,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然后抄起莱德利,三下五除二捆个结实,一剑柄将他打晕,大踏步的走下山崖。

他背后的克里斯廷·卡珊神色复杂,密境的池塘中映出她的笑靥,只是那笑容中尽是苦涩。

“瑞克!”见瑭雷如此作贱莱德利,依兰娜心有不忍的道:“也不用这样吧?”

“不是你的命令就好。”瑭雷心中暗笑,甩手将莱德利扔在一边道:“在我的经历中,曾经有过不少次因为没有看紧敌人,而被人跑掉的例子,所以我不想重复过去的错误。还有过不少次因为……

“呃,因为朋友的同情心泛滥,而自作主张把敌人放走,所以呢,我现在总是很小心。你可千万别去替他解绳子,不然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剑。”

“呸!说得你好像有很多朋友和敌人,活了好久一样!”依兰娜闻言立刻缩手,神情开朗的浅笑道。

“娜娜……”瑭雷忽然低沉的道:“你……就要去冬月城了?”

“冬月城?”望着凄迷的夜色,依兰娜迷茫的呢喃着,似乎这个近在咫尺的目标,忽然间离她非常遥远。

“不!我不去冬月了!你……你会去常青城看我吗?”她像是忽然下定决心似的,羞赧的道。

今日事后,莱德利和她的关系肯定更加恶劣,之前那转圜的余地全都付诸流水,现在去冬月王国的首都,只是自取其辱。

“我……我会去常青城,很快!”瑭雷顿时为难,还好依兰娜没有下“跟我走”这种死命令,否则的话,他便没法抽身撤查姐姐遇害一事了。

见依兰娜的眼中写满失望,瑭雷的头顿时大了起来,注视着她的双眼:“娜娜,我……我必须去调查魔龙大人的死因,你……我……”

“嗯,我知道的。”依兰娜泪光湛然,说道:“快去快回。”

感受着依兰娜的温柔,瑭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甜蜜,关心问道:“那你呢?科尔他们坏得很,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可要小心他们呀!”

“哼!谁小心谁还不一定呢!常青城的军队,总不会去听我那可爱的小弟弟的命令。”谈到政争,依兰娜立刻恢复了精明的一面:“再说,这些商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大不了就摊牌,难道那几个财阀以为没有冬月的支持,我就不敢动他们了?”

“情况不妙呀!”瑭雷挠着头道:“过去是没有冬月的支持,现在似乎是要招来冬月的反对了。”

“放心!夏天到了,光北方的蛮族就够冬月受的,隔着星光山脉,他们暂时还没能力来反对!”依兰娜娇柔的身躯靠向瑭雷,温柔的道:“要是你在的话,就更稳妥了。”

“我……”瑭雷眼珠一转,道:“我不能出现没关系,我可以为你找一群免费的、好用的帮手。”

“啊?一群?免费?好用?”听了瑭雷的形容词,依兰娜不觉一愣,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帮手?”

“冰冻高原上的风元素巨人,还有银龙。”瑭雷淡淡的说道。

“什么?银龙?”依兰娜顿时不可思议的惊叫道:“这怎么可能!”

“常驻是不可能的,它们愿意住,你也养不起,不过露个面、吓唬吓唬人,却没有什么问题。”瑭雷洋洋得意:“毕竟我是龙骑士嘛!难道安杰丽娜没有跟你说?”

此时,山顶上再度洒下圣光,他不敢继续耽搁,连忙打开一节节车厢,里面无一例外,都是巨大的箱子,晨曦骑士将其分散运抵,足足装了八辆马车。

瑭雷一时害怕里面不是姐姐的遗骸,那样的话又是白跑一趟;想到可以为姐姐稍尽孝道,不由得双手皆颤。

“魔龙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依兰娜从没见过瑭雷如此失态,不禁好奇问道。

瑭雷立刻接口回答:“没错,魔龙和我的家族……呃,亲如一家。”说罢,终于翻开箱子。

“魔龙就好像我的亲人一样。”见那一节节白骨安静的躺在箱子中,瑭雷沉声说道。

他一古脑的将白骨全收入虚空戒指,此时空中忽然响起隐隐圣歌,那是克里斯廷·卡珊进行救赎引来的圣力。

瑭雷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的,隐隐感到面前的白骨也在默默回应着这嘹亮的圣歌,陡然一阵惊悚,心中颤抖道:“难道……难道我那苦命的姐姐,灵魂依然在这个世界上飘荡?这么多年,还没得到安宁?不!这不可能!”

想到此处,瑭雷不禁倍感焦急。

见瑭雷突然面色惶急,依兰娜连忙用手覆住他的额头,为他擦拭冷汗,安静的站在他身旁。

此时圣歌已了,瑭雷的心弦也得以恢复,无言的看了依兰娜一眼,将龙骨收好,一手抓起莱德利,一手握住她的柔荑,一言不发走向荒原之外。

“为什么不向晨曦之主祈祷,并呈送这件事情的始末呢?”

见克里斯廷·卡珊自称没能成功抽取安科纳的灵魂,因此无法告知他事情始末,并嘱咐他什么都不要说,瑭雷不禁愕然道:“您看不出来龙去脉,晨曦之主应该会知道答案吧?为什么仍然不能予以公开呢?难道是害怕这个丑闻对教派……”

回城路上,二女纷纷述说神殿中的故事。

克里斯廷·卡珊通过神力,感应找到安科纳的方位,然后便准备依靠神术施展瞬间移动。

她本来不想带毫无战斗力的依兰娜前来,但却禁不住她的哀求,而克里斯廷·卡珊本身又相信,凭借银焰的威力,她有着绝对的优势,这才在依兰娜答应什么都不外泄的情况下,带着她一起瞬间移动。

“答案是肯定的。”克里斯廷·卡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北地教区的总教长、大祭司,背叛了卢山达……这种丑闻,我教可承受不起。到时候大地神教、守护之眼他们群起而攻,我们怎么应付?”

瑭雷心中暗抽一口凉气。

看她在高崖上杀伐决断的样子,如果不是看在自己也佩戴卢山达日出徽章的分上,就算忽然发难将自己二人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不禁幻想着,面前这绝世美女,一边庄严诉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主神的荣耀”,一边动手下刀的样子,忍不住连连咋舌。

“至于这件事情的始末……我看还是等查清楚了……然后一块向主神禀报吧。”克里斯廷·卡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吞吞吐吐起来,似乎非常不想让这点小事惊动伟大的卢山达。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客气呢?”此时白日初升,郎塞德的东门已经在望,瑭雷忍不住开口问道,就算自己戴了一个日出徽章,以克里斯廷·卡珊的精明,应该不会就这么信任自己吧?

克里斯廷·卡珊可谓玲珑剔透,顿时明白瑭雷所指,也不绕弯,直截了当的说道:“前天早晨,我登坛主祭时,是您引动了主神的意识吧?任何一个能够聆听神谕的人,都是神眷使者。”

她轻启朱唇,向瑭雷浅笑道:“何况您能令主神发怒,显然是不一般人物哟。”

“靠!他朝我发怒?我还不甩他呢!”瑭雷心中无耻的道,不过,这时抵赖显然是没用的,他只得挠头道:“你就不要吓唬我脆弱的心灵了吧?”

“说起来,一下子在郎塞德城中见到这么多的神眷使者……”

说话间,前面行人已多,他们用大口袋装着莱德利,已经不便再向前行,克里斯廷·卡珊当即道:“那就按照计划,我进城去叫安杰丽娜小姐他们几个,您和依兰娜小姐在这里等候片刻。”

说罢,也不待瑭雷应答,当即一拽莱德利的缰绳,策马前行道:“那么,我们南方见。”

“这么多神眷使者?”瑭雷纳闷道:“除了我,还有谁?”

几日后,瑭雷几人已经沿着星光山脉南麓,进入落日山脉的余脉,跨过前方最后一道山谷,就是常青城南的一马平川。

艾德雷已经南下,取道安姆返回雷恩;安杰丽娜不知是心中有愧,还是别的原因,这些天的情绪一直不高,每每躲着瑭雷;莉莉反倒像没事人一样,好像怀疑瑭雷盗宝时最坚决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这里似乎很眼熟呀。”瑭雷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依兰娜和安杰丽娜即将北返常青城,而瑭雷则会带着艾里、莉莉东入亚昆塔,然后南下星宿海,此时已经分手在即。

“当然了!”依兰娜眉目低垂的轻笑道:“你竟然忘记了?”说罢站在一棵参天古树之旁,摆出当日手捧神器的姿势。

“啊!”瑭雷趁机拥住依兰娜道:“原来是这里!法迪嘉的摇篮!”他正是在这里拼掉了两名天空剑士,才把追杀者完全击退,当日那艰苦的一战,至今仍记忆犹新。

安杰丽娜等人这时才从后面赶上,见二人如此亲密,安杰丽娜的心中不禁一疼。

小丫头莉莉倒是不管不顾,她一直缠着“龙宝传承者”展示一下自己的收藏,无奈从未得逞,此时一见瑭雷主动说到“法迪嘉的摇篮”,立刻眨巴着灵动的双眼,可怜巴巴的道:“依兰娜姐姐,法迪嘉的摇篮到底是什么样子呀?”

“呵呵,你就给她看看吧。”依兰娜见莉莉这么讨人喜欢,含笑道。

瑭雷不敢怠慢,立刻伸手一拂,手腕翻处,立刻多了一个装饰着橡叶的硕大水壶。

“啊?”莉莉还以为这神器是个摇篮,双手接过之后顿时纳闷道:“这么土土的水壶,就是神器?”说罢不住摇晃,半人高的长嘴壶中不住传出液体荡漾的声音。

“呵呵,自然女神法迪嘉司长万物枯荣,拥有强大的神力,她认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源自于水,所以水壶就是这个世界的摇篮。”瑭雷连忙卖弄学识道。

“别摆弄了,上次我们已经耗尽了摇篮中的神力,又没进行什么补充,现在这就是一个水壶。”说罢,他拔开壶嘴,咕噜噜灌下一口凉水。

第三集 伊人再现 第十章 追忆

当日瑭雷疯狂逃窜,将依兰娜横抱怀中,在落日山脉中一路向北快速挺进,连绵阴雨后,久违的阳光让人心中渐暖,依兰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内。

从浅水城向北逃进至高森林,再从至高森林向西窜入落日山脉,瑭雷带着她大兜圈子,如今,只要跨过北方不远处的山口,就是常青城的地界。

望着那一棵棵要两人合抱的参天古木纷纷后退,耳中只有瑭雷的脚步声,依兰娜的心中,涌起一股从没有过的安全感,只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

不眠不休整整两天,此刻舒适而宁静,她的困意渐浓,正准备小睡片刻之际,耳畔忽然传来瑭雷低沉的嗓音:“娜娜!醒一醒,现在不能睡,依兰娜!”

“啊?怎么?”她见眼前一片鲜红,立刻惊惶地靠在瑭雷肩上。

这二十多天里,她本已经习惯了餐风露宿,习惯了彻夜不眠,只是每次看到鲜红的血,都会如受惊的小鸟,躲在瑭雷怀中。

“拿着这个!他们似乎就在前面。”

此刻并没有进行战斗,那鲜血是瑭雷划破胳膊自己流出来的,此刻正沿着不大的伤口,一滴一滴的滴入水壶中。

“在前面?”

望着黑森森的山口,依兰娜一阵心寒,她连忙为瑭雷包扎伤口,眼眶不觉湿润,每次见到瑭雷为她血洒尘埃,她都会不由自主的留下清澈的泪。

“我已经用尽了惑敌的办法!”瑭雷一阵泄气道:“按说,他们此刻应该往长春镇的方向去才对呀!他们怎么看出来的?难道忽然学聪明了?”

瑭雷并没有看到敌人,而且,如果那些杀手落入他的陷阱中,现在应该已经被甩得远远的才对,可是这道山岭太安静了,安静的反常,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回已经失算了,不要抱什么妄想,准备战斗。

“这是自然女神的神器,法迪嘉的摇篮。”瑭雷伏在依兰娜的耳畔,声如蚊蚋的道。

爱怜的看着依兰娜疲倦的双眼中泪光莹莹,他也是一阵自责,暗恨自己无能,让依兰娜饱受颠沛流离之苦。

“啊?”见瑭雷忽然说出“神器”这个词,依兰娜顿时一脸惊讶的望着手中这平平无奇的水壶,此时,水壶的壶嘴处忽然闪烁起乌黯的光芒。

“你这是……”见瑭雷将壶嘴拔下来含进自己口中,依兰娜不禁更加奇怪。

瑭雷连忙咕哝道:“法迪嘉掌管着春花秋实,万物生灭,因此,你手中这个水壶是个能令枯树再逢春的神器,因此,过一会的战斗……

“嗯,怎么说呢?我可能会流很多血,丧失很多生命力,那时候就全靠它了,你在一边可要拿稳,不要害怕呀!”

瑭雷没有说出的是,神力的耗散很不容易补充,特别是他还不是自然女神的牧师,这件神器用过之后,基本上就废了。

不过瑭雷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舍不得用解封卷轴平定匪人,为了依兰娜,此时此刻一个神器还舍不得?

“我来拿?”依兰娜不禁奇道,杀手的目标就是她,她搞不懂人家怎么能够允许她安稳的在一旁观战。

“不错,法迪嘉的摇篮有很多功用,你现在是持有者,已经可以使用很多德鲁伊的法术,你还没发现吗?”

虽然已经逃亡了这么久,说起来,她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目睹的大半是瑭雷对落单敌人的逆袭,还有突围、逃逸。

这一路上,瑭雷都在竭力避免直接对抗杀手们,因为那样很容易陷入围攻,他一个人还有突围的办法,保护依兰娜却绝难办到。

好在对于追踪和逃跑,他可以说是真正的专家,这山林正是他的好战场,杀手们怎么围追堵截都摸不到他的毛,反遭到他数次精确的逆袭,折损几员大将,险些气炸肺腑。

不过这次情况不一样,以前都是他知机开溜,让对方扑个空,这次却是人家守株待兔,显然自己行动的路线已经暴露。后路现在说不定也埋伏下人马,与其退避,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杀出一条血路。

见依兰娜仍然不懂,而前面的山岭上已经传出异响,瑭雷知道时间不多,连忙托起依兰娜深入丛林,从后面环抱着她,咬着壶嘴替她轻声喝道:“化身成树!”

只要神力足够,就能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人使用德鲁伊法术,依兰娜顿时发觉头顶上虚哗哗的多了片阴影,从旁边看去,此时被瑭雷抱着的人,已经变成一株普普通通的大树。

“不要动哦!等我回来。”瑭雷微微一笑,撤剑在手,立刻飞身上树,对面的丛林中已走出四名剑士。

“怎么多出一个生面孔?”瑭雷心中疑惑,四人中的三个他都见过,其中一个还是强大的天空剑士,唯独走在最后那面色阴沉的小胡子,他还从未谋面。

他与这些人打了多日的交道,这群追杀者由一个天空级剑士带队,本身就极难对付,在这渺无人烟的地方,怎么突然又多出一个硬点子来?

此时,原先那高大的天空剑士,正在和那穿着朴素的小胡子说着什么,似乎相当不满,瑭雷仔细聆听,立刻听出他在埋怨小胡子指挥失当。

“托德先生,您能否告诉我,那个大地剑士现在在哪?您不是说他肯定会走这个方向吗?说不定现在人家已经到长春镇了!”

“阿隆索先生,你们只是一些佣兵,虽然武技很高却并不是杀手,而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你们的对手是一个真正的杀手。”

小胡子看着地上浅浅的脚印,沉稳的道:“他就在这里,即使是普通行进,他的脚印都这么的淡,你们一直找不到他,也是可以理解的。”说罢,朝这片树林走来。

“托德?难道是眼镜蛇托德?”瑭雷跑的急,反侦察的工作做得并不好,原以为对手都是外行,没想到一下子出了能人。

这伙人原来就有十几个之多,要是全在此处,有神器也不能硬拼,还好堵在这里的只有一小半。

“一定得干掉他!”瑭雷不由得杀意大盛,眼镜蛇托德是北方杀手工会中的金牌,据传斗气强度已经达到下位天空级别,让他缠上的话,自己倒没什么,可依兰娜就算回到常青城内,也仍然没有任何安全可言。

正当他准备下手之际,那一直低头辨认足迹的小胡子托德忽然抽出一柄手弩,抬手指向这片丛林。

“不好!”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立刻飞身而下,一声不吭的直扑对手,托德的反应不慢,抬手间“嗖嗖嗖”三支弩箭顿时连环射出。

杀手通常都是优秀的斥候,有经验的斥候不会放过蛛丝马迹,比如他们单靠林间飞鸟的动向,就可以猜测出目标的动向和所在。

托德一看,就已经确认瑭雷正在林中,要用弩箭投石问路,这三箭射他瑭雷不要紧,要是射向依兰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砰、砰、砰!”

三支弩箭毫无悬念的射进瑭雷的双臂和小腹,眼镜蛇托德顿时一愣,因为他想不到为什么这狡猾的对手会忽然发疯一样自寻死路,他的箭上涂有剧烈的蛇毒,三箭之毒足以致一头大象死命。

他喜欢看猎物在自己手下反复挣扎,玩腻之后才一刀杀掉,此际见对手形同自杀,不禁意犹未尽。

瑭雷身中三箭,立刻手足无措的坠向地面,面目极度扭曲,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谁都知道托德的剧毒,那距离瑭雷最近的追杀者正以为大功告成之际,赫然发现夹着猛烈剑风的一剑,突然如毒蛇般出现在面前,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噗”的一声轻响后,林间立刻发出一声临死者的哀嚎。

瑭雷不给他们惊讶的时间,抽出宝剑,立刻冲向下一个目标,“嗡”的一声剑鸣,大个子阿隆索立刻抽出宝剑,淡紫色的斗气“刷拉”一下,截住瑭雷的去路。

瑭雷用剑一磕,斗气上的巨大差距,立刻震得他不由自主的腾腾倒退,在他侧后方的,正是眼镜蛇托德。

见对手七扭八歪的打横退向自己面前,托德连忙拔出剧毒的匕首快步迎上,漆黑色的斗气在匕首上不住吞吐。

正当他的匕首准备择人而噬之际,瑭雷的速度忽然激增,后退之势顿时快了一倍,迅速从他跟前几公尺处掠过。

扑了个空的托德还没来得及追击,站在瑭雷正背后的那个大地级剑士顿时一声惨叫,喷得瑭雷满身鲜血。

“维瑟比!”

阿隆索见同伴中剑,立刻虎吼一声飞身而上,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对手中了眼镜蛇托德的剧毒,身上插着三支弩箭,还能连杀两人?

他更想不通,为什么对手的速度会在一瞬间暴增,用激增的速度狼狈地后退,就好像这踉跄的动作忽然加速了一样,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眼镜蛇托德站的更近,看得更加仔细,眉头不禁拧在一起。

瑭雷后退的速度虽快,姿势虽然诡异,可那个叫维瑟比的大地级剑士,明明已经有所动作,本能够从容抵挡才对,没想到抬剑之际,却没来由的顿了一顿。

高手相争差的往往只是一线,此时慢上一慢,结果不言而喻。

瑭雷也是心叫好险,宝剑一挥迎上阿隆索,只是每动一动,胳膊、小腹上的弩箭都扯得伤口生疼。

“天空级,减速术基本没用,怎么办呢?”他的心中不住犯嘀咕,一个阿隆索就不好对付,再加上一个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眼镜蛇托德,虽然连杀二人,一时间他还是找不到胜利的路途。

武者可以用斗气来对抗魔法,像大地级剑士中了迟钝术,斗气一冲,就可以驱散减速的效果,而面对掌握天空级斗气的对手,迟钝术便连这一刻的停顿都难以造成。

瑭雷狼狈地抵挡着阿隆索淡紫色的斗气,仗着加速之后的轻盈步履,一步步不住后退,这种正统剑士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恃力自重破绽极少,最是难得;他的剑法虽然较对手为高,却只能稍缓颓势。

那个天空级杀手在一旁窥视,似乎自重身分不肯以二对一,不过对瑭雷形成的压力却一样沉重。

“我来和这位先生较量较量。”眼镜蛇托德忽然沉声道:“阿隆索先生,你去寻找常青公主吧,那才是你的任务。”

“那不也是你的任务?”阿隆索此时占足了上风,一剑颇退瑭雷。

“我们的雇主不同,我的雇主只要依兰娜小姐死掉,而你……”

“好吧!”阿隆索应承一声,人影已经钻进树林。

眼镜蛇托德顿时接替他的位置,左手小刀,右手匕首,跳起死亡之舞。

“奇怪,难道我的弩箭上忘记涂抹毒药了?”眼镜蛇托德的脚步灵敏,甚至令瑭雷的加速术相形见绌,他一边进招,一边还有余暇说笑,轻松的好像在吃下午茶。

瑭雷一声不吭,眼睛瞪得滚圆,“法迪嘉的摇篮”早已产生了副作用,那就是他的伤口在巨大的魔力下几乎已经长好,把三根弩箭长在了血肉中,拔都拔不出,让人无比别扭。

“呵呵,我喜欢性格的对手,我会多玩一会再杀你的。”见瑭雷一言不发,托德露出一丝淫笑道:“至于依兰娜嘛……”

“依兰娜早就走了!呸!”瑭雷不断后退,啐声道:“杀我?就凭你?”说罢,分上中下连出三剑,锐利的剑气迫得对手不得不反攻为守。

这两人速度都快,一个斗气强劲,一个剑法精妙,翻翻滚滚打得不亦乐乎,漆黑的剑芒不住闪耀。

眼镜蛇也不动怒,漆黑的斗气不住走高强,渐渐将瑭雷笼罩其中,道:“走?怎么可能?除非我二十年的杀手白……”

“人呢?”阿隆索忽然冲出丛林,道:“树林里根本没有依兰娜,树梢上也没有!”

“不可能!”托德顿时怒喝道:“先把他拿下,我自然有手段问个清楚!”

“呸!我死也不会说的!”

此时的阿隆索也不再去管什么武者尊严,抄起佩剑冲向战团。

托德顿时皱眉道:“我们的任务名单中又没有你,说到底,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这又是何苦?”说罢,连挥数刃道:“如果你不说的话……那么,过一会我会让你知道,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

瑭雷心知机会难得,托德不会去砍他的脑袋和脖子这种立时死命的要害,赶忙架开他的小刀,装作手忙脚乱的一旋身,一副急着应对阿隆索的样子,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亮在对手眼前。

“噗”的一声响,锋利的匕首顿时切破瑭雷的护体真气,扎进他的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