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寻找前世之流年转》》 · Vivibear · 2026-07-25
竹田微微一愣,冷哼了一声:"不错,但我没想到你偏偏安排细人保护裴世清,为了不引起你的怀疑,我才不得不另想办法。不过,你现在就算知道也没用了,我想来想去,还是干脆解决了你最省事。"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神色,"这里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你也不用指望我母亲会多管闲事。"
我望了一眼细人。没想到,在古代日本,还上演了这么一出《无间道》,厩户太子身边的细人是竹田的人,而竹田身边的若叶却是厩户太子的人。但细人为什么对若叶的死表现得那样异常?
厩户太子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你真以为胜券在握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立刻响起了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无数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明亮的火把顿时将这里映照得如同白昼。
竹田大惊失色,倒退了一步:"你、你设了埋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怎么会知道?"
厩户太子并不回答,只看了一眼细人:"做得好。"
竹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细人:"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
细人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也带了几分嘶哑:"因为你杀了我最重要的人。"
"什么?"竹田一愣,"你重要的人?"
"不错!"细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所杀死的若叶,是我的亲妹妹。"
我的大脑顿时轰的一声响,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细人为什么会憎恨竹田的原因!若叶她,竟然会是细人的妹妹!我的思绪忽然有些混乱,那种哪里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出来……
"我找到妹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是厩户太子殿下手下的志能便了,我们各为其主,永远不能公开自己真正的身份,所以,这一世,我都无法和她相认。但是,能够在她身边守护她,我就心满意足了。但是你,我的主人,你……你把这一切全都毁了,你毁了我生存的希望,毁了我的一切!"他顿了顿,"所以,我向太子殿下说明了一切,上次杀死一个舞者的确是没什么,但这次谋反的罪名够让你受了吧!"
竹田脸色大变:"我没有杀你妹妹!"
"竹田,现在说这话晚了吧,当初不是你承认杀了她吗?"细人冷笑道。
"不错,当初我是认了,那是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心想就算杀死一个舞者也算不了什么。其实,那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那里了,那时若叶已经快死了……我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我谋反的罪都认了,难道这个杀人的罪不敢认吗?的确不是我做的。"竹田的脸色极其难看。
"当时人证物证都在,你再狡辩也没什么意义了。"厩户太子淡淡道。
"他说的是真的,若叶的确不是他杀的,她是自杀的。"我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惊诧万分地望向了我,就连厩户太子的脸上也掠过了一丝惊讶。
"不信的话,可以随我去看看若叶的尸体。"我平静地说道。
"尸体?"细人又惊又怒,"看尸体又有什么用,难道尸体会说话吗?"
我扬起了嘴角:"说得对,尸体的确会说话。"
这话在他们听起来简直是匪夷所思,但出乎意料的是,厩户太子还是和众人一起跟着我来到了停放若叶尸体的地方。
我站在尸体旁,连念了几遍"有怪莫怪"后,轻轻掀起盖在她身上的白布。顿时,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众人纷纷退后了几步。
"殿下,请先看她的双手。一般来说,如果她生前是遭到正面袭击的话,她应该会下意识地用手来遮挡,手上必多有损伤,但她的双手一丝伤痕也无;再来,请看她的刀伤,竹田王子身形比她高出许多,如果是竹田王子刺中她的话,伤口应该是由上而下,但是现在这个伤口分明是由下而上,实在有点不合逻辑,但如果是若叶自己刺中的话,就可以解释了;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我指了指她的伤口,"如果是用长剑刺伤的话,伤口长度起码要四寸以上,刀痕深且阔,但这个伤口最多只有二寸,内侧狭窄,显然不是我们见到的凶器所伤。"
"那依你所见,她是被什么凶器所伤?"厩户太子难掩眉宇间的惊讶。
我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从若叶衣物里找出来的东西:"凶器,应该是这东西。"
"剪子?"细人脱口道。
厩户太子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接过了那把剪子,没有说话。
竹田王子看了我一眼,忽然对细人道:"这下你明白了吧,人的确不是我杀的。"
细人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主人,我、我错怪你了……我……"
"好了,到此为止吧,虽然人不是你杀的--"厩户太子冷冷看了一眼竹田,"但是,这谋逆罪却是罪不可恕,就算大王和苏我马子也难以为你说情。不过看在大王的面上,我只将你贬为庶人,流放他乡。你可还有话说?"
竹田惨然一笑:"胜者王侯败者寇,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厩户太子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将竹田带走。
"殿下,请允许属下离开这里!"细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厩户太子揉了揉眉角:"去吧,你还是跟着你原来的主人吧。"
"殿下!我、我……"细人那冷漠的脸上略有动容,"请殿下原谅我!我已经背叛了主人一次,只能用余生补偿主人了!但是……"他语气激动,"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殿下一定会把这个国家治理得非常出色,让大家都能好好生活……所以,我并不后悔,殿下,我并不后悔……"
厩户太子转过了身,不再看他,冷冷道:"还不走?"
细人一愣,缓缓站起身来:"殿下,多保重。"说完,他的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想起了司音的话,我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吧。
月光下,厩户太子静静地站在那里,那长长的影子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寂寥与感伤。他那轻轻的叹息仿佛从内心渗出:"世清,这下子我真的是一个人了。"
我本来有话想对他说,但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高高在上的厩户太子,也有着别人所不知道的寂寞……孤军奋战着的他,一定很辛苦吧。
"世清,给我三天。"他转过身来,氤氲的眼波流转出月光水华,"多留三天再走。这三天里,时时都在我的身边,可以吗?"
望着他带着渴望的眼神,我微微笑了起来,只说了一个字:"好!"
咫尺天涯
这三天里,我们完完全全卸下了彼此的面具。我不是裴世清,他也不是厩户太子,同室而眠,秉烛夜谈。
第一次发现,他也很容易被逗笑;第一次发现,他也有被弄懵的时候;第一次发现,他也很有幽默感……
许多许多的第一次,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转眼间,就到了离别的前夜。
厩户太子静静望着窗外,任由那流水一样的长发流淌过自己素净的脸,在波光下泛起朦胧的涟漪。
"厩户太子,在发什么呆呢?"我好奇地看了看他。
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明天我就不送你们了,小野妹子会随你们回去,将新的国书呈给大隋皇帝。"
"这次不会再写什么'日出处天子至书日没处天子无恙'了吧?不然皇上真会龙颜大怒哦。"我促狭地一笑。
他笑了笑:"这次,就用我新取的称号--东天皇敬曰西皇帝。你觉得如何?"
我喝了口水,没有发表意见。字里行间,他还是不愿放弃寻求与大隋的平等关系。
"对了,我们会先到筑紫,真正的裴大人也应该快醒了。"我转开了话题,这几天来,我把为什么冒充裴世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你不要怪妹子了,他也是担心两国的关系,所以才……"
他转过了头来,轻轻一笑:"怪他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不是他将错就错,我也不会认识你。"
"那也难说啊,说不定真正的裴大人和你更聊得来呢。"我笑了笑。
他只是笑着不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说道:"大隋男子的发式看上去似乎更加精神,以后我们大和国的男子也该结发才对。"
"嗯,嗯,我绝对赞同啊!"我笑眯眯地随手拿起身边的梳子,"不如,现在就让我来给你梳一个。"
他微微一愣,便笑着点了点头。
我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拿起了他的一缕发丝。他的发质又细又软,摸上去就好像是小猫的毛一样呢。
"怎么了?"他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你的头发好软,让我想起了一种小动物。"我看到他额上的青筋微微一跳。
原来梳自己的头发和梳别人头发完全是两回事啊!在厩户太子忍了N次痛后,我终于艰难地完工了,低头一看地上,嘴角顿时一阵抽搐。不知什么时候,地上已经掉落了好些头发。如果被我多梳几次,厩户太子会不会变成光头啊……
他似乎也留意到了地上的头发,眼中闪过一抹心痛和无奈,揉了揉自己的头皮:"世清你到现在还有一头乌丝,真是不可思议。"
我忍不住笑道:"对不起,我这是第一次给别人梳头发,手重点也难免。"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神情:"这样手重,若是以后嫁了人,你未来的夫君岂不是……"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微微一沉,没有再说下去。
"你会继续派遣使者去大隋吧?"我连忙岔开了话题。
他点点头:"当然,我们还要向大隋学习更多的东西。如今我国的内政已经稳定,接下来当然是要继续发展对外的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竹田王子被流放,对你最有威胁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微微一怔:"不错,之前虽然我成为摄政王,但他的存在总是令我有些不安,毕竟,他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如今,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厩户太子……"我抬眸看着他,问出了之前一直想问的话,"其实……竹田王子被诬陷杀人那件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对不对?其实,你也知道若叶是自杀的,对不对?"
他似乎有些惊讶,又轻轻笑了起来:"这些伎俩,果然瞒不过你。不过,你让尸体说话那一招,确实令我没有想到。不过没关系,我最终的目的只是流放竹田。"
"其实我还有一点不明白,细人完全有很多机会可以伤害我,可是……"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他不会伤害你,这就是我让他保护你的原因。我从很早就知道,他是竹田的人。试想一下,如果他保护不利,不是就失去了我的信任吗?而且,一旦你有事,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这样的话,他还怎么能从我这里打探更多的消息?"
"你早就知道他是竹田的人?"我先是微微一惊,脑中忽然灵光一现,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终于全都串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
"厩户殿下,你这个摄政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我牢牢盯着他的眼睛,按捺住内心的震惊,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冷静,"恐怕连细人和若叶是兄妹,殿下也早就知道了吧,不然又怎么能设下这样一个完美的陷阱让竹田踩进来呢?"
他脸色依旧平静,只是轻挑了眉:"哦?"
"殿下你又何尝不是从知道竹田打算利用隋使开始,就决定将计就计了。先是让细人保护我,令竹田只能用其他方法对付我,猎场那次恐怕也是个试探;之后的美人计,殿下必定也是事先和若叶商定好了,所以才会劝我前去赴宴,然后再及时赶到。"我歇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一次,殿下那么做其实只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若叶背叛了竹田,这就使得竹田之后的杀人动机完全成立。至于把竹田迷晕了带到这里,也多半是殿下的杰作吧。接下来,就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了!你故意让细人亲眼看到自己妹妹被杀,你也知道他有多在意妹妹,这才使他倒戈相向,和你联手,让竹田走进了最后的圈套,干脆利落地铲除了他。"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雕像一般。
"若叶在临死前说了一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垂下了眼眸,"当时虽然还觉得有些疑惑,现在我完全明白了。如果我没有猜错,殿下所下达的最后一条命令就是让她自杀吧。"
他沉默着,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果然瞒不了你。不错,一切就像你说的一样。"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蓦地起身:"在下告辞了。"
"世清!"他忽然低唤了一声我的名字,"也对,我利用了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是,你利用了我,我当然很生气。但最令我生气的,是你利用人类最珍贵的亲情达成自己的目的。"我语气冷淡地甩下了一句话,往门外走去。还没走几步,衣袖忽然被他拉住了。
"还要做什么?我没有心情再和你秉烛夜谈了。"我没好气地想甩开他的手。
他非但不放,反而握住了我的手腕:"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为了实现梦想,一个人究竟要付出多少,究竟要做多少事情,愿意的,不愿意的,身不由己……"
"我记得,但是我不能苟同。"我冷眼望着他,"请放手,殿下。"
他拽紧我的手,眼眸一暗,忽然站起身,拉着我往门外走。
"你想干什么?"我有点恼了。
"跟我去一个地方。"他的脸上露出那种可怕的神情,黑眸如冰,"如果你不想其他使节有事的话。"
我心里更恼:"你敢威胁我?"
"不错。"他倒干脆承认了,拉着我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直走到了马厩旁。
"到底去哪里?"我有些惊讶,他居然会明目张胆地威胁我,他疯了吗?
他一把将我拎上了马:"去了就知道!"我虽然心里很恼怒,却忍不住有些好奇,索性不再说话,看看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没有想到,他竟然带我来到了大海边。远方,夜空中的明月散发出银子般的光芒,清清亮亮地洒在大海的疆域上。潮湿的凉意,从海面上阵阵袭来,使人浑身感到一种特别的清爽。稍远处,波浪此起彼伏,冲突、融合、碰撞、逃离。
他将我扶下马,拉着我来到礁石边坐下。
"到这里来做什么?"我一脸冷漠地望着他。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倦之色:"等一下你就知道了。"说着,他忽然轻轻靠在了我的身上,我刚想躲开,却被他一把拉住,"你答应过我的--三天,以后我们就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里一动。想到我很快就会离开,之后隔着遥远的时空,彼此再也不会有交集……
"三天,我答应过你的,绝不会食言。这一刻,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共处,行了吧?"我低声道。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像个孩子似的将头靠在我的肩上。他的呼吸平静,仿佛夹杂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星月的光辉洒在那张白皙秀美的脸上,柔和的光线掩去了他眉目间本来的几分清冷,浮动着一层珍珠般的光泽。他竟然就这么安静地睡着了,而且还是这么近的距离……好像都能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肩膀都快麻木了,而且觉得越来越冷。他惊醒了,将我揽在了怀里。因为贪恋那一点温暖,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什么。他的身体很温暖,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他指着远方道:"看,日出快出现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我看见天色由黎明的鱼肚白色,逐渐变成淡蓝色。从海平面上,呈现出了一片橘红色的霞光。只一眨眼,一轮旭日已经跃升而出,先是一角、半圆、全圆,霎时万道金光投向大地……
他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凝视着壮观的日出。
"果然是很美的日出。"我在他的身后感叹了一句。
他没有回头,那个纤长的身影瞬间被笼罩在一片朝阳之下。"日出很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但有谁知道,日出前的那一刻,却是大地上最寒冷的时候,冷得让人觉得孤独,觉得寂寞,觉得无处可逃。"
万丈光芒镀在他身上,如此华丽绚烂。他有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人生;他有属于自己的情感,只是无处表达罢了;他有属于自己的苦闷,只是无人倾诉罢了;他也有自己想要的幸福,只是,得不到罢了。厩户太子,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呵……
"厩户太子,你很寂寞吧?"我的心里涌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是怜惜,还是同情?我也不知道。
他缓缓转过身,眼眸中闪耀着发自内心的强悍和自信:"有一天,我会让这个国家成为真正的日出之国。因为这个理想,我活着,即使如此寂寞。"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他果然没有去送我们。
我登上船,因为答应厩户太子的请求,我已经在这里多逗留了三天。
船夫准备解开铁锚启程。船,很快就要开了,我也很快就要离开这个时代了。
天忽然下起了大雨,在瓢泼雨水中,船舷上流下的水流都快成瀑布了。我回到船舱里,准备收拾一下就离开,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个方向而来,紧接着,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我抬起头,看清面前的来人时,顿时愣住了。
雨水在那轮廓英俊的脸上肆意横流,却掩盖不住他温柔的笑容。陌生又熟悉的面容,丢掉了平日里的严肃,多了几分化入骨髓的柔美。
"厩户太子……你不是不来……"我才说了一句话,手腕忽然被抓住了,疼得似乎要断掉。他那俊美的脸贴了过来,轮廓分明的五官刹那间近在咫尺,黑色的眸中透出无尽的期盼。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你不在的话,我会寂寞……"
"可是你已经习惯了孤独寂寞,不是吗?殿下,为了你的理想--"我平静地看着他,尽量让自己冷淡再冷淡,"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永远的孤独,因为最强的人世上只会有一个。"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着,好像有一些模糊不清的情绪将要越过容纳的界限满满地溢出来……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清明。
"多保重。"他淡淡一笑,转身往舱外走去,走了几步,像是犹豫一下又停了下来,低声道,"世清,你知道世界上最孤独的孤独是什么吗?不是一个人的孤独,而是尝过不孤独后发觉,自己又回到最初的孤独里。努力过,却还是回到原点。"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什么也没有说,眼睛却莫名地干涩起来。
船开始航行的时候,我出了船舱,却见他还在岸上相望。此时的他,犹如隔着大海的彼岸绽放的一朵烟火,无限美丽繁华,却又模糊如昨日,稀薄,微温,无法挽留……
心里不知有什么涌了出来,我忽然朝着他拼命挥手,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他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蓦地抬起头来。
"厩户太子!我不会忘记你的!和你一起喝酒的日子,我不会忘记!和你聊天的日子,我不会忘记!一起脱下面具的日子,也不会忘记!和你在一起的回忆,我一定全都不会忘记!"
他微微一愣,忽地粲然一笑,好像春日间沉浮在风中飘舞的落花,带着无法拒绝的温柔与高贵,那双望不到底的眸子里依稀可见仿佛雨后初晴时的水光潋滟。
船渐行渐远,他终于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中,总会不断地遇到太多无法触及的人和事。有时即使能够触及,也终究没有太多的交集。有时即使有交集,也会因为各种理由而被隔开。就仿佛是此时,不过是低眉回首的瞬间,咫尺,已然天涯。但我想,我一直会记得--
传说中,日出的那一边,有个王朝。
传说中,历史的那一角,有位君王,活在日出的那一边。
(第三卷 完)
下一卷:希腊幻想
寻找前世之旅流年转
第四卷 希腊幻想
阴阳师
吞下了回梦丸,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现代的日本京都了。之前还是樱花盛开的季节,转眼间就回到了红叶如云的秋天。在寺庙的古老屋脊衬托下的红叶,纷飞似蝶舞,每一片红叶都带着灵动的美,时而羞涩,时而奔放,或婀娜妩媚,或灿烂炫目……
我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正想找人打听一下火车站的位置,忽然见到不少人行色匆匆,面带兴奋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小姐,你是刚到这里的游客吧,不去看看吗?那是京都一年一度的时代祭。”身边传来了温和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只见在京都红叶漫天飞舞的秋日晴空下,一位眉目清秀的少年正微微对我笑着。
时代祭,这个名字我听过。那是京都三大祭典之一,因为参加祭典的人都会装扮成历史上的著名人物,给人以时代交错之感,所以叫时代祭。
“队伍已经往平安神宫去了,再不去可就要错过了!“少年热情地示意我跟着他走。我抬头望了望天色,时候似乎还早,不如先去看看这个有名的时代祭再去火车站吧。
“有特别感兴趣的历史人物吗?”他边走边问道。
我微微一愣,脱口道:“圣德太子吧。”
他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队伍已经开始展示延历时代的历史人物了。
“已经到了最后的一个时代了。”我有些遗憾地说道。因为时代祭的顺序是倒退的,从幕府末期开始,一直到八世纪的延历时代。嗯,本来还想看看老妈最感兴趣的两个日本历史人物——冲田总司和安倍晴明被COS成什么样子呢。
“那也未必。”他神情淡然地望着队伍的最后,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忽然觉得有些眩晕起来,一切声音即时消散,只有红叶落地时细碎的声响沙沙如乐。绚烂得燃烧到天际的红色枫叶海中,一位年轻男子策马而立奇#書*網收集整理,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光华灼耀。
“厩户太子……”我脱口喊道。
繁乱碎锦般的红叶铺天盖地而来,一时间竟分不清今昔过往……乱了,全乱了。这是扮演圣德太子的人吗?为什么会这么像?不可能啊,而且,时代祭里并没有飞鸟时代啊……
他忽然抬眸望向了我,微微笑了起来。几乎就在一瞬间,他的人影就如烟花一般,消失在了空气里,只见一张薄薄的纸片从空中落到了我身边那位少年手里。
我立刻就反应过来:“式神?”
他将纸放进了口袋里,抿唇一笑:“原来你看得到。”
“看得到有什么奇怪的?”对他用式神变出厩户太子,我觉得有些恼火。
少年的眼如新月,盛着深深浅浅的微光:“这种式神和其他的式神不一样,除了施法者,普通人类是看不到的,除非是——非人类。”
我微微一惊,原来他是在试我!这个念头刚闪过,我的手腕已经被牢牢扣住,他脸上的笑意依旧:“你果然不是普通人类,今天碰到我土御门岚,算你倒霉。”
土御门,这个不是大名鼎鼎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分支吗?“原来你是个阴阳师!”我看了看他,“没想到,现在还有以阴阳师为职业的人。”
“既然这个世上还有妖魔,自然也有对付那些妖魔的人。”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你现在已经被我的结界束缚住了,最好乖乖就擒。”
我这才发现,周围的街道上竟然空无一人,只有红叶飞舞,仿佛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冷笑一声:“就算是妖怪,只要它们不害人,你又何必多管闲事?更何况,你们前辈安倍晴明不也是半人半狐吗?”
他唇边笑容依旧,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咒,低声道:“再多狡辩也没有用。”说着,他薄唇轻启,念起来咒文。
他正在念的这个咒文……好像是收灵术……不知好歹的家伙,居然想收我!人家明明也有一半人类的血液啊!难道——他非要逼我用魔法不可?
可是司音说过……怎么办?用还是不用?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啧啧,一个大男人怎么欺负一个女孩子?”
这个声音……不会吧……我回过头,只见那个如魔般魅惑的男子正倚树而立,阳光染在他银紫色的长发上,散发出绚丽的光,像清晨的流霞一样晕染开来。似乎连红叶也受到了他的蛊惑,雅致绚烂的红叶在一瞬间忽然毫无规则地迎风乱舞,满目绚丽洒落空中,如疯魔的蝶……
“阿希礼……”对于他的出现,我是不是应该觉得太奇怪?因为每次任务结束的时候,他都会像幽灵般出现。
土御门岚愣了愣,又淡淡笑了起来:“原来今天还不止一个……”
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阿希礼这个家伙,就算不用式神也能看出他不是人类吧……
阿希礼笑着点了点头:“嗯,而且还是很厉害的那一个。”
土御门岚微微笑着:“那么今天就让我见识一下你到底有多厉害吧。”说着,他放开我的手,默念起咒文,将手中的符咒向阿希礼掷去。
阿希礼伸手轻轻一挡,那张咒符转眼之间就化为灰烬。
“原来就这么点本事!”他不屑地扬起了嘴角。“这下,该轮到我了。”
我挑了挑眉,别说是这个小小的阴阳师了,恐怕安倍晴明亲自出现,也未必对付得了阿希礼……既然有他多管闲事,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是先去找火车站吧。
想到这里,我趁机转身就走。还没走几步,我的手就被人抓住了,回头一看,阿希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真是位没心没肺的小姐啊!居然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他的手指冰冷得犹如冬日里的寒雪,哪种几乎要将人冻僵的温度顺着我的血管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部位……可是,却是我熟悉的温度。
我微一失神,但很快恢复了常态,朝他眨了眨眼:“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不需要我的帮助吧?”
他有些好笑地扬起了眉:“从你口中说出这样的话真难得呢。”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扬手,只见漫天的红叶竟然在瞬间化为红色的蛇,风驰电掣般袭向土御门岚,将他的全身紧紧缠绕起来。
“你……”土御门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怒意,念着咒文,想要破除这个魔法。
“你暂时待在那里吧!一天之后,这个魔法的效力就会消失。”阿希礼冲着他笑了笑,“想靠你自己的力量破除这个魔法,那是不可能的。”说着,他轻轻念了一句,四周豁然开朗起来。远方的天际上有着绯红色的灿烂晚霞,静谧的城市浸润在夕阳下,偶尔响起三味线的乐声似裂帛般动人心魄……已经……出了那个结界了……
“今天的事谢了。”我向他道了谢,马上开溜,可是就像动画片里所演的老鼠一样,跑动了几下后发现自己还停留在原地,因为尾巴还在猫的爪子之下。忽然反应过来,我的手腕还被他紧紧拉着。
“我该走了。”我好脾气地笑了笑,然后用力抽……
银紫色的眼眸内闪动着让人猜不透的神色,他非但没放手,反而伸出另一只手制住了我正在乱动的手。然后他低下头来,冰冷的气息在我耳边环绕:“刚才如果我不出现,你会用魔法吗?他所说的一切,你真的相信吗?”
我微微一愣,立刻明白过来阿希礼口中的他是指司音。
“为什么不相信?只有他才能帮我找到我妈妈。”
他冷冷笑了起来:“看来撒那特思吧你保护得太好了。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谁也不能相信。”
我抿了抿嘴:“那么,我又如何相信你的话呢?”
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缓缓放开我的手:“真是没办法呢。”
“那我先走了。”我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在转过身的一瞬间,我敛起了笑容。这个家伙,为什么每次都会出现?他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咕咕……”肚子又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响了起来,我郁闷地揉了揉肚子,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我请你吃饭吧。”他在身后笑道。
“不用。”我立刻拒绝。
“听说这附近有一家非常正宗的怀石料理。”
怀石料理?我眼前忽然一亮。在日本菜系中,最早最正统的烹饪就是怀石料理,距今已有四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了……想到这里,我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他当我叶晚是什么人,我是那种只要见到美食就会犯晕的白痴吗?
哼——
“阿尼萨也在那里。”他的这句话就把我的脚步给扯了回来,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大眼睛的阿拉伯女孩,忍不住问道:“她好吗?”
“很好,还等着你唱歌给她听呢。”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温柔的光泽,“她也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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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理店位于一座和式的庭院内。一尘不染的青石板错落有致地嵌在草地上,周围铺着一圈鹅卵石的池塘里游着几尾金色的锦鲤,它们悠闲地吐着水泡,不时蹿出水面溅起一串水花。旁边架着一个盛水的竹筒,时不时地因为盛满水而倾泻在池塘里,敲击边上鹅卵石,发出沉闷的声音。东南角有一棵古老的松树,松针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触及了池塘的水面。
和阿希礼一起经过邻桌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低声道:“哇,这人在COS哪部动画里的人物?好专业啊。”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口答了一句:“《吸血鬼传说》。”
阿希礼的眉角轻轻跳动了一下,拉着我往前走。后面那人困惑地接了一句:“《吸血鬼传说》?怎么没听说过这部动画?”
“姐姐,你真的来了!爸爸和我说你会来这里,我还不相信呢!姐姐你也在到处旅游吗?”阿尼萨亲热地扑到了我的怀里。
我干笑了一声:“是啊,我在旅游。你们也是吗?”
她点了点头,又在我怀里蹭了蹭:“能再见到姐姐太好了!”
怀石料理的种类的确繁多,可是,别看华丽地摆了一桌子,每种菜却只有几乎能一口吃掉的分量,实在不适合正处在饥饿状态的我……
“姐姐,接下来你要去哪里?”阿尼萨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接下来?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忽然注意到了阿希礼的手。第一次发现,男人的手也能如此美丽,那修长匀称的手指犹如白瓷一般冰冷,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光泽,仿佛一件优雅精致的艺术品。不过,惟有有点碍眼的就是他那古怪的握筷子的姿势,只听哐当一声,他的筷子又掉到桌子上了。
我叹了一口气。看不下去了……我捡起筷子,递到他的手上,抓住他的手指放在适当的位置:“要这个样子……知道吗?”
就在我接触到他冰冷的手指时,他似乎微微一愣。
是不是男性吸血鬼学握筷子都这么笨?老爸也是在老妈的指导下学了N久才学会,这自然成为了老妈可以取笑他的借口。想到这里,我不由轻轻笑了起来,心里涌起了一种亲切的感觉……
“怎么了?”他问道。
“想起我老爸。当初我老妈教了他很久,他才学会使用筷子的。”我随口道,“他惟一不擅长的就是使用筷子。”
“姐姐,你也教我啊。”阿尼萨兴奋地拿着两根筷子在我眼前乱晃。
我也照着刚才的方法教她。她尝试着夹了一片金枪鱼,就在快要送到嘴里的时候,鱼片啪嗒一声掉进了酱油碟里,黑糊糊的酱油四处飞溅……
“啊,阿尼萨,你的脸上……”
“啊,姐姐,你的脸也……”
我们面面相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的目光无意中掠过阿希礼,他面带笑意地看着我们,眼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小晚,你的父母从小一直很疼你吧?”他忽然问道。
“那是当然啊,阿希礼你也应该有父母吧?”
“我没有父母!”他的音量忽然提高,手中的筷子喀哒一声被折成了两半。
“爸爸……”阿尼萨似乎被吓了一跳。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用了一种无所谓的语气道:“好了,说点别的吧。”
没有就没有好了,一向冷静的他为什么会情绪失控呢?奇怪……
“姐姐!”阿尼萨忽然笑眯眯地看着我,“姐姐不如当我妈妈好了。”
我愣住了,噗的一声将嘴里的大麦茶全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正好喷了阿希礼一脸。他似乎僵了一会,然后平静地拿起纸巾擦了擦脸。
“小孩子不许乱讲话!”我郁闷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阿希礼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那微挑的眉梢间明显带着一抹促狭之色。
我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去火车站了。”
“爸爸,你不去送姐姐吗?”阿尼萨朝着他眨了眨眼。
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用——”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希礼拉住了手,我抬眼望去,他的银紫色眼眸里带着调笑:“我送你。”
出了料理店,门外下起了小雨。京都的小雨倒有几分像那江南三月柔媚多情的杏花雨,连雨丝仿佛都沁着甜丝丝的味道。
阿希礼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雨伞。我往旁边的商店一看,他手中的伞似乎和那里正在出售的伞一模一样。
我抿了抿嘴。这个家伙,把瞬间转移用到这里来了。
他似乎猜出了我在想什么,轻轻挑眉:“这一招是非常实用的哦。”
我瞥了他一眼:“不过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我们静静地走了一阵,很快就看到了火车站的指示牌,我停下了脚步:“行了,你回去吧,阿尼萨还等着你呢。”
他点了点头,将伞递给我,扬了扬嘴角:“说不定,我们很快又会见面。”
我没有接他的伞,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阿希礼,我知道你接近我另有目的,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敢妨碍我完成任务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的眼中渐渐泛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目的吗?我的确有。如果我说我开始对糖醋里脊有兴趣了呢?”
我微微一愣,有点摸不透他的意思。
他忽然弯下腰来凑到我的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个魔魅般的笑容:“算起来,你也是半块糖醋里脊吧。”
他的嘴唇如同玉兰花瓣,带着冰冷清新的气息。那双银紫色眼眸如同一个魅惑的魔咒,仿佛可以无限接近再接近,无限暧昧再暧昧……神秘得令人眩晕。我忽然又想起了那句话:
?魔鬼,又叫撒旦,是用来诱惑普天下的。?
是的,他从不强迫你,他只诱惑你。
我只觉得一阵热血涌上脸颊,连忙撇开脸去,却听到了他的一声轻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听到这句话,我恼怒地抬起头来:“那就离我远点,大叔!”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更愉快:“虽然青涩了些,不过好好调教的话,也勉强能配得上我。”
我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上烧得更厉害了。难道他对我……不可能……我一时思绪混乱,竟然说不出话来。
看着我不知如何反应的样子,他扬起了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但我却忽然发现了他眼中一瞬间浮现的阴暗,虽然是转瞬即逝,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泛起寒意。
“那么,小晚,我们下次见。”他轻轻挥了下手,消失在了漫天的雨丝中。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个家伙只是在耍我而已,别以为我年纪小就能把我耍得团团转,想用美男计诱惑我,切……不要去想这件事了,还是先进火车站比较重要……
就在我进入火车站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这位小姐,请等等。”我听这个声音有点耳熟,转过头一看,不由有些郁闷。这不时那位要灭了我的土御门岚吗?
“你怎么能从那里出来?”我戒备地倒退一步。
他的脸色似乎有点焦急:“是我师父救我出来。先不说这件事了,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师父让我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
他上前一步:“师父让我问你那位银紫色头发的男子是谁?”
我轻哼了一声:“你是阴阳师都看不出来吗?”
他皱了皱眉:“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和你一样,都是血族的,但是都不是纯粹的血族,所以你们都能在阳光下出现,不过……师父说,那个男子使出的‘红叶化蛇魔法’是……”
“是什么?不就是血族的魔法吗?”
他的脸色凝重起来:“原来你也不清楚,那个魔法的招数,绝对不是血族的魔法,而是……”
“到底是什么?”我对于别人只说一半话最是讨厌。
他的脸上很快恢复了淡淡的笑容;“没什么,之前多有得罪了,再见。”
“喂!你把话说清楚……”我话还没说完,他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丝疑惑。那个不是血族的魔法,又是什么魔法?阿希礼身上的另一半神秘血统,到底来自哪里?阿希礼,到底是何方神圣?
总是会迷路的女孩
晚上12点的时候,那辆红色的列车准时到站了。
见到司音那熟悉的淡漠的表情时,不知为什么,我偏偏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和往常一样,他已经为我准备好了我最喜欢的菜肴——糖醋里脊。
看到这道菜的时候,我有点失神,忽然想起了阿希礼的话,脸上好像又微微一热。呼,为什么会想到他?他可是个危险的家伙……
“今天吃不下吗?”司音对于我今天的胃口似乎有些惊讶。
我点了点头:“我今天不饿。”
他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那就早点休息吧。”
列车在夜色隆隆奔驰着,我趴在卧铺上,望着窗外不停掠过的树影,怎么也睡不着。侧头望了一眼睡在对面的司音,在如流水般的月光下,真的可以用‘完美’这个词来形容他的容貌。他那纯金的像阳光一样的长发,弧线恰到好处的嘴唇,以及微闭的眼眸上如百合花花蕊一般秀美的金色睫毛随着他的呼吸轻颤。
“今天你是不是又遇见他了?”他忽然开了口。
原来他没有睡着!我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心里明白司音说的‘他’是谁,于是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今天他帮了我的忙。”我把被岚袭击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他只是侧转了身子,没有再说话。
“不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岚的话说了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个阴阳师有没有说他的另一半是什么?”在听到我否定的回答时,我感觉到他好像松了一口气。
“不管他是什么,总之不要再接近他。”司音沉声道,“他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阿希礼那陌生的眼神,可是我总觉得,他不是那么可怕的人。
清晨,一缕明媚的阳光悄悄的探进了车厢,对光线变化敏感的我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原来已经天亮了……
在我洗完脸的时候,那位叫刘以轩的中年男人已经坐在了司音的面前,他的身边正是那个花枝招展的小美。
“到底怎么样了?”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司音淡淡瞥了他一眼:“当然是已经解决了。你的那位朋友,会向法官坦白一切,只要你偿还所欠的款项,就应该会没事。”
他大喜过望:“只要我把钱交出来就会没事?好,我交,能不能送我回去。”
还没等司音回答,刘以轩身边的小美脸色一变,拉住了他的手:“刘以轩,难道你要把钱都交出去?别忘了你还答应买一套房子给我!”
刘以轩的面色尴尬:“可是……”
“可是什么?”她忽然闹腾起来,“我不让你回去,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诳我们的呢?”
“小美,交出钱我就没事,然后我就和她离婚好不好?”刘以轩低声哄着她。
小美还在哭闹着:“咱们拿着这钱走了就是,还回去干什么……”
司音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行了,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钱?是不是要我坐牢才开心?”刘以轩终于有点不耐烦了,提高了声音。小美楞了楞,一时倒也忘了哭闹。
就在这时,刘以轩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惊讶地摸出了手机,脱口道:“奇怪,怎么现在有信号了?自打上了这车后就一直没有信号。”他看了一下显示屏幕,更是大吃一惊,连忙接了起来。从他的手机里,清晰的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急促的声音:“老刘,终于找到你了!你究竟去哪里了?我这儿都打了上百个电话了.告诉你,只要你把钱还上,小王就去撤了那个案子,我把存折里的钱都拿出来了,另外,我已经把你留给我的房子给卖了,再加上我借的钱,应该差不多了……”
刘以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低声道:“娟子,你这又是何苦,我都已经提出要和你离婚了……”
“怎么说你也是孩子他爸,不是吗?”
刘以轩的脸色苍白,嘴唇颤动,啪嗒一声合上了手机,冲到司音面前:“求你了,我要回去,马上送我回去!”
“刘以轩,你到底想干什么?”小美尖叫一声。
刘以轩冷冷瞪了她一眼:“我要干什么?我要和你分手!”
小美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好,既然这样,分手就分手,你还以为我真看上你这个老男人吗?还不是看上你的钱!你把这钱当分手费给我,那咱们就两清。”
刘以轩像是不认识地看着她,忽然弯下腰抱头大哭,对着那个手机喃喃道:“娟子,我真后悔……我真后悔……”
“在这里哭有什么用?”我走到了他的面前,“现在该是做一个不会再让你后悔的决定了。什么是该当成珍宝一样珍惜的?什么是要当成垃圾一样舍弃的?相信你最清楚。”
他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对着小美道:“这些钱你都拿去吧,我们两清了。我丢了珍宝,捡了垃圾,是我瞎了眼。”
小美柳眉倒竖:“刘以轩,你敢说我是……”小美最后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们已经被一层金光所笼罩,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我们的面前。
“司音,你这次出手可真快。”我不禁笑了起来。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再不出手,我怕我的耳膜受不了。”
我笑眯眯地凑到了他的身边:“其实,手机恢复信号,也是你捣的鬼吧?”
他微微一皱眉:“捣鬼?这个词未免有点奇怪吧。”
“嗯,嗯,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妻子会打电话呢?真是奇怪呢。”我略带疑惑地看了看他,“难道你有通天眼顺风耳?”
他漠然地望向了窗外:“我只是暂时恢复了一下信号而已,至于他妻子的电话,纯粹是凑巧。”
“不管怎么说,这个任务又完美解决!”我伸了个懒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终点呢?”
他的睫毛轻微动了一下:“很快。”
下一次的任务的确到来得很快,第二天这节车厢里剩下的两位乘客就来到了我们的面前。这两个女孩年纪相仿,大约只有二十多岁,一个长发圆脸,一个短发瓜子脸,面目都很清秀,看上去似乎大学刚毕业。
“小远,你说啊,怎么不说?”短发的女孩推了一下那个长发的 女孩。
“郑颖,我会说,你别急啊。”那个叫小远的女孩涨红了脸,低声道:“是这样的,我、我叫韩远,今年刚大学毕业,现在在一家旅行社里实习当导游,可是……”
“哎呦,急死我了,我帮你说吧。”郑颖着急地开了口,“小远她什么都好,就是从小是个路盲,走一个地方,起码要去个十几次才能记住,好几次,连自家的门都摸错。”
“啊?那还要当导游?”我插了一句。
“对啊,这不是不可能的任务嘛!可是当导游又是小远从小的梦想,所以,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好她的路盲症?”
“办法一定有啊!”我笑了笑,指了指司音,“一定帮你解决。”
这次我没有抢他的开场白哦。他的眼中似乎飘过了一丝笑意,将手放在了小远的额上,低声道:“欲知前生事,今生所受事,前世之因,后世之果,这一世你为什么会有路盲症,答案就在你前世所种下的宿命根源。你的宿命根源,远在很久很久的古希腊,当时,雅典人为了向克里特的米诺斯国王求和,答应每九年送七对童男童女到克里特迷宫里,再由半人半牛的怪物米诺陶洛斯把他们杀死。”
小远惊讶地抬起头来:“我听说过这个故事,最后是雅典王子忒修斯杀死了米诺陶洛斯。”
司音点了点头:“你的前世,就是七对童男童女中的一个男孩,叫西卡,在被送入迷宫时,你曾经偷跑了出来,但最终还是没能跑出错综复杂的迷宫。临死前的恐怖记忆令你难以忘怀,一直延续到了今生今生。”
郑颖恍然大悟地说道:“小远,原来全都是前世结的怨。对了,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
“当然有!”我指了指自己,“只要我前往那个时代,解决了你的宿命根源,就没问题了。”
“真的?”小远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本书由可可编辑!请勿转载!
“哎呀,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试试!”郑颖倒是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还指了指司音,“你看这个金发男人,人类哪有这么美的?不是神仙就是妖怪吧……他说的应该不是假话!”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司音轻轻揉了揉眉角:“你们先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吧,等解决了会告诉你们的。”
在她们离开之后,我笑嘻嘻地望了一眼司音:“说吧,你到底是何方妖魔,还不速速显形?”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道极淡的弧度:“说起来,好像你更像妖魔吧。”
呃——又被戳到软肋了……“我怎么说也还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呢。”我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而且,我怎么看,都比较像个人类吧,我还是更喜欢当人类……”
听到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千年难得一见的笑容瞬间消失,很快又恢复成了淡漠的神色:“去准备一下吧,傍晚时分就会到达雅典了。”
“是不是救出那个男孩就好?”我心里一喜。这样的话,如果贡品还没出发,那么或许都不用去克里特,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
“不但要救出那个叫西卡的男孩——”他顿了顿,“这次你要带回那把沾有米诺陶洛斯血迹的宝剑。”
“为什么”我一愣。
“等你带回来,我自然会告诉你为什么。”
“这样啊……”我有些失望。那我还是要跑一趟克里特了。
和之前一样,当我走下列车,窗外还是一片白雾。我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回过了头,发现司音正凝视着手中的水晶手链,目光中是罕见的温柔之色,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感觉到我的注视,他迅速收起了那串手链,朝我点了点头.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那片白雾之中。
穿过了白雾,那里的世界却是一片黑暗,我愣了愣,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碰到晚上呢。四周一片寂静,我继续朝前走着,忽然,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是一匹用木头搭建而成的木马,其体积之大,远远高出了城门。正在我疑惑的时候,忽然看到木马的下腹部分有人钻了进去,再小心翼翼地盖上了木板。
我的心里一凛,再仔细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不由大吃一惊。难道这匹马就是鼎鼎大名的特洛伊木马?在希腊传说中,特洛伊王子帕里斯访问希腊,诱走了王后海伦,希腊人因此远征特洛伊。围攻9年后,到第10年,希腊将领奥德修斯献了一计,就是叫一批勇士埋伏在一匹巨大的木马腹内,放在城外后,佯作退兵。特洛伊人以为敌兵已退,就把木马作为战利品搬入城中。到了夜晚,埋伏在木马中的勇士跳出来,打开了城门,希腊将士一拥而入攻下了城池。
可是,这明明是之后的事情……比我所要去的时代整整晚了几十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人,主人!”头顶的树枝上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不用看也知道是哪个家伙。
“小孔,你又出现了。”
只见一只麻雀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我的面前,转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珠:“主人,你走错路了!”
“走错了?”我微微愕然。
它重重点了点头:“那里有条岔路,应该是走右边的那条,主人走了左边的这条,所以就来到了特洛伊战争时期。”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没想到这么巧,今晚恰恰就要上演赫赫有名的“木马屠城记”,想到这里,我又望了那匹木马一眼,忽然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开门声,特洛伊的城门缓缓被打开了,从城里出来不少特洛伊人,好奇地将木马团团围住。
“主人,快跟我走吧。”小孔已经心急地飞到了我的后面。
我点了点头,跟着它走去,在进入白雾的一刹那,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匹木马。过了今夜,特洛伊就将属于希腊人了……不知那位绝代美人海伦,究竟有多美呢?
在朦胧的白雾中,我这才发现果然有条岔道,于是赶紧选了右边的那条。这次走出来之后,抬起头来,映入我眼帘的就是那在蓝天下站立的雄伟而优雅的雅典卫城,古希腊特有的伊奥尼亚柱式结构纤细秀美,向下的漩涡装饰更显卫城的高贵气质。
“主人,你看!”小孔兴奋地在一旁扑着翅膀,顺着它的目光望去,我看见了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第一次,才知道蓝色也能美得如此纯洁。整个海面就像一块硕大的蓝色宝石,晶莹剔透。而远处重重叠叠的海浪似乎把天空也吸纳进来,酿成另一种透明又似不透明的湛蓝色,海天之间仿佛没有了界限,蓝得仿佛那里没有天空、没有大海,蓝得仿佛无数个天海叠在了一起。
这就是——这就是被诗人荷马形容成“醇厚的酒的颜色”的爱琴海啊。爱琴海,只听这个浪漫的名字,就能令人浮想联翩。读解西方文明总是从希腊开始,而要读解希腊文明则是从爱琴海开始。她是克里特岛的米诺斯文明和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迈锡尼文明的发祥地,也见证着以雅典和斯巴达等城邦为代表的希腊文明的兴起。
我的心随着这蓝色荡漾。就在这时,一群白色的海鸥飞了过来,为首一只飞到了小孔的身边,似乎和它说了些什么,小孔听完之后飞到了我的手上,用嘴巴蹭了蹭我的手心:“主人,我有不少亲戚在这里,我先去探望一下它们,之后再来找你。”
我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嗯,这次谢谢你了。”
它甩了甩它的小脑袋:“不用谢我,是天……”它说了半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没有说下去。
我也没有在意,和它告别之后就往前走去了。
雅典城的奇怪夫妇
在书上曾经看到过,在雅典城内,有一条主干道——泛雅典大道穿过整个城市,不过总的街道体系却是缺乏规划的,所以外地人第一次进入雅典城很容易迷路。这话倒是一点不假,因为我现在已经被迷惑了。这个连门牌和街名都没有的地方,简直就是一座雅典迷宫……
街道上不时来往着行人,男子们穿的衣服十分简单,是一种介于袍子和披帔之间的过膝长袍,女子们多穿的是棉布的短袖长裙,形状有些像男子的长袍,但领口开得很低,领口周沿用其他颜色的布料镶边。为了使形体更加婀娜动人,女子们还披着质地非常柔软的布料制成的披纱。不过无论男女,大家都喜欢袒露着右臂。
一位身披蓝披纱的女人正朝我的方向走来,她梳着一个古希腊已婚妇女特有的椎髻发型,前额上还留着一绺刘海。看她面容亲切,似乎是个随和的女人,只是脸上带了一丝淡淡的忧愁之色。我迎上前去,准备向她打听怎样找到泛雅典大道。
当她看到我的时候,似乎微微愣了愣,在知道我正在打听住宿的地方时,她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奇怪的表情。还没等我问完,她忽然热情地邀请我去她家。
我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好运:“那不大好意思打扰你们吧?”
她笑了笑,指了指天边道:“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今晚就暂时住在我家吧,不然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大方便。”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拒绝这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那就打扰了,谢谢。”我朝她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跟着这个叫罗娜的女人在城里绕了很久,才来到了她的住处。在路上和她的谈话中,我知道了她和她的丈夫都是城里的贵族,夫妇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她的丈夫似乎对我的到来有些惊讶,只见罗娜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他的脸上也飞快掠过了一丝奇怪的表情,不过很快就表示了对我的欢迎。我笑着向他问了好,心里涌起了一丝疑惑,不知是不是 我过于敏感了,这两夫妇似乎对我有些过分热情了。
在吃饭的时候,我见到了他们的女儿,这位叫蕊娜的姑娘和我年纪相仿,容貌娇美,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总让我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小晚,你是来自异乡的客人,在我们这里不用客气。”罗娜微笑着将一个陶盆递给了我。
我礼貌地表示了谢意,往陶盆里一看,里面是几团面糊糊,卖相实在是……再往桌子上一看,是一大盆加了橄榄油炖烤的猪肉。这贵族的食物还真是简单,不过我也不惊讶,因为之前在书上也看到过,古希腊人对于饮食是不太重视的,他们的主食往往以颗粒性食物为主,经常将小麦、大麦或大米泡湿,碾压成面粉,团成小团,最后弄熟,盛在碗里干吃。
“别客气啊,小晚。”罗娜用左手端起了碗,然后用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捏撮自己盆里的面团往嘴里送。
我的脸抽动了一下。对了,此时的希腊人没有筷子、勺子、叉子的概念,他们都用手的。望着他们热情的笑容,我也不得不伸出手,捏了一些面团往嘴里放,嚼了几下,味道勉强还过得去,只是有点硬,难以下咽。罗娜递过来一碗水,我喝的太急,冷不防呛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的女儿蕊娜忽然拍着手大笑起来,还兴奋地学着我被呛住的样子。
“蕊娜!”罗娜轻轻呵斥了她一句。她蓦地愣住,撇了撇嘴,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感到自己的眉角正轻微的跳动。这个女孩,该不会是个傻子把?
“小晚,不好意思,蕊娜她有时就是这个样子。”罗娜的神色复杂,似乎有难言之隐。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没关系。”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所以,我是不会介意的。
吃完了饭,罗娜让一位侍女领着我去偏房休息。
“小晚姑娘,今晚你就住在这里。”那位侍女为我点上了灯,转头望向我时,忽然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我飞快捕捉到了她的这丝表情,随意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异样吗?”
她连忙摇了摇头,脱口道:“没、没有,只是觉得您的眼睛和我们家蕊娜小姐很像。”
我的心里一动,原来如此!怪不得觉得那女孩的眼睛似曾相识呢,原来是因为和自己的眼睛相似。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两夫妇才对我这么热情?
“不过我们蕊娜小姐就没您那么幸运了。”她幽幽说了一句。
“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奇地问道。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蕊娜小姐前一阵子摔了一跤,之后就变成那个样子。”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医生说是可能摔到这里了。”
“这么倒霉……没有治愈的可能吗?”我问道。原来那女孩果然是个傻子。
她摇了摇头:“主人为此一直很烦心,不过更烦心的事情却不是这件。”
“哦?什么烦心的事?”
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糟了,我又多嘴了。您休息吧,我先下去了,有什么事请吩咐我。”
我点了点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说了一句:“那就麻烦等会儿给我送碗清水,谢谢了。”
见她推门而出,我走到了床边,此时的希腊已经出现床,只不过是一种很高的四足床。四足上有雕刻,床上铺着毯子,一头略略高起,上面还放置着松软的枕头,就在我打算爬上去的时候,那位侍女敲门而入,将一碗清水放在了桌上后,又悄然离开。
我走到桌边,正想喝下去,忽然闻到了水里带着一股即淡的香味。我的手停滞了一下,水里——有毒!
捧着碗,我的心情有些复杂。这对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贵族夫妇和我有什么冤仇,为什么要算计我?
随着心里的怒意越来越强,我只觉得浑身开始发热,尤其是手上的某一处,越来越热。当我低头留意到那正好是戴所罗门戒指的地方时,只见一股白色的烟已经升了起来,转眼之间出现了一个阿拉伯打扮的少年。
栗色的头发,浅褐色眼睛,蔷薇色的嘴唇……
“小、小灯……”我瞪大了眼睛。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菜鸟,我们又见面了。”他笑吟吟地看着我,飘到了我的面前。
“你收复了全部的魔王了?”我惊讶地问道。
他迟疑了一下:“只差魔王流迦了,这家伙连我老爸的话都不听。”
我瞪了他一眼:“那你出来干什么?”
他眨巴了一下那双大眼睛:“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现在菜鸟主人不在这里,保护你的重任就交到我菜鸟魔王身上了哦。”
“我叶晚才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很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都不知在哪里,尽放马后炮。
他又眨了眨眼:“不过,有那个巨菜鸟在你身边,的确也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巨菜鸟?”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难道他指的是——司音?
他重重点头:“就是很强很强很强,强过我的大菜鸟老爸……”
我脸上的肌肉继续抽动。这个家伙,都是用“菜鸟”来形容厉害的人吗?我老妈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按他这么说,阿希礼是不是也算个大菜鸟吸血鬼呢?想到这里,我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我很快回过神来,端起了那碗水,冲着小灯眨眨眼:“菜鸟魔王,想不想等会儿看场好戏?”
小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色,点了点头。
“嗯,那你就在一旁乖乖待着,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要出手。”说着,我喝了几口碗里的水,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既然他们希望我喝下这碗水,那我就干脆来个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只可惜,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叶晚是百毒不侵的。
没过了多久,我就听到有人推门而入。
“母亲,她果然喝了药了。”说话的竟然是那个傻姑娘蕊娜。
“这下可好了,我的女儿,你不用去那个可怕的地方了。”罗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释然。
“是啊,母亲,没想到我装傻子也逃避不了抽签。不过现在好了,这个女人已经喝了药。等她醒来的时候就是个傻子了,正好代替我明天去抽签。反正她变成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也亏得神的保佑,今天刚好让我撞见这个和你有几分像的异乡人。一个异乡人失踪,不会有人追究的。”
“母亲,这下我可放心了,不然我真的好害怕啊。”
“乖女儿,我们怎么舍得要你去送死。”一个男人的声音也插了进来,“你的命是多么高贵,那些低贱的人能为你而死,应该觉得荣幸才对。”
“父亲,我们的运气实在真是太好了。呵呵呵……”
“你们的运气真的很好啊……”我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是啊,是啊……”一家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居然还应了几声。等他们忽然反应过来说这话的正是应该被昏迷的本姑娘我时,顿时大惊失色。
“你、你、你……”蕊娜瞪着我,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我什么?”我笑吟吟地站起身来,在他们出声呼救前,迅速制服了他们,手脚麻利地用床单将他们捆起来。
“不要乱叫哦,如果不听我的话——”我笑眯眯地拿起那碗没有喝完的水,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我就让谁先喝哦,你们也不希望变成一家傻子吧?”
三人脸色大变,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蕊娜忽然愤恨地抬头望了我一眼:“我宁愿变成傻子,也不想去克里特喂那个怪物!”
听到“克里特”这几个字,我心里一个激灵,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她哼了一声:“你这个异乡人,当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雅典人为了向克里特的米诺斯国王求和,答应每九年送七对童男童女到克里特。今年正好又到了送祭品的时候,每次祭品都是由抽签抽出来的,这次轮到了我抽签,万一被抽中的话,我就死定了。”
我的手因兴奋而微微发抖,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竟让我撞到了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不是童男童女吗?”我疑惑地打量她,怎么看她也和童女搭不上边。
“在这里,十八岁以下的未婚男女都算是符合标准的童男童女。”一旁默不做声的罗娜忽然开了口。
原来是这样,我的印象里童男童女是七八岁的孩子,所以当初在看历史故事时,对于王子如何混入童男童女中一直困惑不已。
“这次就算是得罪您了,请放了我们,我们也是爱女心切。”罗娜开口道。
我冷笑了一声:“爱女心切?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今天要是换了别人,已经被你们害成了傻子,你们未免太狠毒了。”
“母亲,早知道就随便用个奴隶代替好了。”蕊娜抱怨道。
我皱了皱眉,真是冥顽不灵的家伙,不给他们点教训实在是对不起我自己。
我将手指放在了唇边,轻轻吹了一声,不多时,只见一大群乌鸦从窗子外撞了进来,在他们几个的上方不停盘旋……就在他们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我冲着乌鸦说了一句话,话音刚落,只见乌鸦们像是得了冲锋令一样,纷纷振动翅膀,一坨一坨白白的东西不停地往下掉,散发着阵阵恶臭。一时间,乌鸦的粪便就好像下雨一般,劈头盖脸地落在了这一家人的头上、身上、手上、衣服上……
“救……”蕊娜刚喊了一个字,在我笑眯眯地摇了下那碗水后,她立刻乖乖地住了口。
看已经差不多了,我示意乌鸦们离开,就在这时,从天而降三只硕大的臭袜子,将这家人牢牢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了脑袋。
我转过身,只见小灯笑嘻嘻地朝我眨了眨眼,轻声道:“真好玩,我也手痒了。”
一阵惊天动地的恶臭随风袭来,我蓦地捂住了鼻子。哇,这家伙从哪里找来的袜子,简直就要把人活活熏死,眼见那家人已经被熏得翻白眼了,呃——这臭袜子的威力……
“你,你快让袜子消失,不然我让你消失!”我怒道。
他耸了耸肩,一挥手,只见三只大袜子忽然分裂成许多的小袜子,在空中飞旋了一会儿,拼出了一个大字“臭”,接着就呼啦一下消失了。
我的嘴角抖了一下,好恶趣味的魔法……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罗娜已经被熏得奄奄一息了。
“怎么样?”我放下捂着鼻子的手,露出一个笑容,“我想明天代替蕊娜去抽签。”
三人愣愣看着我,忽然翻了个白眼,齐齐晕了过去。
“对了,你刚才和乌鸦说了什么,它们都这么听话?”小灯一脸的好奇。
我看了看他:“谁拉得最多,谁获得本年度‘金乌鸦’奖。”
小灯瞪着我,忽然捶胸大笑起来:“哈哈,小菜鸟,你、你真是太好玩了!”他笑了一阵,“对了,以后等找到菜鸟主人,你去我那里玩吧,我们可以一起想出许多超级好玩的魔法。”
我丢给他一个白眼:“没兴趣。”
他好像有些失望,不过立刻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没关系,我可以来找你玩。我要回去了哦,小菜鸟。”
我心里微微一动,看着他道:“等等,不如在回去之前,你再帮我一个忙。”
第二天,在小灯的帮助下,我十分顺利地抽到了前往克里特的签,也很快得知,运送祭品的船将会在三天后出发。
一切,好像都很顺利。
雅典王子
出发的那一天,无边无垠的爱琴海依然梦一样地展现在眼前,淡淡的蓝色,在一望无际的海里微微起伏。离岸不远的地方,停靠着一艘华美的大船。
我望了一眼四周,有男有女,除了我,似乎也有十来岁的孩子,应该都是祭品吧,就是不知这些人里,哪一个才是西卡呢?
我刚想随口问下身边的男孩,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只见一队士兵往这里走来。为首走来的少年有一头棕色短发,一双温暖似水的淡绿色眼眸,额前横扎着一条绿色的丝绸带子,丝带上还缀着橄榄叶,这是希腊年轻男子常有的打扮。他那灿若阳光的面孔,从容不迫的 眼神,一如国王般的气度……难道他是——
只听有人喊道:“王子殿下!”果然是那位自告奋勇混入祭品,前往克里特迷宫斩杀牛头人身怪物的雅典王子——忒修斯,日后的雅典国王。
他走到我们面前,审视了我们一番,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听说这次抽中签的人里面有位和我同龄的少女,应该就是你了。”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在他身后说道:“殿下,听说这位蕊娜姑娘是个傻子。”
我的脸抽动了一下,忽然很想扁那人。为什么要告诉王子啊……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要一直扮傻子!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怜悯:“原来是这样!”
现在混在船上比较重要,于是我裂开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容。唉,真是流年不利,我叶晚居然会沦落到这个田地。
忒修斯那硬朗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你们放心,这次我随你们去,一定会亲手杀死怪物,将你们全都平安带回来的。”说完,他转过身,朝着大船走去。
“等等!”从不远处忽然踉踉跄跄地走来一位老人,忒修斯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倾,又折回了身,搀扶住了那位老人,眼眶泛红:“父亲,不是说了不要送我了吗?”
国王将手上的白羊毛缠绕的橄榄枝戴在了他的头上,又示意手下拿出一张白帆,亲手交给了忒修斯:“我的孩子,如果你平安回来,就把船上的黑帆换成白帆,如果你仍挂着黑帆就表示失败了。”
忒修斯接过了白帆,点了点头:“父亲,我一定不会忘记的。相信我,回来的时候,您见到的一定是白帆。”
国王已经留下了泪水,用颤抖的双手摸着儿子的脸,却说不出话来。忒修斯的眼角也有些湿润,搀扶着父亲的双手微微发抖,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向着大船走去。
“孩子,愿神保佑你!”在船缓缓离开了岸边时,国王挥手大声喊道。
忒修斯面带笑容地点着头,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我在心里不由暗暗感慨,果然不愧是未来的雅典国王,不为他俊朗无匹的外形,就为这份冷静与坚定。
船行进在爱琴海里,就仿佛行驶在天空里,目之所及,尽是满满的看不见底的蓝。白色的海鸟在海面上低低盘旋,海风携着丝丝凉意从脸颊拂过,带着潮湿的咸味。不知为什么,看着大海,我总有莫名的亲切感。
我望了一眼那些孩子,只见他们都是一脸愁容,有几个女孩的脸颊上挂着泪痕。这也难怪,谁愿意成为 那个怪物的食物呢?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凑到了我的身边,他有着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而且,让人意外的是,他的脸上居然没有愁容。
“你真的是傻子吗?”他好奇地问道。
我朝他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标准笑容。
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坏坏的笑容,迅速夺走我手上的面包塞进了嘴里,还冲着我眨了眨眼:“傻子,你的食物归我了。”
这个小鬼……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也太狡诈了吧。
“你在做什么?”从他身后忽然传来了忒修斯的声音,他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吩咐侍从拿了一块面包来,亲自放到了我的手里,微微一笑:“吃吧。”说着,他又转向那个小男孩,弯下了腰,低声道:“记住,永远不要欺负比你弱的人,而且,也不要再用“傻子”称呼她,他只是比别人笨一点而已。”
我咬了一口面包,心里有些惊讶,这个王子比我想象的更温柔呢。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忒修斯随口问了一句。
小男孩转了转眼珠:“我叫西卡。”
西卡?我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好啊,原来这个小鬼就是这次目标人物……哼哼,等我把你救出来之后,看我怎么惩罚你。
在航行了不少天后,终于到达了克里特岛。
按照惯例,会有专门的侍从将我们先迎入王宫中,等祭祀日子一到,再将我们送到怪物米诺陶洛斯居住的地方。
此时此刻,我也不由有点兴奋,就快要见到赫赫有名的克里特迷宫了。
宫殿的门前,路面被铺得齐整而平坦,形成一个宽敞的广场,宫殿的四周并没有围墙。这也容易理解,毕竟,克里特是依赖它强大的海军保护——那应该算是它的无形的“墙”吧。
来迎接我们的侍卫带着我们从北门进入到这座宫殿,沿途遇到一队队巡查的士兵。这里是进入王宫的必经之路,沿路设有大大小小的塔楼和哨岗,里面的防卫士兵可以轻易地向入侵者发射乱箭。一路上还有许多不停穿梭其中的美丽侍女纤腰歀摆、裙裾飘飘、风姿婀娜、美轮美奂,驻足于这样的美景之前,我觉得自己并不是身处克里特的宫殿,仿佛是身处十九世纪在巴黎风行一时的贵妇们出入的沙龙……
直到踏进了这座宫殿,我终于明白它为什么会被后人称为迷宫了。宫殿的中间地带被许多“长廊”分割成若干部分,形成了无数条错综复杂、千回百转的通道。沿途更是有数不清的房间,宫殿内的房间一个连着一个,如果没有侍从的带领,要想通过蜿蜒曲折的长廊顺利返回出口简直就是难于登天。
侍从们先将我们带到了盥洗室洗漱。由于恐惧和害怕,几个孩子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忒修斯温言安慰他们,帅哥果然就是帅哥,魅力无穷,好几位克里特的侍女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他的好感,当然,目光里也带了几分惋惜。
沐浴完毕,我们换上了克里特的传统服装,男子的服装和雅典的相似,而女子的服装上身是紧身胸衣,下身是长及裸骨的喇叭裙,还有数层荷叶边或折叠花边。裙身的表面上是一种网状图案,每个网格上的上半部分都画了很多水平线,这样的效果有点像现代人常穿的小格子花呢……
侍女们接着又将我们带到了西配殿,吩咐我们就在这里暂时住下,等待祭祀那天的到来。
我坐在墙角,暗暗寻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只是救出西卡是很方便,但还要带回忒修斯那把沾有米诺陶洛斯鲜血的宝剑,这就不得不等到他杀死米诺陶洛斯了。真奇怪,为什么司音要我带回那把宝剑呢?
想到这里,我望了一眼忒修斯。好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忒修斯也抬头望了我一眼,对我微微笑了笑。
我也咧嘴一笑。王子殿下,我就等着你斩杀那个怪物了。
看来,这次任务也会比我以往的都要轻松很多。只是,这个传说中的另外一个重要人物,也是起着决定作用的人物还没有登场呢。不过按照历史发展的轨迹,这个人也很快就要出场了。
夜半时分,我正打算起身溜出去探探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在我之前箭一般溜出了房间。我立刻跟着那个人影追了上去,只见他在宫殿里东转西转,忽然就缩在了一角,抱着头轻轻哭了起来。
“喂!”我轻轻拍了那人一下,只见那人吓得跳了起来,在抬起脸的瞬间,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西卡?怎么在这里?”我脱口道。
他看清是我,似乎松了一口气,只是眼泪还挂在眼角;“我、我想回家,我不想被那个怪物吃掉。”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还以为他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没想到他却比任何人都要害怕。
他抽泣着继续说道:’那个牛头人身怪有多可怕,你知道吗?我的姐姐就是被它吃掉的,我、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怕,可是,害怕就是害怕……”
“这里可是迷宫,就凭你能逃出去吗?”我弯下了腰,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你怕不怕牛?”
他摇头。
“那么怕不怕人?”
他继续摇头。
“那就是了,整个你都不怕,半个半个的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愣了愣,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惊叫道:“你不是个傻子吗?”
我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容:“现在后悔了吧?”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害怕的表情。嗯,很好,就要这样的效果。
“行了,先跟我回去。”我拉起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在注视我们,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难道是我过于敏感了?
在回去的时候,我发现我好像忘记这里是迷宫了。来时的路我早就不记得了,在东转西转之后,我们自己也不知转到了哪里,只知道好像转到了一个房间。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清了墙上巨大的双斧图案。
“姐姐,这是什么?”西卡指着双斧下的一个凹陷问道。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一个有石板防壁的浅槽。刚想伸手去摸,远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极低的声音,感觉竟有几分像是野兽的低吼。
“姐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西卡吓得一哆嗦,牢牢拉住了我的手。
虽然不害怕,但我的心里也有几分紧张,更何况现在还有西卡在身边,我点了点头,急忙拉着他出了房间。
“姐姐,我们是不是迷路了?你不认识路了对不对?”他小声地问道。
“怎、怎么可能?”我心虚地回了一句,不就是一个迷宫吗?难道能把我困住?
这时要是小孔出现就好了……在我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忽然只见一只麻雀从窗子外飞了进来,亲昵地停在了我的肩头。它并没有说话,只是一展翅膀,往前飞去。
居然真的是——小孔!我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只小麻雀简直就是世上最可爱的动物,随即我也一言不发地拉着西卡跟着它走。就在快要到房间的时候,它忽然折转了身子,飞到我面前,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脸,迅速地飞走了。谢啦,小孔!
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个黑影蓦地拦在我的面前,我立刻意识到了危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对着那个黑影就是重重一拳,直到听见一声低呼后才发现居然是忒修斯。
“啊,你怎么在这里?”我揉了揉发痛的手。
他捂着右脸,无奈地低声道:“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朝四周打量一下压低声音道:“不要管我是什么人,总之我不想被米诺陶洛斯吃掉。”
他似乎有些惊讶:“为什么装成傻子?”
我叹了一口气,就把自己被那对夫妻所骗的事情告诉了他,当然是我改编过的版本,只是说这种迷药在几天后就会令人恢复正常。反正现在我已经人在这里,就算被揭穿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将信将疑的表情:“原来你是被骗来的,但是为什么晚上溜出去?”
我立刻将西卡出卖了:“我只是看到西卡溜出去,一时好奇才追出去,结果在这迷宫里绕了半天才回来。”我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西卡,“对不对啊,西卡?”
他立刻点头。
忒修斯的脸色渐渐缓和起来:“不用担心,我会将你们都平安带回去。”他顿了顿,又问道:“你的真名是……”
“我来自一个古老的东方国家,你就叫我小晚好了。”我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可可编辑!!~
希腊的阳光就和爱琴海一样闻名于世,在克里特的岛上,我更是深有感触。灿烂明媚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草地上,洒在池水中,洒在斑斑驳驳的小石头上。幼草闪动金光,清水流淌碎金,耀眼得令人沉醉。
“听说祭祀的日子在三十天后。“忒修斯忽然在我身旁说道。
我撇了撇眉,脱口道:“还要这么多天?”
“本来我们就是提早来的,再加上这次的航程非常顺利,所以比原来预计好的日子又提前了十多天。”忒修斯走到了我的面前,眼中掠过了一丝惊讶,“小晚,你不害怕?”
我笑了笑:“王子殿下不是说过会把我们都平安带回去吗?”
他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悦耳的弹奏乐器声,悠扬的曲调令人不由心向往之,我和忒修斯对望了一眼,好奇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直顺着乐曲声往前走,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个巨大的用藩篱圈起的花园,园内遍植奇花异草。橄榄树笔直挺拔,无花果串串相连,葡萄蔓儿束束重生。累累硕果饱满丰盈,枝枝垂落触手可及……花园深处,香风四溢,万花丛中,两眼清泉喷涌而出,一眼环抱花园,一眼温润地下,沁入宫殿的庭院之中。
几位明眸善眯的美女正在翩翩起舞,修长的胳膊和着音乐的节拍动感十足。在不远处,就是吹拉弹奏的乐师们,但见众美女踏歌而舞,足尖轻点身影飞旋,动则敏如脱兔,合则齐似归雁,当前美景,如昔日科诺索斯名匠代达罗斯再世之作。
但是,当我看到无花果树下的那位美人时,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成为了背景。
在蓬松的羊毛睡椅上侧卧的那位美人,身着一袭黄衫,裸露出青笋般娇美的小臂,如阳光般的金色长发几乎垂落到了地面上,那双半透明的翡翠色的眼睛半开半阖。那样的她既风情无限,又藏着几分暗自高贵的放松和慵懒,仿佛连神都会在一瞬间放纵自己坠入那样绝代的风华中。
好长时间,我才回过神来,侧头望向忒修斯,只见他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位美人。
“大胆!见到公主殿下怎么不行礼?”一位侍女大喝了一声,舞女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来。
公主?
我的心里一动,那位起着决定作用的人物终于登场了!如果没有猜错,这位一定就是米诺斯国王的女儿阿里阿德涅公主!那接下来的一切,不就和传说中一摸一样了吗?
来自雅典的美男子忒修斯和国王妩媚动人的女儿阿里阿德涅一见钟情,公主偷偷地向忒修斯吐露了爱慕之意,并交给他一只线团,教他把线团的一端拴在迷宫的入口,然后跟着滚动的线团一直往前走,直到米诺陶洛斯居处。另外,她又交给忒修斯一把用来斩杀米诺陶洛斯的利剑。忒修斯用两件宝物战胜了米诺陶洛斯,并带着剩下的童男童女顺着线团又幸运地钻出了迷宫,并且带走了公主。
想到这里,我连忙又望向了公主,只见她优雅地抬起眼来,正好和忒修斯的视线相撞,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立即不悦地问道:“你们是谁?”
忒修斯这才回过神来,上前不亢不卑地行了个礼:“公主殿下,我叫忒修斯,我们是从雅典远道而来被选为这次祭品的人。刚才我们一时失神,忘了礼节,请公主殿下原谅。”
公主皱了皱眉:“那怎么会闯到这里来,还不马上走开?”
“等一下!”我也顾不得那么多,脱口而出。
公主看了我一眼,脸上忽然掠过了一丝奇怪的神色:“你也是这次被选为祭品的人吗?”我应了一声,心里有些着急,不是说这两人一见钟情吗?为什么公主不但没有表现出好感,反而好像还很不爽似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忒修斯风度翩翩,实在是一等一的美男——当我的目光停留在忒修斯的脸上时,我的脸在瞬间扭曲了。啊!一直都没有注意,忒修斯的右眼怎么肿得像个臭鸡蛋?
我的背后冒起了一股寒气,这个不会是我昨晚的一拳造成的吧?
完蛋了,这样的糗样,还让公主怎么和他一见钟情呀!我、我又不小心破坏了整件事情了……
怎么办才好?如果公主没有爱上王子,那么就不会帮助他,也不会送他那把剑,那我的任务不就泡汤了?
不行,绝对不行,神啊,就让我立刻变身为小丘比特吧!
公主的秘密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着弥补的方法时,公主手中盛着葡萄酒的杯子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脸色变得苍白,她伸手紧紧捂住了头部,不停地干呕起来,似乎是极其痛苦的样子……
侍女们大惊失色,立刻有人喊道:“公主的头痛病又犯了,快,快去叫医者来!”
公主只是蜷在躺椅里,喃喃自语:“好痛,好痛……好多光,好多火花……”
头痛、眼前出现火花、呕吐,这些症状……难道是现代常见的偏头痛?望着手忙脚乱的侍女们,我的眼前忽然一亮。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公主的偏头痛简直来得太是时候了!
我迅速走到忒修斯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他迟疑道:“这样行得通吗?”
我点点头:“就照我说的去做吧,一定会有用的。她是公主,帮助了她,说不定会对我们有益处。”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到了公主面前,大声吩咐道:“我知道怎样能减轻公主的疼痛,马上把公主移到安静避光的屋子里,准备热水袋子和凉水袋子。”
侍女们愣了愣,就听到公主立刻喊道:“马上照他的吩咐做!”
下人们很快就拿来了热水袋子和冷水袋子,忒修斯按照我的吩咐,把热水袋子放在公主的颈部,在她的前额放了冷水袋子。这是临时对付偏头痛的方法,因为冷热刺激能有效缓解肌肉紧张,减少痛感。果然,公主的症状似乎渐渐减轻了,当她在望向忒修斯的时候,眼神似乎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忒修斯的面色微微一红,回头望了我一眼。
“这样的方法,我之前从来没有试过……”公主望着忒修斯。
“公主,这只是一时缓解疼痛的方法,如果您希望能减少发病,最好是让忒修斯在这些天里,将所知道的一切都慢慢告诉您。”我不失时机地提出了这个建议。这可是个培养两人感情的好机会呢。
忒修斯似乎想说什么,我甩给了他一个没问题的眼神。
公主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又望向忒修斯:“反正离祭祀还有一段时间,这样也好。不过我话要说在前面,就算你治好了我,我也不能救你,所以到底治不治我,看你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强迫你的。”
忒修斯笑了笑:“公主殿下,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就算您不是公主,我也会尽我的能力帮助您。如果要求回报,或是用什么来交换,那就不是纯粹的帮助了。”
公主的脸上似乎有些动容,我在旁边赞许地望了一眼忒修斯,嗯,说得不错哦。这下公主的心里一定又加分了吧。既然不能一见钟情,那么就来个日久生情。
第二天,忒修斯照我说的,先是送上了一份修改过的菜单,将牛奶、熏肉、葡萄酒这些会导致头痛的食物全部剔除,另外增加了坚果、谷类和鱼类等有益的食物。除此之外,让公主尽量没事就在屋子里待着,如果要出去的话,一定要坐在树荫下,因为强烈的阳光能使偏头痛的发挥率上升,所以,忒修斯照着我画的图,让工匠们打造了一顶类似于咖啡屋用的遮阳伞。
几天下来,不知是不是运气,公主的病竟然一直没有再犯。
“忒修斯大人之前是位医者吗?”一位前来送食物的侍女面带崇拜地问道。
“嗯,他的父亲是医者,所以他也会一些。”我随口编了一句。
“公主从小就一直被这个头痛病折磨,每隔两三天就会犯一次,像现在这样,几乎是从来没有过。”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公主的脾气才变得十分古怪。”
“原来是这样……”我心里又有些疑惑,似乎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公主有头痛病,这会儿怎么会好端端出现这个病呢?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旁敲侧击地向忒修斯打听了一下他和公主的进展。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公主对他的态度似乎越来越亲切了。这样下去,在祭祀那天来临之前,公主会把宝剑交给忒修斯吧?
想到这里,我望了一眼忒修斯,看起来他已经被爱神的箭给射中了。但是,总感觉他对这件事似乎异常热情,热情到几乎快忘了自己的任务……不过他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阵子一直都睡得不太好,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老是被什么东西盯着,就算是在睡梦里也能感觉得到。
“小晚,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懂得这么多。不过,我觉得始终有点不好,因为这些都是你所知道的,为什么你自己不出面……”他有些感慨地说道。
“由你出面不是更好,异性相吸嘛。”我笑了笑,“对了,明天你对公主说,你可以教她一些减轻头痛的动作,只要每天坚持做,能减少发病。”
“什么动作?”他面带疑惑地问道。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了一个简单的瑜伽造型:“这是来自印度的治疗方法,另外如果给她做肩部和头部按摩的话……不过那个你不适合,毕竟你是个男人……”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然被人一下子推开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来,不由大吃一惊,站在门口的竟然就是公主本人!糟糕,难道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注视着我,半响,她忽然说了一句:“在祭祀开始前的这段日子,就由你来负责为我治病。”
咦?我愣在了原地。这下可怎么办?事情好像变得一团糟了……
阿里阿德涅公主的宫门外两侧摆放着两只石刻的鹫头飞狮,它们身披孔雀翎,气势不凡,宫中是黄金、白银、赤矿粉涂抹的墙壁,看起来金碧辉煌,墙上有不少壁画——在潺潺的流水边上,是一撮撮茂密的芦苇、嫩绿的水草以及姹紫嫣红的花儿……这些壁画令宫殿之内顿显盎然生机,充满欢愉之气。
到那里的时候,公主刚沐浴完,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落在她的面颊,湿润的嘴唇犹如玫瑰花瓣,在淡淡的烛光映照中,整个人空灵得仿佛透明。
我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妖孽啊妖孽!连我这个女人看得都心动,更别提男人们了。
“对了,小晚,你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她若无其事地看了我一眼:“之前你所说的肩部和头部按摩是什么?”
我心里一紧,她果然是都听见了。不过怎么说我也是处于好意,她应该不会刁难我吧?
“如果公主喜欢,那就让我演示一下吧。”我走上前,在她点头之后,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她的肩部似乎比较结实,骨骼也比我想象中的粗大一些,按了几下,还能感觉出颇有手感的肌肉。原来公主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柔弱……
“这些方法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她的声音犹如雨点飘过湖面。
“是我父亲教我的。”我立刻接口道。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帮助我呢?”她忽然转过了身,用那双魅惑动人的翡翠色眼眸望着我,“我们都是女人,不是更方便吗?”
“那个……”正想找个借口的时候,她忽然搂住了我,还把头靠在了我的胸口,用一种撒娇的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头痛病发作的时候真的好难受啊。”
喂,我知道头痛很难受,可是这样的姿势很奇怪好不好?“公主殿下,你先坐直了好不好,不然我怎么帮你按摩啊?”对着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我这个平常没啥同情心的人居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她依旧把头埋在我的胸口,轻轻道:“这样就舒服一些了。”
这个公主,果然是有点古怪。
就在我超级郁闷的时候,她总算离开了我的怀抱,坐直身子,正想喝一口侍女端上来的柠檬汁,立刻被我迅速抢了过来。
“你……”她似乎有些不悦。
“公主殿下,为了您的健康着想,柠檬最好不要吃,多喝些水就最好了。”看着她的脸上露出一抹郁闷的表情,我心里有点小小的畅快,加了一句,“另外,偏头痛如果在那个每月一次的时候发作的话,最好比平常喝更多的水,这样身体可以排毒,也会降低偏头痛的发病率。”
她愣了一下:“什么每月一次的时候?”
“就是每个月你不方便的时候……”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说到这个份上她应该明白了吧。
她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什么每个月不方便……”
真是个迟钝的公主殿下,她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啊?
“哦……”她这才好像反应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大自然的神色,“知道了。”
她似乎很享受我的按摩,好不容易等到她说停,可怜我的手都快抽筋了。在帮她按摩的时候,我早就打量了一圈屋子,并没有发现宝剑之类的东西。
“小晚,你的手很漂亮啊。”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握住了我的手,摸了又摸,”是怎么保养的?怎么会那么滑呢?”
在她摸我手时候,我有些惊讶地发现公主的手比我大许多,而且骨节也硬朗很多,当然,这还是无损她的美丽。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阿希礼那双美到极致的手,心里好像被轻微触动了一下。
“公主殿下,您该休息了,规律的睡眠对您的病有利。”在她摸了半天之后,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将手抽了出来。好变态的公主……
“嗯,我是该休息了。”她拉住了我的手,“你今晚也要待在这里。”
啊?我忽然感到有些头痛了,难道这是同性相斥?
“不然的话,万一半夜我发病了怎么办?”她还振振有词。
“那个,您可是公主殿下……”
“就和我一起睡嘛,我怕黑。”公主眨巴着那双翡翠色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的头好像更痛了……历史记载和这真相也差太多了吧。
这位公主的睡相还真不是一般差,当我第N次被她踹下床的时候,我的忍耐力终于到极限了。在我的小宇宙快要爆发的时候,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说:她是公主,是这次任务成败的关键……冷静!冷静……
不能把她怎么样,我躲总可以了吧。我扯了一床毯子,准备下床,刚一动,她的腿忽然很不雅观地架到了我的身上,我想推开她的腿,没想到她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梦话,干脆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还把手也紧紧缠了上来。
我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想哭,第一次觉得女人比男人更难对付……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腰酸背痛,虽然后半夜是睡着了,可差不多做了一晚上被章鱼缠住的噩梦。
无精打采的我,此刻正带着因严重睡眠不足而产生的头痛和黑眼圈奋力地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小晚,一起来用餐吧。”她笑吟吟地看着我。我瞥了她一眼,她倒是一眼神清气爽,看起来昨晚一定睡得很好。
我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她手里的面包上,眉梢一挑,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我立刻走到了她的面前,夺走她刚咬了一口的面包,露出一个标准化的笑容:“公主殿下,面包是不能吃的。”
她盯着我,犹豫了一会,非常不情愿地将嘴里的一口面包吐了出来。
“公主,牛奶最好也不要喝。”
“公主,豆子也不能吃。”
“公主,快放下这个!”
“公主……”
在第N次放下食物的时候,她终于抓狂了,怒道:“到底什么是我可以吃的?”
我微微一笑:“除了不可以吃的,其他都可以吃。”哈,现在我的心情好多了,看来有时幸福就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啊。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挑了一间避光的房间,开始教公主瑜伽第一式,对有偏头痛的人来说,着重呼吸训练、调息的运动,例如瑜伽、气功,可帮助患者稳定自律神经系统,减少病发症状。
“为什么要练这个?”她一脸不情愿的问道。
“知道吗?情绪紧张、精神创伤、忧虑、焦虑、饥饿、失眠、外界环境差以及气候变化都可诱发你的这种病,不过我想焦虑、饥饿、失眠、外界环境这几项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了吧,所以现在所要做的是消除你的精神紧张和压力。”
她脸色微变:“我有什么压力……”
“你有什么压力和我无关,我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教给你。”我顺手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动作,“照着我做,这样下扩胸,然后深呼吸……”
“我扭不过来。”她郁闷地说道。我抬眸望去,不由觉得好笑,公主的姿势还真奇怪,明明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怎么骨骼这么僵硬?
“我怎么觉得你比较象在受刑?”我一边帮着她将手臂扭过去,一边笑道。
“哎哟!”她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
“别叫!”我凶了她一声。
她瞪了我一眼:“从没有人敢对我这么凶。”
我回瞪她一眼:“这都是为你好,说到底,头痛起来是你自己受罪,关我什么事?”要不是为了那把宝剑,我才懒得理她。
她低下了头:“小晚,再过一些天,你就会被送到米诺陶洛斯那里,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一点都不难过?之前送来的那些祭品,几乎每天都在哭泣。”她忽然开口说道。
我轻哼了一声:“不管害不害怕,结局都是无法改变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好好珍惜活着的每一秒呢?”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不过不害怕的不止我,忒修斯也是个勇敢的男子呢。”我趁机提起了忒修斯,公主仿佛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他的确与众不同。”
“忒修斯他……”
“对了,这是个什么姿势?”她忽然打断了我的话。
“好像是叫牛头姿势。”我脱口道。
她一听“牛头”这个词,脸色忽然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我没有漏过她的任何表情变化,难道她想起了那个牛头人身怪?
“公主殿下,你看到过米诺陶洛斯吗?”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从没见过。”在否认的同时,她的眼中掠过了一片淡淡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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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迷宫内太容易迷路,所以这几天我和忒修斯都通过鸽子传递消息,也不是没有想过让鸽子帮我们寻找米诺陶洛斯的下落,但一想到祭祀那天就能去它那里,也就没那个必要现在找出它的下落了。现在看起来撮合公主和忒修斯似乎没什么指望,实在不行,我只能亲自偷出这把宝剑交给忒修斯了。
“小晚,为什么总在我面前提起忒修斯?”她似乎有点不悦,“你很喜欢他?”
我立刻摇头。
她的翡翠色眼眸里闪动着奇异的光泽:“那么,告诉我,如果我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做呢?”
我心里一喜,难道她开窍了?“喜欢他的话,自然要告诉她啊。如果他也有反应的话,自然也会告诉你!”
“会有什么反应呢?”她不依不饶地问道。
“会有正常该有的反应啊。”
“那是什么反应?是不是会亲吻我,拥抱我?”她笑嘻嘻地说道。
“是吧……”我怎么觉得我们的对话好像朝着奇怪的地方奔去了。
“可是我都不知道亲吻是什么感觉呢。”她忽然叹了一口气,眼神瞟向了我。
我连忙摇头。拜托,我哪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她眨了眨眼,凑了过来:“不如,我们来试试?”
我的脸抽动了一下:“我们都是女人好不好……”
“正因为都是女人,所以我们谁都不吃亏啊。”她还振振有词。
什么谬论!我不再想理她,扯过了条毯子翻身就睡,拜托,我还没这么无聊。
“快点睡吧!说了多少遍了,有规律的休息也是减少病发的原因。”对着她,我的耐心似乎越来越少了。
她又像往常一样缠了上来,把头抵在了我的背上,低声道:“小晚,你可真凶,从没有人敢这么管我……”
“难道你母亲没管过你吗?”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了一个很轻的声音:“我的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一直都很忙碌,再加我从小体弱多病,他根本不喜欢我,也很少管我。至于那些下人,根本不敢管我。”说着,她又朝我的方向挪了挪,“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却偏偏喜欢你这样凶巴巴地管我。”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低声道:“快睡吧,不然你头痛再发作可没人管你!”
她轻轻笑了起来:“不会的,小晚会管我。”
我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任务,我也——不会管你。
地下宫殿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天,离祭祀的日子倒是越来越近了。公主也越来越缠人了,还会时不时问些奇怪的问题。
“小晚,就让我喝一口酒好不好?”公主又像往常一样睁着那双倾城倾国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我。不知为什么,她倒是很听我的话,每次被我凶,她反而是很享受的表情。变态的公主啊……
“不行。”我的回答也和之前一样。
她冲着我扮了一个鬼脸,忽然露出了一副惆怅的表情。
“你怎么了?”我很少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叹了一口气:“小晚,我的病是不是很严重,是不是很快就会死了?”
我白了她一眼:“放心,你这病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
她哀怨地望了我一眼:“小晚,你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就是觉得不大顺眼,难道是女人潜意识的嫉妒?因为她长得太过美丽了?
“小晚,你说人死了为什么会变得冰冷呢?”她又开始问一些怪问题了。
我往嘴里放了一颗葡萄,随口道:“那是因为心静自然凉。”
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凑到了我身边:“小晚,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我好像有点不舍得你到米诺陶洛斯那里了。”
“不过公主也是无能为力的,不是吗?”我漫不经心地又扯了一颗葡萄。
她的笑容微微一愣,忽然转换了话题:“葡萄总可以吃吧,小晚,喂我。”
“喂你?”我的嘴角抖了一下,只好将手里的葡萄放进她的嘴里。不知是不是故意,她一口将我的手指一起含住,细软的舌尖还轻轻舔了一下我的手指,那种麻麻的触感直让我的心里蓦地一跳。我赶紧抽出了手指,心里又咒骂了一句——变态!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慢慢吃下了那颗葡萄,还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好甜。”
我的心里忽然一个激灵。这个公主,该、该不会是只对女人感兴趣吧?
当有了这种荒诞的想法,晚上和她同床共枕的时候,我睡得极不踏实。好不容易睡着,我又开始做被章鱼缠绕住的噩梦,这次的梦更夸张,居然有一群小章鱼冲着我喊妈妈!从噩梦中惊醒,我一摸额头,全是冷汗。睁开眼睛的瞬间,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影一晃而过,我大吃一惊,蓦地坐起身来,再仔细一看,什么也没有了。
“小晚,,怎、怎么了?”公主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我好像看到一个影子晃过。”我的话音刚落,只见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可能是你看错了吧。”她很快又恢复了常色,支支吾吾道。
我点了点头:“可能是眼花了。”
“接着睡吧,小晚。”她慢慢将身体靠近了我,以前没什么,可是现在,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猜测,身体一僵。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反而更亲昵地靠了过来。
唉……忍耐,再忍耐……
清晨起来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公主的脸色竟然也带了几分憔悴,明显昨晚没有睡好。奇怪,之前她都睡得好好的,我忽然想起了她昨天的异常反应,难道是……和那个黑影有关?或者说,她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为什么,对那个黑影,我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难道那不是我的幻觉?真的有人总是在盯着我?
公主忽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露出了一副难受的样子。
“怎么了?又头痛了吗?我去叫人准备热水袋子……”我刚想下床,忽然被她一把拉了回来,真看不出,公主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我,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她一边说着,整个人压倒了我的身上,将头埋在我的胸口,“就让我靠一下好不好?”
“公主殿下,这样的姿势很奇怪好不好,拜托你挪动一下。”说实话,我很想楸起她的头发把她扔到一边,但对着一个美人,我又下不了手。忽然留意到她的睫毛颤动得极快,连呼吸似乎都在加快,双肩还在微微抖动。这个女人,看上去并不像犯头痛病啊……
“公主,你再装下去,我会生气的。”我一脸平静地说道。
她终于笑出了声,缓缓抬起头来,眼中似乎闪烁着点点碎金,声音突地变得飘渺起来,仿佛被浓雾包围了一般……
“被你……看出来了。”
四目相投之间,她抱在我腰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那紧密的接触与沉重的压迫让我的心突地一跳。该不会,我的猜测是真的吧?
“小晚,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她的话音刚落,我只觉头上有一只乌鸦呱呱飞过,心里已经是起了无数个惊涛骇浪,脸上却还是保持着平静:“公主,我不知道你还喜欢女人。”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我只是喜欢你。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有种很特别的亲切感。”她放低了声音,“不如,我们试一试……亲吻,可以吗?”冶艳的红潮已经染上了她的双颊,像最艳丽的火一般绯红。我脸上的肌肉已经抽筋到麻木了……
“不可以!”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将她的魔爪从我的腰间掰了开来。
“为什么?”她一脸委屈状。
“你懂不懂啊?接吻,这是男人和女人之间……不是女人和女人之间!”我被气得不知怎么解释。
“这样啊……”她忽然挑唇一笑,垂下了眼眸,正想说什么,忽然瞥起了眉,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头,轻轻地呻呤了起来。
“想再耍我一次吗?我可不上当了。”我一把将她推开,刚下了床,却又被她扯住了手腕:“痛……小晚,很痛……”
我仔细一看,她的额上全是冷汗,脸色泛白,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去了,心里一凉,这次果然是真的!
“小晚,好痛……”她死命地拽着我的手。
“没事!没事!”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立刻让侍女们去准备热水袋子和冷水袋子。看她的表情极为痛苦,我的脑中忽然灵光一现,低声吩咐身边的侍女,“马上去浴池准备温水,让公主浸泡,这样也能减轻痛苦。”
那位侍女似乎犹豫了一下,望向了公主。公主皱眉点了点头。没过多久,公主的贴身侍女就搀扶着她去浴池了。
“我也一起去吧。”如果在温水池中按摩脑部,应该事半功倍吧。
侍女们立刻拦住我:“不用了,公主殿下有我们就好。”
“就让她去。”公主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可是,公主……”侍女的表情很是奇怪。
“是她的话,没关……”公主被疼痛折磨得没有再说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公主专属的浴池,之前,都是由侍女领我到专门的地方沐浴。
一到浴池,我就让侍女赶紧将公主和衣放入了温水池,我自己也紧跟着下了池子,用手在她的太阳穴两边轻轻按摩,她的脸色终于渐渐由白转红……
“好些了吗?公主?”我听见她的呼吸平缓起来,呻呤声也渐渐消失了。
她的眼睛微微张开,湿润得如同浸泡在水中一般,无限迷离,无限风情。微颤的眼睫毛下移,细细的水珠闪烁着碎钻般的光泽,金色的柔软的发丝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小晚……”她的声音似乎也萦绕着一层水雾,忽然低下头来,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碰触到了我的额,带着一种暖而痒的触感。
我这才留意到,公主竟比我高出许多……
“还不快扶公主上来,顺便替她换身衣服,不然会着凉的。”不知是不是浴室里过于温暖的关系,我的脸也无端端地热了起来。
侍女们将公主扶出浴池,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后,替公主脱下了衣服。
“小晚,你也换身衣服,不然也会着凉。”公主示意侍女拿了一块柔软的毛巾和一套睡服给我。
我接过毛巾,顺口道:“公主,以后如果像这样忽然发病,除了冷热水袋子外,泡在温水里也可……”当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的身体时,后半句话哽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怎么不说下去了?”她那翡翠色的瞳中缓缓地荡起了微澜。
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我没有看错!公主赤裸的胸前平坦一片。顾不得那么多,我冲上前,摸上了她的胸,这、这分明就是……我按捺着心头的震动,缓缓地将目光落到了更下面的位置。只一眼,我立刻触电般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她,用我自己也难以置信的冷静语调问道:“你是男人?”
他的唇边泛起了一个极其妩媚的笑容:“是啊。”
“阿里阿德涅公主——是男人?”
“是啊。”
我再没有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深呼吸,再深呼吸。
“小晚,你听我说。”他披上了一件外衣,蓦地站起身来,上前几步拉住了我。我猛地转过头,在看到我一脸扭曲的表情时,他吓了一跳,刚想放开我,我的左勾拳已经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鼻梁。
“公主,您流血了……”侍女们一阵大呼小叫。
“小晚,你下手好重!”他捂着鼻子,一脸哀怨地看着我。
我用十分鄙视的目光白了他一眼,狠狠撂下了两个字:“人妖!”话一刚完,我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出了房间,因为我知道,再待下去的话,我一定会动用最邪恶的魔法……尤其当我想起他借着女人的名义吃尽了我的豆腐,没有言语可以形容我此时的愤怒了!我叶晚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该死的,阿里阿德涅公主怎么会是个男人?
走了一会儿之后,我忽然发现自己又迷路了。我干脆靠了一根柱子坐了下来,冰冷的石头紧贴着我的背,让我的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一些。我没有耐心继续和这个人妖耗下去,在祭祀日子到来之前,不管用什么方法,打晕他、威胁他,我也要知道那把宝剑的下落。然后交给忒修斯,等他杀了那个怪物,一切就大功告成。
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人们说话的声音。
“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吗?”
“不知道,听说是从这个方向跑了。”
“赶快找到他,不然七对童男童女少了一个就不好了。”
“那个小男孩,好像是叫西卡吗?”
一听到西卡这个名字,我猛地回过神来,怎么回事?他跑了?跑到哪里去了?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司音说过的话:
“在被送入迷宫时,你曾经偷跑了出来,但最终还是没能跑出错综复杂的迷宫,临死前的恐惧记忆令你难以忘怀,一直延续到了今生今世。”
我立刻站起身来,打算去找他。在要跨出门的时候,我瞥眼间看到了墙上的双斧图案。咦?这不是上次我和西卡无意中进来的房间吗?没想到,这次又误打误撞闯进了这里。啊?我忽然注意到之前那个凹进去的石板防壁的浅槽凸了起来,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西卡他会不会……想到这里,仿佛被什么驱使似的,我缓缓伸出了手,按在了那个浅槽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我所靠着的那堵墙猛地缩了进去,露出了一个黑糊糊的洞口,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吸了进去。
黑暗,四周充斥无边黏稠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比罪恶更纯正的黑色,让人没来由地感到绝望的黑暗.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这是——什么地方?
“你没有事吧?”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仿佛漆黑夜空中闪烁的星光般璀璨动听,温柔得就像在爱抚着小猫的手,又如同暗湿的阴雨春天过后初夏温暖亲切的阳光。
这样阴森的地方,却忽然出现一个如此温柔的声音,让我不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是谁?”我低声问道。
“你按了双斧下的东西吧?”他的脚步声在渐渐靠近。在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的情况下,我精神一振,做好了准备攻击的姿势。
“难道这里是迷宫里的地牢?”我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对方似乎停了下来:“也可以这么说。”
我微微一愣。如果这里是迷宫里的地牢,那么这个男人又是什么人?怎么会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奇+書网-QISuu.cOm]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脱口问道。
“我一直都住在这里。”
一直住在这里?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子蓦地一僵,只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那——你的名字?”
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带着些许忧郁:“我没有名字。”
“那么,你能不能点个蜡烛什么的。”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具有危险,但我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在这个地方一直居住的,不就只有传说中的——牛头人身怪吗?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只听哧的一声,有烛火刹那间燃了起来,跃动的橘红照亮了四周。
借着昏暗的烛光,我的目光渐渐往上移,这是一个身材十分高的的男人,修长笔直的腿,一袭简单的克里特服装却让他显得秾纤有度,隐约可以看出健康的胸肌轮廓和柔软的腰腹线,再继续往上,当我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不由微微吃了一惊。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银质面具,只在空隙处露出了一双眼睛,隐隐带着几分诡异。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地牢里的面具人
“你不害怕?”他似乎有些惊讶。
我摇了摇头:“只是一个面具而已。你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总有你的原因。”
他弯下了身子,将蜡烛轻轻放入了一个陶罐里,低声说道:“我戴着面具,那是因为我很丑,丑得会吓坏人。”
我直起了身子想要站起来,双手用力的时候,忽然从右边肘关节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剧痛,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手臂上正流着血。糟糕,一定是刚才跌到这个地方弄破的。刚才一直神经高度紧张,竟然没有留意到自己受了伤。
“你受伤了?”他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我摇了摇头:“没事,只是一点擦伤。”虽然我不像老爸那样,无论受什么伤都能自动愈合,不过,我身上的任何伤口,超过十天都会消失。
“还是包扎起来比较好。”他从墙角里拿了一卷布出来,走到我的面前,轻轻地拿起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在上面一层一层缠绕着。
这么近的距离,从面具的空隙处望进去,我发现了他的眼睛是翡翠色的,乍一看去,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虽然隔着厚厚的面具,却遮挡不住眼眸里流露出来的温柔细致,我忽然感到有些好奇,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会被关在地牢里?
“也许我多嘴了,可是为什么你会待在这里?”我忍不住问道。
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用细若蚊鸣的声音道:“因为我太丑了,会吓坏人的。”
此时我的戒备心也稍稍减少了一些,随口道:“外表丑有什么关系,内心的丑陋才是真正的丑陋。”
他微微一愣,转开了头。
“对了,我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我朝四周打量了一下,看起来似乎没有出口,连从哪里掉进来都看不到了。
他迟疑了一下:“暂时你是出不去的,不过等过几天,守卫会来巡查和送食物,那时你可以让他们带你离开.”
“过几天?”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们隔这么多天才送一次食物给你吗?”
他没有做声,我忽然想起了西卡,连忙问道:“对了,你有没有见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掉下来?”
他站起身来,手持蜡烛往前走去:“跟我来!”
我跟着他往前走去,这才发现原来此处也是一个类似迷宫的地方,穿过一条走廊,他指着其中一个房间道:“那个男孩就在这里,摔下来的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我推开了门,借着烛光,隐隐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小脸,果然是西卡!只见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包扎起来。
“不用担心,他只是受了点轻伤,我想他很快就会醒过来的。”他掩上了门,“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是从雅典而来的祭品吧?”
我点了点头:“你见过米诺陶洛斯吗?”
烛光在他的面具上投下了明暗交替的阴影。“没有。”他轻轻说道,“只知道它是个怪物。”
“怪物……”我靠在门上,“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它也不希望有这样的命运吧。命运往往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能改变的也或许只是小范围内的、有限的命运。”
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领着我往前走,走廊的两边有着不少大门紧闭的房间。我越来越困惑了,这里真的是地牢吗?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地牢。”我插了一句。
“再怎么大的地方,也是一个牢笼而已。”他停在了一个房间前,推门而入,将蜡烛放在了桌子上,“这几天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你的隔壁。”
我扫了一眼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张简单的木床,空气里还隐隐带着一股霉味。虽然有点郁闷,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谁叫自己这么倒霉,居然会掉到这种鬼地方。
他走出了房间,忽然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如果没事,你可以去任何一个房间,不过,除了长廊尽头的那间。”
我应了一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房前。
在这个一片黑暗的地方,我根本分不清什么时候会天亮,看着最后一点火焰跳跃着消失在桌子上,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奇怪的男人到底是谁?虽然之前怀疑过他是牛头人身怪,但是,他明明是个人类,而且,有那么温柔的怪物吗?虽然他说因为他太丑陋才被关在这里,我还是有点将信将疑,如果真的怕太丑吓人的话,杀了他不是更干脆,何必大费周折将他关在这里呢?他的身份,一定很神秘。
想着想着,睡意渐渐袭来……也许是换了一个不习惯的地方,我做了许多奇怪的梦,在我梦到楸住了公主一顿暴打的时候,忽然就醒了过来。唉,为什么美梦总是特别短暂呢?
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我睁开了眼睛,一种莫名的紧张涌上了心头。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虽然是在黑暗中,我依然有那种感觉,仿佛有人在黑暗中注视着我,背后蓦地冒起了一股寒意……是我的错觉吗?可是,那种被人牢牢盯着的感觉却是如此真实。
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所以经常会出现这种神经质的幻觉。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从角落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这才倒真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了。再屏息听了一会儿,却又没有任何声音。难道是我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黑暗。有人轻轻敲了敲门,伴随着一个温柔的声音:“你醒了吗?”
在听到我的回答时,他推门进来,手里的蜡烛顿时让这里充满了光明,借着亮光,我看清了他手里端着一盆面包和一碗水。
“将就吃点东西吧。”他将东西放在了桌上,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昨晚睡得好吗?”
“不怎么样。”我可是实话实说。
“手上的伤好些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应该没事的。”我下了床,走到桌子边的时候,身子微微一晃,像是要寻找着一个支撑物,我的手仿佛不经意地拂过了面具,指尖略一用力,那个面具啪的一声被我拽了下来。
他立刻惨叫一声,惊恐万状地用双手捂住脸弯下腰去,缩在墙角里再也不肯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恳求:“不要,求你不要看我的脸。”
我本来是想借机看看他是否真的是个丑八怪,可是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由有些后悔,那种害怕被伤害的样子,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于是捡起了那个面具,递到了他的面前,“你戴上吧,我不会看你的脸。”
他将整张脸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中,伸出了一只手接过面具。我立刻转过了身,只听身后一阵声响,接着传来了他轻轻的声音:“好了。”
在转过身的时候,他正在整理自己的面具,无意之中,我发现他也有一双十分美丽修长的手,几乎和阿希礼的手不相上下。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害怕,样子丑陋,并不是一件什么羞耻的事。”我想试着安慰他。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明明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是被憎恨的。自从那一天开始,母亲总是歇斯底里地冲我喊:我不想再看到你!大家厌恶的面孔是我每夜都摆脱不了的噩梦,不知道有多少次,拖着满身的伤痕爬回自己的房间,却不敢大声哭泣,怕母亲听见会更加不满。我知道,根本没有人会喜欢这样丑陋的我,即使连亲生父母也不会喜欢……”
他的伤感可以让所有人动容,甚至连空气都为之伤感,微微颤抖起来。
我的心底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这个温柔的男人,他什么错事也没有做,难道只是因为自己的丑陋,就要被关在这种地方一生一世?
“就算是再丑陋的人,只有有高贵的灵魂,也会有人喜欢的。”我冲他笑了笑,“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故事?”
“嗯,这是一个发生在法国的故事,故事里有个十分丑陋的敲钟人,他的名字叫卡西莫多,卡西莫多有着丑到极点的相貌:怪异的脸,四面体的鼻子,马蹄形的嘴,参差不齐的牙齿,独眼,耳聋,驼背……够丑了吧。”
他并没有对“法国”这个还没出现的词有异议,倒是有些吃惊于我多描述的丑陋:“有——那么丑的人吗?”
“当然有啊,听我说下去。”我拿起陶罐喝了一口水,“故事里,还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她的名字叫爱丝美拉达……”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是我十分熟悉的一个故事。在我七岁的时候,老爸老妈曾经带我去巴黎看过根据故事改编的歌剧,所以印象一直十分深刻,有几句精彩的歌词,我至今还能唱出来。用这个故事来安慰他,真是再适合不过了,法国有钟楼怪人,希腊有面具怪人嘛……
他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当听到卡西莫多爱上了爱丝美拉达时,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我笑了笑,又继续讲了下去,当我眉飞色舞地讲完整个故事时,还不忘趁机激励了他一番:“你看,他虽然很丑陋,却没有被爱丝美拉达所厌恶,因为他有高贵的灵魂,你也一样,这么温柔的你,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
他没有说话,翡翠色的眼眸似乎流转着复杂的神色。
我咬了一口面包,思绪也回到了七岁时,那是我第一次去法国,妈妈还特地带我去了普罗旺斯看薰衣草和向日葵,在那里,妈妈第一次对我生气,记得我当时一直吵着要和爸爸一起在阳光下野餐。那时的我,还没有明白爸爸是……永远不能出现在阳光下的。
耳边,仿佛回响起了歌剧里的曲调:
你来自何方
美丽的异国姑娘
你是天上亦或人间的精灵
美丽的天堂鸟啊
你为何来到这里
我是个吉普赛女郎
没人知道我来自何方
吉普赛女郎
我浪迹天涯
谁又知道我明天的去向
吉普赛女郎
一切都写在我的掌纹上
……
“很特别的调子。”他的声音忽然把我从走神中拉了回来,我忽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里面的歌曲哼了出来。
“是啊!”我笑了笑,“不过是小时候看的,所以很多忘记了。”
“很好听。”他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温柔的色体,就像裹在玻璃杯中的阳光,柔软、透明。
今天就当RP爆发,好人做到底吧。我想了想,又哼起了另外一段记得比较清楚的歌曲:
我的爱丝美拉达
你随手点燃的是我的爱情
你却不管了
为了爱我盲了双眼
再也听不到声音
你已经动了我的心
当我看了不该看的你的眼睛
我只能可怜地偷偷地注视你的背影
躲在黑暗的房间放纵对你的思念
……
还没有等我唱完,他忽然霍地站起身来:“我有些不舒服,我、我先回房间休息了!”说着,他有些惊慌地匆匆离开了。
我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挑了挑眉,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奇怪家伙,人家难得有兴致唱两段,居然不捧场。
吃完面包,我拿起蜡烛,摸索到了西卡所在的房间。他还没有醒来,不过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应该没有大问题。但这样迟钝不醒,也是件恼人的事,不过只要不让他被米诺陶洛斯吃掉,我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吧?但是公主那里的宝剑,还是一个麻烦。不知抓抓大法用在人类身上,会不会有同样的效果呢!
也许是因为一直处于黑暗的状态,我觉得身体特别容易疲倦,比往常都容易瞌睡。也不知是白天还是晚上,反正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又再一次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我隐隐感到有人靠近了我的床边,尽管还闭着眼睛,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清醒,处于了戒备状态。
一个黑影忽然笼罩在了我的上方,接着,一只手慢慢伸向了我,就在我身体紧绷的时候,却发现那只手只是将我踢开的毯子轻轻盖在了我的身上。像是怕我着凉似的,他还不放心地扯了扯,将我的半个脑袋都盖住了。
我抓紧了毯子,心里涌起了一种像融化的粗砂糖般的温暖。温柔的面具怪人,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一定。
一觉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昨晚的情景,当时确实被感动了一下,可是现在又有新的疑惑出来了。难道之前在我房间里的人也是他?或者说那个在黑暗中注视我的人也是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在公主房里的时候,那个影那个注视我的人又是谁呢?好诡异的感觉……
我摸索到了门外,取下了一支插在走廊烛台上的蜡烛,往长廊尽头厕所方向走去,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没有时间概念了,也根本不知道现在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再待几天我恐怕就要疯了,真不知面具男是怎么熬下来的。
想到这里,我的新似乎被堵住了,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内心深处的某一根弦被触动了,这次莫名其妙地想多管闲事一回,把他从牢里救出来。或许,可以让他跟着忒修斯离开这里啊……我一边想着,一边缓缓往前走着,在厕所里解决了个人问题后,我忽然留意到了那个禁忌的最后一个房间。
越是禁忌的地方,却往往越能引发人们的好奇心,就像现在,当我想起面具人的话时,我的好奇心忽然间开始泛滥了。
我推了推门,门被牢牢锁着,不过,打开这样的锁,还难不倒我。门只开了一条缝,一阵血腥味夹杂这腐臭味扑鼻而来,我心里微微一惊,奇#書*網收集整理一个侧身闪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将手里的蜡烛举高,在淡淡的烛光下,一个令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场景赫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天花板上、墙壁上、地面上,全是已经干涸的黑红色血迹,触目惊心。墙角处,堆满了累累白骨,全是人的骨架……只听骨碌碌一声响,一个头盖骨不偏不倚地滚落到了我的脚下。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在强迫自己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弯下腰仔细地看了一眼这个头盖骨,看上去这似乎是个孩子的头盖骨,而且时间久远,上面铺满了灰尘。我上前几步,走到那堆白骨面前。将蜡烛凑近了一些,忽然发现在白骨的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长角的东西。我伸出手,将那件东西捡了起来,拿近一看,原来是个牛头的面罩……牛头的面罩?迷宫里的地牢,人类的尸骨,血腥的房间,所有的东西一下子全都串联起来,我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凝结起来了……
难道……
难道说……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你手里拿的,是我的东西。”
我的手一松,那个牛头面罩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缓缓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门口那张狰狞的银质面具面具。
“你到底是谁?”我居然还能保持冷静,先朝他开了口。
他一脚踏进了房间:“我就是——米诺陶洛斯。”
米诺陶洛斯的秘密
我直直地盯着他,脑海里乱糟糟一片,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接受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他明明是个普通人类,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和凶残的牛头人身怪联系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没有动,只是低头喃喃道:“为什么你要进这个房间……为什么?”
“你怎么会是米诺陶洛斯?你明明是个人类?”我大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朝我的方向走了一步,像是怕吓到我,很快有停了下来,低声道:“不要害怕,小晚,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不,你不会怕我的,你既不怕牛,也不怕人,整个都不怕,半个更没什么可怕的。”听到他说出这段似曾相识的话,我心里更是大惊,这不是我当时安慰西卡时说的吗?他怎么会知道?除非他——
“原来你是可以随时出去的。”我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他并没有否认,翡翠色的眼中流转着温柔之色,仿佛冬日雾气微烝的热水:“是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知道吗?在这里只要说起我的名字,孩子们就会被吓哭……”
“可是,米诺陶洛斯明明就是牛头人身,而你却是个普通人类。”我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会吃人,像你这样温柔细心的人又怎么会去吃人!”
他低下来头,双手微微颤抖着,再没有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侧过身,认真地看了看身边的骨架上的伤痕,心里更是肯定自己的想法:“你看这些骨架,致命伤口都是在心脏部位,明显是被刀剑所伤,根本没有撕咬的痕迹。”
“那些人都是我杀的。”他抬头望着我,“因为我的长相过于丑陋,一生下来就被人讨厌,结果有人向国王建议,说是利用我的丑陋,将我渲染成一个牛头人身怪,如果克里特有这样可怕的怪物,其他城邦都感到害怕,更没有敌人或是奸细敢来关押我的迷宫。对国王来说也更安全。”
我不知该说什么,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原来,牛头人身怪的背后还有这样的秘密!自从来了克里特,我所受的shock已经够多了,倾城倾国的公主是男儿身,奇--書∧網牛头人身怪是个温柔的男子,完全将我所认知的大颠覆。到底还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都是你杀的吗?那为什么你没有杀了西卡?”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仿佛闪烁了一下:“那是因为,他之后还要成为我的祭品。”
“既然是祭品,反正也是死定了,为什么还那么细心地替他包扎?”我一连串地问道,最后说出了我的猜测,“那些人,也未必是你杀的,对不对?”
他呆呆看着我,身子微颤,忽然吼了一声:“我不是你所想象的什么温柔的人,我只是一个丑陋的怪物!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说完,他一个转身,踉踉跄跄跑出了房间。
“米诺陶洛斯!”我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立刻追了出去。他好像还有什么瞒着我,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漆黑一片的长廊里,我只能摸索这朝前跑,脚下一个踉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还没等我起身,一双大手扶起了我,他那担心的声音传人了我的耳中:“摔疼了没有,小晚?”
我立刻顺势抓住了他的手:“一个会关心对方有没有摔疼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杀人的人?我不会看错的!”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米诺陶洛斯,为什么不反抗?”我抓紧了他的手,“你真的甘愿在这里待一辈子?”
他的语气哀伤而无奈:“小晚,这是我的宿命。不再这里待一辈子又能怎么样,出去的话,还不是被人所憎恨和讨厌。”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讨厌你。”我直起了身子,放开了他的手,往前摸索了一下,正好触碰到了他的面具。
他好像受惊似的往后一躲。
“别动!”我轻轻说了一声,手上一用力,拉下了他的面具,他大吃一惊,立刻伸手去捂自己的脸。
“不要动,米诺陶洛斯,现在我看不见你的脸,可是,能让我摸一摸你的脸吗?”在感觉到他犹豫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后,我轻轻摸上了他的脸,他的身体就本能地开始颤抖,轻微但是不由自主地颤抖。我的手指细细划过他的面颊、眼睛、鼻子、嘴唇……最后停在了他的嘴角。
“我、我很丑……”他结结巴巴道。
“至少比你那个面具英俊一百倍。那个面具你都敢戴,怎么就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立刻接口道。
他的嘴角动了动,虽然是很轻微的一下,我却能感觉到他刚在笑。接着,我惊讶地听到从他口中传来很轻的歌声:
你来自何方
美丽的异国姑娘
你是天上亦或人间的精灵
美丽的天堂鸟啊
你为何来到这里
他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上次我只是哼了一遍,他居然就记住了,而且唱得一点也没有错。我笑了笑,也接着唱:
我是个吉普赛女郎
没人知道我来自何方
吉普赛女郎
我浪迹天涯
谁又知道我明天的
……
唱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背上忽然一热,一滴灼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滑落,接着,一滴,又是一滴……米诺陶洛斯……我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奇qinkan.net书],似乎被什么揪了一下……从小就背负着悲惨命运的孩子,根本没有选择命运的机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成长,负上罪恶的名义,最后,等待他的却是一个凄惨的结局……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是一紧,我所要拿的东西,不就是沾了他的血迹的宝剑吗?如果一切按历史发展,那很快,他就要被忒修斯所杀死……为什么命运这样不公平?为什么他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简简单单地生活下去。难道只是因为他比别人丑?
“米诺陶洛斯,我要带你离开这里。”我在黑暗中凝视着他,说出了连我自己也不相信的话。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我还是感觉到了他的震惊。
“你说什么?离开这里?”
“是的,离开这里。”我一字一句道。司音说了是拿沾了他血迹的宝剑,并没有说一定要杀死他,那么如果之后用宝剑沾上一点他的血迹,还是一样算完成任务吧。
本来以为他还要考虑很久,没想到他竟然很快同意了: “如果是和你一起走,我愿意离开这里。” “嗯,就这么说定了。”我将面具交给了他,又问道, “如果离开的话,你想去什么地方呢?”
他犹豫了一下: “你会去哪里?”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在爱琴海边的岛上住下来,没事的时候钓钓鱼,和小海豚玩耍,清早起来看日出,晚上就在海边看日落。”我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中,滔滔不绝地说着, “听说爱琴海的日出很美,《荷马史诗》描述说是万道霞光从金色的大海里进射出来……那不知是怎样的壮观瑰丽,真想亲眼看看。”
“我真的可以去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当然不可以!”一个清透的声音幽幽在我们的身后响了起来。他的话音刚落,我只觉眼前一亮,明亮的光芒在瞬间涌了进来。我惊讶地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熟悉的翡翠色眼眸,此时,那双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似乎有几分欣喜、几分恼怒、几分担心……
“小晚,原来你真的在这里!”阿里阿德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 “知不知道我已经找了你好几天了?”说着,他大步走到了我的面前,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飞了一个白眼给他,没有理睬他。
他转向米诺陶洛斯的时候,神情一下子阴沉下来,沉声道:“如果我不来的话,你想把她留到什么时候?”听语气阿里阿德涅似乎和米诺陶洛斯很熟悉,之前他还撒谎说根本没见过米诺陶洛斯。
米诺陶洛斯的整张脸已经隐入了面具下,他望着阿里阿德涅的眼神复杂难辨,低声道: “我没有妄想……”
阿里阿德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之色: “你也最好不要存什么妄想!好好继续扮演你的牛头人身怪吧。”说着,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语气和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好了,别生气了,先跟我回去吧。和这么可怕的怪物在一起,难道你不害怕吗?’’
我冷冷望着他: “他不是怪物。还有,请你放开我的手。"
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淡淡的恼意,放开了我的手,漫不经心道:“对了,好像这里还有一个孩子。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因为找他才不小心闯入这里的吧。”见我点了点头,他又说道,‘‘跟着我一直走,这里有秘道通向我的寝宫。”
阿里阿德涅的宝剑还没有到手,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还有一些事要做,所以,现在还是要多接近公主。
在跟他走之前,我回头望了一眼米诺陶洛斯,朝他做了一个“等着我”的口型,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欣喜。
阿里阿德涅带着我一进入寝宫,还没等我说话,就捂住了头蜷在了躺椅里,一脸的痛苦状,鉴于他之前不是没有上演过“狼来了”的伎俩,所以我打算无视。
“你还不帮公主看看,知不知道,这几天公主为了找你,吃不下睡不着,每天都犯病,连之前你教的方法都压不下去了,比以前更厉害了。”他的贴身侍女一脸怒容地对我说道。
“依诺,不关小晚的事……”他低声道。
我抬眼望去,只见他面色苍白,身体微颤,额上密密地渗出了一层冷汗,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你没事吧?”我的语气并不大友好。
“你说,我这叫没事吗?快来帮我按摩一下啦。”他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眼睛还一眨一眨的,让我想起了向主人撒娇的小狗。
没办法,为了宝剑,还要和这个人妖搞好关系,我叹了一口气,只得上前,帮他按摩起了头部。
“有小晚在,我就觉得好多了。”他蜷在椅子里,轻轻说道。此时的他,和刚才的阿里阿德涅完全判若两人。
我轻轻哼了一声,一想到被他占了N多便宜,我的眼前只晃动着两个大字——不爽!
“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不过我不是有心骗你的。”他的睫毛微微抖动着, “一出生,我就因为身体虚弱差点死去,祭司替我求了神谕,说是只有把我当成女孩养,才能活下来,等二十岁之后,我就可以恢复原来的身份了。”
原来是这样!
“在你失踪的这几天,我真的很担心,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的话,我一定会受不了。”他忽然顺势捉住了我的手,“小晚,我不会让你成为祭品的,也绝不会让那个怪物伤害你。”
我抽出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米诺陶洛斯不是怪物!”
他有些不悦: “如果你见过他的脸,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丑陋的外表并不让人害怕,只有丑陋的内心才让人厌恶。”我心里恼怒,手下的劲道也大了几分。
“啊!好痛!”他皱起了眉, “反正,我哪里也不会让你去,你已经看过我的身体了,你要负责!”
啊?我当场石化。
一阵风吹过,好冷。
在我的坚持下,终于再不用和这个人妖同床共枕了。
“小晚,你不睡上来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幽怨.“要是我半夜发病了怎么办?’’
我在地上铺了一层地毯,头也不回地说道: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死。”说完,没有听到他的反击,不由有点奇怪,回过头,只见他正侧卧在床上望着我,浅浅一笑,像是嗔责,又似玩笑,眼波似流萤摇曳,如梦似幻……他还是扮女人更适合。我的心里顿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不过,这样的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又望了他一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米诺陶洛斯的翡翠色眼睛。对了,我怎么一直没有发现,他们两人的眼睛是如此相似?难道——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又或者只是巧合?
“怎么了?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笑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这个位置永远属于你。”
“他的眼睛和你一样。”我盯着他的眼睛道。
他的脸色在一刹那变得苍白,笑容瞬间凝固在了唇边:“你说什么?”
“你明白我的意思,要知道,翡翠色的眼睛并不常见。”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口,也许是潜意识想知道米诺陶洛斯的身世,想知道什么人这样残忍,赋予了他那样悲惨的命运。
“真的想知道吗?”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反正,你一直都会在我身边,所以,就算告诉你也没有关系。”
“那么……”
“米诺陶洛斯,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想要改变的命运
我听到自己倒抽了一口冷气的声音,虽然刚才在脑中闪过无数个可能,但这个可能,却是我想破头皮也猜不到的。一个是绝世美人,一个却是丑陋至极,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竟然是兄弟!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情,才能确保自己继续冷静地听他说下去。
“听父亲说,他刚出生的时候,并没有异常,但是六岁那一年,却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在一夜之间变得丑陋无比,父亲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但是找了许多医者,都对此束手无策。”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我忍不住说道。
“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就算是再亲密的人,每天对着这样的丑陋容貌也会生厌,就连他的亲生母亲——当时的王后也放弃了他,大家越来越讨厌他,所以有人提议……”
“提议让他扮成牛头人身怪。”我冷冷插了一句。
他看了看我: “与其让自己人害怕,还不如让敌人害怕,他总算也是有一些用,这样对他来说最合适不过。”
我说不出话来,脑海里全是那个六岁的小男孩在无边的黑暗中无助哭泣的画面,只觉得心里一阵发酸。比起黑暗,被自已的亲人放弃,更让人感到绝望。
“那是你的亲哥哥,你也和别人一样讨厌他吗?”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不顺眼了。
他的眼中一片冷漠:“我没有一个成为怪物的哥哥。”
“如果不是你们,他也不会成为怪物。不,他根本不是怪物,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我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想要把米诺陶洛斯带离这里的念头越来越强,我不会让他死,不会让历史重演!这次的闲事,我管定了!
趁着阿里阿德涅去见国王,我在他的寝宫里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宝剑的踪迹,这个家伙,到底把宝剑藏在哪里了呢?
离祭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一定要在这之前找到宝剑,而且这把宝剑一定不能交给忒修斯,绝不能让他用这把剑杀死米诺陶洛斯。
一直快到傍晚的时候,阿里阿德涅还没有回来,只见他的随身侍女依诺匆匆回来了一趟。
“依诺,公主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公主她……”依诺的言辞间有些吞吞吐吐, “她还在国王那里。”说着,她似乎像是赶时间,拿了一件披肩急忙往外走。
我立刻跟在了她的身后。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只见她很快转入了一条长廊,消失在了右侧的一个房间里。我慢慢靠了上去,忽然从房间里传出了阿里阿德涅的声音: “忒修斯,这把剑是我从父亲那里偷偷拿出来的,只有这把剑才能杀死米诺陶洛斯,我把它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心。”
我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剑?难道就是那把宝剑?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原来是在国王那里。
忒修斯激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公主,我忒修斯以爱神阿佛洛狄特的名义起誓,对您的心永远不变。”
阿里阿德涅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相信你。”
他们之后又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再仔细听,心里倒是放下了一块大石,既然知道了宝剑的下落,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阿里阿德涅离开之后,我立刻闪进了房内。
忒修斯一见是我,似乎微微有些惊讶,也有些喜悦:“小晚,是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全亏了你,公主的病情才稳定了。”
我琢磨了一下他的话,怎么他对我失踪的事好像不知道?
“也没忙什么,就是想怎样能更好减轻公主的病情。”我笑了笑,目光落到了那把宝剑上。看上去,那似乎是一把很普通的宝剑,就和侍卫们身上的佩剑没什么两样,惟一不同的,就是剑鞘上有颗红色的宝石。
“哦,这是公主给我的剑,还有这个线球。”他微微一笑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杀死那个怪物,带你们平安回雅典。”
我轻轻应了一声,宝剑和线球,这下倒都齐全了。
“公主对你,真的很特别。”我笑眯眯地看了看他。
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我也没想到会得到公主的帮助,小晚,将来回雅典,我希望你能来宫里做事,这样的话,万一她发病的话,有你在我会更安心一点。”、
“好啊。”我扬起了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容。这个浪漫的爱情故事却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王子将公主带走之后,在半路中得到了神谕,说是不能将公主带回国,结果王子只好将公主独自一人留在了一座荒岛上,因为悲伤过度,忘记将船上的黑帆换成了白帆,在到达雅典的时候,一直在爱琴海边等待儿子归来的国王误以为儿子已死,悲恸之下跳海而亡。
“我能看看这把剑吗?”我指了指那把剑。
他立刻将剑递了过来,我接过了剑,打量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心里不停想着该怎样把这把剑据为己有。难道直接抢了剑,拉了米诺陶洛斯和西卡走人?说实话,不用魔法,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硬来。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鸟叫,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小孔。
“主人,快点出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从它的鸟语里,我明白了这样的意思。“
我一走出房间,它就一直带着我往前飞,直到飞到了花园里才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孔?”我一脸纳闷地看着他。
它神秘兮兮地转动了一下乌黑的小眼睛: “主人,我听到了一个大秘密哦,是有关米诺陶洛斯的。”
我心里一动:“什么秘密?”
“主人,原来米诺陶洛斯是因为中了一种奇怪的毒,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什么?”我大吃一惊。
“而且这种毒是有时效的,到一定的时候,毒效就会消失。”
“有时效?多久的时效?’’我的语气激动起来,如果这是真的,如果米诺陶洛斯知道这个消息的话,一切,一切都会不同!
“在两天后,毒效就会消失。”小孔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奇怪的表情。
两天之后?我心里又是一惊,不正是祭祀那一天?怎么会这么凑巧?
“等等,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被你听到?”我怀疑地看了它一眼。
它抖了抖翅膀: “我正好听到了神殿里的那个祭司对着克里特女神像忏悔,他知道这件事情,却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的脑中飞快地掠过了把这件事告诉国王的念头,又立刻被我否决,当初他们那样轻易放弃自己的亲人,现在也根本给不了米诺陶洛斯幸福。好,我就干脆再多等两天,到时等米诺陶洛斯恢复了正常,更容易将他带离克里特。而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忒修斯杀死米诺陶洛斯,只要拿到那把惟一能杀死米诺陶洛斯的宝剑,一切就会简单得多。
“小孔,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晚上的时候,在公主房间外等着我,我需要你帮我带路。”
它又转了转眼珠:“好。对了,主人,你认得回去的路吗?”
‘可可编辑’
我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我当然认得。”
从花园回到公主那里的路,我已经走过好几次,所以是不会迷路的。不过在回去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今夜无月,只有漫天的星辰,幽蓝幽蓝的夜空中,星星就好像打碎的水晶撒得满天都是,又仿佛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大地,有风从窗外吹来,带着凉凉的雾气。
我有些郁闷地望了一眼正站在窗前望着天空的阿里阿德涅,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怎么还不睡啊还不睡?
“瞧,小晚,星星多漂亮。”他忽然开口了。
我只是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了一声。
他微微笑了起来:“我听说星星是天空的眼睛,当你看着它们的时候,它们也会回望着你。”他顿了顿,“它们在看着我,它们在可怜我。”
“可怜?”我轻轻哼了一声,“比起你的哥哥,你要幸福得多。”
他低下了头,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很快,当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扔挂着笑容:“小晚,你不会明白的。”
我的确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要置自己的哥哥于死地,就连残存苟活也不允许?我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知道自己哥哥很快就能恢复的话,会是怎样的心情和表情?还会要杀死自己的哥哥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刚才一直没有去想,为什么阿里阿德涅一定要杀了米诺陶洛斯呢?如果他早有杀意的话,之前就可以动手啊,何必要等到现在呢?难道是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你在发呆吗?”他忽然开口道。
“嗯。”
“今晚早点睡吧。”
“嗯。”
“我先睡了。”
“嗯。”
“你今晚也睡在我的床上吧。”
“嗯。”
他的轻笑声忽然将我从走神中扯了回来,我这才回过神来,刚才居然中了他的圈套。
“有什么奇怪的,之前又不是没有睡过。”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床上,笑眯眯地望着我,"真怀念以前抱着你入睡的日子。”
“恶心……”我在心里气愤地喊了一句。、
“不要忘了,你要对我负责哦。”他促狭地笑着,眼眸中流动着翡翠色的光泽, “我的全身上下,你可全都看过了。所以,除了你,我不能再嫁给别人了哦。”
啊?我又一次石化了。
接着,一阵风吹过,我风化了——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人妖睡着,我偷偷从地上起来,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间。小孔果然等在那里了。
“主人,你要去哪里?”
我朝它笑了笑,飞快走到了房间外的无花果树下,拿起一块石头外开了土,从那里拿出了一把宝剑。这把剑是我下午回来的时候,顺手牵羊从巡逻的侍卫那里偷来的,既然剑的样子差不多,那么我就来个偷龙转凤好了,用这把普通的剑换走忒修斯那把宝剑。
“小孔,现在带我去忒修斯那里吧。”我藏起了手中的剑。
小孔只是看了看那把剑,并没有多问什么,立刻飞到了前面带起路来。
没有多久就到了忒修斯它们所在的西配殿,我轻轻溜进了它们的房间,大家都睡得很熟,嗯,真是Lucky。我很快摸到了忒修斯的那把宝剑,想了想,抽出了那把宝剑,又将手里的剑也抽了出来,直接装进了他那个镶着红宝石的剑鞘内。这样只换了里面的剑,不换剑鞘,更加不容易被识破吧。
我做好了一切,又以最快的速度溜了出来。
小孔还是没说什么,带着我往回走,就快要走到公主房间的时候,它忽然转过身来:“主人,为什么换了那把惟一能杀死米诺陶洛斯的剑?‘
我微微一愣:“因为我想救他。”
它乌黑的小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可是,传说里米诺陶洛斯是被忒修斯杀死的。”
“他很快就能恢复原样,这样死去太不公平,这不该是他最终的宿命。”
“可是,宿命是不能改变的。”它的严重带了几分难得的凝重。
“不能被改变吗?”我举起了手里的剑, “可我想试一试。”
“为什么?”它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主人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少同情心,难道只是一时兴起?”
我的脸色一僵,它这算是在贬我吗?
“为什么?”我轻轻重复了一遍,也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他们带着别人不能了解的伤痛,却依然能坚强地活下去。
“我只是,想试一试。”我朝它笑了笑, “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见它飞快点了点头,我将剑递给了它: “帮我把剑带走,等祭祀的那天,你带着剑在海边等我,我会带着米诺陶洛斯来的。”
它犹豫了一下: “既然主人已经决定了,我一定听你的话。”说着,只见它口中不知念了什么,一阵蓝色光芒闪过,小麻雀转眼之间幻化为了一只大鹰,它用爪子抓住了那把宝剑,一振翅膀,直冲云霄而去。
看它的身影消失在了天际,我的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谁也杀不死米诺陶洛斯。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祭祀那天,进入那座地下迷宫救出米诺陶洛斯就好,如果忒修斯知道真相的话,也不会执意要杀了他吧。
米诺陶洛斯,一定能——重新开始。
无能为力
祭祀日子到来的那天清晨,我很早就醒来了。一睁开眼,就听到了阿里阿德涅低柔的声音: “你醒了?”
我睁开眼睛望去,他正站在窗前看着我微笑,在初升的阳光笼罩下,仿佛一枝晨雾中的红莲。我揉了揉眼睛:“今天是祭祀的日子吧,我是不是应该回西配殿?”
他的神情有几分奇怪: “那些祭品很快就会被送入地下迷宫。”他顿了顿, “但并不包括你。”
“不包括我?”我一愣。
他侧过了脸: “等下你就知道了,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成为祭品,也不会让他伤害你。”
没过多久,忒修斯和余下的那十来个童男童女一起被带了过来。为首的侍卫长正要将我一起带走,阿里阿德涅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头,一脸痛苦地蜷了起来,还不停大声呻吟着: “痛,好痛……”
“糟了,公主的头痛病又犯了!”刚进房来的侍女依诺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 “小晚,你还不过来!”
“可是,公主殿下,她是祭品……”侍卫长似乎有些为难。
“难道你想让公主活活疼死吗?”依诺一脸怒容。
“侍卫长……”阿里阿德涅挣扎着开了口, “我知道……她是……祭品……就让她最后……”他轻轻呻吟了一声,似乎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
“还没听见吗!公主并不想违抗国王的命令,就让这个女人最后再替公主按摩一下,稍后就会把她送下去!”依诺的气势咄咄逼人。
侍卫长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那、那好吧。”
“还不过来……小晚……”阿里阿德涅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这个家伙,原来想用这种方法不让我成为祭品,装得倒还真像……我又望了他一眼,只见他额上全是汗,牙关紧咬,似乎不是装出来的……难道真的犯病了?不过那也不关我的事。
侍卫长见公主发了话,伸手推了我一把,粗声道: “还不赶紧过去,就让你多活一会儿吧!”
我被他重重一推,脚下一个踉跄,正好跌到了阿里阿德涅身边,刚想转身,冷不防已经被他迅速地捉住了手腕。
“小晚,听话,别动。”他轻轻地说道。
望着侍卫长带着忒修斯一行人进入了秘道,我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正想追上去,忽然听到依诺在旁边怒道: “你想做什么?知不知道公主为了不让你成为祭品,特地每天吃那些禁忌的食物,就是为了能真的犯病,这样才不会让人怀疑!”
我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了清早他那苍白的脸色: “难道那个时候你就已经……”
他虚弱地点了点头: “装病的话,我担心被侍卫长看穿,这样……这样会更加妥当……”说着他又蜷起了身子,头痛似乎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不喜欢这个人妖,可是,他想救我的心情却又让我的心里有些小小的波动。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
我将手放在了他的额上,替他按摩起来,反正一会儿我就会带走米诺陶洛斯,就当是最后的告别吧。他的翡翠色的眼眸中流转着迷离之色,金色的长发似流水一样从我的指缝里流过。
“小晚,你要对我负责的哦。”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人明显就是“生命不息,恶心不止“的典型代表,在痛得死去活来
下,依然能够分出心来调笑我。
在我按摩了一会儿之后,他的脸色渐渐好转起来,喃喃低语道:“有小晚在,果然好多了。”整个身子蜷在一起的他,看上去就像是软软的棉花里包裹着的种子,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慵懒。
见他好了一些,我才停下来:“既然没事了,我……”
“你要去米诺陶洛斯那里吗?”他忽然打断了我的话。
我微微一愣,还没等我说话,他蓦地直起身,转过身看着我,他的眼中浮起了一丝阴暗,脸上那抹明显的搵色毫不掩饰地传达出了他此时的心情。
“不过在这之前,你想听一个故事吗?”他的语调恢复了平静,“有一年,克里特的王后和侧妃同时生下来一个漂亮的孩子,但是二王子从小就体弱多病,还要被当成女孩子抚养,而大王子却健康聪明,一天比一天更得国王夫妇的欢心,如果没有意外,将来的王位继承人一定是王后所生的大王子。”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丝莫名的预感,他会讲出——很可怕的事情。
“大王子六岁那一年,偷偷和弟弟跑去神殿玩耍,不小心喝下了大祭司特别调制的毒药,那是一种让人变得丑陋的毒药,无药可解,但是这种药是有时效的。大祭司本来是想用来报复别人的,没想到却被大王子误饮,于是二王子告诉他,会为他保密。惟一的条件就是——”
“不许他说出毒药是有时效的。”我感到自己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那时他才六岁啊,不过是个小孩子,怎么有那样的心计!忽然,我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这次一定要杀死米诺陶洛斯,就是因为怕他会恢复原来的容貌,这样一来,形势说不定会出现扭转,他的王位继承人身份也会受到威胁。
“王位继承人对你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连自己的亲生哥哥也要伤害?”
“王位继承人?”他忽然冷笑了一声,目光中流转着冷漠,“你现在想去就去吧,不过,等你到那里的时候,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具尸体,忒修斯正为自己杀死了怪物而喜悦无比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很抱歉,我想不会有这个画面出现,忒修斯杀不了他。”
他盯着我,目光中暗潮汹涌,仿佛夜里的山火,然后,嘴角略略扬起,勾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哦?这么肯定?”
我冷冷一笑: “是的,我很肯定,因为忒修斯手里的那把剑,并不是那把惟一能杀死米诺陶洛斯的剑。”
听了我的话,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嘴角那道诡异的弧度却在慢慢地加深,让人不安……
“哦?你就那么肯定你已经换了那把剑?”
我的身子一僵,脑中有瞬间的空白。他怎么知道我换剑的事?
“当那天你被依诺引到那个房间时,就已经踏入了我的计划里。我知道你一定会想救米诺陶洛斯,所以让你听到了我和忒修斯的谈话,你果然趁机换了那把剑,不过你一定不知道,那把剑其实并不是真的。”
“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折?”我咬着牙问道。
“为了让你没有一点机会救他。”他轻轻笑了起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在你离开之后,我就用真正的剑换了你的那把剑,所以……”
所以,现在忒修斯手里拿的,就是那把可以杀死米诺陶洛斯的剑!
我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蓦地跳起身来,朝那个通道跑去。
“哦,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刚才伊诺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已经进入了那个通道。”他在我身后慢吞吞说了一句,“我已经吩咐她封住那个通道,所以,现在惟一的出入口就是那个你不小心掉下去的房间。”
我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所有的理智仿佛在瞬间消失,我一个转身掐住了他的喉咙:“马上打开那个密道,马上!不然我立刻杀了你!”
他微微笑了起来:“那个秘道,一旦被封,就再也不能开启。我也无能为力。”说着,他闭上了双眼,“杀死我吗?我无所谓,小晚,其实你很聪明,你落入了这个圈套,只是因为你忘了一句话——关心则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他,转身冲出了门。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犹如迷宫一般的长廊,让我失去了方向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多么无力,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个笨蛋。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我才能正确思考。
“主人,跟我走!”小孔的身影忽然撞入了我的眼帘,它扇动着翅膀往前飞去,我急忙跟了上去,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那个房间,我按在了那个浅槽上。就像上次一样,那堵墙猛地缩了进去,露出了一个黑糊糊的洞口,一股奇异的力量很快将我吸了进去。和第一次一样,四周还是一片黑暗。但不远处传来了依稀的打斗声,我心里一急,摸索这偱声而去,随着声音越来越来近,眼前出现了一片极其昏暗的光线。
“啊,姐姐!”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我低头一看,居然是西卡。
“姐姐,王子殿下正在和那个怪物打得难解难分!”他指了指前方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头上隐约有双角,一定是戴了牛头面罩的米诺陶洛斯!。
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我急忙往他们的方向跑去,正要出声制止他们,一个尖锐的女声忽然打断了我的话,像是撕裂了一般大声喊道: “小晚,你怎么了?”
她的话音刚落,正在扭打的两人似乎顿了顿。米诺陶洛斯愣了一下,似乎往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就在这个电光石火的瞬间,忒修斯右手中狭长的剑举了起来,正对着米诺陶洛斯,闪烁着冰冷的光……
“不要!”我的心脏在瞬间仿佛被冻结了,眼睁睁看着那一剑飞快地插进了分神的米诺陶洛斯的胸口……一刹那蔓延开来的红,犹如铺天盖地的浪潮,席卷了我的全身,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心的一角,如同冰山上的裂缝,不易察觉地裂开一点,然后缓慢却又坚定地扩大开去……
“姐姐,那个怪物被杀死了!”西卡兴奋的叫喊声在我耳边回响,我没有理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米诺陶洛斯。
“小晚,我杀死他了!我们都能平安回雅典了,从此以后,我们雅典再也不用牺牲孩子们的生命了!”忒修斯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我也没有理他,只是走到了米诺陶洛斯的面前,弯下了腰,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轻轻说了一句: “对不起,我食言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哀恸而惊喜: “小晚,你来了….”
他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神采,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我紧握着他的手,只觉得有什么在心口来回地回荡,然后敲打着耳膜,把难过的感受传向全身,想要冲破,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徘徊。
他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米诺陶洛斯!”阿里阿德涅的声音忽然在我们身后响起,“为什么在临死前也不告诉她你一直喜欢着她?”
米诺陶洛斯一惊,低声道:“我、我没有……”
“没有的话,又为什么每晚潜入我的房间看她?”阿里阿德涅的话让我微微一惊,原来,那个在黑暗中注视我的人真是他……
“我、我没有,我这么丑陋的怪物,根本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我……”他捂住了胸口,血迹沿着他的面罩往下流。
“小晚,你怎么了?他是个怪物!”忒修斯在一旁不解地说道。
“他不是怪物,他和你我一样,都是人类。”我伸手脱去了米诺陶洛斯的面罩,他立刻用手捂住了脸,声音嘶哑:“不要,小晚,求你不要看我的脸,我、我不希望在死前被你所厌恶……”
我捉住了他的手,慢慢移开,他的脸还没有恢复原状,几个孩子惊叫着跑了开去,连忒修斯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我很丑……”他几乎就要哭起来。
“我知道,可是,我不介意。”说着,我弯下了腰,将嘴唇轻轻覆在了他的额上,感觉到他的身体一震,我抬起了头,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你——喜欢我,我很荣幸。”
他在愣了几秒后,唇边慢慢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容,脸上焕发出异样的神采,仿佛全世界的光聚集在了他的身上,那么耀眼,那么温暖。他忽然断断续续地唱起了我熟悉的曲调:
~可可编辑~
你来自何方
美丽的异国姑娘
你是天上亦或人间的精灵
美丽的天堂鸟啊
你为何来到这里
……
我低头笑了笑,轻轻地,接着唱了起来:
我是个吉普赛女郎
没人知道我来自何方
吉普赛女郎
我浪迹天涯
谁又知道我明天的去向
……
望着他缓缓闭上的翡翠色眼眸,我骤然间感到眼睛一阵刺痛,仿佛是流不出的泪满满地聚集……生疼……
“米诺陶洛斯——是个人类?”忒修斯难以置信地望着米诺陶洛斯的尸体。
“不,他就是牛头人身怪。”阿里阿德涅淡淡一笑, “王子殿下,你的父亲、你的臣民希望你杀死的是头怪物。”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米诺陶洛斯的尸体旁,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你来做什么,来帮他收尸吗?我不认为你有那样的好心。”我冷冷看着他,刚才依诺那么大声喊我的名字,明显就是想让米诺陶洛斯分神。
他弯下了腰,在我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 “其实,每次的祭品,都是我帮他善后的。”
我先是一惊,渐渐地,唇边浮起了一丝释然的笑容,果然,米诺陶洛斯是不会杀人的。
他惊讶地看着我的笑容,轻轻道: “比起什么继承人,弟弟更多的是嫉妒为什么哥哥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为什么命运会这么不公平。不过,最让我嫉妒的……就是我所喜欢的女人,对他……”他轻叹了一口气, “就像现在~样,为什么那么丑陋的他,却能轻易让你为他难过……我不明白……”
我站起身来,面向他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脸平静:“公主殿下,你和他,根本就是善和恶的不同极端。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他抬头望着我,被浓重的阴影遮住的容颜看不清表情: 什么叫善?什么叫恶?人生下来后,就有一种本能,那就是生存,想尽办法生存,让自己更好地生存,难道不是吗?难道你们都没有这样想过?”
“你说得没错,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更好地生存,但不是每个人都会靠伤害别人来换取自己更好地生存,你明白吗?”说着,我一把夺过了忒修斯手中的剑,手指刚触碰到剑的一刹那,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呼唤我的声音比之前都要强烈……
到底是什么在呼唤我?
是什么?
“你想要这把剑吗?”阿里阿德涅望着我,“这把剑,是每一代克里特国王传给长子的。”
我一愣,长子?这么说的话,这把剑,其实是属于——米诺陶洛斯的。
“公主,我们还是快些出发去雅典吧。”忒修斯并不在意这把剑。
阿里阿德涅微微笑了起来: “你带着这些人回去吧,不过,小晚要留下,因为,等我满二十岁的时候,我要娶她。”
忒修斯大吃一惊: “娶她?你不是——”
阿里阿德涅继续笑着: “我发现自己好像对女人更有兴趣。”
忒修斯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极其奇怪的表情。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吞下了变色的回梦丸: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会离开这里,公主殿下,你拦不住我。”
阿里阿德涅脸色一变,不由分说地牢牢按住我的肩膀: “哪里也不许去,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
我望着自己渐渐变成半透明的身体: “抱歉,你的话好像没用。”
他这才慌乱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你要去哪里?小晚,你要去哪里?”
我握紧了手里的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里阿德涅,你喜欢我吗?”
他微微一愣,立刻点头: “喜欢,我喜欢你!所以,就算我伤害了全世界的人,我也绝不会伤害你!”
我朝他眨了眨眼: “很好,我要去一个永远也见不到你的地方,而且,我会很快将你遗忘,彻彻底底地把你从我的记忆中抹去。”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喃喃道: “小晚,不要那么残忍……”
我只是微笑不语,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消失……
他的瞳眸被一片绝望的荒凉所覆盖,有银色的细线闪着水光从他的眼角处滑落,消失在无声的夜里: “小晚,就算要离开,也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不要那么残忍……”
我摇头,笑容爬上唇角:“绝对,会忘了你。”
在他绝望的神情中,我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渐渐失去了意识……
有一种丧失的痛苦,绝不亚于生命被掠夺的程度,那就是自己的存在被喜欢的人完全遗忘。
为了米诺陶洛斯,我想……残忍一次。
就一次。
(第四卷 完)
下一卷:终章 海底下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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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前世之旅流年转
第五卷 海底下的王国
【正文】
迷茫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安静地站在蓝色的爱琴海边的白色房子。在我的印象里,只在希腊的圣托里尼岛,曾看过这样鲜明的蓝与白。
不远处传来的歌声和愉快的笑声,将我从茫然中拉了回来。我转过头,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对新人在那里举行希腊婚礼,参加婚礼的人们正兴高采烈地载歌载舞,举杯畅饮,将玫瑰花瓣和大米抛洒向新人……我抿了抿嘴。差点忘了,圣托里尼可是著名的世界著名的世界婚礼圣地,每年来这里举行婚礼的新人不计其数。
“嗨,你是来这里度假的吗?”一个年轻男人来到我面前,他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就像爱琴海上的阳光。
我点点头,用希腊语问了一句:“请问还有去雅典的船吗?”据我了解,这个岛上没有火车站。
他似乎有些惊讶,随即略带遗憾地笑了笑:“去雅典的最后一班船已经开了,如果你要去雅典,只能等明早8点的船了。”
我皱了皱眉。那我今晚岂不是要留宿在圣托里尼?
那男人微笑看着我,热情地提出了邀请:“你既然来了这里,就加入我们的狂欢吧!今晚的一切一定会成为你旅途中最美好的回忆的!”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美丽的新娘走了过来,热情地拉着我往人群走去:“来吧!来吧!”
刚开始我还有几分不自在,但希腊人的热情超乎我的想象,在他们肢体语言的带动下,我渐渐放开,在悠扬的希腊音乐中,跟着他们踏起了轻快的舞步……
笑着……跳着……
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提醒自己——任务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回来了!
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暂时忘记在克里特所发生的一切,忘记米诺陶洛斯临死前的笑容。
当书本的白纸黑字封印了曾经的杀戮和辉煌,历史其实已经变得苍白和平乏。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冷静地置身事外。可是,当身在其中时,我还是会为它感到震撼,会为它感到心痛,会不知不觉地追随着它的脚步,会不能自已地沉浸于它的悲欢离合——自己,终将无法成为一个局外人,超脱而平静地坐看风起云涌。
“小晚,来喝杯葡萄酒吧。”尼克将一杯葡萄酒递给我。刚才聊天的时候,我们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姓名,这个叫尼克的男人是新娘的弟弟。
我正好跳得口干舌燥,接过酒杯来一口就喝干了。这酒和以往我喝过的葡萄酒不同,带着一些格外新鲜的微甜和特别的香味。
“真好喝。”我笑了笑。
他愉快地看着我:“那当然,这是我母亲亲自酿的,有独门秘方,外面是买不到的。”见我喜欢,他非常体贴地又送上了一杯, “对了,这个……”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挂在腰间的剑上。
“啊!”我看了一眼那把剑, “那是我买的旅游纪念品,很不错吧?”
他点了点头: “你都去过希腊的哪些地方玩?”不等我回答,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来了希腊,你一定要去克里特岛!那里有克诺索斯王宫的遗址,就是传说中关押怪物米诺陶洛斯的迷宫。不过,你最好不要单独一个人去,说不定米诺陶洛斯还在那里等着吃人昵。”
晚霞的色彩由浅而深,由淡变浓,血一样的颜色,把天空渲染得如火如荼,连海水都被映红了。我望着前方,呼吸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似乎有千丝万缕的情堵纠结涌上心头,哽在胸口,疼痛难忍。
既然这样,我就不去了。”我勉强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导游。”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需要一个像我这样可靠的希腊男人,而我非常愿意为你这样的美女效劳。”
我轻轻地笑了笑。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聊着,直到我感到有些头晕,才发现自己不知再觉中喝了太多的葡萄酒。
“我要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刚站起身来,就轻微晃了一下。
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我,无限温柔地看着我的眼睛: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度过一个浪漫的傍晚。”
拜托,我只是喝得头晕,还没有喝糊涂了,他的意思,我可不是不明白。
我正要开口拒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那可不行。”几乎是同时,我的身体被什么力量拽了一下,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落到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天光未暗,暮色却已蚕食上来。我望着他那双仿若流转着星辉碎片的银紫色眼眸,忽然间就说不出话来,心里涌起了一种连自已也不明白的感觉。
阿希礼,他果然又出现了。而且,我好像并不讨厌看到他。
“你是什么人?”尼克吃了一惊。
阿希礼勾起一个魅惑的笑容: “那不关你事。”话音刚落,我只觉眼前闪过一阵紫色的光芒,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身处一间典雅别致的房问里了。
“你把我放下……”我的舌头已经开始打卷了,那种葡萄酒后劲还不小。虽然我百毒不侵,可还是会喝醉的啊。
他的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将我轻轻放在床上。
“这、这里是哪里?”我继续卷着舌头。
“这里是我名下的酒店。”他看了我一眼, “如果我不出现,你难道真要跟着那个男人走?”
“我、我才没那么傻……我要出去……”我揉着自己越来越晕的脑袋。和他同在一个房间,太危险了。
“没想到你也会喝醉。”他似乎有些好笑, “这就是你身上流着一半人类血液的缘故。纯正的血族,是永远也不会喝醉的。”
“我、我没醉!我清醒得很,如果你……”我瞪了他一眼,没有说下去。
他轻轻笑了起来,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将嘴唇贴近我的耳廓,一半是调侃,一半是诱惑:“如果我——什么?”
冰凉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垂,麻麻的、痒痒的,我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又快烧起来了。
“放心吧,你这种青涩的小孩——”他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容, “引不起我的一点冲动。”
我忍不住哼了一声。明明他说这话我该放心才对,为什么反而觉得更郁闷啊!
“不服气吗?如果你想勾引我,我不会介意的。”他更加靠近我,那双银紫色的眼眸半明半昧。
虽然很想反驳他几句,但是我的脑袋越来越沉,只能大着舌头反击一句:“我对大叔没兴趣!”
他笑着站起身来,倒了一杯咖啡,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顺手按了一下CD机,机子里传出了我熟悉的曲调:
你果自何方
美丽的异国姑娘
你是天上亦或人间的精灵
美丽的天堂鸟啊
你为何来到这里
……
可可编辑!
我蓦地坐起身来,抿着唇,直到他飘忽不定的声音随着风传过来:“怎么了?”
眼泪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我、我没有救到想救的人,我真的很没用!他还是死了,为什么?为什么宿命就这么难被改变?我明明能改变那些委托人的命运……”我语无伦次地喃喃道。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这些话我在平时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 “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会受到命运的控制,无法摆脱。他虽然死了,至少还有你为他哭泣。”落地窗的玻璃映出他寂寥的眼睛,他站在那儿微微地笑,笑得和他的眼睛一样寂寥, “可是如果我死了,不会有人哭的。”说着,他微微侧过头来,银紫色的眼眸胜过天边最灿烂的星光。我直直地看进它的深处,那最深处隐藏的是寂寞和悲伤。
阿希礼……他也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吗?其实到现在为止,我完全看不透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如同传说中的小提琴葛达尼尼,玻璃般透明的高音是他,云朵般温柔的中音是他,恶魔般诡异凛冽的也是他。
“阿希礼是吸血鬼,是不会死的。”我低声说了一句。
他垂下了眼眸: “那可不一定。看在我给你做过咖喱饭,请你吃过日本料理的分上,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好歹要流几滴眼泪哦。”
“阿希礼是不会死的!”我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想再见到自己认识的人死。
他的嘴角略略扬了起来,来到我的身边,将我一把搂在怀里。他的长发垂落下来,轻柔地摩擦着我的脸颊。
“你已经尽了力,不是吗?如果努力过后仍无法改变,那么归诸于命运也可甘心,毕竟你已经尽力尝试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感觉到了他的体温,就像是刚从梦中醒来迎接黎明时的体温。
我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他也正看着我,视线和我的交缠在一起。忽然,他低下了头,温柔又充满掠夺性地牵起我的发梢,轻轻放在唇边。他唇边的微笑光华眩目,深邃的眼神流转着莫名的情绪,在每一个交错的刹那。
风卷过窗纱,月光一片艨胧。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很久很久。只要再靠近一点,他就能触碰到我的嘴唇。
一切,只是暖昧。
“阿希礼,你不是纯粹的吸血鬼,对不对?”我好不容易才从他织就的那张叫“诱惑”的网里挣扎出来,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有味觉,你不怕阳光,你还有体温。”
他并没有否认,只是脸色微微一变。
“你难道和我一样,爸爸是吸血鬼,妈妈是……”我试探地问。
他的反应不像上次那么强烈,只是看着我,跟眸中透出冷冷的光芒,就如同深藏在地底的水晶,就算重见天日,依旧向四周发散着泳冷的射线。
“我没有父母。”他平静的面容下似乎隐藏着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痕。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一些称之为秘密的东西藏在心里。有的人也许会在某一天将其公之于众,而另一些人则会选择将这个东西埋在心里,等它慢慢腐烂——烂掉的东西往往就变成了心里最深的疤。
就好像——阿希礼。
“你就在这里体息吧,明天一早搭船去雅典。”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房外。
躺在软绵绵的床上,想起他那昙花一现的寂寥眼神,我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说清的感觉。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想要知道他的秘密……就这样,在一种自已也不明白的奇怪情绪中,我慢慢进入了梦乡。
清晨醒来的时候,我朝着窗外望去。远处,天是柔和的淡蓝,海是柔和的宝石蓝,火山是柔和的藏蓝;近处,白色的民居在朝阳下变成淡的鹅黄,阳台上的花丛在阳光中变成鲜艳的橘红。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蔚蓝的大海,都会让我的心情平静下来,仿佛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和阿希礼在阳台上共进早餐的时候,他看起来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事,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当我留意到放在他面前的一杯红色液体时,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恐怖情景,忍不住皱了皱眉道:“都什么年代了,你还采用直接吸食人类鲜血的方法。像我老爸,直接买下一家医院,不久什么都解决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向上略挑到一个恰如其分的角度,眉毛轻微舒展,薄唇微启:“还记得昨天那个尼克的男人吗?”
我大吃一惊: “难道这是他…”
他的笑容愈发显得邪恶:“你说呢?”
看着我突然僵住的脸,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血。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凑到了我的面前,淡淡的血腥味扑面丽来。
我下意识地侧过了头。
“讨厌血?”他冰冷的气息在我耳边吹拂, “这可是你以前最毒欢的东西。”
我心里…惊,脱口遭: “以前?”
“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都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他的眼中涌动着奇怪的光芒,“小晚,
你很快就会知道一切的。”
我不太明白他的话,侧头望了一眼阳台下面,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有爱琴海般明媚笑容的男子,不正是尼克吗?
“你没杀他。”我的心里有几分释然。
他挑了挑眉:“谁说我杀了他,我只是让他主动捐了一点血。”
“可是,为什么偏偏挑他?”这个家伙,居然敢误导我。
“因为,他抱了你。”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眉梢眼底,明明温柔无限,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我不喜欢让除了我以外的人拥抱你。”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住了,那一刹那,我连自己的心跳也完全听不到。
这、这是什么意思?
用完了早餐,阿希礼把我送上了开往雅典的邮轮。临行前,他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了一句: “很快,我们又会再见面。”
到达雅典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当充满沧桑的雅典卫城映入我的眼帘,虽然两千多年前的卫城还犹在眼前,但如今的种种残损破旧丝毫没给我凄楚之意,反倒让我感到莫名的亲切和眷恋。战争的破坏、宗教的亵渎、文化的掠夺,这一切都无法减弱它的魅力。在卫城这块废墟里埋藏着希腊黄金时代的理想、苏格拉底的哲学,和毕达哥拉斯的几何学……
看时间还早,我索性坐在神殿的石柱下,凝视着悬崖下一片湛蓝的爱琴海和山丘周围布拉卡市区的一片希腊特色浓郁的民房,心中油然升起一种神秘、安详的感觉。就在我陷入遐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翅膀的扇动声和熟悉的鸟叫声:
“主人!”
海之国
我转过头,唇边绽放出一个笑容,伸出手,清脆地喊了一声: “小孔!”
它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即扑进我的怀抱,反而耷拉着小脑袋,怯怯道:“主人,你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怎么了?”
它犹豫地眨着小眼睛: “在克里特的时候,主人很伤心……”
我将它捉到了怀里,脑海里想起了阿希礼对我说过的话:
“你已经尽了力,不是吗?如果努力过后仍无法改变,那么归诸于命运也可甘心,毕竟你已经尽力尝试了。”
“我……已经没事了。”我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谢谢你,你帮了我不少忙。”
它将脑袋垂得更低:“对不起,主人……”
“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我用手指拨弄它脑袋上一撮翘起来的黄毛。
它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方的夕阳一点点沉人海里,绚丽的光芒洒在大街小巷,世界瞬间变得柔和动人。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问了一位当地人怎样到火车站之后,朝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雅典的火车站干净又明亮,我找了一个偏僻的座位打起了瞌睡……当我被远方教堂里传来的钟声惊醒的时候,发现那辆红色的列车已经停在了我的面前。这一次,有许多人下了车,却几乎没有人上车。顾不得多想,我连忙上了车。
司音像往常一样坐在那里,白皙的肤色在月光下晕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浅金色的眼睛里流转着闪烁的细碎的光,线条优美的唇边扬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笑容。
“回来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点了点头:“回来了!”说着,我抽出了腰间佩戴的宝剑,“这个也一起带回来了。”
他伸手接过剑,口中不知念了些什么 ,只见剑身上发出啊了一阵耀眼的红光,然后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花纹;接着,他轻轻一扬手,把那把剑化成一道银光,瞬间融入了我的身体里。
“司音,这是……”我惊讶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在最后的终点,这把剑能增强你的法力。”
我愣了愣:“最后的终点,你是说终点?”我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语无伦次,“那么,是不是只要到了那里,我就能找到妈妈?还有,我可以使用魔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