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蝴蝶肋骨》》 · 叶迷 · 2026-07-25
线路那边回他两个字:“了解。”
司机打开车门,他上车后,掏出PDA,迅速查了一下,念道:“那个女人叫苏珊,是波特曼的情妇之一。最近玩腻了,想甩了她,结果被她三番两次的纠缠不休。”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果然,外表看着再怎么像,也骗不过枕边人啊。”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怎么不说你易容不够到家?”
波特曼先生一把摘掉他的假发和胡子,拿掉蓝色隐型眼镜,并在鼻子上揉啊揉的,挖下好大一块假皮,露出一张人偶似的少女面孔,然后朝对方瞪眼:“我的任务是杀人,不是伪装,能扮成这样已经不错啦!”
房车绕了个弯后,在大厦后门的一条小街上停下,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莫小优皱眉:“不会出事了吧?”再听耳机那边,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正在焦虑时,突然看见一个人迅速从拐角处冲出来,像抹闪电般的陷入车流。当那人的脚刚踩着第七条和第八条斑马线中间的空白地带时,一辆大卡车堪堪擦着她的后背呼啸而过。莫小优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在那一瞬停止。
“Paul!你没事吧?”
“没事。”耳机那端传来对方波澜不惊的声音,“我被保镖们跟踪了,你们先走。我过会与你联系。”
莫小优立刻翻出PDA查了一下,说道:“跟踪你的两个人,一个叫汤姆,曾是一名军医,左手在阿富汗时受过伤;另一个叫杰克,是前任海军陆战队的军曹。两人的身手都极好,你要小心。”
夏潜移抬起头,看了眼湛蓝色的天空,然后微微一笑:“放心吧,只不过是两名退役军人而已,要是连他们都抓的住我,我于这一行而言,就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曼哈顿第五大道,PM7:15。
黎祖儿打了个哈欠,实在无法忍受跟那么多人挤空间的她,只好放弃电影,灰溜溜的走出来,想着今天的晚饭该吃什么。
呜,又开始想念水煮鱼盆盆虾麻辣鲇鱼,对了,还有这个季节最最肥嫩鲜美的龙虾!赫连澈那个小鬼头,肯定在大块朵颐了,没准还一边吃一边嘲笑她……
她无精打采的叹口气,走过一家女士服装店前,突然听到一阵尖叫声,连忙往玻璃窗内看,原来是两个五大三粗的高壮男人,不由分说的踢开一道试衣间的门,里面一个半裸的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抱着衣服满脸惊惧:“你干什么?”
男人的目光在她满是褶皱和松弛的皮肤上扫了一眼,转身去搜其他试衣间。一边搜一边嘀咕说:“真奇怪,明明见他进了这家店的……”
老妇人气的浑身发抖,骂道:“你们究竟是谁?快点报警!”
Alarmed一词钻入耳中,立刻提醒了黎祖儿,她连忙冲进去喊道:“警察!不许动!”
于是……
世界就此和谐了。
而隔着一道玻璃门,街对面一家露天咖啡厅前,正坐在藤椅上优哉游哉的喝咖啡的华裔男子噗的一声把喝进嘴的咖啡全都喷了出来。54dO☆zUIabIX♂szranCqQd¥E
惹来旁人非议的目光,他连忙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说了句不好意思,再看着那家女士服装店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扬,低声念道:“这个世界真的是很小啊,Madam……”
华灯初上,五彩的霓虹灯照在他身上,衣服的领角处,某个标志鲜明如初——
NIKE。
他想,其实他应该付掉钱赶紧走人。但这时女侍者把弄污了的桌子擦干净后,又给他换了杯全新的咖啡。
算了,他游说自己,不要浪费,还是把这杯咖啡喝完再走吧,反正一杯咖啡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的。而且,看店里混乱的情形,没半个小时,是折腾不完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他端起咖啡杯喝了第二口时,玻璃门突然打开了,黎祖儿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倒退着走了出来,然后一个转身,就那样——意外却又必然的看见了他。
街灯像刻意加大的舞台光圈,有着清冷的白色,笼罩着被宿命牵引的他和她。
在横跨了半个地球之后,再度相遇。
黎祖儿的眼睛先是一亮,继而又黯下去,带着不确定的眼神看了他半天,再慢吞吞的走过来,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Paul?”
23、拒绝
果然还是逃不过去啊……夏潜移在心中这样想,脸上露出一个温文依旧的笑容,回答她:“人生何处不相逢,真巧。”
黎祖儿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真的是你?哦,上帝,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还以为我看花了眼睛,也许你出现在这里只是一种幻想,因为我太想念你了,你失踪了这么这么久,我都联系不到你,没想到原来你来了纽约……”
夏潜移听到那句“我太想念你了”时,眼神微微一动,但最后还是笑笑说:“倒是Madam,怎么会来纽约呢?还有,那边——”他指指那家女士服装店,“就这样出来了没关系吧?”
话题转移成功,黎祖儿立刻换上一张郁闷的脸说:“哦,你说那个啊,我倒是想管来着,可等我管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里的警察证件……我在国内被人投诉啦,所以只好来这里进修避难。”
果然是她的风格,夏潜移拉开椅子,请她坐下,“喝点什么?”
“卡布其诺吧。”黎祖儿以手托腮继续郁闷,“总之最近都很倒霉,事事不顺心……不过也有开心的,比如,遇见你啊!”
夏潜移静静的注视着她,黎祖儿绯红着脸,感觉像是回到20岁时,那一天她想,她是那么喜欢卫学长,可他马上就要毕业了,如果自己去告白,很有可能一时丢脸,但是如果不把这份心意告诉对方的话,就会遗憾一辈子。虽然妈妈的那些结婚论每次都听的很不耐烦,然而有一点,她却是深知的——这个世界上的好男人已经很少了,所以,一旦遇到了,就不要放过。
而眼前这个穿NIKE衫喝不加糖的黑摩铁的男子,一言一笑都是那么的合她心意投她欢喜,仿若上天注定好的一段缘分,铺呈在她面前,只等她,伸出手去。
她咬了咬下唇,睫毛颤啊颤的,用手捧住咖啡杯,看着上面的奶油泡沫说:“6月15号,到现在,我失去你的音讯整整30天,正好一个月。我跟自己说,好不甘心啊,就这样看不见你了,真是不甘心呢。可是,今天,在这里我们又见面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果然是有缘分的。夏潜移……”她猛地抬起头,正准备一鼓作气的说出“我喜欢你”,就像8年前在学校的走廊里叫住卫景辞,高声喊:“卫学长,我喜欢你!”那样时……
“我结婚了。”平静的语声轻轻的截住她的满腔热情,云淡风清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不错。
黎祖儿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忡,目光顺着他的脸往下,慢慢的看到他的手,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异常别致的钻石戒指。
她张了张嘴巴,想说声诸如吖之类的语气词,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丝毫声音。
夏潜移凝视着她,缓缓地说道:“对不起,Madam。”
“啊……”声音终于回到了她的口腔,她开始尴尬的笑,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原来是这样啊……这真是,这真是……可我上次见你时你还没有戴这个戒指……”
“刚结的。”事实上,这枚戒指是1个小时前从真正的简秘书手上拔下来的,刚才易装匆匆,没来的及摘下,没想到,却会派上用场。
“这样啊……我好象应该跟你说恭喜呢……”她连忙伸出手,自顾自的握住他的摇了一摇,“恭喜你哦!恭喜你找到可以陪伴终身的伴侣了,新娘子一定很漂亮也很温柔……”
黎祖儿想,多好,这一次告白,起码没有被说成“没大脑的女生”,这就已经算是进步了,下一次,下一次再告白时,会再进一步,不再被拒绝。所以,应该开心点呢,笑吧,笑吧……
她踉跄的站起来,一口气喝完杯里的咖啡,说:“啊,我想起还有好多功课要复习,我要回去了,天色也不早了呢……”
夏潜移将手里的手帕递过去。
黎祖儿一怔。
夏潜移指了指她,又指指自己的唇角。
黎祖儿用手背沿着唇角一抹,抹到了奶油,她连忙说道:“哦,没关系,我自己带了手帕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着自己从背包里掏出的那块手帕,又是一阵子的怔忡。
米色的手帕上,一个接一个的方格子,手帕的右下角上,Barbie的花体字刺痛眼睛,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形伴随着浓浓的雾气浮入视线,怎么也抑制不住。
“讨厌,怎么掉眼泪了呢……”她用手去擦眼睛,结果眼泪却越擦越多,“真是、真是……对不起哦,让你见笑了!”
夏潜移的唇动了几下,目光转为深邃,有怜惜,亦有悲伤,“Madam……”
但她却被这样怜悯的声音惊到,像只猫一样的跳了起来,“啊,我要走了,再见哦!”说完撞倒椅子头也不回就那样的急急跑掉了。
夏潜移注视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手指在身侧慢慢的握紧。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因为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原本的戒备顿时转为放松。
果然,伴随着一句“做的真绝”,换了身休闲衣服的莫小优扶起地上倒塌的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上的戒指说,“结婚了,啊哈,这种理由也找的出来,太绝了。”
夏潜移拔下那枚钻戒,丢到桌上。
莫小优连忙抓住,“别浪费啊,好歹也值几万美金呢,你不要的话,给我好了。”
夏潜移垂下睫毛看着自己那杯黑咖啡,不说话。
莫小优想,瞧,这个男人果然又不笑了。刚才面对黎祖儿时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笑意,果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福气享受的呢。
她暧昧的眨眨眼睛,“这样子做,真的没关系吗?那个小女警走的时候,似乎哭的很伤心呢。不过她跟你真是有缘分啊,都到纽约了还能撞上,可惜,就算有缘分,那也是孽缘……”
孽缘二字似乎刺激到了夏潜移,他的目光一闪,神情不复平静。
“看来以后你还是不要以真面目出现在公众场合了,免得她再看见你。反正你是最出色的伪装者,换个模样生活对你来说很容易……”
“蝴蝶。”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莫小优转头,哪?哪里有蝴蝶?
“蝴蝶……全都死了。”
“什么?”
夏潜移的目光依旧胶凝在杯子里,那黑色的液体随着手指的颤抖而开始颠簸,荡出一圈圈涟漪,涟漪中,温柔的手臂再次向他召唤着,然后,一只只蝴蝶坠地死去……他想终其一生,他都摆脱不了这个噩梦的束缚。
因为,那场意外,使他的生命,提前终结在了1990年的夏天。
此后,活下来的,不过是件行尸走肉的工具而已。
这样的自己……这个样子的自己,早已丧失了被爱,以及幸福的权利。所以,第一次,逃开。第二次,再逃开。
只能逃开
蝴蝶,全都死掉了啊。
标题:如果…… new
作者:喜辣的猫 时间:2008-7-14- 10:07:13 浏览:1
如果我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家……你们是会相信,还是会继续鄙视呢?
爸爸,妈妈,我想家了。
◎ → 来源:警察之家社区 守护天使X 版
Re:如果……new
作者:狄人杰的手指 时间:2008-7-14- 10:09:44 浏览:022we
Every soil where he is well, is to a valiant man his natural country.
(勇敢的人随遇而安,所到之处都是故乡。)
比一般人要瘦长些的手指熟练的打完这行字后,一名女佣打扮的妇女敲了敲门,走进来说:“少爷,有位小姐找你。”
坐在电脑前的少年关掉网页,起身走出去,一楼客厅里,一个女郎正在沙发上坐立不安。听闻脚步声,连忙转身站起来。
“是你。”赫连澈挑了下眉毛,有点点意外,这个在休假日不请自来的访客,竟是景雯。而她见到他后,立刻摘掉过分宽大的帽子,露出一个鼻青脸肿的笑容:“嗨,帅哥。”
他皱了下眉:“你怎么了?”
景雯冲他谄媚的笑:“我得罪了个客人,只好来投奔你了,收留我几天好不好?”
赫连澈用冰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扭头对旁边难掩好奇的女仆说:“下次无聊人士不要随便放进来。”
眼看他就要走,景雯连忙一把拖住他的胳膊急声说:“救救我,真的要救救我,你不救我我就会死的!我不会让你白救的,我告诉你关郁辉和金燕夕的事情!”
楼梯上的双脚顿时停住了,扶着圆弧形栏杆的少年回过头,因面部受伤而显得有些滑稽的女郎冲他拼命点头,以显示自己所言非虚。
“跟我上来。”思考十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24、牵牛花与蝴蝶
“劫持人质事件发生!在150米外的公交车上,劫匪正架持着一个女人,勒索10万美金!谈判专家劝说无效,因为天气的关系,劫持者开始焦躁不安,伤害人质,街上还有大量行人,情况非常严峻!狙击手速度进入射击位置待命!”
黎祖儿提枪,小心翼翼地潜伏在一辆汽车后方,透过前车窗口就位、出枪、瞄准——劫持者的右太阳穴清晰的出现在瞄准镜内,她扣住板机,凝目以待。
“射击!”
一声令下,扳机扣动,车内的劫持者啪的从腰处折断,晃啊晃的,露出里面的棉花。
一阵唏嘘声响了起来。
黎祖儿摘掉防弹头盔,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LI,今天状态不好哦。”指导员走了过来,表情很严肃,“狙击手必须一枪毙命,而你刚才打偏了,如果是个真人的话,现在那名人质已经死了。”
“Sorry,Sir!”
“我希望你回去后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误差。明天再来时,我不希望同样的情形再出现一遍!”
“Yes,Sir!”黎祖儿行了个军礼后,转身走出训练场,先交还狙击枪,然后洗澡换回T恤衫和牛仔裤,走出培训中心。
下午5点半,天色阴霾,云层压的很厚,看样子很快就会下雨。她加快步伐往宿舍赶,却在路上忽然看见一物,顿时止步。
某幢旧楼的墙根处,有一排宽仅10厘米的土壤,用小竹篱隔着,别有情趣。而花圃里,盛开着两朵花,一朵深蓝,一朵雪白,在绿色的藤枝上,摇曳生姿。
她情不自禁的走过去,蹲下,看着那两朵花,低声喃喃:“原来……在这里也能看见你们啊……”
喇叭花。
这是两朵喇叭花。
在离祖国10000千米以外的地方,开放的如此灿烂。
她的眼睛有点点湿润。
这时旧楼的后门打开了,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太太走了出来,奇怪的看着这个蹲在自家门前的女孩子,说道:“需要帮忙吗?”
看她的模样以为是中国人,结果一开口说英文,就知道是日本人,发音别扭而生硬。
黎祖儿连忙站起来,局促的露出个笑容说:“你种的花很漂亮。”
老太太微微一笑:“你说夕颜?”
咦?她说什么单词?没听懂。“不是喇叭花吗?”
“早上开放的叫朝颜,傍晚开放的叫夕颜。”
黎祖儿这下听懂了,“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即使是喇叭花,也是有早上开和傍晚开两种区别的啊……
一道霹雳破空而现,紧跟着,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匆匆对那老太太说了声再见后,她将背包顶在头上开始跑,但没跑出半条街,雨势就愈发大了起来,整个世界陷入滂沱之中。
她看见面前有家店,连忙朝它冲过去,待得进去后才发现,很多双眼睛透过笼子望着她,竟是一家宠物店。
这么大的雨,反正也回不去了,就干脆在店里逛逛好了。带着这样的想法,她开始一个笼子一个笼子的看过去,东摸摸,西碰碰。
这是一家看似不大但内里很深的店,宠物品种也很繁多,在欣赏过各种各样的猫猫狗狗蜥蜴乌龟之后,黎祖儿看见角落里有个大玻璃箱,走过去一看,整个人顿时呆住。
光线充足的封闭式玻璃箱中,有着叫不出名字的枝藤盘绕的绿色植物,而在枝叶上,赫然停驻着几只蝴蝶。其中一只几乎是一入眼帘,便立刻想起“这叫二尾褐凤蝶,是高原蝴蝶的一种,仅在青藏高原东缘的贡嘎山有少量存在。
音容笑貌,如在眼前。
黎祖儿闭了闭眼睛,心想,真难堪。为什么喇叭花和蝴蝶,这两样东西会在同一天出现在她面前?在她明明因为失恋而已恍惚不宁的时刻里。
幸好,也只是这两样东西,如果那一样也出现的话,就真个全齐了。
“嗨,Paul,好久不见。”
“你好,威尔先生。”
熟悉的语声远远地传入耳中,黎祖儿难掩震惊的睁大眼睛,不会吧,真的齐了?说不出是什么心态,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躲起来,迅速扫视了下室内的布局后,看见玻璃箱后方有道门,连忙闪进去藏好。
隔着门的缝隙往外看,先是看见一把黑色的雨伞,伞收起来后,露出后面的人。
黎祖儿的心一宽,还好,还好,不是他,看错了呢……然而,那人说了句“有新到的蝴蝶吗”,那声音实在太熟悉,使她忍不住去看第二眼,这一看之下,却是怔了。
那个人……
那个人……
手工缝制的高档黑西装,将他的身躯修饰的极为修长挺拔,水晶袖扣下,一双手素白如玉,当他朝玻璃箱走过来时,分明是熟悉到极致的五官,却更改了截然不同的气质。
彼时,穿NIKE衫,像个大男孩,灿烂的笑,眼眸之中,总有溢的满满的温柔,有着绝佳的教养和耐心;而今,眸光沉沉,举手投足间,流淌着浑然天成的高贵气息,仿佛遥不可及的神坻。
他真的是夏潜移吗?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店主挺着个肥硕的大肚子,在旁边陪笑说:“最近没新货,倒是听说你最近又拍了好些稀有品种?”
“嗯。”夏潜移从口袋中取出相机,递给店主看。店主一边看一边惊讶:“啊,这只!这只是金斑蝶?还有纹黛眼蝶……哦,上帝,太漂亮了!做成标本了吗?卖吗?”
“不卖。”说完这句话后,不知道为什么,夏潜移忽然变得焦躁,匆匆拿回相机,“对不起,我先走了。”
“别急着走啊,我还没看完啊……Paul!Paul!”店主一路追出去,追到门口,叹了口气,嘀咕说,“真是的,怎么走的这么急……”
黎祖儿咬住下唇,竭力克制自己,才不至于颤抖的太厉害,然后抓着门框,慢慢的走出去。
店主一个回头,看见了她:“哦,小姐,您还在啊。”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那位先生……是这里的熟客吗?
“哪位?哦,你说Paul?是啊,那小子是个蝴蝶发烧友,专门收集各种蝴蝶标本,不过他很神秘的,从不留任何联系方式,想找他时都找不到人……”
不留任何联系方式啊……黎祖儿想到了他那永远打不通的手机,和鲜少有回应的短信,如果当初不是她硬要他交出手机号,也许她也就和这个宠物店老板一样,永远只有在他想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看见他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会不会就不会陷的这么深了呢?如果没有那盆黄昏开放的喇叭花,她是不是就不会爱上他呢?
不,不对呢,早在他帮她抓住那个抢劫犯,然后递给趴在地上的她一块手帕时,一切就已经注定了的吧。
否则怎么会说情缘如劫,既然是劫,就不可能逃的过去呢。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那么有缘,却偏偏迟了呢?如果能再早点遇见他,如果自己早生几年的话,会不会,就不会是这样无可奈何的结局呢?
黎祖儿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店主连忙喊道:“小姐,外面还在下雨,你……”
她没理会他的呼唤,径自走入雨帘。雨势比先前要小了很多,将背包顶在头顶,心想着也许冲上大街就能拦到计程车,然而,还没等到跑出这个街口,就与迎面而来的两个人撞上。
“对不起!”匆匆道歉,然而对方却不肯依饶,一把扣住她的胳膊说:“别走,撞了人想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么?”
抬头,是个三十左右的猥琐男人,而他的伙伴,则是名黑人,两人的穿着打扮都流里流气的,看上去像街头混混。
黎祖儿定了下心神,继续道歉:“对不起……”
“都说了对不起没用,你撞到我们了,给钱吧。”说着,手掌摊到了她面前。
啊,自己被敲诈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勒索,偏偏发生在她最心绪不宁的时候。黎祖儿皱起眉头,沉下脸说了句:“别惹我。”
“嘿,比尔,听见了吗?小妞说别惹我,叫我们别惹她,哈哈哈……”男子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恶狠狠的提到自己面前,“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敢这么嚣张的跟本大爷说话?”
黎祖儿垂下眼睛,“放开我。”
“不放又怎么样?”样字音刚落,男子的鼻子上就挨了重重一拳,直把他打的踉跄后退,停下来时,摸到一手鲜血。一旁的黑人同伙眼见不好,立刻冲上来帮忙,黎祖儿一个飞腿,踢在他的小腹上,却硬邦邦的如同踢到了一块钢板,她刚心中暗叫一句糟糕,对方已一把抓住她的脚,将她摔倒在地。
这一下摔的极重,黎祖儿吃疼,刚想站起来,猥琐男子已抓起墙角一根废弃的棒球棍朝她打过来,她连忙一个翻滚避开,棍子砸到地面上,发出一记好响的撞击声。
黎祖儿顺势跃起,踢中他的手腕,球棍落地,再飞身上前扣住他的胳膊,反扭到背后,将他压至地面,习惯性的去后腰处掏手铐,掏了个空后才想起自己已非当职警察。
而就在她这么一呆时,黑人捡起地上的棒球棍,狠狠朝她后脑勺劈下。
黎祖儿避之不及,被打了个正着,眼前顿时一阵金星乱跳,探手到脑后,感觉满手湿漉漉的液体,粘粘的……
黑人见她没有昏迷,当下就要打第二记,棍到半空,突然被人扣住。与此同时,肃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都跟着低了几度。
隔着雨帘他看见一个黑衣华裔男子,右手紧扣住自己的手腕,左手还拿着把黑色的雨伞。他刚抬起脚想去踢那男子的下阴,男子扬起雨伞,闪电般击中他的右颈,他眼前一暗,顿时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男子走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黎祖儿,被黎祖儿压着的委琐男一个振臂逃出她的压制,张口呜哩刮拉的乱叫起来,黎祖儿还在呆呆的想他在叫什么,为什么自己一个词都听不清楚时,一只有力的胳膊伸过来,把她扶了起来。回眸,映入视线的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她看见那人的嘴巴张张合合在对她说话,但被撞击过的后脑却一波波的疼痛着,并且那疼痛越来越是剧烈,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紧跟着,男子抓住她的手,带她一起转身跑。身后依稀有很纷杂的喧哗声,雨依旧淅沥哗啦的下着,模糊了视线,身上的衣服都湿沉沉的,很不舒服。
她跟着那个人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过久,最后停在一辆车前。男子拉她上车,她刚坐下,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呻吟出声。
“感觉怎么样?能坚持住吗?”男子对司机说了个地址,然后转头紧张的看着她,并从兜里取出手帕来,压在她的后脑处。
疼痛至此刻变得愈发分明,她大声呻吟着,然后开始哭,眼泪混着雨水一直往下流淌,映入那人眼中,成了深深深深的一种痛。
他将她揽入怀中,低声说:“没事了,不要紧的,我带你去看医生,不会有事的,没事了……”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
他的气息那么靠近。
他的身体那么温暖。
他是谁……◎
他是谁啊……
“夏、夏、夏潜移?”她颤抖的叫出那个深埋于心的名字,然后听见对方的回应:“是。”
“夏潜移?”
“是。”
“夏潜移?”
夏潜移的目光闪烁着,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低低的说:“我在这里,Madam,我在这里。”
“好、好、好痛……夏潜移,我的头好痛……”她哽咽的几乎透不过气,“像小时候被篮球打到一样,妈妈说我就是那个时候变笨了的,现在我会不会变的更笨呢?
“不会的,Madam,你不会变笨的,你很聪明……”
“可是,我真的是个笨蛋啊……”她将头往他怀里钻了钻,“你明明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呢?”
夏潜移的眉睫颤了一下,是啊,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明明已经意乱心烦的转身离开,明明想过让一切就在那个结婚了的谎言里终结,为什么,却又会回去,等在暗处看着她走出宠物店,看着她失魂落魄的在雨中行走,就那样自虐般疼痛的看着呢?
如果,不是因为她撞到了那两个流氓,如果不是因为她挨了那么重的一记,自己想必还会一直一直只是在旁边看着,却什么都不做吧……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归结为天意。
上帝不肯放过他。
在9岁时,让他丢失了自己之后,又让他在26岁时,遇到这样一场温暖的浩劫。
怀中,黎祖儿的声音愈发微弱:“不过,真的不痛了,夏潜移,你好暖和,这样靠着你,就好象不痛了呢……爸爸……妈妈……不痛了……”
夏潜移将压在她后脑处的手帕移开看了一眼,原本浅灰色的手帕,已被鲜血浸透。
25、前尘
Look into my eyes - you will see what you mean to me.
看看我的眼睛,你会发现你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病人缝了三针,血已经止了,脑中枢有微量出血现象,可以用药物化散。因为送的很及时,再加上病人的身体一向健康,应该没有大碍,建议留院观察几天,如果没有其他的后遗症,应该很快就能出院。”
冷白色的路灯透过百叶窗照进病房,黎祖儿躺在雪白的床上,鼻间插着呼吸机,睡的很安详。
夏潜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她,已经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手机的短信声响了一声,打开看过后,删掉。五分钟后,又响一声,打开,再删掉。当他删到第九条时,对方终于沉不住气,直接打了过来。才响了1秒钟,就被按掉。
他将手机关机,放入口袋,然后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周遭的世界慢慢地暗了下去,然后又依稀泛起一片雾蒙蒙的白光,他看见自己变回成9岁时的样子,穿着深蓝色小西装,还有白色的小短裤,系着红色领结,像极了某部著名漫画里的人物。
只不过,在当时,那部漫画还没有诞生。
他是富有人家的孩子,就读的自然是最好的私立学校,学校里新来了一个教音乐的女老师,他忘记了她的模样,只记得她好温柔。
然后就是那一天,女老师单独把他叫到外面,说:“小澄,天气这么好,老师带你去捉蝴蝶好不好?”
因为听到可以玩而不用上课的孩子当然是欣然同意,于是就去了某座小山,那里有大片大片的青草,还有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的蝴蝶。老师穿着美丽的红裙子,在前面荡啊荡的,然后回身朝他伸出手臂。
“来这里,小澄,来这边哦,这边的蝴蝶更多呢……”
他朝她跑过去,粗胖的小胳膊小腿一晃一晃……场景突然剧烈的震动了几下,再停下来时,一切已经变得和之前不同了。
“贱人!”一个粗暴的男声响了起来,继而是重重的耳光声。他看见女老师被打倒在地,捂着脸哭泣。他想上去安慰她,却被人一把提住衣领抓了起来。
“不要,不要……”女老师在哭,“说好了只是要赎金的不是吗?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他老子通知了警察,阿庆为了让我们脱身,开车去撞警车,死了!你知道吗?阿庆死了!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他敢害死我兄弟,我就杀了他儿子,NND!”脖子上,有只手箍的很紧,他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救命,救命,谁来救救他……
依稀中,老师扑了过来,再然后枪声响了……
红色的裙子像朵花一样的摊在地上,同色的液体源源不断的从裙子里渗出来,然后那个男人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其中包括老师收集的那些美丽的蝴蝶标本。
它们一只只的掉下来,掉在他面前,黑的,白的,绿的,黄的……那么多颜色汇集在一起,再被鲜红色的液体慢慢浸没……
老师,老师,老师!他拼命的朝她爬过去,拨开她的头发,那是一张猫一样的脸,眼睛瞪的很大很大……
夏潜移悚然惊醒,回过神来时,便看见了一张和刚才梦境中有几分相像的脸,同样的大眼睛,因为眼角略微有些朝下而显得纯善可欺,带着天然的茫然神态,让人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不会很聪明,但却莫名的值得信赖。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我听见你在喊‘老鼠老鼠’什么的,原来你怕老鼠……”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已一把搂住她的腰,将脑袋埋入她怀中
窗外的银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丽的阳光,而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和她身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交织出阴影斑驳。
“宁蝶?”
相隔了半个地球外的某幢公寓里,即使在家里也依旧穿着笔挺的白衬衫的男士一边磨着咖啡豆,一边朝沙发上的来客提出质问。
沙发上的年轻男孩,有着极为出色的外表,和一双墨般深邃的黑眼睛,正是进X城警局不久就被众女警评选为NO.1局草的赫连澈少爷。他闻言点了点头:“是的。景雯说,宁燕夕自称是宁蝶的妹妹。而宁蝶就是……”
“那起朱澄绑架事件的诱拐人。”卫景辞迅速说出了答案。
赫连澈点头,从一旁的包包里取出厚厚一叠资料,放到茶几上。“我查过了,17年前,也就是1990年6月22日,在华茵小学担任音乐老师的宁蝶诱拐和绑架了朱澄,因为她男朋友是个赌徒,欠了高利贷很多钱。由于当时警方的失误,不但没有救回朱澄,反而令劫匪撕了票。劫匪打电话给朱孝先说:‘你杀了我兄弟,就拿你的宝贝儿子来抵债吧!记得来铜钱仓库收尸!’朱孝先和警方立刻赶往铜钱仓库,看见的是被大火烧毁的仓库废墟,以及完全分辨不出形状的尸体……”
“那跟宁燕夕有什么关系?”
“我查了那个案件的档案,发现里面有很大的疑点。首先,从废墟中挖出的尸体残骸,由于受当时的技术条件限制,并不能明确肯定就是宁蝶和朱澄,只能鉴定出是一具成年女尸和未成年男尸;其次,宁蝶根本没有妹妹,宁燕夕却用这个身份接近关郁辉,用意是什么?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第三,凶手为什么要用舟形乌头这种毒?分明有其他更好的杀人方法,并且从她滴水不漏的作风里,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一颗子弹对她来说更方便,但她却选用了毒药,中了这种毒的人从始至终神志都会非常清醒,可关郁辉死时脸上充满了震惊,必定是因为听凶手说了些什么令他吃惊的事情……”赫连澈合上资料,抬起头注视着卫景辞说,“综合上述,我认为也许17年前的那宗绑架案,就是这一切疑问的谜底所在。”
卫景辞抚摩着下巴,沉声说道:“我从头到尾来理一遍。第一,杀死关郁辉的人是个职业杀手;第二,该职业杀手对他和朱玳儿的事情非常了解,甚至想的到要利用朱玳儿的日记;第三,职业杀手声称自己是宁蝶的妹妹,而宁蝶与17年前朱澄的死亡又有关系;第四,朱孝先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保护造成他女儿死亡的肇事司机赵伟年。”
赫连澈点头:“我有预感,这三件事情全都是有联系的。朱澄之死,朱玳儿之死,和关郁辉之死。”
卫景辞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奇光,像是想到了什么,而他抬起头来,在赫连澈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你想到了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赫连澈扬了扬眉毛:“等证实了再说。我走了。”说完,收拾资料站起来
卫景辞将磨好的咖啡粉放入壶中,一边加水一边说:“不喝一杯再走吗?
对于号称X警局三宝之一的“卫SIR煮的现磨咖啡”,美少年很不客气的予以了拒绝:“抱歉,我只喜欢清水。”说完,走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
卫景辞耸着肩,轻轻的哼了一声,“不懂得格调的家伙。”
生活,就要像他这样,样样讲究格调才行啊。是格调,不是情调!
阳光依旧照着病房里的两个人。
黎祖儿看着雪白的墙壁,一颗心像是浮在水上的浮萍,幽幽荡荡,不着边际,感觉不出真实的心态。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接受那个人的拥抱,肯定是因为后脑被撞击的缘故,所以她的神志才这么的昏昏沉沉。
然而,那个人是夏潜移啊。
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是温暖的茶色,那个笑起来无限风情比女生还要美丽的男子,此刻,在她怀中,无助的像个孩子。
她听见他在梦魇中喊着类似于老鼠的两个字,他当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五官扭曲,显得很害怕,于是她顶着犹自悸痛的脑袋,下床摇醒他,结果他睁开眼睛后,第一个动作却是紧紧抱住她,像是溺水之人抱着一根浮木那样的绝望与紧张。
这样子的他,没办法去拒绝。
黎祖儿忍不住伸出手,很轻很轻的放到他的头发上,然后顺着顺滑的头发往下梳理,最后落到他的背上,她慢慢的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夏潜移一直一直没有动,就那样紧紧抱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空间悄寂无声,安静的令人害怕,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黎祖儿不禁有几分呆滞的想着,其实,若一直一直这样也不错啊,在所谓的静止空间里,才有世人所期翼的永恒。
然而期翼之所以被称之为期翼,就在于它的经常落空。
病房门突然被由外而开,然后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好大的响声。黎祖儿连忙回头,见一个穿红T恤的少女站在门口,用一种几乎称的上要杀人的目光看着她,哦不,看着她怀里的人。
黎祖儿还未有所反应,身躯已被推离开,原本埋在她怀中的夏潜移平视着那个少女,没什么表情。
“跟我走。”少女冷冷的说。
夏潜移没有反应。
少女看了黎祖儿一眼,加重了语气,“不想连累旁人,就跟我走。”
夏潜移的瞳孔因这句话而猛地收缩,然后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情,他的动作都给予黎祖儿一种很绝望的感觉,就像是曾经看过的死刑犯被押解着去执行死刑时一样。
“夏潜移!”她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
他的脚步停住了,从她的方向可以看到他的胳膊在薄薄的衬衫里鼓了起来。
于是她又低低的喊了第二声:“夏潜移……”
门口的少女眯起眼睛,突然伸手一拉,将他拉了出去,并在黎祖儿下意识的追过去时,狠狠瞪着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宛如最最恶毒却又神奇的咒语,使她顿时动弹不得,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干脆利落的关上门,将夏潜移的身影完全遮挡。
黎祖儿看着闭的紧紧的门,再往下看到自己的手,手里空空,怀里也空空。
没有了,那种被拥抱被渴望被需要的温暖……已经消失了。剩留下的,是冰冷的、彻骨的凉意。
而那凉意不依不饶,连同少女离去前的话一起,缠绕住她,反复回响。
少女说的是:“站住。我是他的妻子!”
26、我要跟她在一起
她是夏潜移的妻子啊……
夏潜移就是跟她结的婚啊……
真是有点点羡慕,又有点点厌弃呢。羡慕的是那个少女,竟然可以成为那么温柔的他的妻子;而厌弃的则是自己,她都做了些什么,瞧瞧她都做了些什么啊……一相情愿地迷恋着别人的丈夫,甚至贪恋着那一点温暖,不肯松手……
真的是,好讨厌好讨厌的自己……
“我怎么会成为第三者呢?”她慢慢的蹲下去,抱住自己的双臂,很小声的说,“妈妈,如果你知道了你的女儿不但嫁不出去,还差点成了第三者,肯定会很生气吧?”
“可是……”
“我真的喜欢他……”
“妈妈,怎么办呢?我好象更加嫁不出去了啊,如果我以后对相亲变得更加排斥,可怎么办才好呢……”
纽约的阳光依旧斑驳,而阳光下,有永远的失情人在伤心。
另一头,莫小优面色严峻的拉着夏潜移的手,坐着电梯到底层,穿过宽敞亮洁的医院大堂,走向院门。
夏潜移突然停住,还没等他开口,她已先沉着脸急声说:“想都别想!不可能,听到了?那不可能!”
夏潜移的眼珠由浅转浓,浓的像是化不开的悲伤。
莫小优的心颤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软了很多:“你昨天晚上关机,Dad找不到你,非常生气。你明知道昨晚是他的生日,我们都到齐了,连远在曼谷的Ryan都回来了,而你这个最早通知到的、Dad最喜欢的儿子却不在场,你让大家怎么想?我是知道因为黎祖儿受伤,而令你不忍心离开,但是组织里的其他人不知道,如果被他们知道了你对一个女警察这么迷恋,你觉得你那位喜欢发无聊短信的女警察会被怎么对待?你也不想她再遭遇不幸吧?”
夏潜移的指尖起了一阵颤抖,最后垂下眉睫,像是同意了她的说法。莫小优继续拉着他往外走,然后去停车场取车,将他塞入副驾驶座后,飞快将车开出医院。
街道两旁的建筑飞快地向后倒退着,映在车窗上,形成一种奇异的流逝画面,让人觉得时间似乎也是以这样平滑的方式流逝过去的,但是车子可以倒退,时光却不可以重来。
如果时光也可以像那些建筑物一样返回的话……
夏潜移的目光飘忽地望着窗外,终于开口:“我……我喜欢她。”
“你不喜欢她!”相比他声音的低软,莫小优的声音则是清亮的、果断的、绝对压倒性的强硬的。
夏潜移再度沉默。
“你不喜欢!”莫小优又重复了一遍,并搬出理由,“你只是觉得她像你噩梦里经常梦见的那个人,你从她身上发现了相类似的气息,而那气息让你回忆起那些遥远的往事,那些你还没有成为伪装者前的平凡往事。所以你以为在她身上找回了曾经的自己,所以你以为自己喜欢她,其实根本不是的!”
夏潜移将手慢慢的贴上车窗。玻璃由于在阳光下晒的太久的缘故温度有点烫,可他的手却冰凉如霜。
“听着Paul,你一直是我们中间最聪明成熟和冷静的人,你把这行的游戏规则看的最清楚,你扮演过那么多职业那么多角色,每次任务你都会全身心的投入,但是当GAME OVER时,你比任何一个人都能迅速转回自己的角色。所以,这一次也绝对可以,只是偶尔的失控而已,很快就能调整回来。因为她不在你的游戏计划之内,所以你迷茫了,只是这样而已。想想你的身份,再想想她的,你们不可能的!哦不,事实是,我们和谁都是不可能的!”汽车猛的一个拐弯,转进一条小巷,然后戛然停下。
这是一个很偏僻的巷子,两旁都是高高的围墙,没有一个行人。
莫小优转过身,看着一言不发的夏潜移,轻轻的叹了口气:“现在,调整好你的表情和肢体,我们要去见Dad了。如果让他发现你的心不在焉,不只是你,还有那个小警察,都会完蛋。”
夏潜移没有焦距的平视着前方,缓缓说道:“我昨天又梦见那个梦境了。”
莫小优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终归没有说。
“我梦见老师被枪杀,梦见那些蝴蝶全变成了红色。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反复梦见那个梦境,但每次都残缺不齐,于是我一直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我的记忆是从十岁开始的,而那时起,我就被组织培训和调教着,成为了一名特工。因为我忘了自己,所以在所有的训练里,我的伪装术学的最好,我可以变成我所见过的每个人的模样,把他们的相貌、声音,包括动作里的小细节,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可是你知道吗,有一个人,却是我怎么都模仿不出来的……那个人就是老师。”
莫小优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而夏潜移平滑如水的声音,依旧字字清晰,“我经常对着镜子努力回想梦境中她的样子,我想如果我能模仿成她,也许我就会知道她是谁。我试了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怎么也模仿不出来……直到今年接到去中国X城盗取文物情报的任务。黎祖儿一直以为我和她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闹市,我帮她擒拿了一个抢劫犯。她不知道,其实在那之前,我已经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关郁辉死亡前的那天下午,我和他约在2008CLUB相见,那个时候黎祖儿在相亲,我看见她的相亲对象对她大谈特谈股经,也看见她一副很不耐烦又很无奈的样子。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啊。而与这个有趣的家伙的第一次见面,则要更早,是在1月5号,星期六,从X城市长那拿到文物资料后,我走出市政厅,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看见很多幼儿园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不见了,孩子们很惊慌,然后那个时候,黎祖儿出现了,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后,就开始领小朋友们过马路。”
他说到这里时,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一种几可称之为艳丽的凄迷,连声音也变得因含有感情而更为动听:“我看见她转过身,对小朋友说‘来,跟着姐姐走,来这里,小心哦,来……’那一瞬间,我如被电击,仿佛看见神秘的宿命之眼,在我面前豁然睁开,朗朗乾坤茫茫太清天地万物悲欢离合前世今生种种一切忽然间——灰飞烟灭。”
一滴眼泪从明珠玉露般美丽的眼睛里悄然滑落。
“我……”夏潜移的嘴唇颤抖着,每个关节都在无声颤栗,轻如梦呓的说,“终于想起了那个老师的样子……”
尘封的记忆,真实的身份,往事历历,因着那个人的缘故,如破闸而出的洪水,汹涌残酷地来到他眼前——让他看见那个梦境里的每个细节,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安逸快乐的孩童时光,让他颤抖着发觉自己竟然不是孤儿,在这世间还有骨肉血亲!
宿命……真是残忍的东西呢……
如果不知道,也就认命了,认为自己之所以会走上这高度凶险的一行,是因为别无选择,因为甫一睁眼,看见的便是窃听、伪装、欺骗、色情,以及杀人;为了生存下去,为了不成为组织里那些悲惨的被淘汰者,只有拼命的努力,让自己比所有人都更冷静,更出色,也更……残忍。
可是,九岁以前的记忆,受黑暗女神的指引,重新回到他被洗练了整整十七年的大脑中,随之一同回来的,还有人类的感情。
儿子对父亲的感情,弟弟对姐姐的感情,以及……男人对女人的感情。
“老师是我的初恋,因为喜欢她,憧憬她,所以在她提出带我去捉蝴蝶时,毫无犹豫的就跟着去了……但是,我喜欢黎祖儿,却不是因为她和老师有着相像的神态。而是,她是解开封印的人。如果说我本来只是只沉睡的野兽的话,因为她掀开了我头上的封印,所以,我苏醒了。这个世界给予我的所有感觉全都起了惊天动地的变化,重新归整组合,变得和以前再也不一样。你明白吗?小优,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莫小优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声说:“不可以!Paul,不可以!不可以和以前不一样!你要背叛组织?脱离组织吗?你知道Dad是如何对待那些企图逃脱的人的,死路一条啊,Paul!”
夏潜移扬起唇角笑了一笑,然后慢慢的扭过头来看着她,莫小优的心脏因着他的那个微笑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从不对她笑。
她一直抱怨他不对她笑,而这一次,他终于对她也露出了那种可称之为无限温文温润温暖温雅又温柔的微笑,然而,她却有点想哭。
因为,在那温文温润温暖温柔的表面下,酝酿着一场悲剧。
“我要跟她在一起。”
“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那么,在这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之内,我终于可以做我自己。”夏潜移说着摸了下她的头发,打开车门走出去。
莫小优情不自禁的扯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乞求。
夏潜移再度对她微微一笑,慢慢的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推开,“我不会令你难做的,你可以把事实的真相告诉Dad。我不会背叛他,只不过,我现在要做我自己。如果他不信,或者不肯,可以随时杀了我。”云淡风清的说完后,他关上车门,用一种无比镇定的步伐渐行渐远。
莫小优望着他的背影,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陷入爱情的都是笨蛋!”
尤其走掉的这个,更是笨蛋中的笨蛋!
27、跟我在一起吧
病房的门轻轻的开了一线。
黎祖儿坐在地上,抱着双腿,将脑袋靠在膝上,如刺猬般蜷缩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维持着那个姿势在地上坐了多久,只觉得一波波疼痛从后脑勺的伤口处扩散开来,令得整个身体都异常的麻木与疲惫。
真的……很累。
生活赐予人类的苦楚,原来真实的鲜明存在,并不是假装看不见,感觉不到,就会消失。想起自己人生的28年,恍如一梦,很刻意的回头去寻找一些东西,却发现,其实这28年来,根本没有什么具体到可以成为概括的事件。
人生,总要有一段铭记在灵魂里的回忆。
而她现在,算不算是得到了呢?是不是就不该再有遗憾了呢?
很累。
一双鞋子慢慢的走到她面前,停下,黑色的Ferragamo,鞋面光亮的几乎映的出她的影子。她有几分呆滞的抬起头,看见夏潜移站在她面前,像个美好而遥远的梦境。
这是在……做梦吧?
他明明已经跟着他老婆离开了啊……
为什么还会回来,还会出现在她面前呢?
自己肯定是出现了幻觉……
“你……”她迟疑的开口,才说了一个字,就被他打断:“我离婚了。”
咦?
夏潜移将手伸到她面前,修美如玉的手指上,光秃秃的,已经没有了那枚钻石戒指。
然而,黎祖儿却犹如在梦中,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的手,毫无反应。
夏潜移朝她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然后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笑着说:“我所有的财产都被判给她了,现在身无分文,所以,你得收留我了,Madam。”
熟悉的温暖感觉从他手上流传过来,黎祖儿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吃惊的看着他,满脸的不敢相信。“你……离婚了?”
“嗯。”他笑,眉眼卿卿,泛溢着蒙蒙水光,世间不会有比他更好看的男子。
“离婚了?”
“嗯!”
“离……婚……了?”
“嗯……所以,跟我在一起吧,Madam。”伴随着这一句话,他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而她却眼圈一红,掉下泪来。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他低下头,用拇指拭去她的眼泪,动作轻柔。
“我、我……我不要当第三者,你的妻子……她、她太可怜了……呜哇……”因承受不了道德谴责的某人开始哭泣。
夏潜移将她的愧疚、惶恐、颤抖,通通看在眼里,心里的柔情逐渐扩散开来,将整个人都暖暖的围住。而这种温暖,以前总是散溢在外面,第一次,回到他的身体来。
他伸手将她再度抱紧,温柔的说:“她也不爱我,我们本就是利益结合,现在一拍两散,对双方都是好事。”
“真的吗?”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想起那少女刚才愤怒的表情和冰冷的声音,总觉得事情不像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然而,夏潜移的表情是那么的镇定,眼神是那么深沉,看着她,看定她,笑的轻灵,“Madam,看着我的眼睛
她依言看向他的眼睛。
“你从我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他的瞳仁是剔透的琥珀色,倒映出她的脸庞,彼此交叠在一起。
是我。她在心中说,我从你的眼睛里,看见了我。
“Madam,你相信我吗?”
她看着他瞳仁中的自己,郑重的点了点头。
怎么能不相信呢,我爱你……我是这么这么的爱着你啊……
“那么,就不要再计较我的过去,好不好?”
黎祖儿咬着嘴唇,再次点头,然后闭起眼睛,回抱住他。感应到的呼吸,拥抱到的温暖,聆听到的心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在她最最绝望的一刻,曙光重新折回。
上帝,谢谢你。
我从不觉得你爱我,相比那些拥有更多天赋幸运的人,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平凡与倒霉,可是,现在,我却由衷的感觉到我是被你所眷顾与宠爱着的。
谢谢你,谢谢你终于把Paul……赐给了我。
黎祖儿将头紧紧的靠在他的肩上,然后开始微笑,笑的无比甜蜜,笑得连窗外的夏日,都比拟不及。
她没有抬头,所以她不曾看见,上帝赐予她的这个男人眼中,依稀闪烁着泪光。那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挣扎,来源自阴生植物对阳光的天生渴望,以及最后一根叛逆的肋骨。
无论如何,我要当我自己。
哪怕下一刻就会死去,这一刻,我也要紧紧抓住。
所以,对不起,Madam,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明知道结局早已书写好,却仍是不舍得松开你的手,不舍得与你和与我自己,就这样,无法交集。
所以——请拥抱我。请信任我。请……救赎我。
我想再次飞翔,飞翔在阳光之下。
“Dad,对不起。”
宽大的书房,重重窗帘,将阳光尽数遮蔽。唯独书桌上点着一盏台灯,照着坐在真皮办公椅后的那个男人,也照着在办公桌前僵立不动的她。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戴着幅金边眼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名典型的英国绅士,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然而,活泼俏皮的莫小优在面对他时,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感觉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令得精神格外紧张。
男子的左手上戴着一只硕大的红宝石戒指,他似乎颇为喜爱那枚戒指,不停的以右手食指轻轻抚摩。
莫小优垂下头,将话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莫小优心头一震。
“叫什么来着……啊,黎祖儿是吗?”男子说起中国名字时,字正腔圆,毫无外国人说中文时的那种生硬发音。
然而,莫小优听入耳中,却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有关黎祖儿的事情她未曾对人透露半句,为什么Dad会知道?难道说,除了她以外,Dad还安插了其他人监视Paul?如果真是这样,就完了,她的隐瞒不报,对Dad来说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行。一念至此,额头冷汗颗颗迸出,害怕到了极点。
“听说是名中国公安?”
完了,连黎祖儿的身份都知道,Paul这次真的死定了!那个不听规劝的家伙啊!莫小优头皮发麻,连忙说道:“Dad!请让我去杀他吧!”
男子玩味的挑起了一道眉毛。
莫小优的手在袖中扣紧,与其让Dad派其他人追杀Paul,不如让她去,起码,她会一枪打死他,让他免受更多的折磨。“身为Paul的搭档,我没能阻止他犯下这样的错误,我失职了,所以,请Dad给我将功补过的机会,让我去诛杀背叛者吧!”
“背叛者?”男子呵呵的笑了起来,却把她笑的不知所措,“Paul不是说,他不会背叛我么?”
“这个……”虽然说Paul肯定不会倒戈相向和泄露组织秘密,但是,擅自离职,对于特工来说,本就是背叛的一种啊!
男子起身,负手踱了几步,将窗帘拉开一线,阳光顿时侵袭而入,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一分为二,一半明洁,一半阴霾。
他在笑,笑的就像是个慈祥的父亲面对顽皮儿子闯出的无伤大雅的小祸,有着淡淡的欣赏与无奈,“既然他要做他自己,那就让他做吧。”
“啊?”不能怪她失态,实在是——从没见过Dad这个样子!虽然他一直对Paul另眼相看,青睐有加,但是,他对背叛者的铁血无情更为有名。
那样冷酷的Dad,怎么可能会如此仁慈的放Paul一马呢?
果然,男子的下一句话就是:“只不过,即使我不拦阻,不干涉,不破坏,他也是做不了多久的。”
“为什么?”
“你见过已经被做成标本了的蝴蝶,还能够重新飞翔的么?”无限优雅的声音里,却有着平静如水的残忍,“他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野兽,嗜血、多疑和不信任人类奇--書∧網。即使一时乱花迷眼,被软弱的感情蛊惑了心灵,但最后,还是会发现究竟什么样的生活才最适合他。到时候,他就会背叛他现在所依恋的这个人类,甚至咬死那个人,然后带着一身的伤口回到我身边。”
不会的,一个声音在莫小优的心底喊,不会的!Paul不会那样子的!她从七岁时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非常清楚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比之组织里其他人所关注的才能、冷静、沉者和机敏,他更是个重情重义的家伙,尽管他从不说出来。而且,他一直一直被那个梦魇所纠缠,好不容易才遇见黎祖儿,那个把他从噩梦里释放出来的女人。用脚趾头都想的到,他会多么爱惜那个女人,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即使背叛组织也要回到那个女人身边。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咬死那个女人呢?不可能!不可能!
然而,另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却从最深层的心底冒起来说:不,那是真的,Dad从来不会乱说话,往往他所说出来的,最后都会成为现实。所以,即使摆脱了组织,Paul也还是得不到他所渴望的那种幸福,他和黎祖儿在一起,不是重生,而是毁灭!
“因为,这就是宿命啊……”阳光中,男子如此说。
莫小优只觉有一盆冰水呼啦啦的泼下来,令她从头寒到了脚。
依稀间,耳边仿佛又回响起了她与Paul曾经的对话:
“到时候你就完了!”
“有什么关系?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你还真是信奉宿命论呢。”
“不是宿命,是必然。我们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死在别人的枪下,就是死在牢中。趁早接受现实的好。”
……
彼时,明明看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Paul,为什么现在反而固执的像个孩子,紧紧抓住那根脆弱的浮木,想要逃出生天,重归彼岸呢?
他明明看的比谁都要清楚的啊……
宿命,宿命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当第一滴鲜血沾上手指的同时,地狱之门便已朝他们打开了,根本不可能,再回到人间。
哪怕,得到天使的救赎,亦不会幸福。
28、魔方
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me you may be the world.
对于世界而言,你只是一个人类,
但是对于我来说,你是我的整个世界。
所谓的恋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呢?
拿这个问题去问7月16号前的黎祖儿,她肯定会一脸郁闷的回答:“老娘还没谈过恋爱呢,鬼才知道!”
但如果现在再问,她就会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用一种高人一等的表情神经兮兮的一笑,回答:“就是你发现你所喜欢的那个人,每天都会给予你新的发现与惊喜。”
首先,夏潜移绝对是个非常细心且懂得浪漫的人。
她甚至觉得他是否专门受过这方面的培训:买到饮料后,永远会主动帮她把她的那瓶打开再递到她面前;走路时,永远站在临街的那一[奇qinkan.net书]边,让她走在他内侧;主动吃掉她不喜欢吃的食物,知道她喜欢吃辣,就带她去很偏僻但味道绝对正宗的川菜馆祭奠五脏庙,以至于黎祖儿发现纽约其实真的是个挺不错的城市嘛;男人不喜欢陪女友逛街的急噪毛病在他身上统统没有,对于她的衣着,他甚至能给予一些良好的建议;而且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
有时候黎祖儿忍不住会想,这个男人,好的跟假的一样。
于是她就会问:“你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生气呢?”
他很认真的思考,然后回答:“应该不会。”
“为什么呢?难道都没有那种让你看到后很气愤,很想破口大骂的事情吗?”
“基本上,我人生的大部分岁月都在学习控制情绪。”
黎祖儿皱起眉头,很严肃的用手托起他的脸,“那你也从来没有大声笑过喽?”
他的回应是浅浅一笑:“有必要吗?”
妈妈啊,他浅笑的样子可真是好看啊……黎祖儿花痴了一分钟,继而想起正事,连忙敛神说:“可是这样不好耶。你把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时间久了,会得忧郁症的哦!”
“是这样吗?”
“嗯,来!”她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走到试衣镜前,“跟着我做。哈——哈——哈!”
夏潜移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她。
黎祖儿推了他一把,“来嘛,照着做,要气沛丹田,用全力的笑出来哦——哈!哈!哈——”这边实验者还没有跟着照做,那边门铃响了,她连忙跑过去开门,她的比利时籍邻居,一个眉发火红的老太太很严肃的站在外面说:“对不起小姐,我的孙儿正在睡午觉,能否请你不要发出那样的噪音?”
黎祖儿连忙道歉,关上门,看见夏潜移在沙发上闷笑的眼角抽筋。
其次,她发现夏潜移是个非常高深莫测的人。
这一特征表现在某天,她拿了很厚一打报纸回来,递给正在摆弄相机的他:“看看,这里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
“工作?”夏潜移的表情告诉她,他压根没想过这件事情。
“当然是啦,你不是说你的前妻把你所有的财产都拿走了吗?那你现在岂非两手空空?喂,我可告诉你我不会养小白脸的,所以你得赚钱,以后养我!”而且她早问过啦,这家伙除了拍蝴蝶以外,对其他生物都不感兴趣,指着他靠摄像赚钱是没戏的。
夏潜移笑了,居然很顺从的接过报纸开始翻阅。
“你除了拍照以外,都会干什么呢?”
“这个嘛……”
“哎呀,干脆你告诉我,你都拿到了哪些资格证书吧。驾照有吗?”
夏潜移歪着头做沉吟状。
“不会吧?你连驾照都没有么?”在现今这个年代,不管有车没车,是个人都赶潮流去考驾照了啊。
“事实上……”他慢吞吞的说,“我在想,究竟有几本……”
“几本?”她弄糊涂了。
“嗯,私人飞行驾驶执照、游艇驾驶执照,还有虽然考了但一次也没实际操作过,应该生疏了许多的潜水艇驾驶执照……此外,潜水执照滑雪执照医疗资格执照律师执照厨师执照什么的都考了一份……”他的话还没说完,黎祖儿已扑通一声拜倒。
夏潜移笑问:“你这是做什么?”
“妈妈啊,出来看上帝吧。”
尽管认为他不像是那种会吹牛的人,但黎祖儿觉得他是在跟她开玩笑,心里是绝对不相信的,而且他最终也没拿出确切的执照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然而,当她亲口尝到他所做的法国料理后,当她发现他的法条背的比她还要流利后,当她因吃太多而奔豚腹痛,他为她针灸止疼后……一桩桩事实再清晰不过的浮上水面:他真的会!
他所说的那些,没经证实的她不知道,但经过证实的全都是事实!
神啊,这也太太太太……过分了啊!
有些人一辈子都学不好一项技术活,为什么有的人却可以一个人学那么多项,还样样精通?
当最后她发现他能流利的讲述六门外语,并用其中四种写作时,她彻底服了,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他说:“你告诉我老实话,其实……你是外星人对不对?”
夏潜移微微一笑,搂住她,将下巴顶在她的发顶上,无限低柔的说:“我人生中的17年,都在学习这些烦琐又复杂的东西,我本来一直不能理解,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是因为要让我靠它们来赚钱养你。”
她被那样的甜言蜜语煞到,一边脸红一边笑:“呸,谁要你真的养我了,我可是人民警察哦,自己可以养活自己!”
“Madam……”尽管情侣关系已经确定,但他还是如此称呼她,而她也因为听习惯了,反而觉得这个单词从他舌底吐出来时,格外动听,“你有没有想过……”
“嗯?”她抬起头,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怪异表情,似乎有什么想说,但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了。”
其实,他想问的是——Madam,你有没有想过不做警察?不过,这个问题根本是不需要问的。
黎祖儿喜欢警察,喜欢当警察,她生来就是为这个目的而存在,连黎母那样的威逼利诱都没能令她回心转意,又怎么可能会辞职?
夏潜移于是在心中对自己笑了笑,绝口不再提这件事。无论如何,她快乐就好了。因为,他能给予她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而他将来要从她这里夺走的东西太多太多,所以,在那最终的悲伤结局来临之前,就再给她一点、多给她一点所谓的快乐吧。
做为组织里最出色的特工,他深知此行的残酷,所以不会真的天真的认为Dad会放过他。暂时的风平浪静,不过是为后面的狂风暴雨铺垫的序章而已。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报应会来,而在诅咒来临之前,他所能做的,不过是……让她再快乐一点。
夏潜移凝望着犹在嘻嘻哈哈毫无忧患意识的黎祖儿,眼眸微微一沉,有个声音滑出潮湿的心扉,像蒸腾的气泡一样冉冉升起来。
Madam,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一切,会不会恨我呢?
可惜我却是这么这么的懦弱与自私,自私到,明知道你会痛苦,你会悔恨,仍舍不得放开你……
“为什么你从不吻我?”黎祖儿忽然转过头,很一本正经的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
夏潜移呆了一下。她的脸红红的,眸底有丝慌乱,看的出有点紧张,但还是睁大了眼睛,坚持要找一个答案。
这么多天来,除了受训时间以外他们一直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然后还一起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做着所有情侣们都会做的事情,但是久而久之,黎祖儿却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没有超出“一般”的友谊。
做为情侣,除了牵手拥抱依偎以外,不是应该有更进一步的亲昵才行的吗?
为什么她们住在一起,却一直清清白白呢?一开始她还挺高兴,以为是他尊重她,但时间一长就觉得不对劲了,如果和一个成年男子且彼此都对对方有好感,同居了一星期之久,还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岂非也是很奇怪?难道她就真的那么没有魅力?
因此,这一天下午,窝在沙发上翻杂志的黎祖儿突然回头问了夏潜移这样一个问题。
夏潜移默默的看了她几秒钟,伸出右手轻轻扶住她的头,接着将嘴唇慢慢地俯了过去,其结果却是前一秒还理直气壮地求吻者,后一秒就受到惊吓般满脸惶恐的将他推开,颤声说:“不行不行……我好紧张!”
夏潜移扑哧一笑。
黎祖儿这才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上了对方的当:“好啊,你故意看我笑话的啊……”
“Madam,”他收了笑,表情温柔而正经,“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咦?你小时候的事情吗?”她立刻来了兴趣。
“你有没有玩过魔方?”
“有是有……”黎祖儿郁闷,“但一次都没解出来过。”
“人生,就像魔方一样,我们只能看见其中一部分侧面,但这部分侧面说不准下一瞬间就会被藏起来,即使拼凑成完整的四方体,它所呈展给我们看的,永远只有六面。所以……”夏潜移凝视着她,目光中有慎重却又平静的温和情绪在流动,“下面,我要告诉你的,是有关于我的六个面。它不是我的全部,但是,却是我所愿意让你看见,或者说,愿意与你一起分享的六个部分。”
黎祖儿再怎么神经大条,也意识到了,Paul是在对她袒露自己,并且,接下去他述说的将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于是她放下杂志,规规矩矩的把搁在茶几上的腿盘到沙发上,全神贯注的聆听。
夏潜移拂开她额头凌乱的碎发,开始缓缓说道:“我有两个父亲,一个姐姐。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我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姐姐比我大7岁,因为爸爸总是很忙的缘故,可以说,我是姐姐带大的。她很要强,不喜欢与人接触,表面上看很孤僻,其实很温柔,每天都会给我唱歌,哄我睡觉。她虽然长的不好看,但是很有才华,唱歌、书法、钢琴、画画……都很拔尖。”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起他的家人,黎祖儿静静的听着,感觉自己被某种叫做温暖的东西所包围着,而这份温柔,来源于爱和信任。
“但是,因为一些事情,我和她后来分开了,跟了第二个父亲。第二个父亲对我非常严厉,请了很多老师来教我各种各样的知识与技能,有些派上了用处,有些到现在还没得到施展的机会……”
黎祖儿握住他的两只手,说:“你继父肯定很爱你,望子成才,对你的期望才会这么高。”
夏潜移淡淡一笑,“爱与不爱,我不知道,但他对我的期望的确非常高。我按他的栽培方式长到18岁后,开始出去闯天下,做过很多很多事情,遇到过很多危机,感受到很多痛苦……”他想起了暗房中的那些照片,一个个以各种姿势死去的人,一份份通过各种渠道获得的机密情报,一次次化身为各种职业不同面貌的工作者……
那就是他18岁以后的生活,在扮演别人与自己之间不停切换,然而,无论是哪种身份,都没有快乐可言。有的,只是冰冷的命令,精准的时间,以及一次次与死亡擦肩。
“很多年后,当我想起我的姐姐,准备去看她时,却发现她已经死了。”
黎祖儿的心颤悸了一下,随着怜悯和悲伤一同涌起的,还有说不清楚的不祥。于是她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些,想借助彼此的体温,去驱散声音中的阴影。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于是就问了很多人,查了很多相关资料,最后才知道……”夏潜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黎祖儿睁大眼睛,追问:“怎么死的?”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目光悲凉,“才知道……”
29、真相
“自杀?”
“是,自杀。”
同样的精品公寓,同样被主人冠以“格调”之称的现磨咖啡被端上茶几,衬衫上没有一个褶子的资优男子一边呷着香醇可口的咖啡,一边用莫测高深的目光打量沙发对面的美少年:“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赫连澈抿唇一笑,右脸颊上出现了一个与其说是可爱不如说是慧黠的酒窝:“不能告诉你。”
卫景辞皱眉:“为什么?”
"你肯定会骂我的!"
“我保证不骂你,说吧。”
“好吧。”赫连澈弹了记手指,“你还记得住在我家的那个景雯么?”
“怎么?你还收留着那个妓女?”
赫连澈的眼角抽了一下,“如果你换个称呼,比如——案件相关人,我想于我们的颜面都会比较好看。”
卫景辞毫不客气的纠正:“是你的颜面,关我什么事。”
赫连澈盯着他,慢吞吞的说:“真的么?表哥。”
于是卫景辞的手抖了一下,杯里的咖啡差点溅出来。他咳嗽一声,说:“好吧,案件相关人,继续说吧,她又做了哪些好事?”
“她得罪了一个很有来头的客人,所以暂时躲在你的表弟我的家里,而我答应收留她的条件是,她必须把她所知道的宁燕夕的一切事情都告诉我,不止如此,当我发现原来赵伟年认识她时,我要求她帮我演了一出戏。”
随着这一开场白,时间倒转,场景回到了白天,AM10:30,赫连家中
“为什么我要去见赵伟年?”一心想着窝在家里足不出户的避难女郎当然是不同意。
但素来擅长抓人软肋的美少年怎会轻易放弃,挑着眉毛说:“你想不想得到一大笔钱?”
急需用钱的落难美女顿时眼前一亮:“你又要给我钱吗?哦,小帅哥,我就知道你人最好啦,不但正直善良助人为乐而且还慷慨大方……”正要八爪鱼似的扑上去,被赫连澈一只手推回:“不是我给。”
一听说金主不是眼前这个人,拜金女郎立刻翻脸,收起笑容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说吧,是怎么回事?”
“跟我去一趟赵伟年家,然后请他喝个咖啡。”
“然后钱就能到手?”
腹黑美少年冲她展眉一笑,“那就要看你的演技了。”
于是乎,三分钟后,两人整装出发。赫连澈将兰博基尼开到赵伟年的住处时,打了个电话到他家,无人接听,也就是说他现在不在家。因此,他便将车子停到一旁的树下等待。如此等待了大概半个小时之久,看见一辆黑色房车缓缓驰进巷口,将目标人物放下。
可总算是回来了。
只见赵伟年对着车窗点头哈腰半天,房车开走了,赫连澈看了下那车的车牌号,果然是唐笑大律师的。
他朝景雯点个头,意思是你可以开始行动了。
毕竟是风月场里的女性,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等一的好,立刻会意下车,踩着猫步朝犹自立在家门前的赵伟年无限风情的走过去:“嗨,帅哥司机,还认识我吗?”
于是赫连澈俨然明白了她口中的“帅哥”是何等廉价,一想到自己被和眼前那个四十多岁开始谢顶小肚突出长的跟块石头没什么区别的男人列为同级别的生物,眼角就一阵抽搐。
赵伟年见到景雯,显得无比震惊,但最后还是顺从的跟着她去了一旁的咖啡馆小坐。赫连澈连忙跟进去,隔着一株盆栽坐在赵伟年后面。
景雯笑眯眯的说;“说起来咱们也好久不见了呢,是吧?”
赵伟年沉默。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赵伟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广告短信,当下删掉,然后将手机放回自己的外套口袋。
非常好,他放的是临走道那边的口袋。
赫连澈朝景雯使了个颜色,景雯忽然发出一声娇呼,赵伟年连忙紧张的说:“你怎么了?”
“哎哟,不知道为什么,我肚子忽然有点疼呢……”
“那……上医院吧……”
就在两人的对话中,赫连澈手臂一长,从赵伟年的口袋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手机偷了过来,然后打开名片夹,迅速查到唐笑一栏,将他的手机号码换成了自己的。再把手机塞回到赵伟年口袋中。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也不过是15秒钟,他朝景雯比个手势,景雯拢了拢头发,忽的又坐直了说:“好象又不疼了……好了,我们来说正事吧。”
“什么正事?”
景雯冲他抛了个媚眼,“听说老哥您发了财,怎么都不记得关照关照小妹我呢?小妹最近遇到了点麻烦,也不要求多,给个10万8万的就行。”
赵伟年果然被骇到,震惊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于是乎,当时咖啡厅里但凡在座的人的目光全都朝他们扫了过去。
景雯笑着说:“别这么紧张嘛,坐下来,来,你也不希望我们接下去要谈的事情会被第三者听见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赵伟年作势要走,景雯冷冷说了三个字:“朱玳儿。”
他立刻僵住了。
“我已经从郁辉那知道了,而且我也知道现在警察在追踪那件事情,怎么样?帅哥,现在肯跟我好好谈谈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景雯扑哧一笑,“真的吗?我既然敢来找你,当然就是不打无把握的仗喽,话说我这里还有我跟郁辉的对话录音呢,你要不要听听呀?”说着,把一个袖珍录音笔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从赫连澈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赵伟年的肩膀和双手在不停的颤抖,是时候了,他对自己说。当即拿出手机,拨了赵伟年的号码。
一阵《老鼠爱大米》的铃声响了起来,赵伟年连忙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唐笑”,立刻说了声:“我去下洗手间!”然后飞快跑向洗手间,找了个隔间进去后,接起来急声说:“唐律师!快救救我!出事了……”
电话那边打断他:“慢慢说。”声音很低沉,还有沙沙的杂音,被干扰的比较厉害。
但慌乱中的赵伟年哪会想太多,连忙说道:“关郁辉的情妇来勒索我,说她知道朱小姐的事情,要我给她10万块钱!唐律师,我怎么办?她说她手里还有跟关郁辉的录音!唐律师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这件事不能再横生枝节了,现在警察那边盯我盯的正紧呢,你也说过要我这段时间要尽量低调,不许再惹什么麻烦,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会……”
“录音?”
“是的!虽然我现在还没听到,但是看那女人的样子,肯定是真的了……那个关郁辉,真是太过分了,明明是他和这个女人逼的朱小姐不想活了,结果却反而来勒索我,唐律师,你知道的,我是没罪的啊,虽然我开车撞了人,但那是朱小姐要求我那么做的啊……我……”
“朱玳儿要求你撞她?”线路那端的声音显得很吃惊。
赵伟年呆了一下:“你在说什么呢?唐律师,你不是知道的吗?是朱小姐给了我100万,让我那天下午4点钟等在CLUB外面,见到里面走出的人,就开车撞死他。我当时真不知道原来她要我撞的人是她自己……而且她当时还有孩子,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我再什么缺钱,也不干那事啊,会糟天谴的……唐律师,我怎么办……”说着哭了起来。
“……没事的,你答应给她钱,先拖住那个女人,其他的我去搞定。”
“谢谢,谢谢唐律师!”赵伟年接完电话,感觉自己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洗了把脸后,打开洗手间走出去,然后告诉景雯钱可以给她,但是要缓几天。景雯无比仁慈的答应了……
“所以,结论就是这样。”赫连澈拿出那支录音笔,放到茶几上,“我录下了那个电话的全过程。”
卫景辞的脸色果然比锅还要黑沉,眼看他眉毛一挑,就要发火,赫连澈连忙按下录音笔:
“你肯定会骂我的。”
“我保证不骂你,说吧。”
“……”于是卫景辞的怒火就转成了郁卒,最后一把站起来,揪住表弟的衣领说,“好啊,你小子连我都敢诓了?”
“这只是叫出奇不意而已。”
“出奇不意?明明就是旁门左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方可以告你的!”
“真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告我?”赫连澈眨了眨眼睛,“我只不过是打错电话,偏巧当时又正好做了录音而已。”
“……”卫景辞的太阳穴开始跳,“而且你还教唆景雯勒索!”
“我身为一个警察,怎么可能知法犯法,做这种事情?这分明是景雯跟她的老朋友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已,又没有真拿对方的钱。”
“你……”
“好了,别担心了表哥,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老一板一眼的做事情,有时候是不会有结果的。现在要为此事担惊受怕的人是赵伟年,不是我们。奇#書*網收集整理”赫连澈微微一笑,“对了,有件事情我还要补充。”
“什么事情?”
“朱玳儿真正让赵伟年撞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美少年的脸一下子变得无比严肃,“而是景雯。”
“什么?”
“事实上,那天下午她约了景雯在那家CLUB谈判,要求对方离开自己的老公。景雯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奇#書*網收集整理,破罐子破摔。而在那一天,由于景雯是先到那家CLUB的,正好看见侍者在调墙上的闹钟,原来那个钟年久失修,比平常时间快了10分钟。这件事朱玳儿并不知情,当她到CLUB时,可能是没有带表,就根据墙上的闹钟,打了景雯一记耳光,并对她说滚!被羞辱的景雯当然愤怒离开。可当时,虽然墙上的钟显示是4点,但其实只是3点50。而且无巧不成书,朱玳儿偏在10分钟后离开CLUB,结果被当成了要杀对象,一尸两命。”赫连澈说到这讽刺的勾起了唇角,“这就叫害人终害己。因爱生恨,处于嫉妒中的女人,真是可怕啊。”
卫景辞皱眉,“也就是说,朱玳儿用100万请赵伟年撞死景雯,结果阴错阳差的反而撞死了自己。而这件事,她父亲朱孝先是知情的,为了女儿的名誉着想,所以他现在才庇护赵伟年。”
“没错。一个结解开了。”赫连澈看起来心情无比之好,“剩下的,就是17年前的绑架事件,和17年后的关郁辉之死,这两个结了。”
卫景辞却心情极差,揉着自己的眉心,最后没有表情的说:“明天……请赵伟年回警局吧。”
“Yes,Sir!”赫连澈跳起来,朝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眉眼都在闪烁发亮,摆明了又有阴谋。算了,这个小表弟从小就古灵精怪,思维异于常人,表面上却老要扮酷,搞得一帮MM为他神魂颠倒,以为他是个多么多么成熟稳重的人,压根不知道他的恶劣。
管不动,也只得由着他去了。f
[*关于43次日出日落的由来——
如果看过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就会知道,小王子所居住的星球非常的小,一天可以看43次日落。
此文里的43,便是出自该典故
那是个非常非常美丽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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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饮鸠止渴
黎祖儿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什么?自杀?你姐姐是自杀?”
“嗯。”夏潜移的睫毛垂了下去,覆盖住明媚的眼睛,这样子的他,显得有几分阴郁,“我说过的,她是个很要强的人,而且对待爱情投入的很彻底。其实比起我来她才是真正典型的天蝎座,不能够爱的话,就要毁灭掉。因此,在发现姐夫外面有女人时,她选择了自我毁灭。”
黎祖儿一阵唏嘘。其实这样的案件见过很多,丈夫杀死了妻子,妻子杀死了孩子……在每年发生的上千起凶杀案中,总有10%,是出于家庭危机,而因爱生恨杀人的,比例更多。但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如果爱真的存在的话,怎么忍心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明明是那样真挚而热烈的相爱过的不是吗?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丝毫退路呢?就算爱情毁灭了,还有其他东西啊,人生中无法割舍的,又不仅仅只有爱情!
“要是我肯定不会那么做的……”她低声喃喃,“还有爸爸不是吗?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很不孝不是吗?他抚育你一年年的长大,结果你却不爱惜自己,草率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很自私不是吗?我啊,只要我的父母还在世一日,我就绝对绝对不会不珍爱自己。”
她说的认真,夏潜移却听的痴了,“Madam……”
“你是不是想说我站着说话不怕腰疼?”
夏潜移摇头,“不,我想说的是——像你这样子才是对的,如果我的姐姐像你,就不会那样了……”而自己,也不需要那样做了……
想起暗房里那张米色沙发上的照片,他的眼眸情不自禁的一黯。
如果,如果有一天,她看见了那张照片,会是什么感觉?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会怎么样?
上帝啊,请让她再坚强一些,更坚强一些,然后,再幸运一些吧。
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翘翘的短发,看着她因纯真而无比清澈的眼睛,心想:我真喜欢她……我真的、真的喜欢她……所以,我真的不舍得放过她……
如果我放过了她,我的生命里,还留下什么呢?
如果说神爱世人的话,那么,有罪的人,难道就没有被爱情眷顾的资格了吗?
如果说世间真有所谓命运之神的存在的话,那么,神啊,请让现在这样的时光再多一些,让我就这样看着她的笑脸,再久一些吧。
我可以什么都不做,竭力控制自己去亲吻,去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只要这样看着,让她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中,便可以了啊……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
夏潜移闭上眼睛,感觉有种叫痛苦的东西正在噬咬他的心脏,他曾无数次观摩过蛹破茧飞翔的情形,那时他想着,因为有明媚的未来在召唤,所以忍受成茧时的痛苦与寂寞,都是值得的。
而他现在的感觉就是自己被自己所编制出的谎言、欲望所缠绕,变成了一只厚厚的茧,但是,他无比清晰的知道,他不会有变成蝴蝶的一天。
为什么……他的命运会是这样的呢……
一双柔软的手抚了上来,温柔的抚平他的眉心,同时,轻快的声音响在耳边,犹如天籁一般,“看看,你又皱眉啦!虽然你现在年轻,但是要注意哦,不然等老了这里出现两道很深的皱纹,就不帅啦!”
睁开眼睛,看见他所喜欢的人正对着他笑,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加美好?
黎祖儿吐了吐舌头:“你不要学我的上司哦,他就是因为老皱眉搞的未老先衰,所以我才不喜欢他的。我喜欢美少年呢!”
夏潜移笑了,“我是美少年吗?”
“你不知道你有多美吗?”黎祖儿眼里全是粉红的心心,用手指抚摸着他的五官说,“我啊,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呆住了,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你穿着银灰色与白色相间的NIKE,头发微微向外翻翘的时尚中发,笑起来时,眉眼就弯弯的,眼瞳亮亮的,就像……嗯,就像一幅绝世名画。”
“你记得真清楚……”夏潜移的眉毛舒展了开来,这一下,是真正的笑了,“真巧,我也记得Madam当时的样子呢。”
“诶?”黎祖儿有不好的预感。
“Madam当时穿着红色的套头衫,黑色牛仔裤,然后啪的一下踩在香蕉上,摔下去的时候还砸到了无数花花草草以及桔子们……于是桔子们就吐汁抗议,你抬起头,眉毛和头发上全都被她们所唾弃……”
“停!停!不要再讲了啦!那么丢脸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记得那么清楚啊!”黎祖儿跳脚,“你也记点我美好的时候嘛!”
“第二次见面时,你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头发被风吹的堪比鸟儿的家,然后背着背包匆匆忙忙朝我走过来……”
“停!这个也不能说!”那个乌龙相亲,比第一次还要丢脸啊!
“第三次见面,你的右腿绑的像个木乃伊,被医院的护士们推出来……”
“啊啊啊啊……”黎祖儿开始抓狂,“为什么我每次跟你见面时都那么狼狈啊!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可以称之为美好的事情了吗?”
“到纽约后的第一次重逢,你闯进服装店本想除暴安良结果却发现自己没有证件;第二次重逢你被街头混混打破了头……”他的话这一次终于没有再能说下去。
因为——
黎祖儿扑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用她自己的嘴唇。
夏潜移的心颤了一下。
明明竭力控制过自己,明明严肃警告过自己,这一段时光,是为了快乐以及尽量的减少未来的悲伤所存在。所以,不能碰她,欺骗了她的感情,汲取了她所带来的快乐,已经很过分了,自己控制不了感情,但起码可以控制身体。
所以,说好了不让两人的关系超出界线。
但是,现在她吻着他,生涩、不安,以及执著。
而他的身体却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开始自行回应那个吻,并且逐渐深入……
他果然是要下地狱的。
夏潜移的手握紧,再松开,如此周而复始了好几遍后,手心里全是湿湿的汗,以及被指甲所抠出的红色印记,最后慢慢的、用尽全身力气却又无限轻柔地将她推开。
黎祖儿脸上果然有着失望。在她的失望没来的及变成懊恼之前,他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31、生日
I love you not because of who you are, but because of who I am when I am with you.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一个怎样的人,而是因为与你在一起时,我变成了怎样的自己。
黎祖儿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的烦恼来的快也走的快。因此,一场电影很快就弥补了那个被推开的吻所带去的懊恼,走出电影院时,她早已把那件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晚8点,时间尚早,她拉住夏潜移的手说:“接下去干什么?我明天休息耶,今天晚上可以玩的晚一点。”
夏潜移刚要开口,目光却被某个方向吸引住,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黎祖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下巴顿时快掉下来,电影院另一头的人潮中,一个红衣姑娘赫然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举止亲热地走过来。
“嗨!好巧啊……”
“你……不是……”Paul的前妻吗?黎祖儿呆呆的看着她与那个男人紧扣的手指,心想:好啊,这对夫妻看来真的是貌合神离,才刚离婚,就彼此都攀上新对象了。
莫小优冲她眨了眨眼睛:“约会?我来介绍,这位是Peter,我的男朋友,Peter,这位是我朋友Paul和他的女朋友……”
“LI。”黎祖儿连忙主动报上名字,并与对方握手。握完Peter的手后,莫小优也伸手过来,黎祖儿刚把手交给她,她就用力一拉,给予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并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幸运的女人,好好享受现在的时光吧……”
没等黎祖儿反应过来,她又将她推开,转身挽起夏潜移的胳膊,格格笑道:“对不起,借你男朋友说句话,不介意吧?”说着强行将他拉走。
留下黎祖儿和Peter僵直的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黎祖儿扬了扬眉毛,说:“呃……你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可乐?”
另一旁,拐到角落处的莫小优见附近没什么人,就把手从夏潜移胳膊里抽了出来,正色说:“胆子挺大嘛,就这样出来招摇过街,真不怕Dad找人杀你?”
夏潜移淡淡一笑。
“你笑什么?你算准了Dad不舍得杀你,所以这么侍宠而骄?”
夏潜移摇了摇手指,眉眼里有很透彻的洞悉,“他不杀我不是因为他宠我,而是他认为我迟早会回去。”
莫小优心头一惊——怎么他知道?难道说,Paul在离开之前便已算准了Dad的心思?
“Dad太自信了,他认为我离不开他。没错,当一个人生命中的2/3都在充当一样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时,一旦还给他自由,必然会茫然与不知所措。就像人类驯服的野兽一样,放它回到森林的结果将会是它无法自己生存,最后要不饿死,要不就重回人类的怀抱。”夏潜移勾动唇角讽刺的笑笑,“所以他为了彻底的教训我,一定会给我时间,他要我尝到痛苦,然后带着一身伤口疲惫的回去求他,到时候,他就可以在伤口上加一层盐,彻底地毁灭我。”
“原来你都知道……”
“我跟着他17年,我了解他就如同他了解我一般。所以,我知道这段时间内我会很安全,但是,Dad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当超出这段时间后,他就会开始浮躁和暴怒,就不肯再等待,而会采取激烈的手段提前将其结束。所以,无论我回不回去,他都不会放过我。”
“Paul……”
“而我,所要做的就是在他忍耐到极限之前,离开……”他的视线遥遥的投递过去,注视着人群中正在买饮料的黎祖儿,目光开始黯然,“她。”
“你……”莫小优舔了舔嘴唇,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男人其实看的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透彻,他知道游戏的规则,也知道游戏的结局。但是,为什么明知是那样悲惨的结局,却还要投身其中呢?“然后呢?离开她后,回来吗?”
夏潜移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然而,她已在他的微笑里看到了答案。“Paul,其实……”
他打断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真的。”
“不!”她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么那么用力的抓住,像抓着最后一线希望,“Paul不要,求求你!回来吧,虽然Dad会生气,会惩罚你,但是你起码还可以活着,如果你真的要脱离组织,就是死路一条……”
“你知道自由的滋味吗?”夏潜移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眼神沉静。
莫小优呆了一下。
“对于我们这行来说,所谓的自由,其实,就是死亡……而已。”说完这句话后,甚至不留给她回味的时间,他便快步朝黎祖儿他们走了过去,笑着说:“只买了两瓶饮料吗?没有我的份吗?”
“啊,你也要吗?我马上再去买,红茶对不对?”黎祖儿刚待转身,夏潜移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然后低下头,就着她刚喝过的绿茶呷了一口,其中的亲昵意味不言而喻。
莫小优忽然觉得有点酸酸的,像是嫉妒,又像是艳羡,这么多年,Paul第一次跟人分享东西,这个女孩子……真是占了相貌的便宜呢,如果她长的不像宁碟就好了……
为了摆脱心底那种异样的感觉,她故意抬起头哼了一声,挽起Peter的手说:“走吧,不耽误人家继续约会了,我们也要去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了,拜喽。”
黎祖儿望着她的背影笑道:“你的前妻真有趣,看起来人很好嘛。”
夏潜移不置可否,“是吗?”
“为什么你们不相爱呢?”
“因为……”他想了想,回答,“太熟悉了吧。”
“咦?”
“我9岁起认识的她,当时她4岁,还流着鼻涕,是个爱哭鬼,看见老鼠就吓的满地乱跳……太熟悉了,因为我们都对彼此太过熟悉了,所以反而产生不了所谓的爱情吧。”停一停,补充,“但是,我很喜欢她,如果我有一个妹妹,应该就会是像她那样子吧。”
黎祖儿微妙的说:“有点点嫉妒啊,你人生的17年里,跟你一起度过,分享点点滴滴的人竟然不是我……”
夏潜移的目光颤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高兴起来,拖住他的手说,“但是没关系,你今后的74年里,所有的点点滴滴都要跟我一起分享,这样比较起来还是我多很多很多倍,我就不吃她的醋了!”
“74年……”
“是啊,按100岁来计算。”
“活的到那时候吗?”
“就算活不到,起码,怀抱着能够白头偕老到100岁的美好梦想,也是好的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浪漫呢……”
夏潜移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手牵着手一同回家,而他们的背影落入另一个人眼中,变成了寂寥。
人潮拥挤的十字街口那一头,长发的女郎临街而立,凝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最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道:“我是Lareina,我回来了。”
回到公寓,黎祖儿拿出钥匙正要开门,夏潜移忽然按住她的手说:“等一等。”
“嗯?”
“为了让生活永远保持着意外的惊喜,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
她被逗笑,“什么啊?”
“闭上眼睛。”
黎祖儿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想象一种花。”
她点了点头。
“然后,数到9……再打开门。”润泽的语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像是魔术师的神奇咒语,黎祖儿一边好奇,一边数到9,然后打开门。
一股沁人的芬芳扑鼻而来。
睁开眼睛,银白色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屋内,客厅中央,摆放着一束很大很大的花。
玫瑰。
红的像情人的嘴唇。
黎祖儿却仿佛被骇到,无比震惊的回过头:“你怎么知道我刚才脑海里想的是红玫瑰?”
夏潜移扬起唇角,“因为你昨天看《美女和野兽》时说:‘果然,再怎么喜欢喇叭花,但在表现爱情这种特定的模式时,还是应该送玫瑰才对啊。’”
“我只是说说而已啊……”那样的无心之语,却被对方慎重的记在心里,这种被重视与讨好的感觉本身,就已比收到礼物更快乐。
黎祖儿扑过去拥抱了那些花,深深嗅了一口,打开插在花里的卡片,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生日快乐”。她这才想起,8月10,今天果然是她的生日。
“真神奇,你是什么时候把这花弄进屋的?又是怎么拿进来的?刚才我们一直在一起,你根本没有离开啊!而且你这么喜欢9这个数字,我猜,这里一共是99朵玫瑰,对不对?”
夏潜移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有些事情只要愿意付点酬劳,是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的。我给了大堂门卫一点小费,请他拿进来的。最后,祝贺你,你答对了,的确是99朵。”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9这个数字?”每一次,都让她数9,或者99,或者999,然后推门迎接惊喜。这样执著于某个数字,必定有其特殊的原因吧?说起来,Paul真的是个很有执念的人呢,比如对9,又比如对蝴蝶。
果然,夏潜移在回答这个问题时,眼神变得有些深沉,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最后低声说:“9于我的人生而言,是一个分割线,之前与之后,变得截然不同。”
“诶,是这样嘛……”虽然觉得他说的语焉不详,但黎祖儿知道,有些问题是不适合太追根问底的,尤其是两个人的相处,需要维系一种巧妙的平衡,如果他不肯说,只代表时机未到。在这一点上,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信心,认为迟早有一天,她会完完全全的了解他,一如他也完完全全的了解她一样。于是她眯眼一笑,说:“我就比较喜欢0这个数字,从无到有,是个很可爱的开始呢。”
夏潜移挑起眉毛,眨了眨眼睛说:“难道不是因为你长得像它的缘故吗?”
黎祖儿呆了一秒钟,然后开始大怒,“啊啊啊,连你也开始讽刺我脸圆了!太过分了啊,怎么好的不学偏学坏的呢,本以为离开X城最高兴的事情就是摆脱了赫连澈,再不用忍受他的讽刺挖苦了,呜,为什么现在连你也开始学他那么尖酸刻薄了……”说着背过身去捂脸哭。
“好了好了,Madam,我逗你玩的,别生气了,看在玫瑰的份上,原谅我吧……”夏潜移上前去哄,却在转过黎祖儿的脸时发现她根本没有在哭,而是用很诡异的表情在笑,没等他有所反应,她已张开双臂扑了过来,顿时把他推倒,压在了沙发上。
“你逃不掉了……”黎祖儿轻轻的说,然后低下头,再次亲吻了他。
夏潜移的眼眸由浅转浓,又由浓转浅,变了好几回后,突然伸手将她推离。
“你……”黎祖儿的眉毛郁闷的皱了起来,“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你……”夏潜移的食指轻轻搭在她的唇上,制止了接下去的话。
“Madam,我拒绝你,是因为……”他的手臂突然一带,翻身将她压在下面,眼眸沉沉,“这种事情,应该由男人主动。”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缠绵的消失于彼此的唇间。
今天是她的生日。
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陪她度过的生日。
所以,放纵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理智遇到爱情,开始丢盔弃甲,又是谁把光阴剪成了烟花,一瞬间,看尽繁华,在纠缠中华丽收场。
32、加菲猫和欧迪
同一时刻,AM10:00,X城警察局审讯厅中,汪明明和一个同事正在给再次被请回警局的赵伟年做笔录。
同上次一样,他还是什么话都不肯说。
正在僵持间,赫连澈走了进来,拍拍其中一位同事的肩:“换人。”
那位同事求之不得,连忙让位转人。赫连澈坐了下来,对着赵伟年微微一笑:“看来你气色很好呢,我如果是你,一想到被人勒索10万块,是那起撞车事故的酬劳的1/10,就寝食难安,可见你的心理素质果真是比我强。”
赵伟年一听,瞬间变了脸色。
“奇怪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赫连澈扬了扬眉毛,“看来真是贵人事多健忘啊,昨天的那通电话,你已经不记得了吗?那么就让我来帮你温习一下吧。”
他取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赵伟年便听见自己急促惊慌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关郁辉的情妇来勒索我,说她知道朱小姐的事情,要我给她10万块钱……是朱小姐给了我100万,让我那天下午4点钟等在CLUB外面,见到里面走出的人,就开车撞死他……”
赵伟年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撞歪了桌子,吓得汪明明立刻拔枪:“不许动!你要干吗?”
“别这么激动,稍安勿躁嘛,大家有什么事好好说。师姐,把枪放下。”赫连澈拍了拍她的肩膀,依旧是一幅笑嘻嘻的模样,“师姐,我口渴,去帮我倒杯水好吗?麻烦了。”
被NO.1局草那一声师姐叫的心里荡漾的汪明明,尽管知道他是找借口把自己支走,以方便单独对赵伟年说话,但依旧甜滋滋的出去倒了。
她一走后,赫连澈的脸就沉了下来,虽然还在笑,但却变得有几分森冷:“别激动,不然的话,可就听不到后面最最重要的话了……”
录音机仍在转动,下面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下午4点?天啊,朱玳儿根本不是自己想死,她想让赵伟年开车撞死的人是我啊!!因为当时CLUB里的钟快了10分钟,所以她让我滚,结果我提早10分钟离开,而她10分钟后出去时,就正好倒霉的撞在了那个点上……”
赵伟年的脸本来是白的,听到这个后,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变得无比震惊。
赫连澈凑到他面前,笑着说:“这个补充很精彩吧?看来是时间女神跟你,以及买凶杀人的朱玳儿,都开了个大玩笑呢。啊,你说这件事要是传到朱孝先耳中,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罩着你呢?唐笑的那笔律师费,是他替你出的吧?朱玳儿给你的那100万,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吧?呵呵,真期待朱老板知道事实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赵伟年嘶哑着声音喊了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为什么?”
“为什么?”赫连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下一秒,赵伟年的手机响了,他愣愣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再愣愣的盯着液晶屏上“唐笑”的字样,眼睛越睁越大,表情已不是“震惊”一词可以形容。
赫连澈啧啧轻叹:“我就喜欢诺基亚的手机啊,一旦固定了名片夹,再来电时,就只显示名字不显示号码,多贴心的小设计啊,真是方便做手脚呢……”
“是你……是你改了我储藏的号码……”
“你有证据吗?”赫连澈很无辜的一摊手,“没准是你自己老眼昏花,把我的号码当成唐笑的输了进去的呢。”
“你,你,你……”赵伟年犹在气愤,赫连澈突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冷说:“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马上撤消对黎祖儿的控诉。”
“凭、凭凭什么?”
赫连澈眉毛一弯,再度笑了:“不撤消也没关系,我立刻把这个录音带里景雯的话拷贝一份快递给朱孝先,看你这个断送他宝贝女儿生命的罪魁祸首会怎么样,到时候,可就不止是坐1年2年牢的问题了……”
赵伟年整个人都起了一阵剧烈的颤抖,眼神更是灰败下去,再不复之前的镇定。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协议了,握个手吧。”赫连澈拉起他的手自顾自的握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对了,我还想知道,你那天究竟对黎祖儿说了些什么?使得她那么生气出手打你?”
赵伟年低下头,半响,说出了那句话。
赫连澈眯起眼睛,目光犀利如刀一闪即过。
待得汪明明端着水杯回审讯室时,一推房门看见的就是赵伟年倒在地上,赫连澈一手压在他的肩上,一手揪住他的领带,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澈!你在干什么?”
赫连澈闻声回过头来,顺带着扶起赵伟年,微笑说:“哦没什么,司机先生突然从椅子上跌了下去,我扶他起来而已。对不对?司机先生?”说着还勾着人家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而赵伟年拼命点着头,表情怪异,半句话都不说。
汪明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几圈,然后走过去说:“没事就好。”
赫连澈接过她手里的水杯,说了句:“谢了师姐,接下去的口供就交给你了,他什么都肯说了。”
“诶,真的吗?”
“当然啦,是不是司机先生?”
赵伟年又是一阵拨郎鼓般的猛烈点头。
赫连澈这才满意了,微笑着走出去,并轻轻关上了门。
汪明明看着眼前这个她走之前和走回来明显跟换了个人似的赵伟年,实在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谁知却换来对方更加剧烈的一阵哆嗦,看样子就在她刚才离开的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他吃了赫连澈不少苦头。真奇怪,澈少爷虽然骄傲,但很少刻薄,虐待犯人的事更是从来不屑做的,为什么这次会对这个赵伟年出手呢?
真是想不通啊……
而审讯室门外,赫连澈靠着墙微微一笑。正好卫景辞经过,冷眼旁观着他那个诡异的笑容,开口说:“你在笑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某部动画片。”
“什么动画片?”
“加菲猫,看过么?”
冰山美男板着脸回答:“没有。”停一停,居然加问道,“很好笑?”
“加菲猫说,欧迪是我的狗,所以,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负它。”说完这句经典台词的美少年,在表哥完全没有反应的反应中,双手插兜微笑着走了。
他回到办公室,习惯性的朝对面的座位扫一眼:宛大的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堆满了物品,光喝水的杯子就愣是有四个之多,还有书啦资料啦字典啦厚厚的沿着窗台一路堆到桌面上来,细细看的话,在大叠空白案卷表格下,还有已过保质期的半包饼干。
这一切的一切都给予人一种错觉,仿佛座位的主人只是临时有事出去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而不是被调离达三个月之久。
他顺手拿过对方桌上的日历,看见8月10日上面画了颗红心,并在旁边标记着“我的生日,啦里个啦”八个小字。
今天是她的生日?
抬腕看表,已经过了12点,X城和纽约的时差是13个小时,糟了,已经错过了!
赫连澈略一沉吟,打开警察社区的网页,查看论坛主题,那家伙最后一次发帖是在7月16号,保持了一贯的无厘头风格,内容为:
“好幸福!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我有这么这么多的幸福,好想分给你们每一个人,然后让你们和我一样幸福!
总之,纽约我爱你!
美利坚合众国万岁!”
虽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词句,就会令人唇角情不自禁的上扬,想着那个人的粗枝大叶,想着那个人的大大咧咧,生活,www奇Qisuu书com网变成一件充满喜感的事情。
赫连澈想了想,最后在这个帖子的最后面,打上了“Happy Brithday”。
点击“发表”,选择“匿名”。
鼠标一声轻响后,最后的回复更新成功。
Re:Re:Re:Re:Re:Re:Re:Re:好幸福!!!new
作者:过客(此条为匿名回复) 时间:2008-8-10- 12:39:34 浏览:
Happy Brithday.
33、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知是谁喊了句“开会了”,众同事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起身离开。赫连澈也关掉了网页,拿起资料走出去。一个小时后,当他开完会重新回到座位上时,发现电脑右下角Foxmail的图标在闪烁,点击,提醒有封新邮件,邮件的标题是《你所需要的东西……》,而地址非常陌生。V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打开邮件,里面是两张JPG格式的图片,下载下来后,缓缓打开,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第一张图片,是个浓妆艳抹妖娆女郎的正面照,波浪长发,迷离的眼睛,卷翘的睫毛,以及丰润的嘴唇。
宁燕夕三个字顿时闪过他的脑际,连忙从抽屉里抽出那张黎祖儿做的人脸拼图,一经对比,八成相似,果然是她!
他觉得整个人都开始兴奋起来,被一种即将揭晓的谜底所激动,几乎是带点颤抖的打开第二张图片,图片里,是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五官深邃,气质超绝,虽然漂亮但丝毫不显得女气,更有种波澜不惊的老成,让人觉得这样一个人,世界上是很少有什么事情可以令他吃惊的。
赫连澈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长一段时间,脑海里依稀闪过某个影子,开始搜索引擎般的寻找。
他在哪见过这个男人!
一定见过!
在哪里呢?究竟是在哪见过的呢?
啊!他眼睛一亮,想起来了!在黎祖儿住院期间,有一次他带花去探访她时,曾在医院的走廊上与这个男人擦肩而过!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对方要把他和宁燕夕的照片一同发过来?赫连澈立刻将那封E-MAIL打印出来,走到同事面前:“魏叔,用电脑分析,看看照片上的两个人是否是同一个人!阿伦,帮我查下这封MAIL的IP地址,看看是哪里来的,属于谁所有!”
半个小时后,结论出来了。
电脑上,两张看似无甚关联的照片,经过数据分析和重叠后,完美融合在一起。
赫连澈的眼神一热:“果然是同一个人……”
“太不可思议了,竟然可以易容成这个地步。”
“这个男人一定受过专业的伪装训练,立刻调查他的身份!”
“澈,IP地址查出来了,是古巴的一家公用网吧。看来对方使用了代理,成心不想曝露自己。”
赫连澈再度返回到自己座位面前,对着那封神秘的E-MAIL沉吟。究竟是谁寄来的照片?为什么对方会知道他在找这个?而对方又是如何弄到这两张照片的?整起事件都透着诡异,对方表面上看是在帮他,没准不过是在利用他。会不会是仇敌,故意想借助警方的手铲除那个扮成宁燕夕的男人?
这时,汪明明查到了对方的身份:“夏潜移,美籍华人,现定居纽约,职业是……自由摄影师。”
“查看他的出境记录。”
汪明明飞快的是输入命令,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没有。他一直在纽约,没有来过中国。”
“不可能!我在医院亲眼见过他,肯定是他,我不会认错。”赫连澈的眉头皱了起来,想了一下说,“我去请示卫Sir,看来我们有必要请美国的警察们帮下忙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千里之外,陶醉在爱情里的女人正拥被安睡。睡容里,带着一抹微笑,满足而幸福。
“午餐你想吃什么?”黎祖儿系着围裙,戴着袖套,拿着锅铲,把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夏潜移推醒。夏潜移眯了下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全幅武装:“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你做饭?”
“你不要小看我哦,我只是因为家中有个太喜欢做菜的老爸,所以英雄无用武之地,其实我手艺很不错的,快点菜,趁本小姐今天心情好,露两手给你瞧瞧。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下次你就算求我做,我也不做。”
夏潜移掀开毯子,起身给了她一个非常自然的拥抱:“好的,那么我的女王陛下,小人今天想吃蛋炒饭。”
黎祖儿一愣:“只要蛋炒饭?”
“唔……如果再配个罗宋汤就更好了。”
“OK,蛋炒饭,罗宋汤,没问题!你去梳洗,半个小时后开饭。”黎祖儿说着进了厨房。夏潜移好笑的摇了摇头,进了浴室,正在刮脸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Lareina”。
他的眼神沉寂了一秒钟,然后接起来。
彼此都没有通报姓名,但对方的第一句话却是:“离开她吧。”
他避开这个问题,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我已经全部知道了,并且已经跟Dad谈好了,只要你现在回来,他保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予追究。”
“不要多管闲事。”冷冷的说完这句话后,夏潜移按了结束键。
外面黎祖儿在喊:“开饭喽——”
他对着镜子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露出微笑,回答:“好,马上来。”
而另一头,听着线路那端的嘟嘟声,Lareina的脸色变得非常非常难看。
一个金发男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抿唇一笑,懒洋洋的说:“都说了没有用的……套句你们中国人的俗话来说,Paul他现在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Lareina哼了一声,没说话。
金发男子起身,走到她面前,挑起她的一缕长发,深情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说:“皇后,你原来的骑士背叛了你,不如,你考虑考虑换一个吧。”
Lareina冷冷的看着他说:“换你么?”
“我不好么?”暧昧的调笑,亲昵的呼吸,他缓缓凑过脸去,正打算亲吻她的嘴唇,却被她反手打了一记耳光:“啪——”
这记耳光可打的真不算轻,金发男子英俊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指印。Lareina转身就走,狠狠的甩上门。
“Ryan,又碰钉子了?”莫小优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从另一扇门走进来。
金发男子摊摊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坐回沙发上。
“都说了叫你死心,皇后是不会看上你的啦!”莫小优拿了个大背包,呼啦一声全都倒在茶几上,然后开始翻找。
“我有什么不好呢?”
“你什么都好,但是比起Paul来,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有他在,皇后不会喜欢你的。”
“可他不是不在了吗?”
莫小优哈哈一笑,“可他只是暂时离开,还没有死啊。”
“要死才算不在吗?”Ryan说这话时,语调变得意味深长。
莫小优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喂,你不要乱来。Dad说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对Paul下手的!”
“知道了……”随口应了一句后,Ryan的注意力被她吸引,好奇说,“你在找什么?”
“胃药。我的胃最近又开始不舒服了,见鬼,放哪去了,怎么偏偏关键时刻找不着呢!”莫小优一边诅咒一边将东西装回包内。
Ryan看到茶几下有个小瓶子,就弯要捡了起来:“是这个吗?”
莫小优松大口气:“太好了,总算找到了!”连忙拔开瓶盖吞了两颗。
Ryan皱眉说:“喂,你这个样子没问题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没时间啊!我要在下午1点前赶往多伦多……”她说着抬腕看了下表,“糟了,时间要来不及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走了!”说着匆匆忙忙的跑掉了。
Ryan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勾起唇角笑了一笑。说起来,组织里,他们这一拨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于别的组织所忌讳的成员之间不得互通信息,Dad在这方面,却是另辟蹊径,将他们放在一起训练培养,然后挑选其中的佼佼者进入组织内部。由于是从小就一手带大的,因此往往比其他人要更加忠诚。Dad采用家庭制的管理模式,让他们都喊他父亲,而成员和成员之间,更有一种同伴的默契与信任。
其中,Momo(即莫小优),Paul和Lareina,是仅有的三个中国人。Momo是个语言天才,任何一国的语言只要她在当地待上一周时间就能流利听说,身手更是了得,还喜欢尝试各种各样的新武器,尤其喜欢用超声波在水中利用产生的负压和空洞杀人,照她的话说就是“看着那些气泡在水中升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妙不可言。”因此,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是所有人中最残忍的,因为她的残忍是那么的天真无邪,纯粹当成一种乐趣在享受;Paul是Dad最喜欢的孩子,但在Ryan看来,他就是一个怪胎。孤僻,不喜欢说话,对蝴蝶有着病态的迷恋,还喜欢拍人死亡的一瞬间的照片。Dad说过,像Paul那样的人,平日里虽然比常人冷静理智,但是一旦陷入感情,就会变成最盲目冲动的,因为他在潜意识里刻意纵容自己沉迷于某样事物。结果果真被Dad说中,听说他现在为了个女人出走,想寻找什么所谓的狗屁自我。不过Dad也说过,像Paul那样的人最终会被他所沉溺的感情所伤,不得善终。现在,就等着看他最后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了……同Momo和Paul比,Lareina在天分上要差许多,但是她有个非常大的优势——她很有魅力。乍看过去并不见得有多美丽,但是一经接触就会发现她像个丰富的谜,令人忍不住想更亲近。而她表面上看来又是那么的冷若冰霜,拒人千里。因此,她是Dad最引以为傲的美人王牌,凭借她从很多大人物身上获得过珍贵之极的情报。但在上一次和Paul一起执行的文物窃取案中,她不小心受伤,一直休养到现在才回来。
这三者的相处模式就是Lareina喜欢Paul,而Paul更乐意与Momo在一起。
多么错综复杂的关系,Ryan忍不住朝Dad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在Dad采用家族制来管理这个组织时,是否把成员之间的暧昧关系也考虑进去了呢?Dad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做媒人牵红线也毫无兴趣,那么,他放任其自由发展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呢……
Ryan想到这里,摸了摸下巴,轻轻的叹了口气。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滴了一声,自动响起:“Ryan,来一下。”
是Dad。
他连忙起身,走出休憩室,然后沿着走廊走到二楼第七间,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开门而入,里面是Dad的书房。
书房依旧昏暗,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散发出幽幽的银光,照在桌上,形成一个圆圆的光圈。
Dad在背对着门的高背椅后只露出一簇银白的头发:“Ryan,有件事情交代你去做。”
“是,Dad请吩咐。”
“你马上去多伦多,根据这个地址找到莫小优,记住,不要被她发现,然后把她所做的每件事情都向我禀报。”修长的手指从椅后伸出来,指缝中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Ryan暗暗心惊,忍不住问道:“Dad,Momo出什么问题了吗?”
“她有没有问题,得由你来告诉我答案。”
Ryan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说,继Paul之后,Momo也背叛了吗?或者说,Momo也要开始背叛了吗?
34、小优
The night, the world, the wind spin out their destiny.
黑暗的夜晚,整个的世界,与循行的风,纠缠着堕入了它们的命运。
纽约·8月14日·PM16:30,夏潜移在厨房中忙碌。
自从上次尝过黎祖儿做的蛋炒饭和罗宋汤后,两人达成了协议,从今往后,要不就出去吃,要不就由夏潜移掌勺,总之就是剥夺黎同学的烹饪权利终身。
将桂鱼洗净,抹上猪油,再沾少许白酒,将事先拌好的酱料香菇末一并放入鱼腹,然后铺上葱段姜丝,放入早已沸腾的蒸锅中。
刚做完这一切,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线路那头传来很急促的喘气声:“救、救……救命……”
夏潜移目光一凛,“小优?”
“任务失手,我右腿上中弹,现躲在一民宅里,劫持威胁了屋主……”她说的断断续续、气息微弱,以夏潜移和她那么多年拍档的经验,莫小优肯定是出了大事,否则,机敏如她,断不会打电话给他。
“给我地址!”
莫小优报上地址。
“OK,你听着,我马上赶过去,争取6个小时以内到,你要坚持住!无论用什么方法!”挂上电话,扯下围裙关掉煤气,跑到客厅时拿起茶几上的便携纸匆匆写了“有事暂离,等我电话”八个字,想一想,又加上“Love U,Kiss U”。
在打开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公寓,不知为何滋生出一种异样的留恋,书架上琳琅满目的卡通周边,沙发头上歪着的抱枕,还有自他入住以后随处可见的漂亮糖果,最后,停留在茶几上的相框上。
框里是黎祖儿的单人照,面对镜头笑的又傻又甜。他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没有跟她的合影。哪怕是情侣必拍的大头贴都没有一张。
这个发现令他的心脏微微的颤悸了一下,但容不得再多想,拉上门快速离开。
先回到自己原来的住处,带上枪和证件,再驾车从Buffalo前往多伦多。本来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但在边境等候时却耽搁了一些时间,明明不是周末,不知为何却排起了长长的车龙,而且美国安检部门还横插了一脚,结果等他抵达莫小优给予的地址时,已经是晚上9点45分。
这是一片萧条的居民区,房门紧闭着,按三长二短的规律敲了门后,门内依旧没有回应。他转动门柄,发现房门居然没有上锁,缓缓的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多年的职业生涯令他顿时全身戒备,一边喊着“有人在吗?有人在家吗?”一边慢慢的走进去。
从某个房间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夏潜移拔出手枪,一脚踢开门,朦胧的月色下,一个人被反绑在柜子旁,嘴巴里还塞了个布团,看见他,睁大眼睛呜了几声。
他上前取出对方嘴里的布团,那人说道:“你是谁?”
“刚才屋里的人呢?”
“你说那个女孩?她走了。你是她的同伙吗?”
“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她接了个电话,表情古怪,然后就走了。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没等他问完,夏潜移已从钱包里取出一叠钞票。
那人的眼睛顿时直了。
“听着,这是给你的补偿,从现在起忘记这件事情,你会活的长一些。”把钱丢下后,夏潜移转身走人,一路上都没有发现莫小优的记号。见鬼了!不是叫她不要走开的吗,而且她去哪了,居然连个记号都不留。
想了想,还是打她电话,电话果然不通。
他快步走出那幢民居,正准备上车时,却突然看见草坪上另有一排车轮印。俯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后,他皱起眉,再次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这下子通了。
“Ryan,你在哪里?”
线路那头的人没回话。
夏潜移又问:“Momo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Ryan依旧沉默。
夏潜移逼紧嗓子,厉声说:“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忽然换了人接听,轻快调皮的女声传了过来:“Paul,你到啦?我在XX街的XX酒吧哦。嗯呢,和Ryan在一起,我们一切OK哦,你过来吧。”
那个声音,不折不扣正是莫小优的。
搞什么鬼!
他连忙掉头将车开出庭院,前往酒吧,一进去后,果然看见了莫小优和Ryan。莫小优看见他,异常开心的招了招手:“嘿,伙计,我在这里。”
夏潜移沉着脸走过去,目光扫向她的腿,她穿着牛仔裤,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脸颊红通通的,表情笑嘻嘻的,毫无危机感的模样,跟她之前在电话里表现的那种惶恐与战栗根本天壤之别。“这是怎么回事?”
“哦,我跟Ryan打赌,看你重不重视我,肯不肯为了我丢下那个女警跑过来救我嘛!啊哈,啊哈哈哈,我好开心哦,你果然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别生气啦,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气,你来都来了,坐下来喝一杯吧……”莫小优说着伸手要来拉他,却被他摔开。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而Ryan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心事重重的灌着啤酒,连头都不曾抬起。
莫小优咬了咬嘴唇:“对不起,Paul,原谅我吧。”
夏潜移淡淡地看着她,表情虽不冷酷,却令人感到异常的心寒。
莫小优倒了杯酒,递到他面前:“小妹向你赔罪,你喝了这杯酒后,就不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夏潜移没有接,转身就走。
莫小优凝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悲伤。她伸手捂住脸,吸了吸鼻子,然后颓然地坐回到沙发上。
Ryan这才抬起头来,低声说:“为什么不告诉他事实?”
“告诉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接到我的电话后就不顾一切的赶来救我,对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Ryan的视线落到她的腿上:“那伤怎么办?”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回纽约后请华森大夫帮我再处理一下吧。”
Ryan想了一会儿,走过去将她横腰抱起,说:“我开车带你回去。”
莫小优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Ryan,幸好你也在附近,不然我刚才可就死了。”
Ryan回了她一个笑容,却是苦笑。什么正好也在附近,这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笨蛋,我是在替Dad监视你啊。我本来一直奇怪Dad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我监视你,现在才知道,原来你……
酒吧的灯光暧昧,Ryan抱着莫小优走出旋转门的时候,外面明亮的街灯映上少女的脸庞,虽然不过一瞬间,却照出了她眼中格外深邃的悲伤。
街灯一盏又一盏,连绵不断的往后划走,拖出长长的橘黄色弧线,映在车窗上,折起明晃晃的一片。
夏潜移沉默地开着车,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一只手轻轻的搭着额头。
他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他从小和莫小优一起长大,再了解不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虽然调皮,喜欢胡闹,但做事情很有原则,绝对不会因为打赌就戏弄他,故意编造谎言让他去救命。
而且,虽然刚才酒吧里她一直在笑,但是他注意到她的右脚踝在轻轻的打颤,如果不是因为喝了那些酒的缘故,她此刻的脸色必定非常苍白。
也就是说,右腿中枪是事实。她遭遇到生命危机也是事实。向他求救更是事实。
但为什么刚才却要一口否认呢?原因只有一个——Ryan在场。
为什么要顾虑Ryan?难道说……
一念至此,夏潜移立刻调转车头,返回刚才的酒吧,但等他到时,已人去楼空。他稍作沉吟,开车回到莫小优先前藏身的那所民宅,按下门铃后,穿着睡衣的主人来开门,看见他,又是一阵哆嗦。
“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也许是他良好的风度和礼貌的声音平抚了对方的惊恐,该位男士狐疑的看着他,说:“你想问什么?”
“那个女孩……我是说刚才冒昧闯入您这的那位女孩,她当时是受伤的吗?”
“是的,她的右腿上全是血,我拭擦那些血迹一直忙到现在!”
“当时有人在追杀她吗?”
“我怎么知道?”
“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反应吗?”
“最奇怪的就是她!”粗鲁的咒骂了一句后,屋主忽然想起一事,当下说道,“对了,她当时脸色非常难看,还不停的在背包里找什么东西,好象是胃药。”
“胃药?”小优什么时候得的胃病?
屋主从垃圾桶里翻出一个小瓶子来,递到他面前:“喏,就是这个,她走的匆忙,忘记带走了。”
夏潜移接了瓶子:“谢谢。”然后拿着那个瓶子回到车上。一边开车,一边打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粒白色晶状物,用舌尖舔了舔,面色顿变:“杜冷丁……”
杜冷丁,又称盐酸哌替啶,一般用于临床麻醉,可以镇痛,毒副作用较小,但连续使用会成瘾。莫小优是什么时候起开始吃这个的?又为什么要吃这个?
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夏潜移忽然有了主意,转动方向盘,决定先返回纽约。
35、曝光
两个小时后,Ryan将吉普车停在一家私人诊所前,然后抱着莫小优下车。按响门铃后,一个女护士前来开的门,什么都没问,就领着他们直上二楼,推开某个房间的门,里面是间手术室,半个小时前就接到电话通知的华森医生已穿着消毒衣在等候。
Ryan将莫小优放到病床上,挠了挠头发说:“OK,那么一切就拜托您了,华森先生,我先出去了。”
莫小优朝他比了个大大的鬼脸,见她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Ryan不禁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女孩可真是坚强啊。他带上门,甫一转身,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到——
只见光线黯淡的走廊尽头,一个人立在阳台前,晚风吹拂起白色的窗帘,他的容颜在窗帘下时遮时掩,分明是温和无害的俊秀五官,却让人感到一种莫明的压抑感。
Ryan抽了口冷气,“Paul……”
这个站在窗边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人,不是别个,正是猜出莫小优如果要处理右腿上的枪伤,返回纽约后必定会来找华森医生的夏潜移。
夏潜移静静的望着他。
Ryan只好耸耸肩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果然……还是被你发觉了。”
“她怎么了?”
“这个……你等会还是直接问华森医生吧,他应该可以解释的更权威些。”
两个男人一同在阳台上等候,彼此都各怀心事,没有交谈。如此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手术室的门才打开来。
华森医生面色严峻,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个来回:“谁是她的男朋友?”
夏潜移回答:“我们都是她的朋友。她腿上的伤势如何?”
“她的右腿中弹,虽然及时将子弹取出,但是失血过多。本来以她的身体,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偏偏遇到非常时期……”华森医生的目光再度飘向他们,皱眉说,“她得了妊娠性高血压,再加上大量失血,非常危险,出于对母体的考虑,我建议终止妊娠。”
这下,夏潜移是真的怔住了,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怀孕了?”
“刚刚两个月。一般来说,32孕周前并发此症者,75%会胎死宫内。情况严重的更会母子死亡。”
夏潜移立刻做出了决定:“停止妊娠!”
Ryan急声说:“Momo不同意!”
“她必须停止!”
“她如果肯停止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两人正在争吵之时,手术室里探出个护士,对着夏潜移说:“Paul先生,病人有请。”
夏潜移看了Ryan一眼,快步走进手术室,病床上,莫小优静静的躺着,挂着点滴,脸色惨白如纸,只有目光,依旧清亮而平静,还隐含着几丝笑意。
“Paul,你坐。”
夏潜移在床头坐下,看向药瓶,上面写着链激酶等字样。他的眼神忽然就寂然了。
“你居然找到了这里……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呢,Paul,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柔软的语声,带着点点撒娇的鼻音,这个少女,是他的拍档,从小一起接受训练出生入死的伙伴。而今,她躺在这里,生死悬于一线。
却不是因为子弹,也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一个未成形的胎儿。
这简直就是讽刺!Suma
“孩子是谁的?”他低声问道。
“是谁的不重要啊……”莫小优笑了笑,“重要的是……我想要个孩子。”
“你想要个孩子?”你自己根本就是个孩子好不好?这都是从哪来的异想天开的想法?他们是搭档,是彼此最有默契的伙伴,甚至可以说是左手和右手这样亲密的关系,可如今,夏潜移却迷惑了,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她。
莫小优点了点头,虽然虚弱,但却无比坚毅,“我想要个孩子,想了很久很久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眼中渐渐浮起氤氲的水气,浅白色的唇角却弯出微笑的弧度,“因为有了孩子就不会再孤单了啊。我和你不一样,Paul你是有家人的,只不过你把他们遗忘掉了,现在想起来了,虽然不能相认,但起码你还有个爸爸,我却是孤儿呢,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亲戚,虽然在组织里跟大家一起长大,但是,中国人还是讲究血浓于水的啊。想要一个孩子,和我拥有一半相同的血液、容貌和性格,肯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所以,Paul,让我把宝宝生下来好不好?好不好?”
“医生说,75%的死亡率。”
“也就是说有25%的生存率了?”
“你要冒这个险吗?”
我认为是值得的。”
夏潜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莫小优闭上眼睛,像只猫咪一样享受着主人的抚摸,低声喃喃:“Paul,你说要做自己,你总是那么有主见,我好羡慕。可是,我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也碰不到谁可以让我爱的死心塌地,但是这个孩子不一样,虽然他还没有成型,而且一直让我疼痛、恶心和头晕,但是,我却感觉到自己好爱他。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结束生命,孕育生命却是头一回,好新鲜,好神奇,我的整颗心都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涨的满满的,我想……你和那位女警察在一起的感觉,应该就和我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所以,我不劝你离开她,你也不要劝我放弃宝宝,好不好?”
夏潜移沉默许久,最后点了点头。他握起她的一只手,放到唇间轻轻的亲吻说:“你这么坚强,一定没事的。”
莫小优咯咯一笑:“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将她的手塞回被中,起身离开。走廊外,Ryan还在等待。他走到Ryan面前,低声说:“Dad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Ryan摸了下鼻子,眼神闪烁,“不然我不会出现在这里。”P⊙v=WHap◎kXw#y550WsW0
“你果然是……”后半句话化成了风中的一声叹息。夏潜移看着眼前这个和他同岁的金发男子,心想,自己又能怪责他些什么呢。他第一时间出手救了莫小优,又把她送来这里,对她已经仁至义尽,更何况,对于组织里的人来说,Dad的命令本来就是不可违抗的。
Ryan问:“你说Dad会允许Momo把孩子生下来吗?”
夏潜移想了一会儿,回答:“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要先看老天,然后才是Dad。”75%的死亡率,上帝,75%!
Ryan叹气:“女人遇到孩子问题就会变得不可理喻。母爱真是伟大。”
这时夏潜移的手机响了,看来电,是黎祖儿,“嗨!事情办完了吗?今晚回来吗?”
他看看手表,已经是凌晨2点多。“你还没有睡?”
“本来打算等等看的,结果等着等着在沙发睡着了,一觉醒来你居然还没有回来,所以忍不住就打电话给你了,我不是想查岗哦,也不是骚扰你,所以,不许生气……”依稀带着几分睡意的嗓音,独属于情人的侬音软语,听入耳中,一颗心就莫名的温暖起来。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平凡普通的话语,听入耳内,却宛如天籁般悦耳怡人呢?为什么被人牵挂和等待的感觉,竟会是那么的安心安然以及安逸?究竟命运在彼此之间施加了怎样神奇的魔法,才会令这世间一个与你原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从此同欢共喜,息息相依?
于是夏潜移笑了,“那就继续睡吧,我处理完事情就回去。”
“好的……”刻意拖长了的语调表明了对方还有话要说,夏潜移再次笑:“怎么了?”
“你要是有空的话,经过书店时能不能帮我找本书?”
他意外的挑起眉毛:“你居然想到看书?”那位不学无术的傻大姐居然会想要看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哎呀,不是我想看啦!是我爸爸想看,叫我找,你也知道的,我一看见书就头疼,所以,拜托拜托你啦,好不好嘛?”
“什么书?”
“叫大……大什么来着?等一下哦,我去翻笔记!”一阵悉嗦的声音过后,“啊!找到了!叫《大洋深处》!作者是……”
夏潜移替她接了下去:“雅克琳·米切德。”
“哇,你果然知道,你看过那本书?”
“行了,我会带去给你的,原版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我爸爸比我有学问多了,他看的懂原版书的。”
“好。睡吧,乖。”温柔的嗓音带着宠溺的尾音悠悠收起,抬头,看见Ryan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上帝,我真不知你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爱情真伟大!”
夏潜移没什么表情的回视着他,Ryan只好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幸好这时护士小姐再度出现在二人面前:“你们两位要不要休息一下?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话及时化解了此地的尴尬,Ryan连忙趁机说道:“谢谢你,罗切斯特夫人。”
X城·8月15日·PM14:30at
卫景辞突然推开刑侦组的门,通知大家立刻开会。
赫连澈离座时,听见汪明明说:“好稀奇哦,卫Sir居然没打领带,而且衬衫还解开了三颗扣子!”
他一看,还真是。自己那位极其注重仪表,从来一丝不苟的非要将扣子扣到脖子以上的表哥,今天居然敞着半个胸,而且眉头皱的比平日里更深,看样子是出了什么大事。
到得办公室后,卫景辞也不多话,立刻打开投影屏,开始解说:“这是刚从FBI处得来的情报,大家都给我好好看着点……汪明明!不要再交头接耳了!”
正在跟同事讨论他今天的着装问题的汪明明顿时吓一大跳,乖乖坐好。其他人也都各自心惊:头儿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虽然他平日里老是板着冰山脸,鲜少有过好脸色,但这么大发脾气也属头回。看样子,必定是非常不好的情报了。
屏幕上的第一张图片,是个类似图腾般的银色符号,印在纯黑色的卡片上,有种优雅的诡异。
“这个组织,代号SIN,翻译作‘原罪’,从事间谍和暗杀活动,组织的领袖是个叫Dad的神秘男子,目前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资料。只知道他从各国的政府高层那边接受委托,然后派底下的人去办,从中收取高额费用。因为这个组织效率极高,而且事后处理也非常完美,所以,在这一行里可以说是NO.1。”
图片转到了第二张,正是夏潜移的半身照。
“我们所追查的这个叫做夏潜移的中国籍男子,正是该组织里的一员,代号Paul。他是一名非常出色的伪装者。”
“伪装者……”汪明明哇哦了一声,不只是她,在场大多数人脑海里都闪过了NBC电视台那部经典美剧《伪装者》,以及其中主角的扮演者麦克·特里。
卫景辞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不用花痴了,这和那部电视剧里的伪装者根本不是同个概念!总之,他精通易容,擅长模仿,懂得多项专业技能,凭借这些进行高智商犯罪。”
一同事提问:“也就是说,宁燕夕就是他扮的喽?”
“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杀死关郁辉的就是他?”
“那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他通常只负责伪装和窃取,如需杀人,则另有其人。”卫景辞在笔记本上按了一下,屏幕上立刻换了图片,“这个少女叫莫小优,是他的拍档。两人经常一起行动,一个负责窃取,一个负责谋杀。”
“但是当时电梯录象里,没有第三人出现。”
“所以一切要等抓到这个夏潜移后才能真正知晓。”
“可他现在在纽约不是吗?”
赫连澈发誓自己绝对不是眼花,当汪明明问完这个问题后,他那位亲爱的表哥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回答:“没错,是的,他在——纽约!”
“那我们怎么抓他?是请FBI协助,还是?”
卫景辞突然抬手在桌子上猛拍了一记,吓了众人一大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口气,最后用沙哑的声音说:“接下去的,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所在……根据纽约警方给予我们的资料显示,他最近一直跟他的女朋友在一起……”
屏幕上的图片第三次转换,而这次转换后,所有人的嘴巴不约而同地张了开来。
照片上,两个人正在某家超市里亲密的买东西,推着购物小车的是夏潜移,而另一个人弯着头,手里举着一棵生菜,似乎正在问他这棵好不好。
汪明明低呼:“我的上帝……我肯定眼花了……哦,老天!真的是——祖儿?”
她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共同心声。
36、加菲与欧迪
她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共同心声。
也同时解开了先前的疑惑——为什么上司的脸色会那么难看,脾气会那么暴躁。
国际神秘犯罪组织的人居然跟自己的下属搞在一起,中国警察的脸,可真的算是丢光了!
而卫景辞则一眨不眨的盯着赫连澈,赫连澈直直的看着屏幕,仿若被定了身一般,没有动作,没有表情,更没有声音。
“没错,他的女朋友,就是黎祖儿。”卫景辞残酷的肯定了这个事实。会议室里起了一阵抽气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安静。
在这诡异的安静中,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非常突兀而响亮。众人齐齐回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原来是赫连澈离座站了起来。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就走。
卫景辞叫道:“你去哪?”
宽宽的肩膀耸了一下,回答两个字:“抽烟。”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汪明明讶然:“澈少爷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她。只有卫景辞的目光,变得更加的深邃和复杂。
赫连澈走出会议室,一路往西,进了走廊尽头的小隔间。也就是在这里,黎祖儿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把去纽约的机会让给她。同样的阳光,同样的百叶窗,甚至连桌椅的位置都丝毫没有变化,然而赫连澈却抱住自己的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等等,冷静,冷静,他要好好想一想,从头想一想。市第一医院,走廊,他见过那个叫做夏潜移的男人,没错,就在黎祖儿病房外的那条走廊上,当时没有意识到,现在回想,他绝对是从黎祖儿的病房里走出来的!
也就是说,黎祖儿在去纽约前就已经认识了夏潜移!
那么,下一个问题:她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个笨蛋!”陷入混乱状态的美少年忍不住用拳头砸了下墙壁,低声骂道,“笨蛋!猪!白痴!傻瓜……哦上帝!”
冷静,冷静,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刻,一定要把这些都弄个明白,冷静……他深吸口气,竭力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OK,假设他们两个在去纽约前就已经认识,假设黎祖儿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废话,她肯定不知道!如果知道,以那个笨蛋的个性会藏的住才怪!而她直到上飞机前都表现的很正常。那么,也就是说,黎祖儿和夏潜移起码,在X城时,还不是情侣关系……哦,见鬼!去死!他讨厌这个词……情侣!
卫景辞的话仿佛回响在耳际:“他最近一直跟他的女朋友在一起……没错,他的女朋友,就是黎祖儿……”
砰!拳头再度砸向倒霉的墙壁,随之一起疼痛的,除了手,还有深藏于身体里的另一个部位。
“好吧,我先接受这个词……没错,我接受事实。OK,他们是情侣,他们现在在一起……他们是从什么时候起在一起的?”赫连澈一边呢喃,一边思索,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论坛上黎祖儿所发的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帖子。
一个是在7月14号,黎祖儿在帖子里说她开始想家;另一个是7月16日,她写了满屏的幸福。以那种单细胞生物的简单规律来看,她之所以会产生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必定和那个男人有关。也就是说,7月16日,很有可能就是从那一天起,她获得了所谓的爱情。
可恶,又是一个讨厌的词……爱情!
7月16,到8月15,他们在一起整整一个月了,纽约……纽约……
赫连澈捂住自己的脸,有些想笑,最后真的笑出声来后,才发现那根本就是苦笑。
“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绝对不会。”
彼时自信满满的声音还鲜明的印记在脑海中,仿佛在嘲笑他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那个全市唯一的名额,那个本来属于他的名额,结果成为了他活生生将黎祖儿推向另一个男人怀抱的契机!
“我是笨蛋吗?”他看着玻璃窗的反光,低声问了这么一句,继而颓丧的摇了摇头。他闭上眼睛,靠在窗台上,呆滞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啊……”
他第一次听说黎祖儿这个名字,是在8年前。
当时正在上初三的他,受母亲之命送生日礼物给表哥,当时表哥还在警校念书,虽然性格孤僻傲慢,却有个白羊座的好朋友,名叫唐衔。
因此,到表哥家中时,就看见唐衔在为他庆生,大概是喝了点酒,唐衔兴奋地问卫景辞说:“喂,你和那个叫黎祖儿的女生怎么样了?”
表哥皱眉:“什么怎么样了?”
“不是说那个花痴最后来向你告白吗?”起哄声中,觉得探听别人的八卦不太合适的14岁美少年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却被唐衔一把按回到沙发上:“小澈你知道吗?终于有MM不再被你这个冰山表哥的扑克脸吓到,主动来表白了,只可惜啊,桃花虽然是开了,却不是只为他一个人开放的啊……”
“闭嘴!”卫景辞面色不悦。
唐衔笑嘻嘻地将胳膊搭在他肩上,“别生气啦,现在的女孩都是那样三心二意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被她选上,起码代表你的确够优秀,否则她最后一个怎么不挑别人,偏偏挑你呢?”
赫连澈注意到表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真是件很难得的事情,因为表哥居然会因为一个女孩而产生情绪上的波及。
留意到他脸上的好奇,唐衔解释说:“今天学校里有个女生同时给4个男生送情书,不但如此,最后还跑到你表哥面前,大声说喜欢他。”
“结局?”
“结局当然是你表哥很不客气的拒绝了她啊。”唐衔回头,朝卫景辞挤眉弄眼地说,“但某人恐怕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着吧……”
卫景辞立刻否认:“我没有舍不得。”
唐衔哈哈大笑:“是吗?那为什么这几天魂不守舍,心情这么坏?”
那两人在揶揄和反揶揄中度过了生日,14岁的赫连澈隐约知晓了生平第一个有勇气向表哥示爱并遭到无情拒绝的那个女孩子,名字叫做黎祖儿。
并且,因为那个女孩的滥情而使他一向冷漠的表哥首次因为感情问题而不开心。
而第二次听说这个名字,就是8年后,准备去警局报到的前一天。
卫景辞将一份档案丢到他面前说:“熟悉一下你的新同事吧,要跟他们都搞好关系。”
翻开档案第一页,赫然就是黎祖儿。
“这个是……”
卫景辞凑头过来,“哦她啊,她很好相处,没什么心机。”
他定定地望着表哥,表哥瞥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我没记错,当年那个向你告白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卫景辞的脸已板了起来,“没有价值的过去的事情,不需要再记在脑中。”
可他才不会被表哥的这幅表情吓到,继续说:“她居然成了你的下属?你们平时相处时不尴尬么?”
“不尴尬。”丢下冰凉的三字答案后,卫景辞表示没有兴趣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走人。
到最后他也不能肯定在表哥心中,那个女孩子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也许有点与众不同,但也只限于一点点了,情感还不够多,起码,没能达到真正产生交集的地步。
再后来,等他亲眼看见黎祖儿,刻意贬低成心刁难,看着她气得跳脚又无奈,原本只是带着几许好玩的心态,而且想着这曾经是表哥在意过的女孩子,看她的目光里就充满了挑剔与不屑。实在是看不出有哪里好,长相一般,神经大条,笨得要死还很花痴……真不敢相信,表哥当年就是为这样的女孩子而烦恼。
但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女孩的眉眼开始在他眼中变得顺眼起来的呢?为什么会觉得她的反应好玩又可爱,像个根本没有长大的孩子?为什么觉得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的生动,和周遭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为什么只要看见她心情就会变得很好?命运女神究竟在那个平凡的女人身上加注了怎样的魅力,使他一步步不由自主的沉沦下去,待到发现时,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真是可恶啊!
为什么他的人生要被这样一个女人搞得乱七八糟不再事事掌控在自己手中?
就如同此刻为什么在听闻她已有男友的情况下,他要如此的心绪浮躁气息不宁?心脏的某个部位在颤颤抽搐,仿佛诉说某个不肯承认但已成事实的秘密——
他喜欢黎祖儿。
没错,所有条件全部输给了情感,他喜欢那个他一度鄙夷为花痴的傻大姐。
真是……没辄。
等赫连澈再度睁开眼睛时,表情已变得有所不同。
“没错我们都知道那家伙是个笨蛋,笨蛋会犯错误,是很正常的。所以……所以……欧迪依旧是加菲猫的。”他的眼神由迷离转为清澈,最后变成了墨玉般的坚毅。
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抢走什么。
从来没有。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镇定,拉开隔间的门走出去,回到会议室。会议室里余悸未平,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他走到座位上,环视了下四周,最后迎上卫景辞的目标,语速如常地说道:“好了,我们谈谈下一步吧。美国警方会支持我们全力逮捕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吧?我们是不是也该跨国行动了?人选定了吗?”
卫景辞一脸严肃:“定了。”
“是我吗?”云淡风清的提问。
“是你。”颇具深意的回答。
于是赫连澈笑了,抬起头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谢谢长官,绝不辱命!
37、倒数时刻
I don’t know if we each have a destiny, or if we’re all just floating around accidentally like on a breeze.
我不懂,到底是因为我们有各自的命运,还是因为,我们彼此不过是在风里,茫然飘荡。
纽约·8月16日·PM17:22
由于莫小优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下来的缘故,在她身旁守了两天一夜的夏潜移为了避免黎祖儿担心,决定回去。
他先回了自己的家,将证件和枪放回暗室中,然后关上门,按下手机上的一个按键后,暗室里的电脑便自动开启,开始红外线扫描。通过这项设置,可以在其受到外物侵入时第一时间将信息通过手机传递给他知晓,而他可以根据该信息选择“略过”、“干扰”或是“毁灭”。一旦选择毁灭,这间暗室连同里面所有的东西将会在1秒钟内炸毁,不留下丝毫痕迹。
也因此,他才能放心的将那些死亡照片全都张贴在墙上,不怕家中无人时被人光顾。
做好这一切后,他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正是黎祖儿托他寻找的《大洋深处》,然后回到车内。
当他抵达公寓所在的街道时,下意识的抬腕看了下表,指针显示为17点47分,而就在那一瞬间,某种危机感突然袭来,身体顿时自然而然的进入紧急戒备状态,透过车窗往外看,此时正属下班高峰期,街上人潮拥挤,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浮躁,但却又有什么不同了。
比如:第三个巷口的那辆黑色轿车;公车站牌下看报纸的秃顶男人;水果摊上正在挑选水果的妇女……
心里一个声音开始冷笑说:呵,警察啊……
偏这时手机也跟着凑热闹的响了起来,号码显示为Lareina。夏潜移迟疑着,最后还是接起来,Lareina的第一句话就是:“行踪已经曝露,不要回去!”
短短十个字,像法官最终的宣读,裁决了他的死期。
夏潜移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心中浮起的第一个感觉竟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惆怅——结束了啊……
就这样的结束了啊……
果然,还是到了结束的时候……
在此之前,他无数次幻想过事情曝露的时候,会是怎样一个情形。他幻想她会有怎样的表情,幻想自己会有怎样的表情,他把这情形模拟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而如今,剧本果然完全按照他所虚拟的构思演了下去——警察查出了他的真实身份,并把这一切告诉了黎祖儿,然后,埋伏在她身边等着抓他。
而他,就在离她住所很近的地方,看着这一切如哑剧般沉默上演,手里,还拿着一本说好了要带给她的书。
多么荒诞的一幕。
荒诞到让人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眼睛却是干涸的。
夏潜移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这一瞬间,时间像刻意停止的机器,让彼此之间羁绊的一切无声回播,每个画面,都清晰的可怕:
那个带着小朋友们过马路的她;
那个一脸不耐烦的相亲的她;
那个压在一大堆桔子上面狼狈不堪的她;
那个傻呼呼把他误认为相亲对象的她;
那个在医院里看见他时眼睛一亮的她……
很多很多个她。
而今,她就在前面那幢楼上,在他与她共同度过美好的一个月的地方,静静等待。
想可见那个房子里必定挤满了警察,想可见只要他一出现在她的门外就会被立刻逮捕,想可见她会睁着一双心痛的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想可见她的挣扎,想可见她的悲伤……
其实他早预见了这么一天,只是一直在向命运奢求,让真相再晚来一天,晚来一点,晚来一秒钟。
然而,毕竟是逃不过去啊……
手机里,Lareina紧张的说:“Paul,你听见了吗?不要回去!他们都埋伏在那里抓你!Paul?Paul?你在听吗?Pual……”
他将手机直接关机。
车外人来人去,50米,他离那幢房子,只有50米的距离,却仿同相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原来这就是咫尺天涯。
古人诚不我欺。
夏潜移闭上眼睛,整个人开始轻轻的颤抖,明明是预料到的结局,明明早就提醒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但是为什么真的面对这一刻了,却会如此如此如此的——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她,失去爱情,亦失去……唯一获得幸福的机会……
胸腹里,某个地方碎裂了,开始涔涔的流血,而他只能弯着腰,紧紧扣住心脏的部位,忍耐下去。蝴蝶一只只的掉到地上,然后被鲜血所浸没,它们全部死掉了,全部……死掉了……
与此同时,50米外的公寓里,则是一片紧张。
FBI们已经准备就绪,有的在监听电话,有的拉开窗帘的缝隙朝外看,有的开始搜检房间,只有黎祖儿,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眼睛无神,没有焦距的盯着前方的电视机,一动不动。
赫连澈站立在电视机旁,静静的看着她,俊美如朝阳的脸上,因为太复杂反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归结为一片凝默。
黎祖儿突然抬起头,把目光转向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说:“今天是愚人节吗?”
赫连澈一怔,复一怒——这个家伙,到现在还不肯承认现实,妄想逃避!2
“要不……是军事演习?或者,哪个电视台的整人节目?啊!”她跳了起来,指着他,“肯定是你看我不顺眼,所以故意来破坏我的幸福生活对不对?”
赫连澈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逼紧嗓音说:“我才没有那么闲!你给我清醒点吧!”
黎祖儿被他这么重重一摇,给彻底摇回神来,开始尖叫:“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你们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你们胡说八道……”
赫连澈将她提到自己跟前,“你疯了?”
“总之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些事情!”
“难道这些资料都是伪造出来的吗?”厚厚一叠资料被狠狠扔掷在她脚下,一张张散开,铺了满地。
黎祖儿眼中突然就有了眼泪,几乎是用一种憎恨的目光望着他,哽咽说:“我不相信……除非Paul亲口对我说,否则,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不相信!”
“你给我清醒点!”他吼。
她吼的比他声音还大:“我很清醒!我知道你们说他是犯罪集团的一员,我还知道你们认为他就是那个神秘的宁燕夕——但是,那都是你们认为的,我不信!”话音未落,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她整个人都被扇将出去,倒在沙发上。
赫连澈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眸底,有难以掩饰的一种痛。
而那一记耳光之后,黎祖儿不叫了,也不再动,就那样倒在沙发上,死灰般绝望地看着前方。
赫连澈走过去,伸手把她扶起来,感觉到手下的肢体,像具木偶般僵硬,没有丝毫生气。他将她额前的头发拨开,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说:“你是一个警察,你知道这些资料绝非虚假,你也知道现在是如何重要的关键时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感情用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让我担心?但这四个字,最终压在了舌底。
黎祖儿的声音也变得非常颓软:“我是个警察,但是我也是个女人。做为警察的我对自己说,没错,铁证如山,这一切摆在眼前我无可抵赖;但做为女人的我则告诉自己,除非Paul亲口承认,否则,我一定要信任他,要给他一个机会。我不能就这样抹杀掉他跟我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我不能就这样抹杀掉我的爱情,不能。”
赫连澈眼中泛起了层层涟漪,就在这时,茶几上的座机响了。
警员们顿时如临大敌,戴上耳麦,开始监听电话,而黎祖儿的眼皮很明显的颤抖了几下。赫连澈将手缓缓放到话筒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保持20秒,让我们追踪到他的所在方位——你知道该怎么做的。”然后,将话筒拿起来,无声的递到她面前。
黎祖儿绝望地看着那个话筒,像看着一纸死亡宣判书,而那上面刻着两个名字,她的,以及Paul的。
她伸出手,手指颤抖的几乎拿不住,一阵天长地久般的沉默后,线路那头,熟悉的语音响了起来,像往常一样镇定、优雅,带着三分温柔的笑意:“嗨。”
是夏潜移……
她想哭。
“继续玩那个数9的游戏好不好?数到99,打开你的房门,就会看见潘多拉的宝盒。怎么样?你选择,打开,还是,不打开?”
夏潜移……夏潜移……为什么这个时候了你还能这样的若无其事?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正在等待抓你?你不要来!不要上来!不要上来啊!黎祖儿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开始无声的啜泣。
“Madam……”语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笑,“我们一起来数数吧。1、2、3、4……”
负责追踪电话位置的警员比了个手势,低声说:“目标显示,他就在这幢楼内,正在往上走!”
赫连澈立刻挥手,“就位!”
训练有素的FBI们立刻分散,举枪,瞄准,对向了房门。
电话里,温柔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的数着:“31、32、33、34……”
而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目标红点越来越近……
“61、62、63、64……”
黎祖儿很想放下话筒,她听不下去,她真的真的听不下去,为什么上帝要这样戏弄她,为什么要让她遭遇这样痛苦的境地,为什么要让她一边听着他的声音一边眼睁睁的看着他自投罗网?为什么?为什么?
“91、92、93、94……99。”电话挂上了。
追踪屏内,目标红点停在了公寓门外,一墙之隔。
黎祖儿抬起头,看着房门,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她想,完了,什么都完了……手指颤抖的往话筒上一按,身子脱离控制的自行跳起,尖声喊道:“Paul,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不要进——”但没等她喊出第四个字,赫连澈已眼疾手快的扑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与此同时,两个埋伏在玄关处的FBI不再等待,飞快地拉开房门,子弹已在膛上,眼看就要咆哮而出——
一个声音无限惊慌的响了起来:“你们要干什么?啊!啊——”
门外之人,花白的头发,穿一条花里胡哨的裙子,却不是夏潜移。
赫连澈朝黎祖儿投去询问的目光,黎祖儿挣脱他的手,说道:“是对门的比利时老太太。”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拖着她进来。比利时老太太吓的哇哇大叫,手里的书啪的跌落于地,一名警员捡起来,把书递到黎祖儿面前。
黎祖儿一看,封面上赫然印着——《大洋深处》。
而这时,一名女警上去对老太太做了搜身,最后证实是其本人,并不是夏潜移假扮的,她忍不住抱怨:“见鬼!刚才明明显示目标在门外的……”
赫连澈立刻指挥:“追!”众人迅速分成几队,分别从电梯和楼梯搜寻了下去。但是从顶楼一直搜到底楼,都没有发现夏潜移的踪影。问守在楼外和街上的同伴,也都说没有看见。不过短短的40秒钟而已,那个人居然就消失了!像滴水一样的在人间蒸发了?
几名警员开始咒骂,赫连澈突然停步,转身,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一人问道:“怎么了?”
“不对!”
“什么不对?”
美少年的神色非常严肃,且带了一丝难捺的不安:“人数不对。”
警员们彼此对望了一眼。
赫连澈沉声说:“我们一共是12人,但是现在只有11人。快回楼梯间!”说着拔腿狂奔,结果,在4楼楼梯间的大垃圾筒里,果然发现了那名失踪的同伴,他已被脱得只剩条内裤,躺在筒内昏迷不醒。
赫连澈连忙对着耳机喊:“各部队注意,要是看见编号08378的警员,立刻将他逮捕!”
“怎么回事?”一人还明显不在状态中。
他瞪了那人一眼,没好气的回答:“还不明显吗?Paul把他打晕穿了他的衣服假扮成他的样子逃掉了!”
耳机里传来回应:“已发现08378的行踪,速度派人支援!他正开着车往XXX方向开去。”
赫连澈二话不说,立刻一口气冲下楼,驾驶警车急追。
“目标改变方向,现在朝着YYY港口开去。”
“目标失去踪影!”
“目标再度出现,在ZZZ大街的第七个支口!”
赫连澈踩足油门,眼见那辆车子离自己的距离一点点拉近,一想到他追踪了三个月之久的宁燕夕、抢走他的欧迪他的史努比的家伙就在那辆车上,深黑色的双瞳就开始轰的燃烧了起来,一定、一定要亲手抓到他!
你逃不掉了!投降吧!
两辆车在并不宽阔的街道上互相飙技,急转弯,加速,像两条无比灵活的鱼一样穿梭在车潮之中,然后逐渐拉近。眼看再超越半个车身就能将之拦截住时,赫连澈突然看见那辆车里穿着白色NIKE衫的男子朝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恍如破空飞来的箭,令一切都回到了初见时的那一刻——
铺着光洁大理石地板的医院走廊,捧着白玫瑰的少年,与从黎祖儿房中走出来的男子擦肩而过。
那时,他也是这样对他笑了一笑。笑的礼貌,疏离,以及隐喻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许多东西
下一瞬,夏潜移突然急转方向盘,车子撞飞一旁的护栏,直朝海港冲了下去。
“噗嘣——”
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然后,连人带车一起吞没。
赫连澈连忙急煞车,打开车门冲出去,却只来的及看见水面上一个大大的漩涡,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的扩散与消逝。
“靠!”出师不利的少年一拳砸在护栏上,深吸口气,对着耳机说:“目标连车一起沉入海中,请速派船只过来打捞。”
夏潜移……么?果然不是普通的货色呢……
38、嫉妒
天色一点点的黑了下去。
当天黑透时,一身疲惫的赫连澈跟随打捞无果的部队一起返回当地的警局,发现黎祖儿已被带回来录口供,推门进去,她坐在长桌后,表情静默。
一名女警冲赫连澈努了努嘴巴,识趣的离开。如此一来,整个审讯室,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赫连澈在黎祖儿对面坐下,看向桌上摊放着的笔录簿,里面依旧是空白一片。他拿起笔,轻轻叹了口气,“说吧。”
黎祖儿抬眼,“Paul呢?”
赫连澈的唇动了几下,回答道:“逃走了。只打捞到了他的车,不见他的人。”
黎祖儿淡淡的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有次在街上抓个抢劫的,他出手帮了我。”
“后来呢?”
“然后去相亲,把他误当是要相亲的对象,问来了名字。再后来,住院那会,在医院碰见他,这才真正熟悉起来。”
赫连澈想,他果然没有猜错,但是,真希望自己是猜错的,真希望眼前这个人能告诉他说:“什么?夏潜移?我的男朋友?别开玩笑了,我都不认识他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如果是那样,该有多好……
“再后来就失去了联系,除了一个名字以外,其他什么都不知道……”黎祖儿说到这里,唇边浮出一个苦笑,声音带着极度疲惫过后的轻软,像浸在水里的塑料袋,扭曲盘旋,“没想到会在纽约重逢,再看见他的那一刻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又很害怕他会再次消失,于是拼命想要抓住这段缘分,不顾一切。”
赫连澈用一只手抵着自己的额头,钢笔笔尖在供词上久久停滞,愣是写不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他一直在拒绝我,但因为他太温柔了,而我又太笨了,所以一直一直没有发觉。”那个男人,先是两度相逢悄然离去,后来虽然被她搞到了电话号码,但却换了卡,让她再也找不着,最后告诉她他已经结婚……往事一件又一件,浮现在眼前,美丽的玫瑰塔轰然倒塌,原来真的是虚幻一场。
明明一直一直在拒绝她、疏远她的,为什么最后却要回来呢?
当他说出他已经结婚了时……当他跟着他前妻离开医院时(她现在已经不能肯定那个女孩究竟是不是他的前妻)……潘多拉的盒子开启后,谎言一个个的跳出来,倘若一直被蒙在鼓里懵懂不知也就罢了,偏偏又要揭穿迷雾,让她看到底下所掩盖的真相,费心的一件件去猜度,去识破——这一切,何其残忍!
黎祖儿情不自禁地开始发抖,这一个月来的生活,明明每一天都是那么那么的快乐,怎么就成了假的呢?“他曾经对我说,人生就像魔方,永远只看的见六个表面。所以,他在我面前展示的是最完美的六个面:博学、温柔、优雅、随和、善良、聪慧。会让座给老人;会扶盲人过马路;小孩们都喜欢他,乐意同他玩;和我下棋,允许我悔棋;即使排很长的队伍也从来不会露出焦虑之色;对了,他还去义务献血……在最荒唐的梦里我都没想过一个男人可以这样完美……”
赫连澈垂下眉睫,没有说话。
“我很肯定这些都是他的真实性格,但是,除了这些他还有其他很多个面,掩藏在魔方内部,我看不见。但是我相信,他刻意隐藏了那些黑暗的一面,是出于对我的爱护,而不是纯心欺瞒。因为,这一个月来,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是他带给我这些人生中最美妙的幸福。我相信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不会从事那个行业。没有人是自愿变坏的,没有人不爱轻松的合理的生活,但很多人……没有选择。”黎祖儿咬了咬唇,表情逐渐变的坚毅起来,而这坚毅,令她原本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一下子显得很成熟,“所以,我绝对不会为与他的相逢而感到后悔,我绝对不会恨他,我也绝对不要抹杀这一个月来的记忆。无论你们是否理解,嘲笑也好唾弃也罢说我给中国警察丢光了脸通通都没有关系,我只有一句话要说——我爱他。我爱夏潜移。”
赫连澈推开纸笔站了起来,眼神明明灭灭,最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黎祖儿说:“如果你们抓住了他,可以让我见见他吗?”
赫连澈背对着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回答:“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活抓住他,但是,如果他还活着,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我都会带他来见你。”
“谢谢。”
赫连澈打开门,慢慢的走出去,然后将门关上。金属门锁合上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仿佛也跟着变成了两个世界,一个宛如火山岩浆滚滚流淌就要喷薄而出,另一个则冰山凝结气温在零度以下。
真不愿意承认……他闭上眼睛,抵靠着墙,痛苦的想:真是不愿意承认啊,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嫉妒了。
稿件类别:都市--悬疑推理 作品名:蝴蝶肋骨 作者:叶迷 阅读次数:17365 评分:97.9 得票数:280 评论次数: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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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眼泪
公用电话亭中,头戴鸭舌帽胡子拉渣的男子凝望着某幢大厦第9楼第9个房间的窗户,然后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身边的小男孩:“麻烦你喽。”
男孩接了棒棒糖,非常快乐地朝那幢大厦跑过去,进了大厅,对管理人员说:“我找A-9B的威尔老师。”
管理人员连忙牵着他的手进电梯,把他一路送到9楼B房间,按了按门铃,无人应门,只好又把他送下来。男孩嘟哝了一句后闷闷不乐的离开,走过两条街,绕了个大圈子最后回到电话亭里,对鸭舌帽男子说:“叔叔,威尔老师不在。”
“你肯定吗?也许他在走廊上抽烟呢。”
“走廊上只有两个清洁工在扫地。”
“那么也许他在一楼大堂的沙发上喝咖啡。”
“一楼大堂除了管理者之外,只有一个叔叔在看报,哦对了,还有一个阿姨在化妆。”
“谢谢。虽然没找到威尔老师,但我还是很感谢你,再给你一根棒棒糖。
“嘿,伙计,真不赖!”男孩接过糖果后一蹦一跳开开心心地走了。
男子直起腰来,原本温和的目光变得冰凉。位于这幢高级住宅大厦里的A-9D室,是他的老窝,属于极度隐蔽地点,原本是不可能曝光的,但是没想到,警察的办事能力有了极大的飞跃,竟然被他们找到了这里。刚才他让那个男孩以拜访住在隔壁A室的老师为由,上去转了一圈,结果不出所料,果然有埋伏。
那幢大厦素以价格最贵服务最差闻名,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不搭理人,更勿提领小朋友上楼这种事,而且大堂沙发也一向不许闲杂人等逗留,能在那做化妆读报这类悠闲事情的,除非是超级名人,否则也只有警察了。
至于扫地,更是破绽,现在是晚上9点半,这个时间点扫地,想引起住户们的抗议吗?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摇了摇,居然滴出水来。看样子,用手机当远程操纵器还是差了些,因为手机存在太多的不可抗力,比如不能防水,很多地方还会没信号。幸好当初他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还留了最后一招——如果使用其他电话拨打的话,只要输正确密码,也可以进行暗室操纵。
他往投币机里投了几枚硬币,然后拿起话筒,拨下号码。A-9D暗室的电脑屏幕顿时由黑转亮。
再输入密码“19900622”,桌面上跳出选择窗口:“略过”、“干扰”、“毁灭”
由于手机进水,接收不到信号,因此无法确认此刻暗室之中究竟有没有相关警员的存在,如果真的有的话,只能说他们真不走运。
夏潜移按下3键,只听一声巨响,对面大厦第9楼的第9个窗户爆炸了——
他抬起手碰了碰帽沿,做了个告别的手势,然后在一片因爆炸而引起的混乱中悄然转身,走到另一条街上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先生,去哪?”
琥珀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用略带西班牙口音的蹩脚英语回答:“XX大道,华森私人诊所。”
因长时间周旋于危险而训练出来的危机意识亮起了红灯,他突然有预感,所有的事件都是一条连环锁链,一环扣着一环,不会只在他身上终结。所以,除了他,很有可能小优也被警方盯上了。
那么,他现在去华森诊所,会不会是另一次危机呢?
然而,即便真的是危机,他也要去。因为,此刻的他太混乱也太脆弱,急需另一种强大的思维力量去支撑,否则,被这场终于来到了的绝望结局所掏空的躯体很快就会倒下。只有对拍档的担心,才能令他暂时不去想黎祖儿,不去想那个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月牙形状显得傻呵呵毫无心机的女孩在知道事实真相后会如何伤心。
他不能去想,因为,一想就会崩溃。
而他现在,绝对不能崩溃。
夏潜移抹了把脸,将帽沿拉低几分。幸好司机不是一个对话的人,就那样一路沉默的到了诊所前.
黑漆漆一片。
宛大的宅子里,没有一丝灯光。
果然出事了。
他的手在出租车的门把上停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打开门走了过去。一边继续用蹩脚的英语问道:“有人吗?华森医生您在吗?”,一边推开诊所的门。
按到电灯开关后,满室的狼籍令他大吃一惊,所有物件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椅子和桌子七倒八歪,满地纸张乱飞——出什么事了?这里究竟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细想,直奔上楼,手术间的门打开着,一个人横躺在地上,夏潜移顿时觉得心揪了起来,连忙过去转过那人的身子,还好,不是小优,而是护士罗切斯特夫人。
检查了一下,发现对方只是晕阕,连忙掐人中将她救醒,急声问道:“罗切斯特夫人,小优呢?发生什么事了?”
罗切斯特夫人睁开朦胧的眼睛,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茫然的看着他。与此同时,他听见发动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连忙过去掀开帘角往外看,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一辆熟悉的警车在诊所门口停了下来。
而该辆警车,正是两个小时前曾与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的那辆。也就是说,驾车者是黎祖儿的那个中国同事!
车门开后,首先下车的果然是赫连澈。他刚接到通知说是发现了莫小优的下落,因此立刻驾车前来。对着大开着的门和里面的狼籍场面也是吃了一惊。
就在他带领其他两名警员往楼上冲的时候,夏潜移无声的打开窗户爬出窗台,顺着外面一道仅10厘米宽的窗沿,像壁虎一样的贴在了墙上。
这种做法其实相当危险,因为对方只要一开窗往外探望就能看到他,又或者此时路上有行人经过,抬头望上一眼的话,他就会曝光。但是,为了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权衡了一下,还是采取了这种办法。
结果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赫连澈也第一时间进了二楼唯一点亮灯的这个手术室,看见了倒在地上逐渐清醒过来的罗切斯特夫人:“我是警察,请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切斯特夫人颤声说道:“我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有几个黑衣人突然持枪进来,劫持走了我们的一个病人,而且还把我打晕了……”
“是莫小优吗?”
罗切斯特夫人睁大眼睛啊了一声。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我依稀听见他们好象说回多伦多……”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就、就在10分钟前……”
赫连澈将她扔给另一名警员:“Jack,你给她做下口供。Tom,你跟我走,我们沿着去多伦多的路追!”
当两人匆匆下楼之际,夏潜移悄无声息的翻身跳回窗内,对着惊诧扭头的Jack狠劈一记,Jack顿时昏迷,他接住他庞大的身躯,将他放倒在一旁的病床上,整套动作不过用了10秒钟时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楼下,警车呼啸而去。
他这才转过身,对着一脸恐惧状的罗切斯特夫人微微一笑,说:“好了夫人,你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罗切斯特夫人回了他一个笑容,指指一旁的药橱。在将半个药橱以180度翻转后,里面竟然出现了个暗阁,推开暗阁的门,莫小优果然藏在里面[奇qinkan.net书],奄奄一息。
夏潜移连忙抱她出来,急声唤道:“小优?小优?你怎么样?”
罗切斯特夫人在一旁说道:“我刚才说的不完全是假的,真的有帮人持枪闯入了这里,要找她,幸好华森医生在窗口看见了他们,于是吩咐我把她藏起来。那帮人进来后一阵扫荡,没有发现她,就把华森医生带走了。如果我没有看错,他们是多伦多那边的黑手党成员。”
夏潜移皱了下眉头,也就是说,小优之前所执行的那个任务没有处理干净,被对方追上门来了。而警方也得知了她的下落,比黑手党们晚一步来到。
此事绝非偶然,必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再看怀中的小优,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不能放她这样下去,得带她离开。“罗切斯特夫人,这里交给你了,给Dad打电话,告知他一切,相信华森医生会平安归来的,我先带小优离开。”
“好的,你一切小心。”罗切斯特夫人从抽屉里取出把钥匙,“车在后库,我想你需要它。”
夏潜移感激的望了她一眼,抱起小优下楼,从车库里开出那辆车。SIN在纽约的医疗据点并不只有华森一个,离此地大概半小时车程还有一家叫黑玫瑰诊所的。只是,看着副座上只剩下半口气的莫小优,真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到那里。
可恶!警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追踪到他们的下落的,必定是有人泄了密,究竟是谁?是谁出卖了他们?
夏潜移踩着油门,一边将车开的飞快,一边在脑中搜罗泄密者的线索,就在那时,一直昏迷着的莫小优发出几声呻吟,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立刻紧张的扭头,柔声唤道:“小优?”i
“Paul……”莫小优刚开口说了一个词,五官就因痛苦而皱到了一起。
“我现在带你去罗恩医生那里,还需要20分钟,你坚持一下。”
“Paul……我会死吗?”
夏潜移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你够勇敢,就一定不会有事,相信我。”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悦耳动听,带着安定人心的神奇力量,于是,莫小优就笑了,“嗯,奇--書∧網我很勇敢,我一定会很勇敢的,因为,我还没等到宝宝出世,我一定一定要很勇敢很勇敢……”
夏潜移尽量在保持速度的同时,不让车身颠簸,饶是如此,车内还是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心中暗叫一句糟糕,低头一看,果然,鲜血正从莫小优的下体流出来,孺湿了她的白色长袍。
莫小优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依旧笑着说:“Paul,宝宝没有爸爸,认你当干爹好不好?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夏潜移心中一酸,“叫莫愁吧,无论男女都叫这个名字。”
“莫愁?”莫小优眼中绽放出了亮光,“好啊,这个名字好,宝宝你听,你有名字了,你叫莫愁,希望你一辈子都快快乐乐,永不发愁。是干爹给你起的名字哦,喜不喜欢啊?”
街灯一盏盏划过夏潜移的脸,鼻息里鲜血的味道越来越浓,他曾经无数次闻见过这种味道,但是哪一次,都没有现在这样令他难过。
“Paul,”莫小优又说道,“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别说傻话。”
“Paul,我真高兴Dad把我指做你的拍档。”
“我也很高兴。”
“Paul,我没有亲人,但是我觉得,你就像是我的哥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喜欢过你的……在很多年以前……”微弱的声音,梦呓般的描述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蕴满彻骨的一种柔软,字字连绵的钻入他耳中,“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当时好多人,一屋子的小孩,大家都很闹腾,只有你,一个人坐在窗边,我记得那是很高的琉璃窗,阳光穿过五颜六色的玻璃照在你身上,你和其他人显得完全不一样。你那么安静,那么孤独,又是那么那么的……美丽。”
“小优……”很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的气息是那么的微弱,微弱到令人担心也许下一秒就会停止。在这种时候,不应该把体力浪费在说话上面,但是,听着那样发自肺腑的告白,又有谁会忍心,在这个时候打断她?
“因为我自己长的一般的缘故,我对美丽的人总是好向往,比如你,再比如皇后。而且,你虽然和皇后一样,看似都很孤僻,但其实接触了就会发现,你比组织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温柔,Paul,虽然你从来不对我笑,但是我知道,你是温柔的,很温柔很温柔的……”莫小优笑着笑着,眼泪慢幔的流了出来,“于是我一直一直喜欢着你,可是我也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你只是把我当妹妹。所以我跟自己说,我不要让你为难,不要你因为我的这份心情而感觉到任何不便。于是我亲手埋葬了我的喜欢,把你当成真正的拍档和哥哥一样看待……直到黎祖儿出现。”7
“你知道吗,皇后可嫉妒她啦,哈,但是我和皇后不一样,我一点都不嫉妒黎祖儿,因为,是她帮助Paul你恢复了记忆,找回了自己啊。而且,她能让你笑,让你付出感情,你一直一直那么孤独,能遇到那样一个喜欢的人,是多么不容易啊,所以,我好为你开心呢,Paul,其实……我好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的,真的……我真的为你们祈祷过的……你们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夏潜移流着眼泪回答她:“我们很幸福,因为有你的祈祷,我和祖儿很幸福……”
“真的吗?”
“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莫小优闭上眼睛,露出安详的笑容,“Paul,等莫愁出世了,你和祖儿,还有我,我们一起带他去迪斯尼乐园玩好不好?”
“好。”
“Paul,我好爱这个孩子,像爱你一样的爱着他……”
夏潜移握紧方向盘,每根手指都在颤抖,最后,连声音也跟着无可抑制的发抖:“他一定会健康成长,跟我们……都活的不一样……”
“嗯,因为,他有妈妈啊,而我们,都是没有妈妈的人呢……Paul,为什么我们没有妈妈呢?为什么呢……”呢喃声越来越低,最后悄然停止。
夏潜移心中一颤,连忙急煞车,将车子停下,然后去扶她的肩膀:“小优!小优!”然而,女孩的生命已经终结,再也没有呼吸。
只有鲜血,源源不断的从裙子上流下来,一滴又一滴……
“啊——”夏潜移抱住头,发出尖叫——
眼前的一幕再度与噩梦般的过往重叠,老师扭曲的脸,刺耳的枪声,喷薄而出的鲜血,以及,一只只掉到地上的蝴蝶……
作者的话:
1、有读者说我每本书都会杀一个人,狂汗……不过真的是被说中了,所以……杀人开始了……
2、本书在5月上市,哪里有卖我不知道,我不太清楚花雨的销售渠道。而且此书走的是系统书号,不进新华书店。不过,淘宝应该第一时间有售~
40、复仇
Tears are the silent language of grief.
眼泪是无声的、悲伤的语言。——伏尔泰
“小优!小优……”他抱住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跟着她一点点变冷。不,不要!不要死!小优,不要死……
刺眼的灯光突然从前车窗穿透而过,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警车的鸣笛声。夏潜移有几分呆滞地转过头,看见前面拦截了辆警车,冤家路窄,在这一天,让他第三次遇见赫连澈。
“你被包围了,出来投降吧!”赫连澈在车窗外用枪指着他。
夏潜移慢慢的放开莫小优,打开车门,举着双手走出去。
赫连澈继续命令:“现在,转过身去,将手放在背后!”
夏潜移照做,却在他伸手去掏手铐的一瞬间,将车门一推,重重撞上赫连澈的身体,紧跟着一脚踢起,将他手中的枪踢飞。
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由于两人都精通格斗术,一时间难分高下。但夏潜移之前曾经坠海,游回岸上,又立刻去自己的住所毁灭证据,再开车寻找小优,基本上可以说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因此过了大概10分钟左右,赫连澈一个过肩摔,将他反扣在地
胜负终分。
赫连澈喘着气说:“我答应过祖儿,要带活着的你回去见她,所以,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
夏潜移眼中闪过一抹痛色,脸上却笑了:“你的身手很好,我不是你的对手。”
“因为你分到其他事情上的心思和时间太多了的缘故吧?我该怎么称呼你?”赫连澈眯起眼睛,“Paul?还是……宁燕夕?”
夏潜移继续笑,“你只查到这个地步吗?”
赫连澈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不由得一怔,而就在他这一怔之际,夏潜移一个反肘击在他的下巴上,脱离开他的压制,并就地滚了几圈,拾起地上的手枪,对准赫连澈:“不要动!”
情势顿时逆转。
赫连澈的太阳穴开始跳动,惊怒交集,还有那么一点点棋逢对手的兴奋。
“你知道的,我是个职业杀手,虽然基本上不负责杀人,但是我的枪法,绝对不差。”夏潜移的笑容完全消失,脸上只剩下沉稳到极点的酷冷,“现在,回答我三个问题。”
赫连澈抿紧唇角,没做反抗。
“一,你是怎么查到我的?”
赫连澈犹豫了一下,回答:“有神秘人用E-MAIL发给我你的照片。”
果然是被人出卖。夏潜移扣紧扳机,继续问:“二,那封MAIL的用户名是不是anieral?”
“是。”
夏潜移迅速倒退着回到车旁,钻进驾驶座,然后关上车门。赫连澈急声道:“你还没有问第三个问题。”
夏潜移从窗口将他的手枪抛还给他,淡淡说道:“已经不需要了。”
赫连澈接过手枪一看,里面的子弹果然都已经被取光了,也就是说,夏潜移在关上车门的2秒钟内,同时卸掉了枪里的子弹
如此迅速,如此熟练,又如此机敏,真不愧是SIN组织里的顶级高手。
却偏偏误入歧途,成为了罪犯。
赫连澈心中涌起几缕惺惺相惜的意味,眼见得车轮滚动就要远走,连忙喊道:“自首吧,你逃不掉的!祖儿还在等你,你不觉得自己欠她一个解释吗?”
夏潜移垂下眼睛,低声说:“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说完,踩动油门,车子顿时飞速前行,很快将对方甩在了后面。
是的,他现在还不能束手就擒,因为——
视线从方向盘处转向副驾驶座,米色的真皮座椅已被鲜血所浸透,躺在上面的女孩子,脸与长袍同色。她闭着眼睛,睫毛长长,仿佛只是睡着了,神情是那么安详
anieral……出卖他们的人,竟然会是anieral……而这场出卖,间接导致了小优的死亡……绝对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车行40分钟,最后停在郊区的一幢小屋前,屋门上挂了个牌子,写着“占卜”二字。夏潜移抱着莫小优下车,一脚踹开大门,里面是个空荡荡的房间,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三个水晶球,在灯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他穿过大厅,走到楼梯间,在墙壁上按了几下后,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顺着楼梯下去,下面是个非常宽广的地下室,布置成16世纪欧洲古典风格,软绵绵的扶手椅上,Ryan正躺在上面吃葡萄,看见他和小优,手里的拖盘砰的掉到地上,砸个粉碎。
他愣愣的张开嘴巴,极度震惊的望着浑身是血的两个人,还没来的及说话,夏潜移已冷冷开口:“她在哪?”
Ryan伸手指了指某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