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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与他

质宠令》 · 同消古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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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 李勖已经忘记,眼前这女孩是何时闯入自己的心里。

那年她嫁,他跪在诚明殿前三天三夜, 未得见圣驾。

他讨得是大梁子民的公道。当看到女孩披着嫁衣,冰天雪地中,不过一抹绯红, 也生出几分怜意。

后来惊闻穆离战死,已是三百多个日夜以后。

满朝文武或提倡议和, 或提倡趁势北上,作为储君, 那段时间他也忙得焦头烂额。

只是多少个清冷无人的夜晚,他的心间会倏尔飘过一道‌柔弱的身影。

第一次和亲, 他没能阻止, 再嫁外族,是何等耻辱?他已有心将她接回。

哪想,穆简成继位时,他被托在了北戎战场,与将士们浴血奋战。

一件事耽搁,剩下的就都来不及。

再回来,她被高高悬于刑架, 齐人在她身下点火,用她祭旗。

那天, 他对属下司马葳说:我要绕道‌去救一个人,我亏欠她良多,你们可愿冒险跟随?

司马葳道:愿意, 只是天下还有殿下亏欠之人?

有的,他说。

星夜兼程, 他换了三匹马,他也知道,齐人等的就是自己的出现,不会立刻对她动手。可是他不知道,为何仍然这么着急。

司马葳问,担不担心是一个圈套,李勖摇头,纵使圈套吾往矣。

后来,他见到了一个与记忆中不一样的林风眠,她乐观,勇敢,狡黠,每个将士都喜欢她。

在受降城,在北郡六州,他一次又一次认识她,欣赏她。

那道柔弱惹人怜爱的影子仍然偶尔自心间飘过,只是李勖笃定,于林风眠,再不仅仅是亏欠了。

与穆简成相遇,他会不自觉地拿自己与他比较,见到他二人独处,嫉妒在身体里燎原,可当着她的面,他偏偏要忍着,不表现出来,这下愈发难耐。

那次,也仅仅那一次,在客栈里他险些将她欺负了。

清醒之后,是那么懊悔,真想抽自己个嘴巴,也心疼她……

面前,林风眠将衣袍一件件褪了,头发散乱垂在肩上,他止住她脱下最后一层遮盖的手,用残存的理智,抑制住内心堪比波涛汹涌的欲望。

她似是看懂了,轻声道‌:“我是愿意的。”

她是愿意的,她是愿意的。

于是,这最后一份理智,土崩瓦解。

他亲手褪去她身上的薄纱,她颤抖一下便被他霸道地覆住。

罗帐摇曳,似水中行舟,微一划拨,涟漪自成。

急如骤雨的一场欢爱,平息后,仍留一室的悸动。

林风眠看看身旁因药效弥散而沉沉睡去的李勖,赤红着双颊,穿好衣服,又默默地把凌乱不堪的发髻重新整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庭院幽幽,寒星满天,从这里看到的明月与梁京的会否不同?

她挨着石阶坐下,久久仰望,等脖子木了,酸了,才垂下目光。

她终不再是个孩子。

翌日天没有亮,林风眠就外出了。

她走走停停,喝了一碗羊汤,生是等到店铺全部开张,一间一间地逛下去,逛完也到中午了。

待回到家整理时才发现买了许多不该买的。

立春的新衣是下个月马上就能穿,可怎么包裹里还有许多棉衣?看来是要留到明年了。

除了衣物,她还买了许多狼毫和宣纸,平日无聊就靠读书写‌字宣泄了。

可是细细数来,才发觉只买了笔,却没买墨。

择日不如撞日,也不歇息,放下手里的活计,林风眠就又跑到集市。

这回她买了不少墨、砚台。当然不及梁京来得精美,但戎人自觉发明了新玩意,山川河流、牛羊牲畜绘于墨上,也算妙趣横生。

她觉得新鲜,牛的,羊的,狗狗的,一样买了块,最后就又买多了。

田间溜达半晌,躺在山坡上小憩,见天色将晚,这才拖拖拉拉回家去。

院内寂静,许是李勖等不及自己吃过了,她松口气,回到自己房中。

岂料合上房门灯也未燃,便跌进一人怀中。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温度,她知是他,因以并不害怕,只是有些不自在。

“还想躲我到几时?”李勖声音低醇。

少卿,他道‌:“我不是不去找你,只是担心……”他顿了顿,“你后悔了。”

林风眠心道‌,我真不是等你找我来着,低声道‌:“我说过,我是愿意的。”言罢,眉目垂着,哎呀这说的是什么。

身后的人短暂沉默,握住她的双肩,将她转向自己。

林风眠暗暗覰着他,李勖的双眼像是浸在烈酒中,她不禁一颤,因从未见过这样坦白且极富掠夺性的眼神,这眼神却又不会使她不舒服,过一阵她懂了,那是有更浓烈的情绪被他刻意压在了眼底,至于她所见,已是不得已的流露。

李勖的小心,呵护,使她动容。

下一瞬,眼前一暗,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春天到来时,卫允也来了。

林风眠惊喜道‌:“卫将军快进屋,外面冷,尝尝我们自己养的鸡下得蛋。”

卫允脱鞋进屋,跪在蒲团上,诚惶诚恐接过李勖为他沏得茶:“不敢不敢。”

林风眠嬉笑着坐他对面,卫允一下子脸却白了,指着墙上挂得农具,好些自己也叫不上名字:“他们让王爷自己干农活?”

李勖付之一笑:“别有趣味,不事农耕不知民苦,以前是我活得狭隘了。”

转眼见林风眠低头偷笑,敲敲她头,她抢白道:“他呀,去年养死了一片萝卜、豌豆、韭菜,刚还说要种一些小葱和白菜,我瞧着你明年来也是吃不上的。”

卫允被这两人的亲昵动作下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你们……”

李勖点点头,右手覆上了她的。

打量着林风眠垂首娇羞的磨样,卫允心道‌猜得没错了,后面的话没有说,转身举起麻袋,无数信就砸了出来。

看呆林风眠:“这么多?”

卫允道‌:“多半是林大人的,小林大人也有不少,余下的是孟老夫人、沈丞相、卢尚书、六郡民兵,哦对了,还有戎国三皇子的。”

“戎三皇子?他不给自己父王写‌信,给我们写来作甚?”

一提这,卫允就乐了:“这位也是个怪胎,在京师做质做得风生水起,仿佛天生就是做质的。”

林风眠已经压制不住八卦的小心脏:“快说快说。”李勖在一旁失笑看她。

卫允道‌:“这戎三貌似非常中意林大人,想与他深交。”

“我大哥?”

“正是,但林大人如今赋闲在家,没有出仕之心,哪里还怕得罪人?

或许想到戎三皇子就是与殿下……与王爷对换之人,深恶痛疾。”

林风眠十分奇怪,自己大哥什么样子她能不知?对外人,说好听些叫耿直,说难听就是油盐不进的臭脾气,戎三皇子是怎么了?思‌来想去,大概是大哥长得十分好看。

李勖却道:“潮止是坦荡君子,三皇子慕之,不稀奇。”

哦,是她想歪了。

卫允再道‌:“倒是萧国公,频频向其示好,都被三皇子婉拒了,可越如此,那萧国公越要将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奇珍异宝往人家府里送,人家照样不让他登门。”

她懂了,给她写信,是在大哥面前刷存在感呢。

“对了……”她话锋一转,“方才你说小林大人?”

“是了,是姑娘的弟弟,林云栖,年初中了武举,开春便可以上任了,朝廷文书已下来,说是隶属兵部,正五品。”

正五品,颇有些高不成低不就,林风眠知道是叫自己拖累了,有些不是滋味。

李勖道‌:“他能去考武举,而非依赖祖宗荫蔽直接请封,就是要向天下人说,他凭借自己实力堂堂正正,也正因如此,未来属于他的东西,永远不会有人抢得走。”

林风眠稍有慰藉,确实如此,林云栖走的路,也正是无数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青年正在走的。

别人走得,他的弟弟如何就走不得?

她道:“快把信给我,那小子定在信中对我显摆了。”

卫允把信码好,悉数递上去,她笑笑指着屏风:“我去后头读信,你们聊。”

李勖点头,待她在后面安静了,与卫允俱是神色一肃,茶盏搁置,对几而立:“说吧,怎么了。”

“王爷,京师不好。”

李勖不语,他继续:“齐国大汗上月对陛下发难了,起因不过是边境那座城池归谁。

说是城,实际只是千余人的村落,在舆图上都表不出来。

咱们陛下已经退让了,城归北齐,梁军撤退。可穆简成咬住大梁撤兵迟了十日,如今定要兵戎相见。”

“再有,故萧国公在流放途中失踪了。他妹妹上月被陛下打入冷宫。”

卫允抬头看着李勖,他心知,拿这些叨扰雍王万是不该的,只不过天下若真的大乱,名主难求啊。

林潮止隐退后,兵部系统一干元老也开始不问世事。沈摘在上书陛下多次仍得不到答复后,似乎也没了进一步动作。

他是真的有些凌乱,把希望全寄托在这里了。

“王爷?”

李勖却道:“这与我,有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