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最后的欢愉》》 · 老家阁楼 · 2026-07-25
最令她无比嫉妒和不解的是,郑小燕在所有人的眼睛里,是一个温柔善良无可挑剔的妻子,虽然在她看来,这是一个无知愚蠢透顶的女人。
为了证实她的无知愚蠢,王笑笑曾经干了一件更加愚蠢的事情。她为此破天荒挨了周国荣的一耳光,那件事情,一直在盘桓在她心底的痛。
一年多以前,她和周国荣的幽会总是在他的办公室里,那段时间,他们不再上酒店,周国荣再没有象以前一样,开好了房间,给她发一条甜蜜的短信——“亲爱的,我在**酒店***房间期盼着女王驾临。”
王笑笑等待着,等不了就在临下班的时候到他诊所,郑小燕是从不到他诊所来的,所以周国荣并不拒绝她。那段光阴也很美好,她觉得只要能拥进他的怀抱,在哪里都有同样的美好。
不过,离开了怀抱,美好就会飘渺起来,象肥皂泡一般令人不放心,随时会破裂,会消失。她感觉到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忍不住,她说出了积压了七年的问题:“国荣,你说,这辈子,我有机会做你的新娘么?”
周国荣深情地看着她,眼睛里慢慢涌起些令人悸动的忧伤,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当她再一次提问时,周国荣终于告诉她:“我没有理由与小燕离婚。”
她明白了,他需要的是一个理由。
她便制造了一个最好的理由给他,帮他解决难题。那一天,本来天气很好,她在到达诊所门口的时候,将手机换上了新电话卡,给郑小燕发了一个短信——“请在一小时后到周国荣诊所,这关系到你的幸福。”
然后她关了机,微笑着走进去。这时候,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不多久,大雨开始瓢泼。这场雨整整肆虐了一晚上。
刘子强心满意足走出报社大楼时,如果他有心留意一下,会看到街道对面站着一位熟悉的人。他心里装着收获的喜悦,所以对一切都视而不见。然而对面的王笑笑却真切地看到了满面春风的他。一切都明白了,刘子强受郑小燕委托,将遗嘱内容透露给了报社,目的就是让她在这个城市里无法再立足。王笑笑终于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毅然踏进报社大门,她相信,自己包里挑选出来的十张照片会是一个更震撼的新闻,并且她可以预感到,这个新闻会引起的效果,舆论哗然,所有谴责矛头将指向李元亨与郑小燕,而她,将因此获得同情,彻底扭转民主所向,毁灭的大棒从她踏入报社开始,就已经注定要挥向郑小燕的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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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1
傅强陪同郑小燕回到周国荣诊所,他亲手撕去封条,只有几天时间,里面竟然就散发着陈腐的味道出来,这是一幢独立的小楼,后面连着一排相同式样的小楼,这种高尚社区里,屋子都不高,独立成院,有独立的车库,独立的小径通向正门。沿街的小楼为商业用途,诊所、便利店,咖啡厅等等。
周国荣的遗物主要集中在他办公室里,里面也多半是一些医学书籍和奖状奖杯。有一具医用人体骨架孤零零挂在一角。郑小燕望着陈列整齐的办公室,她感到陌生,太久没有光临过这里了,她不愿意来,上一次站在这门口,是一年之前,那一次发生的事情她至今不愿意去回想,那是她一生最惨痛的一夜。
“周太太,一会我们的人会过来在这里收集对调查有帮助的资料线索,你需要在场,之后我们就会对这里解封,到时你可以自由处理这里的一切了。”傅强在她身后说。
这时候,一阵吵杂,几个警员鱼贯而入,傅强和郑小燕侧身站在一旁,小章也进来了,他戴着白手套,首先往周国荣大班椅后面的书架过去。刚见他停下脚步就听到他叫了起来,“傅队,你过来看看。”
傅强走过去,小章指着书架最底层的两格柜子门说:“这看这里,被人撬开了。”
傅强蹲了下来,果然,原来上锁的柜门被撬得掀开了一块木屑,他示意小章将柜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郑小燕也好奇地走过来,在后面皱着眉头看着。
“有人偷进来过?”小章看着傅强说。
“嗯,”傅强点头,“这几天都没有人在,我们忽略了,认为这里没有有价值的线索,只取了病人资料,看来,这柜子里锁住的东西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他是怎么进来的呢?”郑小燕突然说,她很奇怪,大门明明是锁上的啊。
“如果一个贼要进来,有很多方法的,”傅强回答,又转向小章说:“你去检查一下门窗和后院,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是,”小章转身出去。
“周太太,看来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不见了,我们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它和谁有关系,看来,我们还要继续封锁这里,你暂时还不能接手,”傅强面带歉意地说。
“没关系,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它们,”郑小燕一脸茫然。
“那好吧,我们先送你回去,”傅强刚想吩咐警员,转念一想说:“这样吧,我送你。”
汽车缓缓上路,郑小燕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傅强突然问她:“周医生平时有什么业余爱好?”
郑小燕想了想说:“要说业余时间,他就是看书,要么就是在写论文。”
“论文?”傅强奇怪地问:“他还在进修吗?”
“不是,他说,他在进行什么研究,有心得的时候就记下来,偶尔也往国外的医学杂志投稿。”
“有发表过么?”傅强有些兴奋,他感觉这个话题也许与刚刚的失窃案有关。
郑小燕却摇摇头,“不清楚,我从不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那么,他有没有经常与谁讨论研究上的事情呢?”
郑小燕还是摇头,说:“有时候看他在写英文信件,还让我帮他寄出去,说是寄给国外导师和同学的。”
“通信频繁吗?”
“不是太频繁,一两个月一次吧。”郑小燕说。
傅强点点头,不再问什么,他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思路,或许周国荣在学术上与对手发生了摩擦,又或者有人瞄上了他的研究成果,总之,他一直在考虑,他们的侦查范围仅在两个女人身上转,有些狭窄,象周国荣这样的社会人物,应该有更复杂的关系。
汽车到达郑小燕家,傅强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他认识,是心理治疗师杨梅。郑小燕这知道他们见过面,主动对傅强说:“那是我丈夫的朋友,杨老师,她经常过来探望我。qisuu奇书com”郑小燕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心理疾病需要治疗,所以介绍完赶紧下车离去,并没有邀请傅强进屋坐一坐的意思。
傅强看着郑小燕走过去,这时电话响了,是小章打来的,“傅队,你现在能回来诊所一趟吗?”
“怎么?有发现吗?”
“是的,我想你最好过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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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小章将傅强带到后院,指着铁篱笆说,“窃贼是从这里翻过来的,然后扯开后门的窗纱,伸手将门从里面打开,然后入的屋。”
“有什么证据?”傅强问。
“当然,你过来看看,”小章将傅强带到铁篱笆前,“我开始就推测窃贼只能从这里进来,然后挨根铁花检查,然后在这里找到了这个。”小章指着铁花上的一根尖角,上面挂着不易察觉的一小块碎片,只有指甲大小,因为勾到了尖角上,稳稳地保留在那里。
“这只能说明窃贼的线路,却不能告诉我们窃贼啊?”傅强说。
小章笑了,打趣道:“根据我们学院派的方法,它会送到检验科检验。”
傅强反击说:“实战派也会这么做,只不过检验科告诉你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它来自一件线绒裤子,只要是人类,谁都有可能穿这种质地的衣服。”
“呵呵,”小章表情神秘地将碎布夹出来,举到傅强的眼睛面前,启发小学生似的问:“实战派领袖,你不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么?”
傅强立马醒悟过来,看着小章,说:“莫非是她?”
“嗯,”小章点点头:“有可能,有很大可能,我们是不是应该转而推理一下她是凶手的可能性呢?”
“纸上谈兵还太早,先想想怎么去摸个底吧。”傅强教训的口气说他,刚才被这小子抢了个聪明令他心里既高兴又不服。
“哦,”小章得了个没趣,小声咕嘟着:“老资格都爱这样子,和我姐夫一个样。”
“什么?”傅强正好听见了,大声问:“谁是你姐夫?”
“李岗啊,”小章说。
“靠,原来是这样,”傅强恍然大悟,咚咚咚使劲拍拍脑门说:“难怪他老塞你给我,我怎么就没想起来,他老婆也姓章啊,哎对了,你姐不是和他离婚了么?”
小章说:“是离了,但还住一起,嘿嘿。”
“为什么啊?”
“我哪知道,你看他跟我姐这俩啥时长大过啊,一对活宝,当初我姐死活不让他做警察,说危险,怕小孩没长大就没了爹,后来警察干上了,也没事了,不知为什么,吵一架就离婚,第二天还真办了手续,过了没一月,我姐愣又搬了回去,这可有意思了,放着法定夫妻不做,愣要搞成非法同居。”
“哈哈哈……”傅强听得有趣,笑完突然话题一转:“你到我这儿来,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姐夫的意思,或者就是你姐的意思。”
小章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说:“他们也觉得我可以干刑警。”
“难道你姐就不怕你有危险,这说明什么?丈夫比弟弟亲?”傅强有意挖苦他。
小章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有可能,嫁鸡随鸡嘛,有新鸡忘旧鸡,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傅强冷不丁再转话题:“小章,上次那个摔倒的女人问题有答案了吗?”
“有了,”小章脑子也转得很快,“我还是觉得她肯定爱上我了,如果不爱我,举动就不会反常,一个人之所以举动反常,一定是心里有鬼。”
“那你觉得王笑笑爱不爱周国荣,在周国荣死后,她的举动有没有反常的地方?”傅强终于绕到了正题。
“我还没看出来,说真的,傅队,据我对她的接触和观察,就直觉来说,我认为她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你知道,侦查员很多时候对事情的判断最初往往就是依赖直觉,警察学校的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还是学院派的口气,你老师说得没错,但是拥有正确直觉的侦查员是依靠长期的实战经验,而不是一个毛头小子的第六感觉,”傅强总算找到了一个破绽,狠狠给对方一记重击。
“好好,你说得对,再优秀的学院派也需要老经验的实战前辈指引,”小章讨好一番,趁机又说:“傅队,我觉得我们需要修正一下侦查方向,我有两个新的推理,有兴趣指导一下么?”
“说吧。”
“从今天的意外发现看来,周国荣可能收藏有对某些人不利的证物,或者说是把柄,因此被人灭口,从他的人际范围来看,最大可能病患资料方面的秘密,对医生来说,病人的资料是需要保密的,这是职业操守,甚至我可以作一个大胆的设想,由于他的病人都是富翁,其中某一位也许快死了,子女们要争产,或者竞争对手要吞并,这一切都必须等他死了才有可能,他老是半死不活,大家心里没底,于是想得到资料来了解,而周国荣并不合作,结果被人杀了,或者周国荣被收买,偷偷运用慢性毒药将某个老头身体搞垮,事情成功了,对方灭口,并且偷回资料毁灭证据。”
傅强说:“不过,这样调查方向大了,我们应该要有一个切入口啊。”
“我想先从他这一年来的所有病人资料入手,看看那些病人在这一年内死掉了,死亡原因,以及死者家庭背景去调查,或许有些眉目出来。”
“小章,”傅强仍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你觉得这个方向的可能性有多大?”
“挺大的,如果周国荣曾经被收买过,并且干了坏事,他是能预感到自己有可能被灭口的,所以他的遗嘱里面详尽的后事交待就很合理,这也是他不敢求助警察甚至朋友的原因,他不能暴露自己,这是自作自受。”
“我是问你,周国荣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么?”
“假如诱惑够大的话,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也许一百万对他没有诱惑,但五百万,一千万呢?”小章看起来很有把握,他在王笑笑那里受到挫折之后,便潜心为此案打出一个新突破口来,他对自己的新推理非常自信,更主要的是,他极其希望这个案子最终是在他手里得到侦破,那么,他就有机会堂堂正正成为一名刑警了。
傅强看着他信心百倍的样子,突然醒悟过来,“你是不是已经着手了调查,并且有眉目了?”
小章不好意思地笑了,承认说:“是的,明天晚上我回局里看了一晚上周国荣的病人资料,其中有一位病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很巧吧,有可疑的正好是一位,在我看来这可不是巧合,只是证明与我的推测暗合了。”
“说说看。”
“这位病人是三个月前死亡的,死亡原因为心肌梗塞,心脏病史只有九年,突然就死掉,其它病例中有大量超过十年、二十年病史的人都还活得好好的,象这种有钱人,知道自己身上的毛病,还请了私人保健医生,应该会特别注意,不至于突发死亡,除非是人为的,能够清楚了解病人病症,并且可以做到让死亡原因无可疑的人,还能有谁呢?”小章面带得意,看着眉头紧锁的傅强。
“小章,你好象是从哪里天降灵感,或者是神灵托梦吧,之前看病患资料时,没有见你看出可疑来,怎么昨晚突然就灵光一现呢?”傅强对小章的行为产生疑惑。
“其实哪有什么灵光,”小章腼腆起来:“我们接触完杨梅后,我习惯性查看她的资料,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想了很久,昨晚回家路上突然想起来了,他就在周国荣的病患资料里。”
傅强不得不承认,小章很聪明、还很勤奋,真的是块刑警的料,李岗并不完全是为小舅子说好话。
他仔细思索着小章的分析,觉得这个案子拉开来,果然很不简单,每个人活着的时候,都有可能做出不为人知的事情,有些因果循环,有些就永远湮灭。正如这位周国荣,看似生活交际简单,其实深入调查起来,却并不简单,他的每一条交际线路,都有可能引发杀身之祸,虽然最终化为行动的只能是其中一条,但这就够了,生命也就一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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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杨梅让郑小燕躺下来,她带来了一套监测仪器,有许多红红绿绿的线,每一根都连着一个胶贴,她将胶贴在郑小燕的身上多处部位贴上,然后开动仪器,主机上有四个监测屏,上面波动着蓝色的曲线,当然,这个只有她才看得懂,郑小燕只能任其摆布。
弄好了这一切,杨梅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里握着一个连着主机的控制盒,微笑地望着她,“小燕,现在我开始提问,你可以不用回答,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累了想睡就睡,你要忘记这些仪器的存在,尽量放松自己,好么?”
郑小燕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这种治疗以前也作过几次,其实她很享受这个治疗过程,每一次都能令她睡得非常踏实很安宁,随着进入的是一种真正的睡眠。
“小燕,现在请你闭上眼睛,你将会感到身体慢慢变得暖和起来……”杨梅轻轻转动控制盒上的旋钮——“你现在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水池子里,你可以自由呼吸,空气湿润,有青草的芳香……你耳边非常非常的安静,这时候你从水池里出来……阳光照在你身上,你惬意极了,脚步也轻快起来……现在你开始感觉到身体太热了……要出汗,多想喝一杯冰凉的水啊……你越来越热,你想脱掉身上的衣服……可是你发现有好多好多眼睛在盯着你,你吓坏了……”
杨梅突然停了下来,把手指放到控制盒的一个红色按钮上面,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处于迷梦边缘挣扎的小燕,她脸色潮红,额头有汗珠滚落下来,终于,杨梅咬咬下,按下了按钮。仪器上一个监测屏上的波线强烈跳动了一下,郑小燕身子也跟着猛地弹动,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就进入了昏睡中,脑袋侧歪在一边,嘴角还抽动了两下,有一丝白沫渗出来。
杨梅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她的动静,迅速在纸上记录着监测屏上的数据,接着她从包里掏出一部DV,支好三角架,镜头正对着郑小燕的全身,做完这一切,她拉开窗帘,推开窗子,点上一根烟,缓缓抽着,静静等待着。
郑小燕在一身燥热的感觉中昏昏睡去,她仿佛来了一个陌生的莲花池中,自己化身那翻滚的锦鲤,无数条精滑之鱼在她身边挤压。她想呼喊挣脱,却又无能为力。忽尔,她看到自己跳了起来,眼前分明站着丈夫周国荣,他微笑着伸出手,拉着她往那楼下走去,从那墙上摘下挂钟,塞到她怀里,之后竟扔下她,转身消失。她紧紧抱着挂钟,生怕它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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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杨梅从郑小燕的家里推门出来,她的动作悲伤轻盈,虽然她的体型和手里的大箱子并不轻盈。
小章说:“她果然在这里。”傅强乐了,指指路边一辆黑色轿车说:“那就是她的车,我下午在这里见到她的。”
傅强与章雨迎了上去,“需要帮忙么?杨老师。”
杨梅吓了一跳,看清是这两位时,不禁一手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这三更半夜的,你们在这里干嘛?”
傅强看看腕表,说:“凌晨两点半,已是四更了,我们可以知道你在干嘛吗?”
杨梅吃惊地看着傅强,问:“难道小燕没有和你说吗?今天下午你送她回来时,见到我的。”
“可是现在距离下午有八个小时了。”
杨梅有些生气,将手里的箱子重重放在地上,小章眼睛也没离开这个箱子,他充满好奇。杨梅咄咄逼人的眼神看着傅强问:“傅警官,莫非你认为我从这里出来显得偷偷摸摸么?”
傅强还是很客气,“杨老师,其实我们只是有些好奇,你提着这个箱子在这个时间出来,是为什么?”
杨梅重重叹了口气,有些好气又好笑地说:“要不,我先给你们看一下箱子里的东西?为了报答你们深夜的守护。”
“行,”小章抢先回答,他实在太好奇了。
杨梅蹲下来,打开箱子,一套镶嵌整齐的仪器呈现他们眼前,杨梅介绍说:“这是一套监测脑电波及血液频率的仪器,我用它来测量郑小燕在高潜时间内的身体活动状况。”
傅强点点头,让她合上箱子,面带歉意地说:“杨老师,其实我们路过这里,刚好见到有动静,然后见到你出来了,呵呵,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时候从她家出来?”
杨梅脸上露出些愠意,说:“我在恢复对郑小燕的治疗,她现在睡着了,你们最好不要打扰她,但明天可以尽管去调查。”说完杨梅也不管他们,自已吃力地提起大箱子往车边走去,小章想帮忙,刚伸出的手被她一把打开,“我自己来。”
傅强看着她,心有所悟,看着她提起箱子一把扔上车尾箱,打开车门,朝他们做了个告别手势,驱车离去。
“这个老女人,”小章咕嘟了一句。
傅强突然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她其实并不吃力。”
“你说什么?”小章诧异地问。
“我说她很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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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罗贞彻底被激怒了,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喊大叫,李元亨低声下气趴在门外,不时敲着门,喊着:“罗贞,你先开开门,你要听我解释。”
狂怒之极的罗贞怎么能听得见他这么怯小微弱的叫声,李元亨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明白到这个时候需要给罗贞一些时间发泄掉突然爆发出来的狂怨极怒。人的胸腔容量毕竟是有限的,被一种情绪胀满的时候,就塞不进其它的信息,必须要等待胀满的情绪释放出一些空间来。
他下楼去捡起地上的报纸,有一整版刊登了六张他与郑小燕并肩而行的照片,标题醒目刺眼——《酒业快婿接手名流遗孀》,“接手”二字,简洁轻盈,令人遐想翩跹,而又透着极其龌龊与情色,在“快婿”与“遗孀”之间恰到好处地轻轻一点,便把二人关系之暧昧风流表达淋漓尽致。
完全可以理解罗贞的愤怒与狂暴,只是他现在要搞清楚的是,罗贞的愤怒狂暴到底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报纸的无耻标题?如果是针对他,那么事情比较棘手,他的对应方法一定要准确有效,一剑封喉,这种事情的解释和扭转的机会只能一次,还必须要及时,才显得可信。哪个女人会愿意慢慢等丈夫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哄骗自己呢?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是:如果他不能将罗贞一剑封喉,就会被罗家一剑封喉。不,罗家对他,根本无须出剑,他突然找到了自己一直百思不解的答案,为什么自己总是有一种如履薄冰的胆颤,为什么他总是无法坦然面对任何突发变故,为什么在得知周国荣遗嘱里有自己时惊恐万状,这些年,自己就象是一只惊弓之鸟,答案就在这里,罗家对于他,根本无须出剑,自己只不过是一只餐桌上垂死的苍蝇,哀哀等待着最后的抹布。
李元亨听着从卧室里传来摔砸的声音,他既惶惶又悲伤。如果迟早要面对的事情,他该如何去面对?
他还有机会吗?
摔砸的声音消失了,屋子里一片死寂。突然,卧室门开,罗贞披头散发如同行尸走肉般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李元亨跟前,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象巨锤般砸着李元亨脆弱紧绷的心房。
罗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嘴巴动了动:“元亨,你要向我爸解释吗?”
李元亨站起来,去扶她的肩膀,罗贞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如盔甲。她只想从李元亨的眼睛里找出点能让她感觉到熟悉的影子来,这个男人太陌生了,她好象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仿佛刚刚从天而降的妖怪。
“罗贞,”李元亨摇摇她的肩膀,关切呵护的声音轻轻叫了她一声。
罗贞毫无反应,眼睛里的光芒正在慢慢褪去。
“你跟我来,”李元亨拉起她的手,带到书房。罗贞看着他在书柜里翻出一个黄色文件袋来。
“这个本来要给你看的,不过这几天忙起来就忘了,我以为这只是件小事,你看看吧。”他递给她的是周国荣遗嘱的复印件,上面盖了刘子强律师事务所的章。
罗贞接过来,一遍遍地看着这份文件,开始只是机械地看,后来慢慢找回了思维,又认真看了一遍,隐隐感觉到了这份文件的奇特之处,迷惑地看着李元亨。
李元亨在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太了解罗贞了,从她的眼睛里,他知道这匹烈马终于被他抓住了缰绳。
“罗贞,这就是周医生的遗嘱,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扯上我,后来刘律师向我解释,他说你爸向周医生推荐了我,认为我可以帮他管理好这份投资,为他的女儿成年后得到经济保障,你看到报上的照片,我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跟踪我和小燕,当然这些照片都是真的,只不过都是在这两天时间拍的,因为我接受了遗嘱的委托,小燕又是你的好朋友,她要处理周医生的遗产,需要我帮忙……”
罗贞静静听着,她已经平复下来,他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明白了。
“我觉得既然自己接受了委托,这是对我的信任,又是你爸的推荐,那么我对小燕的帮助是天经地义的,我甚至当成了义务,这两天我陪小燕看了几处地产,她还想购买酒店股份,我也带她去实地考察,我担心她不懂投资,会被骗,我所做的这些事情,其实根本微不足道,我甚至没想起来要跟你说一声,就好象……”李元亨一脸的无奈和痛心:“就好象我上班顺路买了一双袜子般不足为道……罗贞,我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人借此事来炒作,来污蔑小燕,尤其是这些无良报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我无所谓,可人家小燕刚刚痛失丈夫啊……”
李元亨越说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个该死的偷拍人碎尸万段,甚至气愤得身体都颤抖起来,他要扶住桌子才能站稳,罗贞急忙上前紧紧抱住他,呜咽着说:“元亨,我错怪你们了,都是你不好,你为什么不把遗嘱的事情早点和我说啊,你这个笨蛋,什么事都自己做了,不要我分担,你看看,现在委屈也自己受了吧……”
李元亨心里一热,紧紧抱着怀里的妻子,这一刻,他非常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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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1
刘子强怒气冲冲闯进柳芳子的办公室,柳芳子笑容满面接待了他。
和上次不同,柳芳子没有关上门,也没有放下窗帘。
“柳主编,这算什么回事呢?”刘子强将报纸重重摔在她面前。
柳芳子看都没看,标题是她亲自写的,连版面照片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她再熟悉不过了。
“刘律师,你何必动气,报纸天天都需要新闻,我们可就是吃这碗饭的。”
“柳芳子,昨天我们可是协商得好好的,你一边准备道歉赔偿,一边又继续对我的当事人侵权损伤,这就是你们的诚意么?”刘子强鼻子重重哼了一声,证据非常的不客气。
不过柳芳子今天心情不错,早上配送站的报告和她预想的一样,加印的五万份一早上也被抢光了。
面对兴师问罪的刘子强,她也早有准备,她心里对自己有个贬义却准确的评价——有恃无恐。
“刘律师,你别忘了,我们昨天协商的是昨天的新闻,与今天的新闻完全没有关系,我承认,昨天那一则新闻的确有协商的必要,但是,今天这则新闻我们可是一个字都没说,你看看,全是照片,我们只是提供了照片,并没有造谣惑众,对你当事人是不是损伤,那是读者的判断,与我们报社无关。”
柳芳子一番话有据有理,软中带刺,刘子强后悔自己有些冲动了,没有深思熟虑,这是他职业生涯以来的第一次失误,他觉得回去有必要好好作一份深刻检讨,绝不允许再犯了。
“柳总编,我只想问你一句,昨天我们的协商在你认为,它还有效么?”
柳芳子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成分,也不示弱,说:“当然有效,如果就对昨天的新闻而言,虽然,从今天看来,昨天的新闻也不算捏造,因为新闻报道里的第一女主角王笑笑已经亲口向我们承认了事情的真实性,即使不是假新闻,那就是如实报道了,所以,我们的协商可能需要调整一下,我们不准备公开道歉,但会接受象征性的赔偿,这也是给刘律师面子,不让你白跑两趟,呵呵。”
刘子强听了冷笑两声,他看着一脸得意之色的柳芳子,心想如果不给她一个颜色瞧瞧,自己这块律师牌子算被她砸了。“柳主编,你果然是个明白人,懂得将昨天与今天的新闻区别看待,那么,我就告诉你,我们也是这么区别的,现在,我正式通知贵社,我代表当事人将对贵社提出两项诉讼,第一项是,状告贵社在消息来源不具备的情况下,捏造虚假新闻造成对我当事人的侵权和伤害,这是针对昨天的新闻,贵社到时可能需要请到你的保险公司内线出庭,让所有人认识一下你们的线人操作新闻模式,第二项诉讼是针对今天的新闻,仅仅根据表面照片,标于‘接手’这样的误导性语言,混淆公众视听,进一步对我当事人造成极大精神伤害,此两起诉讼我会一并提交法庭,并且将诉讼过程邀请多家媒体追踪报道,最后我想重申一下,鉴于我当事人受到贵社的反复伤害,我们坚决不接受庭外和解。”
刘子强一口气说完,站起来,准备离去。
柳芳子越听越不对味,不禁阵阵发凉,冷汗沁出,如果这场官司一打起来,不管输赢,报社可就名誉扫地了,退一步来讲,那个保险公司的线人可是她万万不能提供出来的,因为对方肯定会一口否认,那么报社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假新闻作俑者,失去公信力,对报社是致命打击。
“刘律师,请留步,我们……我们这不是还在协商中么?”她赶紧站起来喊住刘子强。
刘子强傲然看着她,心里不禁得意:讲到法律手段,你柳芳子还太嫩了。
“怎么,柳主编还有好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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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罗贞一大早接到刘妈打来的电话,刘妈是父亲家里的管家,她说你爸让你中午过来吃饭,罗贞问:“有什么事吗?”刘妈说不清楚,不过只交待让你一个人过来。
罗贞其实也猜到了大概,这几天满城风雨,都是李元亨的事情,父亲可能有什么疑问要亲自问她,想想也是应该的,出了这么些事情,还没有去向父亲解释过,老人家肯定会担心。
罗贞没等中午,早饭也没吃,梳洗一下就开车过去了。
罗仁礼虽然退休在家,腰疼的老毛病也不时复发一下,但是忙了一辈子,总不容易闲下来,他养了两只大丹狗,种了一院子的花,花房是自己动手搭的奇#書*网收集整理,最近还计划在后院弄个木器房,早年曾经学过木匠,临老了,突然记起还有这个手艺,兴趣颇浓。
罗贞到的时候,他把她带到后院里来,指着那一堆圆木,微笑着说:“贞贞,你猜爸爸想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不就是惦记着做木匠么,妈在世的时候给我讲笑话,第一句总是,你爸那时候啊,是个木匠……哈哈。”
提起亡妻,罗仁礼眼睛迷茫起来,最近老爱回忆往事,想得多了,有时候半夜感觉妻子回来了,还在厨房忙活,他都听得见妻子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可惜啊,你妈到死也没见到你出嫁。”
“爸,你这些木头准备打什么家俱出来啊?”罗贞马上将父亲要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你想要什么?给你打个柜子怎么样?可惜你也嫁了,不能作嫁妆了,要么,留着给孙女作嫁妆?”罗老头笑眯眯看着她。
罗贞扁扁嘴,她就知道父亲会来这一手,总催她生小孩,“爸,要不我先给你抱养一个,不然我要生出了孙子,你的嫁妆又送不出去了。”
“呵呵,贞贞啊,你说说,是你不想生,还是小李不让生呢?”罗老头脸色凝重起来。
“其实……其实我们都没提过这个话题,我们还小嘛,老爸。”
“好吧,先不讲这个了,我们进去。”罗老头带着罗贞进屋,“到我书房来吧,爸有事想和你说说。”
罗仁礼的书房古香古色,极具唐宋古韵,他的收藏多是字画和家俱,家俱以明清为主,字画则多是唐宋,罗贞平时也极少进入这里,罗老头只要在书房呆着,谁也不敢来打扰他。
“坐吧,你会冲茶么?”罗仁礼在茶桌前坐下来。
“你这一套太繁杂,我搞不来,”罗贞老实说。
罗老头笑了,亲自动手烧水,暖壶,加茶,冲沏,一边说:“泡茶这事情,关键在于泡,泡好一壶茶,首先要讲水温,冲沏要讲力道和水柱切口,茶的气韵不会散泄……你看我冲起来并不难,其实,这里面每一步骤都暗藏机道,你看我提壶注水,能看出来特别之处么?”
“看不出来,”罗贞老实说。
“我这水柱不是直接往茶叶上淋下去,你看……水柱是奔壶壁呈四十五度角切入,这样才能恰到好处将茶叶翻滚起来,让茶叶之香味气韵在壶内形成一个圆满之场,假如气散味泄,一壶好茶就毁了。”罗老头颇有心得自演自叹。
罗贞听得云山雾罩,说:“反正我喝起来都是一个味。”
“贞贞啊,茶道与人道其实是一样的,茶道追求圆满之场,为人之道不也讲究功德圆满么?”罗仁礼将精心冲好的一杯茶用送茶柄给罗贞递过来,罗贞听得父亲讲的这般玄妙,她端着茶杯,自嘲地说:“爸,听你讲完,我都不敢喝这茶了,好象一口要把五千年文化喝下去似的。”
“哈哈哈……”罗仁礼爽朗笑起,说:“如果你能喝出五百年历史来,我就算功德圆满了。”
三杯过后,罗仁礼走到书桌前,取了几张剪报过来,对罗贞说:“这段时间,你们小俩口成明星啦,呵呵。”
罗贞就知道父亲是为这事来的,绕了这么半天,老头终于憋不住了吧。
“爸,你也都看到了,过程就这样,无端端成了媒体恶炒的工具,真是可恶。”罗贞一脸气恼。
老头安慰她说:“爸爸当然也不是糊涂人,这几天我一直在静观其变,对于元亨,我自认观察了五年,也不至于如此走眼,年青人中,他算是佼佼者,有能力,人聪明,事业心重,虽然行事略显浮燥,还年轻嘛,历练历练自然就成熟圆滑了。”
“爸,你知道就好,”罗贞心里有些酸酸的,这事情让她如同经历一场战争洗礼,心有余悸,假如没有元亨的那份解释,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战死沙场的。
罗老头沉吟半晌,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温室成长,天性敦厚,肚子里没一根弯肠子。他当年对罗贞自己选择的李元亨一直观察了足足三年才终于放心交出女儿,不过,他也相信人会变,尤其在环境的巨大反差之下,思想不可能不发生转变。所以,他相信李元亨一定有变化,只不过是朝哪个方向而已。在公司业务上,他早已看到了发生在李元亨身上的变化,公司已经不是他罗仁礼时代的人情味管理了,偶尔回去开董事会,他见到的是忙碌的身影,紧张的气氛,业务报表是详细复杂的数据分析他甚至看不懂,但是他能看懂财务报表的稳步增长数据,甩手的三年里,罗氏酒业规模扩大三倍,收购了两个葡萄园和一家酿造厂,董事们对李元亨的赞赏有加,当然,成倍的分红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罗仁礼总感觉公司气氛中缺了点什么,每一张面对他的职员笑脸总是太过于拘谨和职业化,仿佛有一根绷紧的弦将职员们拴得死死的,他隐隐担心,假如有一天断裂了,就象捆扎在一起的那些木头被解开,不小心便会压扁你的脚。
老头抽出两份剪报来,说:“贞贞,那些绯闻八卦我就不看不听了,有两件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爸,你说吧。”
老头抽出一张说:“元亨搞的那个新品牌……偷红葡萄酒,呵呵,竟然拿了个十大品牌奖啊,这是个好事情,元亨的眼光和能力最好的体现啊,你觉得公司这么发展下去,元亨能把控得住么?”
“爸,这个发展是元亨一手搞起来的,怎么会把控不住呢,现在公司里的人简直当他偶像了,业绩好,收入高,这一年里,我们只招人,还没有一个跳槽的。”
“我就是担心这个,”老头正色道:“任何事物的发展总是有个规律的,不可能永远往上,一路狂奔也得有个喘气的时候嘛,元亨年轻气盛,步子迈得太快,我怕有一天到需要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会感到挫折,迷失方向,更坏的结局可能是摊子铺得太大,突然有一摊停下来,全盘皆落索,那时候,他还能把住舵么?”
罗贞听得心惊肉跳,父亲的话句句在理,她不禁担忧地问:“那应该怎么办呢?要不你找元亨好好说说吧,让他凡事注意点节奏就好了。”
罗仁礼摇摇头,“这个时候他正在冲锋顺势,不能给他迎头一拍,他的势强,我现在拍他也没用。”
“那怎么办?”罗贞更担心了。
老头说:“我的想法啊,是要给他身后安放一个缓冲器,有一天他往下掉的时候,有个安全的承托。”
“什么缓冲器?快给我说说,”罗贞既好奇又着急。
“你啊,你就是那个缓冲器,呵呵,现在你不会明白的,你只要答应爸爸一件事就行了。”
“什么事?”
“爸爸将对公司的股权安排作出调整,爸爸老啦,看着公司蒸蒸日上也高兴,想趁机一退到底,不再担任董事长了,所以,到时不管爸爸怎么安排,你也不用多问,元亨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你也不用解释,只要按爸爸说的去做就行了。”
“爸,那你会怎么做呢?”罗贞非常的好奇,忍不住就问了。
“呵呵,我会给年青人更大的空间,这是一个机会,当然,我也会让公司更稳固,更平衡,你别问啦,听爸爸的就是了。”
“爸,我听你的,”罗贞见父亲表情严肃,知道老头的话是深思熟虑过的,也就说明是不可更改的。
老头满意地颌首微笑,又抽出另一张剪报,说:“贞贞,你昨天发表在报上的声明,我反复看了几遍,我想亲口问你,这是你写的,还是元亨让你写的?”
罗贞红着脸说:“我写的,元亨都是报纸出来才知道的,我没告诉他,是想让他惊喜,让他知道,我是坚决站在他身边的。”
“那么说,你报上讲的都是真话啦?”罗老头眯着眼,难掩对这个天性纯朴的女儿的担心。虽然他知道,作为父亲,对女儿的担心是一辈子也消失不了的,不管孩子再大,翅膀再硬,总会有一丝放不下的情结。
“爸,你总当我小孩子,当然是真心话,难道我还能说谎去骗人么?再说,你也看到了,报纸都公开道歉,承认他们对消息来源没有查实,并且愿意给小燕支付赔偿金呢。”
“那就好,这也奇怪了,”罗老头笑着说:“这个周国荣怎么就那么看好元亨,将一大笔投资交给他托管,这可不是一般的信任啊,他们交往很深吗?好象也没听他说过啊。”
“爸,元亨说,周医生是信任你呢,他觉得你看中的女婿肯定错不了,”罗贞既实话又带着吹捧老头的口气说。
“哈哈哈,”老头果然听了很满意,颇有些自得,“周国荣他倒是挺会省事的,借我的考察成果为他所用啊,呵呵。”
“那是,你老人家眼睛多毒啊,连你都舍得交女儿出去的人,他还不放心交托那点钱么?”
“好了,你也别送高帽子了,元亨当初我要是考察不过,不让你嫁,你肯么?”老子笑嘻嘻逗她。
“这说明父女眼光相同,一脉相承嘛,爸,你也别太担心我们了,我长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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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杨梅拼命喝着咖啡,连续几个晚上的守候,她精疲力竭,却一无所获,她搞不懂自己什么地方弄错了,对郑小燕的治疗方法完全是按照周国荣画出的指示图操作,她反复看了周国荣拍摄的画面参照对比,完全没有丝毫疑问。
应该出现的情景是这样的,郑小燕连着仪器入睡后,杨梅会启动弱频电击,持续刺激郑小燕的神经交叉点,一小时后,郑小燕会有梦游情形出现,她此时的行为便是她心理潜伏意识的象征性体现。
可是,这几个晚上,郑小燕都没有动静,完全如一般人无异。理论上来说,睡眠中受到弱频电击之下毫无反应的人,她的心理是平和正常的,要不就是心如死灰。总是不会是心理异常之人。在杨梅使用的这套理论架构下,能毫无反应的,只有八岁以下,七十五岁以上人群中比较普遍,中间年龄的人几乎都会作出强弱不同的反应,这真是应了一句谚语“没有不怕鬼敲门的人”。
可是,郑小燕就没有反应,唯一的解释似乎只有“心如死灰”?还是她的心境突然升华?
杨梅决定弄个明白,她想与郑小燕深谈一次,这种谈话她一般不愿意进行,因为太残酷,会面临很多突发性的意外反应,需要对方很高的信任度,或者自己对现场变化高度的应变掌握能力。在学科上,这种奇特的谈话称之为“心灵之镐”,这是西方十七世纪异教徒的发明,顾名思议,就是用死神手里那把镐子将对方的心灵深处挖掘出来。异端邪教的传教士用这把镐头将信徒们从里到外挖得通通透透,无所遁形。
“心灵之镐”的挖掘行动定在今晚,它并不是面对面端着咖啡的交谈,它更象是一种仪式,它需要将对方先进行物理催眠,就是药物催眠,人工催眠这活儿稳定性和火候不易拿捏,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虽然人工催眠的效果会更好。通过药物催眠,郑小燕进入了浅浅的睡眠阶段。下一步,她要让郑小燕的身体进入一种亢奋状态,最直接用效的办法就是挑起她的身体本能情欲。
杨梅调暗了灯光,睡眠中的人对灯光的感应是一直存在的,亮光下人的睡眠无法达到黑暗环境的睡眠深度。之后她轻轻褪下了郑小燕的睡衣及内衣。
杨梅身为女人与心理学家,她对女人身体的情欲挑逗反应的触觉过程是非常了解和专业的。她知道这过程要缓慢,要自上而下。
作为女人,她有点嫉妒郑小燕近完美的曲线和柔软的质感,但她现在是一名心理治疗师,她心无旁骛,先将双手搓热,然后轻轻覆在郑小燕的脸上,再顺着脖子绕到耳后,两边食指轻轻地她耳轮后来回捻动,然后滑到胸前……
杨梅很认真感觉着郑小燕身体温度的变化,以及心跳速率的变化,鉴于职业道德,她不能触碰郑小燕的下体,而且,经过触碰的下体在郑小燕醒来后会有所察觉,她不能冒这个险。
杨梅轻轻地用手掌心在郑小燕胸部来回摩挲,她已经看到郑小乳头变得硬挺,呼吸不再平稳,时急时缓,体温在上升,心跳也变得强烈急促。
突然,一阵刺耳的门铃声响起,把杨梅吓了一跳,停住了动作。
铃声持续不断响着,似乎来人非常着急,并且知道里面肯定有人。杨梅懊恼地直起身来,拉过床单给郑小燕盖上,走出去开门,她非常惊讶地看到,来者竟然是两位警官——傅强与章雨。
“两位警官有事么?”杨梅问。
“周太太呢?”
“她在里面正接受治疗,不能被打扰,”杨梅没好气地说。
“我们只想见她一面,”章雨固执地要进去。
“现在我是她的主治医生,并且治疗不能中断,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在这里等待。”杨梅口气很冷冰。
“要多久?”
“五个小时。”
“为什么要这么久?”傅强感到奇怪。
“因为她睡着了,是被药物催眠治疗。”杨梅耐着性子,她看出来了,如果不讲清楚,这两个莽撞汉子是不会罢休的。
“既然是催眠治疗,那我们旁观也没关系吧,”小章说。
“不行,”杨梅一口拒绝,毫无商量余地。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治疗需要,这不是治感冒,是治疗心理疾病,稍有偏差可能会对病人造成永久性神经损害,后果很严重。”杨梅说的也不全是吓唬人的话,的确存在这样的风险。
“行,”傅强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只好说:“那我们就等吧。”
“什么事?”突然一个声音从杨梅身后传来,三个人同时被吓了一下,望过去,见郑小燕披着睡衣站在楼梯口。
“小燕,你怎么起来了?”杨梅大惑。
“刚才被门铃声吵醒了吧,听到楼下有声音,就下来了。”
杨梅盯着她的脸,她实在想不明白,郑小燕应该要睡上五个小时才对,物理催眠她有过许多临床经验,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发生在郑小燕身上的事情简直太奇怪了。
“周太太,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请问你是在接受治疗吗?”傅强很礼貌地问。
“是的,杨老师是我的治疗师,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郑小燕轻轻走过来,傅强看到她脸色苍白,神态疲倦。
“哦,也没什么事,我们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明天白天我们会到你家来寻找周医生可能留在家里的一些资料,这对我们调查诊所失窃案可能有帮助,”奇 -書∧ 網傅强看了一眼旁边的杨梅,杨梅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郑小燕,她百思不得其解。
“哦,这样的事情打个电话来就可以了,何必亲自上门呢,何况这么晚了。”
“周太太不了解,干我们这一行的,根本没有时间观念,任何时间都是上班时间。”小章说。
这句杨梅听到了,她立马反驳讥讽道:“可是群众有时间观念,百姓有作息时间,政府有赋予你们随时打扰的权利么?”
傅强歉意地笑笑,说:“抱歉打扰,明天再拜访。”说完拉着小章离开。事实上他们并没有走远,只不过是回到了车里,他们今晚是冲着杨梅而来的,见杨梅进入久久不出来,一会二楼灯竟然暗了,他们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上演了深夜打扰的戏。至于明天来不来查找资料是傅强临时瞎编,他知道有用的东西已经被偷走了,周国荣也不会把那些东西放在家里。
送走警察,杨梅拉着郑小燕就坐在厅里,今晚的“心灵之镐”是彻底失败了,她无心再留连,便说:“小燕,今天先暂停吧,我们再约个时间治疗,之前的弱电治疗已经完成了一个疗程,需要看一段时间的效果,所以,这几天我就先不上来了,如果你有什么异常感觉,要及时打电话给我,好吗?”
郑小燕点点头,“嗯,我知道。”
杨梅还有些不放心,轻轻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关怀备至的口气说:“小燕,周医生已经走了,你要振作一些,我会尽我的全力帮助你,你也要配合我作治疗,如果不能把你治好,我怎么对得起师兄啊。”说完眼角竟有些湿润,她用手背擦了擦,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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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目送的杨梅的车离去,傅强侧头问小章:“需要跟踪么?”
小章摇摇头,“没必要,并且这几天都不必了。”
“为什么?”
“我们打草惊蛇了,”小章有些懊恼。
“你真的觉得杨梅会对郑小燕不利?”
“只是猜测,”小章掏出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密密麻麻的字,傅强好奇地伸过头去看。
“看不懂哦,写的什么论文呢?学院派。”
小章苦笑一下,翻开几页,上面画有一线歪歪扭扭的线条,小章敲着本子说:“这是我们的推理图,你看,最上面的是张忠轩,他已经死了,就是我说的那位心肌梗塞,他有两个儿子,左边叫张文近,是大儿子,前年死于车祸,右边的叫张文远,目前忠轩建筑的总经理,继承的是父业。张文近是杨梅的丈夫,瞧这名字起的,远的活得长,近的就果然死得近啊。”
傅强饶有兴趣地看着,也不说话。
小章继续分析:“中间竖下来的线指着周国荣,我认为张忠轩的死亡与周国荣肯定有关系,这些年,张忠轩接触的医生只有他一个,而他跟杨梅关系密切,曾是校友,我打印过周国荣这半年的电话单,与杨梅的通话超过五十次,也就是说,平均三天通一次话,比我和我妈通话都频繁。”
傅强不时点着头,小章做的工作很细并且很到位,在一个阶段内频繁沟通,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推理依据,他相信这几天里,小章的工作量和工作成效一定比较高,“小章,你也不要绕来绕去了,就把这几天你的调查工作情况详细汇报一下吧。”
“昨天我去接触了张文远,”小章直接切入主题说。
小章并没有事先预约,就跟上次对王笑笑的突然袭击一样,他也是在张文远刚到公司的时候,就直接找上办公室。警察学校里的犯罪心理学课程就曾经强调过证人拜访的技巧,最主要一条是要让接触的对方处于紧张、突然、思维无序的状态下,得到真实资料的机率会更高。尤其是针对一些重要的证人或者嫌疑人。根据前辈的经验,任何人在描述回忆场景时,肯定会带着潜在的自我保护倾向,因此,没有人是客观的,绝对的真话是不存在的。
“我知道周医生的死讯,”张文远知道对方的身份和来意之后,显得非常平静,“只不过,我与周医生并不熟悉,我想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很抱歉。”
张文远显得不太合作,他的情绪也明显不高涨,小章估计他要么还没有从父亲过世的悲痛中恢复过来,要么就是患有失眠症,浮松的眼袋说明长期睡眠不足。
“张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你一些有关于你的事情。”
张文远有些诧异,“难道周医生的死与我有关?”
小章不置可否,他突然觉得卖弄个关子也许会收到奇效,于是含笑说:“目前我们也不知道与谁有关,呵呵,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家人吗?”
张文远非常纳闷,但是看到小章认真的神情,并且对方是警察身份拜访,还是因为谋杀案件调查而来,再怎么说,也不能不合作,于是态度缓和起来,说:“我父亲叫张忠轩,他创建了这家忠轩建筑公司,他几个月前刚刚过世,”说到这里,张文远脸色沉了一下,“说起来,我们家也挺不幸,本来我还有一个哥哥,叫张文近,前几年车祸也过世了。”
小章突然打断,问:“你哥有孩子么?”
“没有,我嫂子是个工作狂,一直在拖,结果……”
“那么你呢?”
“我倒是结婚早,有一男一女,都上小学了。”
“请继续,”小章在本子上记录着。
张文远想了想,说:“基本情况就这样,现在我接手了公司,子承父业。”
小章放下笔,翻到另一页,那是他上来之前作的几条重点问题,他看了张文远一眼,问:“那么,谈谈你父亲过世后留下的遗嘱内容吧。”
张文远愣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似乎突然发紧,仿佛被这句话触痛了某一块未愈的伤疤。
“这,与周医生的案子有关系么?”
小章点点头,却不太肯定地说:“不一定,但也不排除。”他这话虽然温柔,但实质上无法拒绝。
张文远有些无奈,考虑了好一会,脸上慢慢呈现出自嘲似的浅笑,说:“可以这么说,我们家族已经对忠轩建筑失去了控制权,因为,我父亲并没有立下遗嘱。”
“为什么?你不是总经理么?它是你父亲的公司,现在不是由你控制吗?”
张文远摇摇头,脸色悲愤,“我只是其中一个大股东而已,我父亲生前有六成的控股权,但因为没有立下遗嘱,而我哥哥倒是早早立有遗嘱,他的所有财产包括死后版税等未来收入都归我嫂子,我只能和嫂子共同继承,因此,我只占有三成股份。”
“我不明白,你父亲为什么不立下遗嘱呢?他有这么大的家业,应该会早早立下遗嘱,”小章想起了周国荣的遗嘱。
“我父亲是突发死亡,他还没来得及想遗嘱的事吧,”张文远叹息一声。
小章默默注视着他,说不上来是同情还是可叹,他低头看了一下记录的问题,突然提问:“假如,你父亲会立遗嘱的话,你觉得他会怎么分配财产?”
张文远吃惊地看着小章,说:“这个我也不好猜测,不过,凭我的感觉,我父亲是准备在这一年内让我接班的,在他过世之前,我已经升任到施工总监,你想,我哥哥已不在了,我接班是理所当然的,那么,我父亲既然要让我接班,怎么可能不让我拥有对公司的绝对控股权呢?我觉得我父亲不立遗嘱很正常,他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的局面,如果我顺利接班,遗嘱也没有立的必要,你说是不是?”张文远说到后来有些神情激动,脸色涨红。
小章不打算缓和气氛,趁热打铁问:“你是不是觉得让杨梅分去一半财产并不是你父亲的意思?”
“当然,再说她没有孩子,而我有两个小孩,家族只会赡养她,而不是分割财产给她。”
“杨梅与你父亲关系怎么样?”
“一般,她与我哥之前一直住在国外,回来第二年我哥就出了车祸,她没有与我们一起住,只是春节会来礼节性探望,清明一起扫墓罢了。”
“那么说,你父亲如果立遗嘱的话,她不可能占有多么份额,是吗?”小章一刻也不放松,问题连续抛出。
“是的,她只是我们名义上的家人,如果她再嫁,就基本上与我们家断绝关系了。”
“你父亲没有立遗嘱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都知道,我父亲爱嚷嚷,曾经有律师提醒过他,他说八十岁再立,回来还和我们开玩笑。”
小章突然停下话题,似乎有所提示地看着张文远,嘴角泛起满意的微笑,基本上张文远说的话和他的推理相差不远。
张文远在这突然停顿下来的气氛中沉默咀嚼了一会,似有所悟,说:“你不是来调查我的,是来调查我嫂子杨梅,是不是?她是周医生的朋友,周医生正是她介绍给我父亲的。”
小章没有回答此问题,他需要得到的都有了,至于推测猜疑的事情没有必要与他交流。
听完小章的讲述,傅强却并不满意,他提醒道:“小章,你的推理的确有一定的道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杨梅与王笑笑实质上是一样的。”
“一样?为什么?”
傅强笑了:“因为她们都只是停留在你的推理中,她们可能没有证据证明清白,可是你也没有证据证明她们有罪。”
“证据永远存在于正确的判断方向。”小章说。
“这话是谁说的?”傅强问。
“警校的导师。”
“呵呵,学院味道。”
“傅队,明天咱们去拜访一下杨梅,如何?”小章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而问道。
“必要性?”
“今天我们打草惊蛇了,明天就去探探虚实。”小章说。
“小章,你凭什么认为杨梅会对郑小燕不利呢?”
“傅队,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杨梅时,她说郑小燕有半年没复诊了,为什么在周国荣死后却主动上门为她治疗呢?就算郑小燕因为丈夫之死,旧病复发,那杨梅又不是如何得知的呢?”
“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小章还是摇头无奈:“我说不上来,只是感觉杨梅接触郑小燕是别有所图的,不仅仅是治疗这么简单。”
“从哪里来的感觉呢?”傅强紧追不舍,他想挫挫年青人的锐气,小章与他当年极象,锋芒过露,性格急燥,自己当年可为这个吃过大亏。
小章竟然自信十足地回答:“从她的眼神,我觉得郑小燕对于她来说,好象是一件奇珍异宝,她想控制或者毁灭郑小燕。”
“这么说来,心理医师杨梅本身可能就患有心理疾病了?”傅强紧锁眉头问,因为他也有似曾的感觉,对于杨梅这个女人。
“有可能,人不能自医,这话可是杨梅说过的。”小章说。
“小章,我们调查的方向还是周国荣之死,就算你对于杨梅的推论是成立的,我们从何入手调查周国荣之死呢?”傅强提醒他。
“首先我们要知道周国荣诊所被盗的到底是什么,那么就要先查出窃贼到底是谁。”
“可是现在我们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但我们有嫌疑人,如果能证实杨梅就是潜入周国荣诊所的人,一切就会迎刃而解了。”
“你会怎么查?”
“呵呵,傅队,明天也许就会有突破了,暂时保密。”
“什么?”傅强大为不满,“你要对你的专案组队长保密案情?”
“那么,你还在跟王笑笑吗?”傅强想起来又问。
“昨天我上她家,遇见她表妹,说王笑笑去外地散心几天,后天回来。”
“你竟然跟丢了她?”傅强很不满。
“她不是逃跑,放心啦,傅队,她肯定会回来的,我看了她家,衣服都没收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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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1
李元亨这段时间几乎推掉了所有应酬,下了班便在家,他是个永远不会无所事事的人,在家中的时间里他基本呆在书房,因为前几天他看着那一面墙的书架,发现上面的书有九成都没有读过。书非借来不能读,买来的,就会忘记读。再上个纲上个线,这就是典型的“到手的不值钱”心态。
晚饭后一会儿,罗贞披着睡袍进来,神情很落落寡欢,李元亨关切询问,她说:“元亨,我感觉周医生出事后,小燕和笑笑都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她们正处于是非漩涡,可能心情不好,事情过去了,会恢复过来的。”李元亨宽慰她。
“我就是想着她们心情不会好,所以才想开解她们,可是,小燕在电话里好象不愿意和我多说两句,笑笑根本就不接我电话,我打了一晚上了。”罗贞很无奈地说。
“呵呵,罗贞,这很正常啊,将心比心,你心情最低落的时候,你愿意被人打扰么?”
“真是这样吗?元亨。”
“当然,放心吧,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再困难,人总归是要走出来的,”李元亨扶妻子回卧室,劝她早睡。
罗贞顺从地躺下来,却有些为难地看着元亨。
“还有什么郁闷的事?”李元亨看她表情怪怪的,就问。
“元亨,才刚吃完饭,这么早我怎么睡得着嘛。”
“哦……哈哈……那你起来看电视吧,”李元亨乐了。
“元亨,”罗贞躺着没动,轻轻唤了一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眼里泛起迷离之光。
李元亨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说:“你想干嘛?”
“我想给你生个女儿,”罗贞从里到外洋溢着幸福感觉,其实幸福的感觉是可以具体描述的,罗贞觉得现在身上那种麻麻痒痒,心里充实安静就是幸福的感觉。
“为什么不是儿子?”李元亨笑着问。
“至少要有一个女儿,不然我爸打的家俱送不出去。”
“呵呵,你爸已经开始打家俱了么?”李元亨刚说完,罗贞突然勾着他脖子的手用劲一拉,李元亨措手不及倒了下去,正好对上嘴,两人顺势紧紧抱着翻滚一圈。
有一种情调需要酝酿,但它远远不如意外生成来得浓洌汹涌。酝酿之情会让你小心翼翼,意外而来却能达到忘我之境。瑟瑟和鸣远不如排山倒海之深刻……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脱去上衣,便在黑暗中忘情索求,罗贞觉得自己犹如一片广袤的田野,在初春的烈火日下迅速解冻,泥土里响起一片春芽破土的撕吼,苍灰连延的千里大地瞬间迸发出无数耀眼的春意,时而燕子低飞掠过,蜻蜓点水,忽又东风卷土,钱塘潮起……她看见了,有一轮红日在山凹跳出,巨大的红光笼罩了她眼前的世界。
她的眼角滴下了晶莹剔透的泪珠。
喷薄之后的李元亨拥着妻子,他终于在这张床上找回了少年意气的感觉。这是一种重返青春的喜悦,他觉得,如果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那该多好。
罗贞细细体味着那片红光的慢慢消散,她茫然发散地看着天花板,幽声说:“元亨,如果这次能给我们带来一个女儿,肯定是最漂亮的。”
“呵呵,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愉悦过,我们的感觉会影响孩子长相的。”罗贞说得很认真。
“谁告诉你的?”
“书上写的,还说,时间也很重要,傍晚是最好的,因为处于黑白之交,也就是阴阳之交的时间,精子着床,孕育出的孩子先天就会更健康。”
“哈,书上还说什么?”
“嗯……我想想,还有很多,我记不太清了。”
“罗贞,你最近就在看这类书?”
“是啊,你不觉得很有道理么?”罗贞翻过身来趴在他胸前。
“那么,”李元亨笑着说:“书上有没有说刚吃完饭不宜激烈运动,会伤胃气?哈哈哈……”
罗贞扁扁嘴,“你现在胃在生气么?反正我觉得这一次很棒,各方面都符合书上说的,如果生出孩子来,肯定又漂亮又健康。”
李元亨隐隐听到书房里的手机在响,他问:“是我的手机声音么?”
罗贞也侧耳听了一下,说“是,你去听电话吧,我要洗个澡。”
李元亨翻身下床,快步走到书房接电话,他看到来电显示时,竟吃了一惊,是王笑笑找他。
“你好,笑笑吗?有什么事?”李元亨语气平缓地问。
王笑笑似乎犹豫了一下,说:“我找你有事,”口气冰冷。
“说吧,什么事?”李元亨觉得有些奇怪。
“你能出来见我一面么?”王笑笑口气依然硬绑绑的。
“现在么?”
“是的,为你着想,最好别告诉罗贞,我现在百利商场门口等你。”说完电话就挂断了。李元亨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在望着电话发了好一阵的呆。
罗贞洗澡出来的时候,他刚换好衣服,罗贞问:“你要出去?”
“是的,公司加班的同事来电,有一批货出了点手续问题,我要过去签字才能换货,”他这个理由非常充分,这是经常遇见的事情,罗贞说:“晚上冷,你多加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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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百利商场就在李元亨家的两条街外,王笑笑既然来到这里,肯定就是专门为他而来的,可以排除她意外求助的可能。那么,她会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找他呢?并且还要绕过罗贞。
李元亨带着一路的疑问驱车停在百利商场门口,王笑笑开门进来,面无表情,说:“开到停车场吧,安静一点,我有事和你说。”
李元亨奇怪地看看她,虽然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变化,知道她原来一直和周国荣保持关系,其实在李元亨看来,无非为小燕同情一把,并不是多大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情方式,只要发乎于情,都是可以理解的。因此,李元亨并不象其它人看王笑笑的眼光,他也说服了罗贞要理解她。
车子停在了一个泊车位上,这是一个露天停车场,全是车子,看不见人影,非常适合安静的交谈。
李元亨熄了火,首先说:“罗贞刚刚还提起你,她想打电话和你聊天,可是你不接,你最近怎么样?”
王笑笑哼了一声,算是对他的回答,却没再说话,却给人有满肚子话、心事重重的感觉。李元亨明白了,她遇到了困难,想求助于他,于是鼓励说:“笑笑,说吧,有什么事我和罗贞都可以帮你的。”
“李元亨,你好厉害,”王笑笑突然开口了,语气依然冰冷。
李元亨望着她,不明所以。
“我问你,你和郑小燕的事情是真的么?”说这话的时候,王笑笑用犀利的眼光迎着他。
李元亨心里一咯噔,有些不悦地反问:“你要说什么呢?”
“唉,”王笑笑叹了口气,看得出她心里其实很矛盾,似有莫大难言之痛在逼着她,“元亨,你明白我现在的处境么?”
“慢慢会过去的,我知道你很难。”
“会过去吗?”王笑笑冷冷地说:“没有人会忘记我的,因为我成了她们心目中最大的隐患,呵呵,我已经不可能在这个城市呆下去了,一天也不能。”
“那么,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但我一定会离开,永远不回来。”
“何必呢,”李元亨叹息一声。
“这不是我想的,是被逼的,我天天看着手机在响,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张幸灾乐祸来讨伐的脸,这种生活我一天也不想过了。”王笑笑声音在颤抖。
“你想什么时候走?”
“拿到钱的时候。”
“那岂不是还有一年?”李元亨想起那个可恶的遗嘱。
“那笔钱我不想要了,我会找刘律师作一个声明,将保险金转赠国荣的女儿,她才是这笔钱的真正主人,她失去的是父亲,比我更需要获得补偿。”
“那么,你的钱从哪里来?”李元亨奇怪了。
“你会给我的,”王笑笑盯着他说。
李元亨吓了一跳,莫明其妙看着她,“我帮不了你多少的。”
“你不是在帮我,你是要救自己。”王笑笑眼睛里射出一股让李元亨不寒而慄的光芒,不祥之感涌了上来。
“你在说什么?笑笑。”
“我在说,你需要自救,”王笑笑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递给他,说:“这是我没有提供给报社的,因为太露骨,报上也不可能登出来,刚才我说你好厉害,因为你竟然能哄住罗贞那个蠢女人,不过,这些照片你是无法再解释了吧。”
李元亨的眼睛刚落在第一张照片上,就仿佛脑后挨了一闷棍,随着一张张扫过,他的额头已经冷汗淋淋,这都是他与郑小燕在酒店阳台、高速公路的汽车上、甚至还有密丛里的偷欢照片,每一张都赤裸相拥,虽然距离较远,但是熟悉认识的人看来,完全可以辩论出他们来。
李元亨眼睛要喷出火来,愤怒地看着王笑笑,“原来报纸上的照片是你提供的,这么说,这一年来,你一直在跟踪偷拍我们?你太卑鄙无耻了,你——”李元亨无法将全部愤怒完全表达出来,急得语塞。
王笑笑不慌不忙,这时候她也不再犹豫矛盾了,反而异常冷静,“元亨,我也是被郑小燕逼出来的,告诉你吧,这不是我拍的,国荣其实从开始就知道你和他老婆的事情,照片是他拍的。”
李元亨仿佛末日来临,心脏倏地跌得无影无踪。
王笑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很奇怪,国荣为什么允许你和郑小燕交往,他生前跟我提起过妻子有外遇,但没有说出是你,我还以为是个机会,他会离婚娶我,结果一直也没有动静,还有更奇怪的是,他的遗嘱里还把大笔财产都托付于你,当时我是理解的,现在想不明白,元亨,你放心,这照片只有我知道,而我也是在国荣死后才得到这些照片的。”
李元亨静静听着,竭力让自己恢复冷静,他知道只有冷静才能解决问题,这些照片绝对是一条索命绳子,并且已经套上了他的脖子,曝光的时刻,就是绳子收紧的时刻,他就必死无疑。
“你想怎么样?笑笑,你要多少钱?”李元亨有气无力地说。
“元亨,我并不想勒索你,其实我们都是一类人,包括郑小燕,我们都在做着不被人知,而又不能欺骗自己感情的事情,所以,我不是要你的钱,我只是要郑小燕的钱,但是只有你能帮我得到这笔钱,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请你原谅。”
李元亨冷笑一声说:“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那没有用,这十年你一直在伤害小燕,为什么到今天,你还想继续伤害她?”
“元亨,你在责怪我吗?当然,你眼里只有你的郑小燕,你根本没想过,郑小燕又对我伤害有多大,多深?”王笑笑紧咬牙关,她怕自己会吼出来。
“小燕怎么伤害的你?是你在夺走他的丈夫。”
“不,是她抢走了我的一生幸福,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七年前与国荣结婚的就是我,我认识国荣整整十年,爱了他十年,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国荣死后,郑小燕还用报纸来搞臭我,我成了人人诛之而后快的狐狸精,她博得了所有人同情,甚至连你们的那些照片上报,她也能让事情扭转过来,让报社公开道歉,她真的很厉害,我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七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王笑笑神情激愤,双手紧紧掐着袋子,“我是不想和她斗下去了,我从一开始就输了,以后也不会赢,所以,我要离开,永远不再回来。”
李元亨听了有些动容,却找不出话来延续这个话题,只能默然。
“元亨,我也不想伤害你,我们无怨无仇,你只要将托管的证券变成现金转给我,我便会将照片和底片都给你,然后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回来了,其实郑小燕也没有损失,一年后,那笔保险金就是她的了。”
“笑笑,其实我无法答应你的,因为我只是托管,如果我将它们全部抛售套现,马上会有人盯上我,这事情一曝光出来,我怎么解释?”李元亨说的是实话。
“这个很简单,你只要让郑小燕出来说,是她的主意,钱她收起来了,不就行了吗?”
“可是,你让我怎么和小燕提这件事情,她能接受你的条件么?”
“她接受不接受我可就不管了,要不我干嘛要你来帮我,我相信你的口才,女人都会信你的话的。”王笑笑第一次笑了出来。
“她可不是罗贞,”李元亨有些恼火,“小燕不会相信我任何借口的,她很聪明,一定会猜到你在背后。”
“那就最好,我也要让她明白一次,至少一次,她也有对我无可奈何的事情,放心吧,元亨,如果她真的爱你,她会帮助和配合你的。”王笑笑对自己后面的安慰之词也感到好笑,这象在搞敲诈勒索的事情么?
“你觉得郑小燕爱我吗?”李元亨苦笑道:“我们并不象你与周医生那样的。”
“那你们真的是狗男女了,”王笑笑听了非常不屑,“那么,你们现在要面对这样的事情就更加活该,元亨,我无法再退步,你要明白,我很需要这笔钱,马上就要,越快越好,我一天都不想在这个城市呆下去了。”
“你还是要给我时间啊,”李元亨哀求。
“三天吧,你要给我答复,否则……我也不吓你了,你看着办,这些照片你留着,去找郑小燕一起欣赏吧,保证她会惊喜的。”王笑笑说完拉开车门离去。
李元亨透过玻璃,看着她一扭一扭的屁股仿佛在向他无声地嘲笑着,他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假如现在踩一下油门,向她冲过去,狠狠地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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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杨梅将车稳稳地停在车库里,提着电脑包下了车,跳上台阶,快步向她的研究室而去。她的注册的不是心理治疗诊所,而是心理研究中心。
刚到大堂,就看到傅强和章雨从大堂沙发站起迎上来。杨梅冷冷地看着他们俩,没好气地说:“怎么又是你们,到处都是你们的影子啊。”
傅强笑了,一脸歉意地说:“杨老师,今天我们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不敢当,如果没有其它事情,我要回研究室去了。”
“真的是道歉,我们一直在对郑小燕实施监视保护,所以昨晚不小心得罪了你,回去一晚上睡不好,今天一大早就来道歉来了,希望你原谅,”傅强笑嘻嘻地说。
小章心里暗笑,傅强平时总板着一张脸,关键时刻还是个好演员。
“好吧,我接受,那么,请回吧,如果还睡不着,我可以给你们开安眠药。”杨梅脸上舒缓开来。
“说起安眠药,我还想有一个疑问,”傅强趁机就说:“昨晚好象听你讲郑小燕接受药物催眠治疗,要五个小时才能醒来,为什么她又出现了呢?”
杨梅盯着他,心里反应过来了,他们哪是来道歉的啊,根本还是为调查而来,于是说:“走吧,到我办公室去说,这里站着可会累着二位大侦探。”
杨梅领他们到办公室,然后出去交代员工事情,傅强这时候说:“小章,一会由你提问,我听着,这条线是你跟的,比我了解。”
小章点头同意,这时候,杨梅回来了。
“昨晚回来后,我想了很久,后来明白了,”杨梅没有罗嗦,直奔主题:“郑小燕之所以醒来,是因为药量不够,她对我使用的催眠药物有一定的耐药性,也就是抗体。”
“为什么她会有这个耐药性呢?”小章问。
“因为她长期使用该药物。”
“这种药物很普遍吗?”
“不,只是精神科医生才会用到,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其实是周医生一直要对她使用这药物。”
对于杨梅的话,傅强和小章不是很理解,小章问她:“你是说,周医生也在治疗他妻子?”
杨梅摇摇头,站起来踱了一会步子,似在沉思什么,二人耐心地等待着,傅强预感到这种踱步结束后,会有一些爆炸性的内幕曝出来。
果然,杨梅仿佛下了坚定的决心,重新坐了下来,看着他们说:“你们在对郑小燕实施监视保护,是不是认为周医生的死与她有关?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不关郑小燕的事情,你们可以转移一下调查方向了,别再白费力气。”
小章想解释,傅强用脚踢了他一下,抢着说:“杨老师的依据是什么?”
杨梅笑了,说:“我是从事心理学的,我了解我的病人,郑小燕不会杀人,尤其不会杀周国荣。”
“这在法律上可算不上证据,”傅强说。
“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但是,我绝对比你们更了解郑小燕。”
“那么,可以说说你对郑小燕的了解么?”傅强又抢着小章的话说。
杨梅沉吟一下说:“心理学的根本是研究人的行为过失,比如你们二位到一个凶杀现场,凶手是不会留下名片让你们去找他的,但是他肯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只要他在这个现场出现过,就一定会有,如果被你们成功找到,那也可以说这是他的过失。”
“你是指每个人都有过失吗?”小章终于抢回了台词。
“是的,这就是心理学的最基本理论,这么说吧,我给你们简单举例解释,其实心理学并不复杂的,”杨梅说:“你们是否曾碰到过口误,笔误,这样的事情?”
两人不约而同点头。
“这就是行为过失,是无意识的,或者说是潜意识的表现。人的心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无意识的,也就是潜意识,是心灵的真实部分,它是隐性的,另一部分是有意识的,是显性,有意识的部分指挥你的日常行为,但是无意识的部分总会在突然的时候蹦出来一下,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做梦,梦也分两部份,你能记住的是有意识的梦,大部分潜意识体现的梦是在你醒来后就忘记的,并不是你想忘记它,而是你有意识的心灵部分不愿意去回忆起它,这是基础理论,需要慢慢体会,我现在主要和你们讲一下郑小燕的部分。
心理疾病有四个阶段,也就是说,行为过失可分为四层,记住哦,行为过失就是心理疾病,从这一点来说,你们都患有心理疾病,所有人都有心理疾病,只不过是层次不同,需要治疗的程度也不同,你们还不需要接受我的治疗。
最低一层的表现形式就是刚才说到的口误笔误等等,严重一些的还有健忘症,比如握着钥匙找钥匙,但这都是最低一层。
往上一层是臆想,有些人会常常觉得某某不喜欢他,或者谁想害他,这种想法挥之不去,搞得自己寝食不安,神经衰弱,年轻人群就常有这种现象,比如秋香无意中笑了三下,唐伯虎就自作多情地觉得天降良缘,这在青春期是非常普遍的暗恋现象,但随着青春期过去,一般会自然而愈,如果成年后还常常臆想,那就是病态了。
再往上一层,便是用臆想出来的事情反复暗示自己,作为自己行为的指导,会主动地、有意识地按照自己的心理暗示去行动,郑小燕就属于这一层,到达这层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假如暗示行为是暴力的话,她可能就会去杀人,并且是毫无负罪感,很多连环杀手的心理状态正是在这一层上。”
“最高一层呢?”小章听得津津有味,见她停下来,忍不住脱口问道。
“呵呵,再高一层的人也不会来找我治疗了,那些人需要你们去帮我抓回来研究,”杨梅笑着说。
傅强想的是另一点,他问:“郑小燕得到的心理暗示是什么?”
“她是个非常不幸的女人,傅警官,”杨梅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如何不幸?”
“是她的丈夫亲自促使了她的过失行为。”
“你是指上次说的偷窃习惯么?”章雨问。
“那只是其中一种暗示,事实上,你们知道么,报纸上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并且周国荣非常清楚所有事情。”
“你是指郑小燕与李元亨有染的事?”小章惊讶地说。
“没错,”杨梅点点头。
傅强与小章对视了一眼,他们都非常意外。
“这些是周国荣和你说的吗?”
“是的,我和周医生一直在合作一篇论文,名字叫《无意识本源》,我们都认为,任何人的无意识状态里,都有无秩序本源存在,举例描述就是www奇Qisuu書com网,所有人的真实心灵都是藐视规则的,暴力、盗窃、强奸等犯罪都是潜意识的心灵暗示所指引的行为过失,他们的显意识无法压制潜意识的时候,便产生了犯罪行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意志薄弱。”
“偷情算吗?”小章突然问。
“当然,这不就是意志薄弱嘛,”杨梅笑了。
“你是说,郑小燕是被周国荣引发了这种潜意识,可是周国荣与王笑笑也很意志薄弱啊。”傅强的问题。
杨梅说:“你们可能不了解,在周医生看来,他与王笑笑并非在偷情,因为他真正爱的人是王笑笑,他们有十年的感情,而与郑小燕的感情才能算偷情,至少是在对自己偷情。”
“对自己偷情?什么意思?”小章不理解。
杨梅耐心解释说:“与不产生爱情的对方从事爱情的行为,便是偷情,如果你不爱你的妻子,而你还与她继续生活,亲热,这是违反了自己的感情,因此,对于你自己的感情来说,你在偷情。一般人误解为偷偷摸摸发生关系便是偷情,这是错误的,这叫偷欢,无情可言。”
突然杨梅很严肃地注视着他们说:“如果机会和风险合适,你们一样会尝试偷情,或者偷欢,偷,是存在于人类心灵深处最真实的原始欲望,每个人在潜意识的心灵深处最真实的欲望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每个人的机会不同,显意识里反应出来的行为才有差别。”
“明白了,周国荣尊重自己的潜意识,在与妻子偷情,与情人偷欢,对不对?”小章恍然大悟般点头说。
“可以这么理解,”杨梅没理会他话里调侃之意,继续说:“七年前,我和周医生都认为郑小燕是一个足于推翻我们论点的人,我曾经认为,她的潜意识里不可能违反秩序。”
“为什么?”
“那时周医生还没有和郑小燕结婚,但他们认识,周医生就对我说,要介绍我认识一个女孩,说这个女孩有些怪,她回答任何问题的时候,都不假思索,对于听到的话,也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不分真假,我觉得这不过是幼稚和不成熟的表现,无非是她更加幼稚和不成熟罢了,但周医生不同意我的观点,他认为郑小燕身上有让他分析不出来的东西,她对暗示性语言没有反应,她不哭,这个生理特征在心理学方面是非常重要的分析依据,一个人的感情波动幅度能说明许多问题。”
“不哭?这个周医生怎么知道的?”小章大惑不解。
“很简单,制造相应的环境就行了,比如看一场感人的电影,或者揍一顿,呵呵。”
小章有些不好意思,竟然问了个低级问题。
“那是什么原因令她不哭呢?”傅强问。
杨梅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周医生可能就是为了搞清楚原因,两个月后干脆娶回家研究,呵呵。”
“那时候你知道王笑笑的存在吗?”
“当然知道,周医生原本是想娶她的。”
傅强捕捉到一个差点漏掉的信息,追问:“那么,周医生只是追求了郑小燕两个月就结婚了?他是怎么认识郑小燕的你知道么?”
杨梅想了想说:“大概了解一些,周医生是罗氏酒业的罗仁礼保健医生,因此熟悉他家人,王笑笑与郑小燕都是罗仁礼女儿罗贞的朋友,可能是这个关系认识的,但是周医生会娶郑小燕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周医生对郑家有恩,又对郑小燕非常感兴趣。”
“能解释一下这个有恩吗?”
“郑小燕的父亲那年是晚期脑癌,在周医生的帮助和推荐下,到北京医治了一段时间,费用都是周医生支付的,郑小燕因此对他非常感激。”杨梅解释得简洁清楚,小章见话题打开,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杨老师,郑小燕一直不知道周国荣与王笑笑的三年感情么?”
杨梅笑了:“呵呵,我与周医生也只是学术朋友,至于感情上的事情,我也知之甚少。”
杨梅今天透露出来的消息让俩人太多意外,虽然之前也都有些模糊的推测,但是一旦证实,还是感觉意外。
傅强觉得今天谈话差不多了,于是说:“谢谢你提供的资料,今天长了不少见识啊,原来我也有心理疾病,并且在第二层,呵呵,我就常常臆想这个是凶手,那个是飞贼。”
“那么,随时欢迎你到我这儿挂号,呵呵,”杨梅说。
俩人走到门口,小章突然回身问:“杨老师,你今天没穿那件浅绿衣服啊,不是说那个颜色与病人见面有帮助么?”
“呵呵,”杨梅笑了:“对病人有帮助的颜色可不止一个,我这身明黄色也有相同效果,同样的还有米白色,紫蓝色,你有兴趣我可以借书给你研究研究。”
“呵呵,这么深的学问,我怕是研究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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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同一时间里,刑警小三与老刘正在烈日下奔波,虽然这些都是刑警们常干的事,但是这次尤其令他干得不甘,“老刘,你说傅队怎么就那么宠着借调的小子,一个小交警,竟然也指挥起咱们来了,让我们在这烈日里跑来跑去的。”
老刘是个厚道人,他笑着安慰小三,“别埋怨了,既然小交警都能被借调来,肯定有点实力嘛,看他一天到晚闹得挺欢,傅队一向眼光不差,我觉得章雨肯定有点过人之处。”
“你说,他会不会是傅队亲戚?”小三凑过来问。
老刘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别瞎说,你听说过傅队有弟弟或小舅子么?傅队也不是这样的人,他看实力的,就你小子只会耍贫八卦,也就是跑跑腿的料。”
小三听了不乐意,却又要装出好打不平的样子说:“老刘,我是没啥料,只配跑跑腿,可是你资格老,人厚道,怎么也让你来跑腿啊。”
“好啦好啦,让我跑腿是要我看着你,怕你小子偷懒。”
他们这两天的任务是把这一带的洗衣店跑遍,寻找一个极有可能进入洗衣店的衣服,老刘手里有一张照片,只要进入洗衣店,首先让店员辨认照片。要命的是,这一带可能是住的懒人多,洗衣店竟然多如牛毛,把小三气得够呛,“老刘,有钱送衣服到洗衣店的人,没钱给自家买台洗衣机么?”
5
李元亨没有将车直接停在郑小燕门口,而是在一条街外的公共停车场,然后徒步走过去。
郑小燕的门虚掩着,这是为他开的。李元亨心情复杂,既喜且忧,小燕对他过来的目的与自己上门的目的截然相反,浪漫与残酷,象两条交缠的丝线织出了一张网,紧紧裹着现在的李元亨。
屋内灯光昏暗,电视屏幕闪烁着,郑小燕独自绻缩在沙发一角。
李元亨站在门口,摸了摸裤兜里的照片,可怜巴巴地望着郑小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元亨,坐过来,”郑小燕招呼他,声音透着熟悉的娇柔和媚意。李元亨踽踽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伸手要去抱她,哪知郑小燕轻轻用手将他挡开,笑着说:“你不是说来探望我么?水果也没带,花也没有,上来就动手动脚,这算什么探望啊?”
李元亨哪有心思开玩笑,吁了口气,仰靠在沙发背上,一言不发。
“元亨,你喝什么?”郑小燕站起来,问。
“红酒。”
“没有,”郑小燕摇头说:“我家里只有茶和水,没有二月春色应偷红。”
“那就水吧。”
“小燕,你一直没找过我,”李元亨喝了一口水说,“你最近还好吗?”
郑小燕微微一笑,说:“还好,你不是也没找过我么?都是罗贞来安慰我。”
“她是个好人,”李元亨这话说得很无奈,这些年他第一次这么评价罗贞,但是他可能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你也是个好人啊,元亨,别想太多了,好好对罗贞,”这是郑小燕的实话,接到李元亨的电话后,她就想到了这句,与他那些浪漫云雨,竟恍如隔世般遥远而不真实。
“太迟了,”李元亨痛苦地垂下了头。
“怎么了?罗贞都知道了么?”郑小燕吃惊地问。
“不是,她还没有,但是快了。”李元亨都不敢看她的脸。
“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很不对劲啊。”
李元亨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照片,递了过去。
“这——这是谁干的?”郑小燕尖叫起来,她的反应与他预料中的一模一样。
“王笑笑,”李元亨有气无力地说。
“是她?她一直都有跟踪我们吗?这个婊子,难道,她现在又要来害你,害罗贞么?”郑小燕急急问道。
“不,她要害的是你,”李元亨将与王笑笑见面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郑小燕听完瘫软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小燕,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再伤害你的,”李元亨看着脸色苍白的她说。
“你想怎么办?”
“我想杀了她,目前这件事情只有她知道,如果她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上我的,你只要到时给自己找一个不在场的证明就行了,”李元亨这话构思半天了,他不能在郑小燕面前表现得象一个懦夫。
“不,”郑小燕吓得站起来,紧紧拉着他的手臂,仿佛一松开,李元亨就会跳起来,举刀狂奔去杀人似的,她紧张地说:“元亨,你可千万别干傻事,杀人是要偿命的,到时咱俩的事一样公开天下,你还白白送了命,多不值得,我们再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王笑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咬上了我们,又有这样的把柄在手,怎么会放过我们?”
“王笑笑,她已经抢了我一半的丈夫,又分了三百万,还不称心么?为什么要苦苦相逼,一次又一次……”郑小燕浑身发抖,如果王笑笑在场,估计她也会挥刀砍去。
“她的性子太急,想马上离开这城市,她等不及一年时间了,想用保险金换那笔证券资产……”李元亨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她。
“哼,元亨,你太天真了,那笔证券现在市值多少钱啊,不过两百万吧,她为了不等一年,竟然肯损失一百万么?女人的心思你是不会明白的,她这么做,不单是为了钱,而是冲我来的,她要彻底毁灭我。”
“她还能怎么毁了你?”李元亨不解。
“她拿了证券的钱,如果她不去律师事务所签转让保险金合约,我们能奈何得了她么?”
“那我们让她先签约?”
“她凭什么答应你?现在是她手里有证据,我们拿什么与她谈判?”
李元亨无语了,这个倒是他没想到的,看来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心。郑小燕提出的担忧是不无道理的,如果真出现那种结果,他还有何颜面见郑小燕。
可是,如果不冒这个险,他又有何颜面见罗贞?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各怀心思,除了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王笑笑这点相同以外。
李元亨在地上坐下来,郑小燕也紧挨着他的背,两人背靠背坐着。
“对不起,元亨,是我连累了你和罗贞,我现在倒也无所谓,反正是寡妇一个,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郑小燕良久幽幽地说。
“小燕,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引诱你的,还记得吗?是我推你下水的。”
“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吧,你有推我么?”
“我记得你犹犹豫豫,我就推了一把。”
“可能是我正准备跳,你就来推我,反正我是下了水了。”
“小燕,你还记得我们的每一次么?”
“有些记得。”
“印象最深是哪一次?”
“哈哈,当然是你老婆在隔壁那次。”
“你太坏了,以后不允许。”
“我们还有以后吗?”郑小燕的话如佛前油灯,闪了闪又暗淡下去。
“元亨。”
“嗯?”
“其实这照片里的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你看,这张里我满身都粘了花呢,你上哪搞了这么多花啊,我一直都没搞清楚,”郑小燕捡起地上散落的照片,一张张回味着,这时候她想,还要感激王笑笑,为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留存了记忆。
李元亨也被扯开了回忆的大门,说:“还记得有一次我包下了整个电影院,我们在一边看电影,一边做爱,银幕上人来人往,他们好象在看着我们,在取笑我们,后来,那个女主角要自杀,站在楼顶上,我那个时候好象是自己要跳下去一样,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我不记得银幕上的人了,就听见一直都很吵,很多人在说话,在吵架,只有我们俩在黑暗中静静地缠绵,那种感觉真好,仿佛全世界都与我们没有相干,只剩下我们俩个。”
李元亨露出向往的微笑,仿佛回忆的事情就在刚才。“小燕,我们其实还剩下几次约会的机会呢?”
“十五次。”
“我们要完成这个合约么?”
“我不知道,元亨,这些天我都在想,我要不要找你,与你在一起的时间是那么美,让我怎么也忘不了,可是,我却有点记不清你的模样了,真的,我很想回忆起来,越想越淡。”
李元亨叹息一声,“这不怪你,你经历太多了,也许过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你记起我的模样来的时候,一定要找我,好吗?”
郑小燕没有回答,她在想,还能记起来么?她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在那段时间里,她常常做恶梦,梦见自己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几乎每天,除非她那天见过李元亨,否则晚上就一定会有恶梦,所以她依恋上李元亨,可是,这段时间,自从周国荣死后,她一次恶梦都没有发生过。
“元亨,你知道第一次的时候,为什么我会跳下去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罗贞的丈夫。”
李元亨吃了一惊,转过身来看着她,“就是因为这个?”
郑小燕叹了口气,“我想是的。”
“不可能,”李元亨不敢相信,这对他可是个重大打击。
“元亨,你听我说一件事好吗?”
李元亨望着她。
“有一天,那时候还没和你在一起,我突然收到一条不知名的短信,让我一小时后去国荣的诊所,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短信还说关系到我未来的幸福,于是我也没有给国荣打电话,就去了。”
郑小燕匆匆赶到周国荣诊所,突然,天色一变,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她匆匆跑上诊所台阶,刚敲第一下门,发现门是开着的,于是她走进去。
护士们早已下班,走廊里黑灯瞎火,她直接往周国荣办公室走过去,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尖叫呻吟声,非常夸张,仿佛故意要宣示她的痛快淋漓。
郑小燕脑子一片空白,这种声音她知道意味着什么。这是她无法接受的现实,她最信任的男人此刻正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背叛她。
郑小燕不知道应不应该推门去撞破这一切,她感觉一切都无意义了,她想转身离去,突然又一声叫喊响起——“国荣,国荣……”这个声音非常熟悉,郑小燕停下了脚步,她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但是她一定认识这把声音和声音的主人。
这种好奇心引起的欲望带起了更大的怒火,她不顾一切折身回来,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看见了,两具肉体中的一个,她想知道的真相——那个人是王笑笑。
另外一具浮肿的身体她根本毫无兴趣观赏,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转身跑出去,扑入黑夜中的茫茫暴雨中。
郑小燕在马路上狂奔了很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她累了,看到一个电话亭,于是钻进去避雨。那时候的她头脑是空白的,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就是身边这场淋漓尽致的大雨。
她分不清脸上湿淋淋的是眼泪还是雨水,总之,她感到口干,身体要虚脱一般。她摸了摸口袋,手机忘在了车上,但是还有零钱,于是她从电话亭里给罗贞打电话,这时候,她能想得起来的人只有罗贞,除此之外,她再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或者是值得信任的人。
电话通了很久,突然响起来罗贞拿起电话的声音:“喂,谁?”
郑小燕冻得有点哆嗦着说:“是我,小燕。”
罗贞在那头气喘吁吁,听说是小燕,便放肆地大笑起来说:“你可真会挑时间打来,哎哟——小燕,功课紧张复习中,回头我打给你,拜拜。”她匆匆挂掉了,丢下暴雨中电话亭里的郑小燕呆呆看着话筒。
那一刻,她恨上了罗贞,甚至超过对王笑笑的恨。
听完郑小燕的细诉,李元亨目瞪口呆,他记得那个电话,当时自己正趴在罗贞身上,由于这个电话,让他兴致全无,后面也就草草了事,罗贞有些不满,也无可奈何,马上抓起电话想找郑小燕控诉一番,手机怎么响也没有人接,再打回刚才的来电,也是无人接听,她以为小燕闹情绪了,也没在意,不过这事情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没有想到,当时的郑小燕竟然经历着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对不起,小燕,”李元亨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里。郑小燕也紧紧抱着他的腰,她想起了那个晚上,身上忽然感到冰冷,仿佛那场大雨又淋了下来。
“你爱我么?”缩在李元亨怀里的小燕喃喃地问。
“小燕,你忘了我们当初可约定过,谁要先说出爱的字眼,这个游戏就立即结束。”李元亨半笑半认真地说。
郑小燕将脸抬起来,深深望着他,“元亨,我们还只是一场游戏么?”
李元亨收起笑脸,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说:“不是说人生如戏吗?”
“那什么时候结束游戏呢?”
“那只有等人生结束的时候了,小燕,别想太多了,放心吧,事情总会过去的,我离不开你,抱着你的时候,我就特别舒服和满足,这是真的,我愿意一直抱下去。”李元亨动情地说。
“真的吗?那你就一直抱着我,不可以放手。”
“嗯,我不放手,”李元亨闭上眼睛,尽情感受着从怀里散发出来的那阵熟悉且让他陶醉的女人香,这是郑小燕身上特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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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1
王笑笑在凌晨时分才勉强睡着,好象才刚刚合上眼,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从猫眼里见是李元亨,便开了门。
“元亨,你办事真有效率,给我送钱来了吗?”
李元亨冷笑一声,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打量着这间凌乱得不成样子的小公寓,不禁又心生怜悯,心想周国荣也真不是东西,这些年根本没有好好照顾到她。相比起郑小燕住独立小楼,生了孩子享天伦,有保姆照顾生活,而这位被打入黑暗的二夫人却真的是居住在暗无天日之中。
“笑笑,小燕让我问你,假如你并不信守承诺,不签保险转让合约,她有什么保障可言呢?”李元亨不愿废话,直截了当。
王笑笑愣了一下,竟然仰头笑起来,有些得意又可笑地说:“真亏你们把这个能当成了个事来讨论,这还不简单么?我们一起当律师的面,先签一份合约,然后让律师保管,而你的证券套现后,给交给律师,由律师交给我就行了,合约的执行也有律师给你们保证,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李元亨一脸惭愧,亏他聪明一世,这么简单的逻辑竟然不如女人。本来想着趁此难题来拖延时间,尝试说服王笑笑改变想法,大家落个皆大欢喜,没想到屁股没坐热就败个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还有什么问题么?”王笑笑打着呵欠,眯着眼睛看着李元亨,她突然闪过一个坏坏的念头,如果不是有那个烦心事,李元亨会对她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起色意么?这个念头让她非常不自在,她很想知道,除了周国荣之外,在其它男人眼里,她和郑小燕到底谁更有吸引力?
“元亨,你要喝点什么吗?你是第一次上来我家吧,”王笑笑一边问着,却是走到门边将门关上,还特意落了内锁。
李元亨根本没有注意她的举动,他全部精力地思索着如何找个话题来软化一下她,在李元亨的人生经验里,女人终归心软耳根软,既然来了,何不尝试努力。
“笑笑,其实,你还很年青,如果你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也许是件好事,你这么漂亮,说不定会遇上真正属于你的男人,过上幸福的生活,一年时间也不长,要不我先给你一些钱,你到别的地方住着,一年后回来取你的保险金,你看这样好么……”李元亨说完抬起头来,没有看到王笑笑,转过脸去看身后,突然眼睛一直,身体竟僵硬起来。
王笑笑就在他身后站着,不知什么时候,睡袍已经落在脚边,赤裸着身子,雪白的肌肤一览无遗,正呆呆地望着他。
“这……笑笑,你这是干什么?”李元亨马上将脸别过去一边。
“你不是说我还很漂亮么?为什么不敢看我?你看啊,元亨,告诉我,我有郑小燕漂亮么?”王笑笑问。
“笑笑,快把衣服穿上,”李元亨几乎是命令道。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还是不愿意看我?是不是我很丑,没有郑小燕漂亮,你不想看?是不是?”王笑笑越说越火,非但没有听话穿衣服,竟然一脚迈过来,站到他面前,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胸前一按,“你摸啊,我身子软么?男人会喜欢么?”
李元亨猛地抽出手,看也不再看她,转身往外走,他不知道门被反锁,扯了几下扯不开,手忙脚乱去拔那锁头,好不容易搞开了,夺门落荒而逃,身后传来王笑笑凄厉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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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李元亨落荒回到公司,气喘未定,就听秘书报告说,董事长来了,在办公室等他。
他匆匆走进罗仁礼办公室,“爸,你怎么过来了?也没先打电话告诉我。”
罗仁礼关切地看着他,问:“元亨,你好象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哦。”
“我没事,最近葡萄园工人招不够,积压了许多葡萄,快烂掉了,有点急。”李元亨说。
“慢慢来,有些事急也急不得,要学会分摊点压力和权力下去,”罗仁礼谆谆教导。
“爸,你过来还有其它事吧,”李元亨问,罗仁礼一般不是开董事会是极少来公司行走的,除非有些必要的事情。
“就是想和你交换点看法,我有一个设想,”罗仁礼不慌不忙地说。
“说吧,爸,其实你也可以打电话让我去家里谈啊,跑来跑去累着您老了。”
“我老了么?呵呵,我还准备做木匠呢。”
“呵呵,罗贞说了,我们正准备想要个小孩呢,罗贞说不要辜负了您老做的嫁妆,呵呵。”
罗仁礼听了既意外又开心,不禁笑得皱纹都多了几条,“呵呵,好啊好啊,我就盼抱孙女了,要是儿子,我还教他木匠活,哈哈。”
李元亨赔着笑脸,等老头兴奋劲缓下来,便言归正传:“爸,你说事吧,有什么吩咐。”
“是这样的,元亨,我呢,这次是决定一退到底了,但临走之前,我还有一件大事想做。”
“爸,你怎么能就退了呢,你还硬朗着,而且,公司的大方向还要你老来掌舵呢,”李元亨连忙劝说。
“呵呵,你就少捧我了,真让我再干下去,我也不想干了,都干了一辈子,怎么,不想让我休息休息,享几年清福么?”
“那倒不是,”李元亨有些讪讪。
“我说的大事啊,是想把这罗氏酒业上市,”罗仁礼道出石破天惊的想法,李元亨也吃了一惊,这是他从没想过的事情。
“我有个老朋友,他是做酒店业的,三年前上的市,现在经营有些下滑,前一段时间与我聊起来,有意让我们收购他,借他的壳将我们的酒业推到股市上去,融一笔钱出来重新打造这家酒店,当然,也要继续扩大酒业经营,未来将整合这个链条,打造出一个拥有制造业和娱乐业的一体产业,你觉得怎么样啊?”罗仁礼仿佛在谈论一顿早餐般娓娓道来。
李元亨听得热血沸腾,大有摩拳擦掌的劲头,兴奋地说:“太好了,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吧,酒店股盘子小,我们有非常大的短期扩张空间,再加上融资渠道的畅通快捷,爸,我一定有信心实现您老的宏图大业的。”
“好,”罗仁礼欣慰地点头,“我知道你行的,为了让此次并购顺利,一步到位,我将在谈判之前将个人股份重新分配,你这个总经理实习了这么多年,应该进董事会了。”
李元亨诚惶诚恐,这可是他多年梦寐以求的一句话啊,虽然只在迟早之间,但是突然到来,还是让他有些惶惶,幸福总是这么突然。
“爸,谢谢你的信任。”李元亨感激涕零,无以言表,只好表心迹。
“嗯,这也是你的努力成果,股东们对你的工作成绩是非常满意的,到时你将兼任两边的总经理,当然,酒店方面你可以聘请专业的助手管理,你只是以控股人的姿态出现,我们会收购对方75%的股份,你将持有其中的25%,是第一大股东,罗贞持有20%,30%为罗氏酒业公司持股。并购之后,让她一个董事长的职挂着,你担任董事总经理……”
李元亨听得有些迷阵,罗老头呱哇了一圈,他隐隐听明白了,未来公司架构里,罗贞是绝对的主人,拥有罗氏酒业中罗仁礼的全部股份和酒店方面的第二股份,李元亨虽然获得了酒店的第一股东身份,但是酒店股份里另外的30%是罗氏酒业的公司持股,所以,罗贞还是第一大股东。
李元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喜又凉,喜的是怎么说,自己也荣升董事之位,步入“资方”行列,冷的是老头子始终对自己这个外人还是放心不下,这个安排可谓用心良苦,不管是在罗氏酒业还是酒店业,他都无法摆脱罗贞的控制,没有罗贞支持,他便一事无成,而要获得罗贞支持,方法只有一个,获得罗贞欢心,得到罗贞的信任。
李元亨深深感受到了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他知道罗仁礼说完这番话后一直在暗暗打量他的反应,因此他也不能露出任何多疑猜测的苗头。
“爸,一切听你的安排,不管酒业还是酒店业,只要有利于企业发展壮大的事情,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罗仁礼满意地笑了,他煞费苦心的安排其实既可以说是周密,也可以说是多此一举,如果李元亨与罗贞恩爱百年,那么,不管怎么安排,都是他俩口子的的共同股份,但是如果哪一天李元亨节外生枝,那么,这个安排的威力便足于震摄他,让他自己去削掉那横生出来的枝节。
送走老头子,李元亨感觉疲乏无力,虽然即将荣升董事之列,但“董事”这二字犹如飘浮眼前的肥皂泡,能不能抱进怀里还是未知之数。稍有不慎,可能就不是“董事”这个肥皂泡破裂的问题了,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这个“劳方总经理”之位也是个问题。
王笑笑这个女人的疯劲看来不输郑小燕,怎么周国荣的女人都有一股骨子里的邪劲?他感到纳闷,偏偏又全让自己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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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艾玛有两天没见傅强了,这天下了班,她也不打电话,直接到公安局刑警大队,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告诉她,傅强回家了。
“你们少来这一套,他躲在哪?”艾玛气呼呼地说。这帮大男人平时威风凛凛,一脸正气,但是没少合谋蒙骗她。她当然知道傅强几天几夜不回家也是为了办案子,但是总不能豁了命去工作吧,人总得有个作息制度,她是心疼老公。
“嫂子,傅队今天真的回家了,现在案子不多,刚刚我们几个还抽离了小组,协办其它案子去了,”小王说得诚恳可信,艾玛也疑惑了,威胁他说:“小王,我要是回家不见他,马上就回来跟你没完。”
大伙善意地哄笑起来,傅强的藏族老婆是刀子嘴豆腐心,从来也没见她与别人怎么个没完。
艾玛回到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香的糊味,她急奔厨房,看到炉子上面的汤煲正在滚滚沸腾,溢出来的汤水流满了炉头,所幸并没有浇灭炉火,否则危险就大了。艾玛箭步冲上关了火,想去揭盖,却烫得跳了起来,忙找了块抹布包着打开盖子,探头一看,里面哪里还有汤水,几块骨头都烘得仿佛烤肉。
“傅强——你给我出来——”艾玛厉声大喊,怒气冲冲出厨房,把整个房子搜了个遍,却不见傅强影子,只见卧室椅子上有一堆发臭的换洗衣服扔在那里。
这时的傅强正在匆匆往龙山顶赶去,今天早早回家本来要给老婆惊喜,亲自弄一锅汤,没想到突然接到李岗的电话,在周国荣事故的同一地点,刚刚发生了一起相似事故,汽车刹车系统遭到人为破坏,所幸驾车人员没有往山下冲去,而是发现及时,聪明地选择了撞向山壁,汽车损毁,司机一名为女性,脑部受伤昏迷,已送往医院,李岗在伤者身上寻找身份证明时,看到有傅强的名片,于是马上通知他。
“伤者确定身份了吗?”傅强赶紧问。
“杨梅,你认识她么?”
“认识,我马上过来。”
傅强也通知了小章马上赶到现场来,他到达的时候,小章竟然比他早了一步,此时正在勘察汽车。
车头已经完全损毁,挡风玻璃没有碎开,只是被从里面的力量撞得裂成波纹状,车内安全气囊弹出,司机座椅也没有严重变形,可以看出,此车的安全系数较高,对车身的保护钢度极强,司机受伤原因是由于冲力头部撞向挡风玻璃,身体其它地方应该无损。
“目测伤势如何?”傅强问。
“应该问题不大,至多是脑震荡,伤口都没裂开,好在她系了安全带,否则这样的冲力就容易造成胸腔撞向方向盘,要断几根肋骨的。”李岗大致描述了一下所见。
小章粗略检查完后,向傅强报告:“傅队,情况与交警同事报告的基本一致,从胎印走向推测,杨梅有五十米的距离给她作出判断,因此她的确作出了最佳判断选择,好在她车速不快,手刹线也断了,估计是她发现刹车失灵时想用手刹制动,用力过猛所致,从最后二十米的胎印痕可以证实这一点,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说。”
“作案者似乎有所保留,周国荣的车子是四轮制动全部失灵,油箱盖脱落,而杨梅的车子油箱盖没动,并且能有限减速,因为作案者不是直接剪断刹车线,而是破坏刹车碟,令到摩擦力降低,依我的感觉,作案者就是想制造一起车祸。”
“走,马上去医院,”傅强手一挥,小章立即往车边走去。
“等等,”李岗突然拉住傅强,小声问:“我舅子怎么样?是个人才吧。”
傅强看看他,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问:“舅子?谁是你舅子?回头再说。”
警车飞驰在去医院的路上,小章专心致志开着车,突然自言自语地说:“杨梅去龙山顶干什么呢?”
“哼,直接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一个简接原因,”傅强突然说。
“什么简接原因?”小章奇怪地问。
“你,章雨,简接促使了杨梅的龙山顶之行,”傅强一字一句强调。
小章大惑不解,见傅强表情并不似玩笑,反而凝重严肃得很,心底却又不服,他想破脑袋也没办法将杨梅上龙山顶与自己联系起来。
“傅队,别兜圈子了,告诉我吧,”小章近乎哀求说,好奇心一上来,性格中的急燥显露无遗。
傅强微微一笑,一副洞察秋毫的样子说:“小章同志,别怪我老说你们学院派怎么样怎么样,我教教你怎么透彻地调查一条线索吧,呵呵。”
“快说快说,急死我了,傅队。”
“急什么呢?”傅强漫不经心说:“说你毛燥吧,你也不会承认,你姐夫既然将你交到我手上,我当然要好好观察你,你知道么,每当你有一个新鲜的推理出来,我都放手让你去调查,可是你每调查一条线索,背后我都要重新跟一遍,补足你的漏洞,哪一天你心血来潮,放弃了这条线索,起码在我这里,我心里有分寸,不会迷失。”
“那……那……我的漏洞在哪?”小章一脸绯红,心里却不服气。
“你调查杨梅时,接触过张文远,是不是?并且你推理里的动机是遗产纠纷,是不是?可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条,张忠轩的遗产到底有多少,不可能只有一个公司吧,还有房子呢?股票呢?或者其它地方的产业呢?周国荣还有多份财产呢,何况这么大一个企业家。”
小章紧张得有些缓不过劲来了,傅强的话一针见血,对这个问题的确他忽略了,傅强一提起来,他竟然答不上口,整个身心都在羞愧中。
傅强等了等,见他不说话,心里明白说到点子上了,于是趁风点火趁热打铁,借此机会给他上一堂课,再好的铁也需要锤炼方能成钢嘛。
“你和我说完杨梅背后遗产纠纷的事情后,我就去调查了张忠轩的遗产详细资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小章脱口而出。
“龙山顶竟然是张忠轩的产业,现在属于张文远所有。”傅强轻轻一点透。
“啊!?!”小章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么重要的一个线索竟然从他手里这就么忽略了过去,他此时恨得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所以,我那时候就想,周国荣去龙山顶与这个张文远会不会也有点关系呢?”
“肯定有,”小章大喊:“他也可以成为嫌疑人了。”
傅强吃惊地看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章雨啊章雨,我真服了你了。”
“服我什么?”小章莫明其妙看着狂笑的傅强。
“服你的脑袋瓜子啊,我看不比风扇差,转起来这车里可以不开空调了。”
“傅队,你取笑我,”小章有些不快了,他不过想弥补那个疏忽而已,“我说这话是有道理的,假设周国荣去龙山顶是与张文远会面的话,下山就出事,他张文远能脱得了干系么?”
“可是,在你的推理里,张文远可是受害者啊,”傅强表情夸张地提醒他。
“所以才有嫌疑嘛,张文远是在他父亲的突然死亡这件事情上成为受害者,而周国荣的死他就是利益者了。”
“哦?他得到什么好处了?”傅强继续考验着他。
“泄愤,你想想,他父亲突然死亡,让他失去了一半的家产,这种愤恨可谓痛彻心骨,他能就这么轻易认命吗?他肯定悄悄调查过,并且掌握了某些证据,使他知道了父亲突然死亡的真相,于是展开报复行动。”
“继续说,说全面一点,”傅强鼓励他说。
“他知道了是杨梅与周国荣合谋害死了父亲,但是他没有实质的证据,无法将二人绳之以法,所以用私刑来将他们处死,首先是周国荣,然后是杨梅,今天杨梅有一半机会跟随周国荣而去的,算她命大,两件事结合联想,张文远就更大嫌疑了。不过,我不明白的是,傅队,你为什么说是我简接促使了杨梅上龙山顶呢?”
傅强乐呵呵地说:“你刚才的推理,我前天就推演过了,你想想,假如张文远是凶手的话,你上次去找他问了一大通他父亲遗产的事情,他能不惊慌吗?所谓做贼心虚,他以为我们已经嗅到了他父亲死亡这条线索是调查周国荣案件的关键,这么调查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查到他头上来,而这里面最关键的人物就是杨梅,他是一定要杀杨梅的,杨梅没有儿女,如果意外死亡,失去的财产还能够回来,但是这一年内都不能动手,为什么呢?如果周国荣和杨梅连接死亡的话,我们就更容易联想起来查到他头上了,所以他的计划是耐心地等待,让周国荣的案子消失在人们视线之后,才对杨梅下手,没想到你这一下打草惊了蛇,他乱了阵脚,只好将计划提前,一不做二不休,将杨梅也杀掉,但是又不想用周国荣的手法,因为这样一来目标就会暴露,所以稍微变换手法,处理得干净,来个高枕无忧。”
小章不住地点头叹服,自己果然不如啊。他由衷敬佩地说:“傅队,还是你高,可是,你应该早点提醒我啊。”
“你不是还对我这个队长卖关子隐瞒调查么?我怎么提醒你啊,你都惊完蛇了才告诉我。”傅强狠狠反将了他一军。
“我错了还不行么,傅队,你的批评我全盘接受,晚上就作深刻自我检讨,力求以后全面提高自己,向实战派阵营靠拢,”小章嬉皮笑脸说。
傅强没理会他,眼下杨梅已经临近了危险,这次侥幸逃过,凶手是不会轻易放手的,这种你死我亡的游戏一定会玩到最后才罢休,他现在想的是如何用好这个杨梅,逼凶手自动现形,送入罗网。
“傅队,如果凶手是张文远,那么,周国荣一定是事先感觉到了事情有暴露的危险,所以早早安排好了一份遗嘱,并且,他一定与杨梅密切磋商过对策,所以他们之间的通话这么频繁,而杨梅却从来没有向我们提过这一点,为什么呢?她不害怕么?”
“呵呵,她当然不会提,她更害怕我们知道她与周国荣合谋害死张忠轩的事情,她自己罪孽深重,明知道有杀身之祸,也只能寻找自救,怎么可能性求助于我们呢?”
“这个女人,可恨可怜,这算不算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小章很感慨道,突然眼睛一眨,望望沉默中的傅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傅队,你说我老有新鲜的推理,其实这话没错,我还保留了一个完全不同版本的推理没说出来呢,有兴趣听多一回废话么?”
“说吧,”傅强随便应了一下。
“好,那我可说了啊,其实按照我们学院派的课程里所学,有一种叫‘回溯推理’的技巧,”小章一边偷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意思就是从现场往回推,那么,死者通常有两种可能,自杀和他杀,我们一直在推理他杀,甚至没有往自杀方面想过,假如他是自杀呢?自己破坏刹车系统,他可以做得很从容,很有计划,从遗嘱的完善程度,并不是没有可能啊。”
刚想闭目养神的傅强睁开眼睛,问:“那你为什么不去这方面查一查呢?”
“嘿嘿,”小章又不好意思起来,“动机太牵强,我想不出周国荣要自杀的原因,就算老婆出轨,情人紧逼,又或者是阴谋事败,总也不至于自杀吧,再说了,张忠轩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没有可疑的,并且已经盖棺定论,尸体早就烧了,只要他与杨梅一口否认,证据销毁干净,事实上也不会有什么证据,对一个有心脏病史的人,不必下毒,只要疏忽一下用药用量,然后静待机会便可以,比如知道他今天要应酬喝酒,前两天的心脏药换成维生素片,即使尸检也不会出问题。”
“果然是废话,”傅强没好气地说。
说话间,车子开进了医院大门。
先达医院的交通警察将二人引到观察病房,透过玻璃窗看到正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杨梅,双目紧闭,神态安祥,额头重重缠了洁白的纱布。
“情况怎么样?”傅强问。
“似乎不太乐观,表面伤口只是渗了些血,当时我们都以为不过轻伤,但送院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生怀疑有内出血,刚送去扫了CT,结果还没有出来。”
傅强想了想,交代说:“一旦苏醒,请立即通知我,先不要让任何人探望打扰,只允许医院人员接触,迟一些市局有刑警人员会接替你们。”
交代完,他与小章离去。杨梅如果这么昏迷下去,给了凶手太多重新谋策的机会,对案情进展非常不利,他要回局里召集开会,商讨下一步行动,这次意外,促使了他决定化被动调查为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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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1
郑小燕去看了一趟女儿,朵朵想跟她回家,她说好,后来又觉得还有些事情未了,这些天她睡得非常好,平静且无梦,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欣喜地迎接着每个孤独的夜晚来临。
李元亨中午给她发了一个短信,内容新奇又熟悉——“54,落雁平沙碧波扬”。这种格式她接收过53次,只是这一次相隔得太久,当她看到熟悉的格式出现时,仿佛有一根极细的鱼线将她一下子扯回那遥远的往事。然而这线太脆了,扯一下就断裂,手机上的文字碎成一片一片,飘飘扬扬地满天乱舞开去。
她想了想,给他回了一条消息——“我想回第一次的地方。”
李元亨在一小时后驱车接到她,汽车上的音乐换了B.B.KING,郑小燕觉得很有趣,一个老黑人在给他们欢歌送行,忽然又觉得是李元亨的用心良苦,B.B.KING的歌声仿佛让人置身于美洲西部偏远小镇的一间酒吧黄昏里,荒凉陌生,木头老房子内,马灯摇曳,斑驳的人影陆离在黑褐的墙上,一对途经的男女在墙角相对举杯而笑,旁边站着怀抱吉它的老黑人在低吟浅唱,苍凉的歌声将远古非洲大地的星空洒遍在酒巴的每一个角落……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上次停车的地方,郑小燕没有等李元亨过来给她开门,自己推门下车,登上旁边的木制阶梯,上二楼,经过大厅,穿出后门,还是那个游泳池,依旧波光粼粼,她慢慢走过去,站到最边沿,脚尖悬空在水面上。
李元亨静静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
“元亨,”郑小燕叫了一声,她知道他就站在身后。
“嗯,”李元亨应了一声走近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吗?”
李元亨没有回答,他想过这个问题,也给了自己一个猜测的答案:经历了这些日子,她的生活仿佛被打散又零碎组合,虽然拼凑得不完整,但是她希望生活中美好的事情回来,对她来说,最美好的莫过于与自己的时光,所以,她想从起点的地方再来一次。
“其实,”郑小燕幽幽地说:“我是想知道,当我再次面临这个池子的时候,我还会不会跳下去。”
李元亨被她的话感染,心里涌起一些劫后重生的悲凉意,柔声说:“跳下去吧,当你再上来的时候,你又是一个完美快乐的你了。”
郑小燕摇摇头,叹息一声,“不,我第一眼看到这水面时,我就知道,我跳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说,下面有等待我去捡的东西。”
“现在说会太迟吗?”
“不是迟早的问题,元亨,是因为我不相信了。”郑小燕转过脸来,深深地望着她,李元亨觉得她的眼睛好深奥,那里面绝对不是哲理,而是鬼气,森森渺渺,毫无生气。
“小燕,”李元亨有些后背发凉,“我——我们进屋么,或者——你——可以洗桑拿。”
“我们分手吧,如果你需要,我陪你最后一次,”李元亨听着这句话,看着这双眼睛,那里面的最后一丝人气也消失了。
“那么,小燕,我——我们——回去吧,”李元亨垂头丧气,他不是荒野破庙的苦读书生,这种鬼凉之气下,他无法进入状态。
“对不起,元亨,”郑小燕低垂下眼睑,轻轻地说。
“没关系,小燕,也许回到家里,你会好一些,我——我车上还带了一支红酒,是今年葡萄园的头酒,只出了六十支,我给你带了一支……”他想找些话题让自己摆脱出来,尽量地眉飞色舞,可是,他感觉自己更象一个垂死挣扎的露宿者。
汽车又重新回到了海滨高速路上,老黑人还在声嘶力竭地撒播他的非洲星星,而李元亨再也回不去那木屋了,他极其懊丧,为自己丢掉的那个台词。
李元亨绝不会想到,旁边的郑小燕又回到了那间荒凉西部的酒巴里去了,只是她对面没有男人,也没有红酒,她深情地看着老黑人,陶醉且迷离。
郑小燕觉得,她再也走不出这间木屋酒巴了。
李元亨要送她进屋,郑小燕想拒绝,看到他眼睛里的渴望,心里一软。
李元亨低头默默跟着她的步子,插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捏着那张纸,计划中水到渠成的事情如今变得那么艰难。如果他们在海边别墅里翻龙倒凤之后,他会温柔地将授权书拿出来,告诉她,王笑笑已经在刘子强办公室签完了保险赔偿金的转赠书,而他,也将证券财产全部套现了,一共是两百二十一万,只要她签个授权书,刘子强律师会监督代理转户事宜,从此,所有麻烦事情都解决了,他们的美好人生可以重温,可以继续,只需要一年,还能得到更多的钱。
而现在情况变了,没有什么需要重温和继续的了,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他找不到更合适的机会和措辞来拿出授权书。
“等等,”李元亨突然想起来说:“忘了红酒,我去取。”
郑小燕想说算了,可是他已跑远,动作迅速如猎豹。
李元亨气喘吁吁跑回来时,郑小燕已进了屋,他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于是小心关好门,他想小燕是上楼换衣服了,于是他自己去厨房找酒杯冰块。李元亨见冰块不少,找了找竟然找到冰桶,于是将冰块倒入桶内,将酒冰了进去,摆到桌上,两边放好杯子。看了看觉得桌布歪了,于是将刚才摆好的冰桶和杯子挪开,拉正桌布,一会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返回厨房窗台将水果连篮子端出来摆到桌子中央……
不知什么时候,换好大罩袍的郑小燕出现在楼梯口,她默默站着,看着李元亨殷勤地跑出跑进,心里有些酸酸的。
李元亨好容易弄得心满意足时,一抬头,突然看到了楼梯口的郑小燕,局促在搓着手说:“咱——喝一杯?”
郑小燕点点头,步下楼来,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很认真在看着他,说不清楚是无奈还是不忍,仿佛母亲叮嘱远行的儿子般语重心长地问:“元亨,你觉得你爱上过我么?”
李元亨突然有点冲动,想重重地点头,但是他的脖子却变得无比沉重,动也动不了。
“如果现在要你离婚,娶我,你会么?”
李元亨没办法回答,这个郑小燕知道的,可是她觉得不够,她还要追打下去,虽然她已经心软了,李元亨此刻就象一条落水哀鸣的狗,她想溺死他,“如果你敢,那么,你还惧怕王笑笑和那些照片么?如果你不敢,王笑笑和那些照片就是套在你脖子上的死结之索,如果你敢爱我,那些照片是我们最美好的记录,你给我的那几张,我会珍藏起来,即使我完全忘记了你的模样,但是我不会忘记那种美好的感觉,哪怕是偷来的感觉,你明白吗?”
不明白,李元亨怎么会明白,如果他明白,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这本来是他不应该面对的质问,但现在他在面对,他脸色刷白,心跳无律,手脚冰凉,他在心里狂呼自问,我爱她吗?爱是什么?爱是死结之索,是的,如果他敢爱,他的心里也拥有了爱,那才是他的死结之索。
“小燕,别再说了,”李元亨绝望地呜咽一声。
“元亨,我会成全你的,为了你,为了罗贞,还为了那些美好的照片,我怎么会不成全你呢?这也是成全我自己。”郑小燕仿佛在自言自语。在李元亨听来,无比羞愧,但他能说什么呢?他的任何语言都苍白无意义。
“那么,元亨,你把授权书给我吧,我会签字的,”最后,郑小燕说。
“你,你知道了?”李元亨惊讶地看着她。
“是的,你中午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是刘律师打了电话给我,”郑小燕平静地说,她毫无表情甚至还有些温情脉脉的脸,在李元亨眼里看来,充满了对他的无比鄙夷和嘲弄。
郑小燕其实是在从海边回来的车上决定签这个授权书的,她觉得,只有签了它,她才可以永远停留在那间陌生荒凉的旅途小酒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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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周国荣专案小组的会议刚开始,突然有人进来报告,说一楼报案接待处来了一位投案者,点名要见章雨。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看章雨,他不过是借调来的小交警,时间不足一月,竟然有投案者点名找他。小章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了,问:“他叫什么名字?”
“张文远。”
傅强和小章交换了一下眼神,小章马上说:“立刻带到审讯室。”
傅强看了看大家,“会议推后,老刘和小王去医院接管监护杨梅的工作,其它人接着干手头的工作。”
张文远显得神色焕散,头发也比小章上次见面凌乱了不少,坐在审讯室里,如同斗败的公鸡。
傅强与小章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小章很友好地首先发问:“张先生,你投什么案呢?”
傅强是第一次见张文远,觉得此人比想象中的形象要好一些,起码浓眉大眼,方脸直鼻,刚阳气十足,看不出一点纨绔子弟之气,也比常见的暴发户要显得贵族多了。
“章警官,我错了,杨梅的汽车是我叫人整的,如果她死了,我愿意伏法。”张文远一副敢作敢当的神情。
“慢慢说,把今天的过程和我们详细说一遍,”小章按下录音,打开本子,有些要点他要随时备忘下来。
张文远重重地唉叹一声,咬咬牙,一边回忆一边道来……
自从小章与他见过面之后,他的心情再没平静下来,如此几天之后,他终于电话联系上杨梅,约见到龙山顶娱乐中心。杨梅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并且也很准时到达了。
杨梅推开他在龙山顶的办公室时,见到一脸铁青的张文远,其实她并不意外,自从公公死后,不过见了这位小叔几面,每次都是这般脸色。
“文远,你约见我有什么事?”杨梅笑嬉嬉地问。
张文远使劲抽着烟,杨梅的嬉笑表情让他怒火腾升,他不认为那是杨梅的涵养,而是看作是胜利者的宽容,并且里面包含了对他这个失败者的嘲笑。
“文远,有话你就直说,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要总是这么紧张,”杨梅是心理学家,哪能看不出张文远的心思呢,所以换了个听起来比较诚恳的语气。
“那好,我就直说吧,”张文远将烟头掐熄,站了起来,瞪着杨梅,“我想购买你那三成股份,你开个价吧。”
“文远,你何必心急,你现在有这么多现金么?我不是说过嘛,如果我要出售股权,肯定是卖给你,我不会卖给其它股东的,这对不起爸。”杨梅的确曾经说过这样的话,那是在张忠轩葬礼之后的一次见面中。
“我现在就想买,”张文远瞪着血红的眼睛,咄咄逼人。
“现在我还没有考虑要卖呢,”杨梅也不卑不亢,温柔地反击。
“杨梅,”张文远不再称她为嫂子,直呼其名说:“你不要太过份,这三成股份本来就不应该是你的。”
“没错,它应该是你哥的,”杨梅微笑着说。
“可是我哥他死了,”张文远怒吼。
“但是我还活着,我是你嫂子,”杨梅平静地反击着,显得有备而来。
“哼,你觉得你还是我嫂子么?你已经不是张家人了,你随时可以嫁人改姓。”
“文远,我是不是张家人,不是你说了算的,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如果我再嫁人的一天,我一定会把股份卖回给你。”
“如果你漫开要价呢?”
“那如果我现在就漫天要价呢?”杨梅不假思索地说。
“这——”张文远语塞了,论口才,他怎么能与心理学专家相比,并且道理本来就不站在他那一边。
“文远,”杨梅不想气氛过于极端,口气马上缓和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爸死得突然,你也是仓促接班,你不觉得你还不够成熟么,就今天看来,你还很急燥,这对经营一家大公司是不妥的,我之所以紧紧抓着这个股份,无非是想你在有限制的环境下慢慢成熟起来,现在让你一手遮天,以你的脾气性格,假如犯了决策失误,也没有人能约束得了你,万一毁了爸亲手创立的这份企业,你能对得起爸么?”
“够了,”张文远粗暴地打断她,这番话在他听来,无疑是世界上最刺耳的污辱,“我行不行,企业毁不毁,也是我张家人的事情,毁的是张家的企业,你操这份心干嘛?你把股份给我,拿了你的钱,你爱干嘛干嘛,从此与张家无关。”
张文远的话说得够绝,杨梅却依然能微笑处之,她在来的路上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对于这位小叔子,她只当是自己的一个病人,适当时候需要让病人发泄一下,有利于治疗的进行。
“文远,我该说的,都说过了,我只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在这几年里,让自己在一个有约束的环境中锻炼,如果你能在这种环境下表现出色,将爸的企业发展壮大,我还会死抱着这股份不放么?”
“你还要几年?”张文远脸都青了,“我告诉你杨梅,你别得意,警察已经找过我了,知道他们干嘛找我吗?”刚说到这里,突然有个不知趣的员工敲门。
“什么事?”张文远大声喝道。
“张总,财务室有个电话找你,是税务局打来的,”服务员小妹在门外战战兢兢地说。
“知道了,”张文远看了一眼杨梅,想说什么,又停住,快步拉开门出去。
接完电话刚走出财务室,见两个保安经过,怒气头上的张文远突然头脑发热,叫住他们,吩咐说:“去,外面有一辆白色宝马,车牌最后三个字是777的,把它给我拆了轮子。”
俩保安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立正敬礼,大声说:“是”,俩人一脸喜色小跑出去,这可是难得的恭维老板的机会。
回到办公室,杨梅依然坐在原地,神色怡然,张文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想,这自娘们,一会叫你走路下山,这地方可难碰上出租车。想到这里,他竟然这个小孩式的恶作剧有些得意。
“文远,继续说吧,警察找你干嘛了?”杨梅淡淡地问。
张文远光顾着暗喜恶作剧,经她一提醒,才想起来刚才的话题,他冷冷地看着杨梅,讽刺道:“怎么,说到警察,害怕了?”
“害怕?我害怕什么?”杨梅问。
“前几天有个小警察找我,问了许多你的事,他还很关心我爸的遗嘱和财产分配,这提醒了我,会不会是有人发现我爸的死因有可疑,要开始调查了,”张文远想到这才是今天的主要话题,他就是要来威胁杨梅的。
“那么,爸的死因有可疑么?”杨梅冷冷地问。
“当然,警察的提问里我听出了一个信息,让我反应过来了,他妈的,我怎么一直就没反应过来呢?”张文远极其忿忿。
“你反应过来什么了?”
“爸的死因啊,如果爸不死,那么,你根本不会有这三成的股份,爸为什么不立遗嘱啊,他就我一个儿子,立个屁啊,爸的本意就是要把财产全都归我的,现在呢?爸在恰当时候死了,你分到了一半,真是恰当啊,”张文远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梅。
“你到底想指什么?请把话说明白,”杨梅脸色阴沉下来。
“还用我说明白吗?连警察都想到了,你是爸的死亡最大受益者,所以,你有嫌疑?”
“我有什么嫌疑?”杨梅不再微笑,这种污水后果非常严重,她不能任由它泼过来。
“周国荣是你介绍给爸的,你可以勾结他,让爸在恰当的时间里突然死亡,本来爸身体挺好的,那些慢性病也不会让他这么快就死掉,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手法,但你们达成目的了,是不是?”张文远觉得自己的推理天衣无缝,眼睛既凌厉又得意地看着她,似乎要用眼神将她的衣服皮肤全部剥开,掏出她的心来检验黑白。
“张文远,我告诉你,如果你认为你说得是对的,那么,你可以去告发我,打多大的官司我也奉陪你,你有这个胆量么?”杨梅坐不住了,站起来挑衅地迎战。
“我当然有胆量,呵呵,”看到杨梅站起来,他倒坐了下来,“不过,我没有证据,你的合谋人也死了,告你是没戏了,但是纸包不住火,说不定哪一天你露出了马脚,那可就……”这种欲言又止,相当的令人烦燥。
“那你就等着我露马脚吧,希望你能等到那一天,”杨梅没好气地说,她抓起包要走。
“等等,”张文远喊住她,“杨梅,如果你识趣的,今天就把股份转让给我,咱们以后各走各路,我也不再难为你,爸反正人死不能复活,我也不追究了。”
杨梅听得浑身发抖,噔噔几步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个王八蛋,如果爸真的是我害死的,他在地下听说你对着仇人这么说话,他爬起来第一个要杀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这个不肖子孙,知道么?混蛋。”
杨梅头也不回摔门而去。张文远怔怔地愣着,他没想到自以为毒辣的一招竟然毫不管用,气得鼻子也歪了,跑出露台,本想对着走出停车场的杨梅追骂几句,却不知应该骂些什么,直到看着杨梅发动汽车,一溜烟下山才转过神来。
“保安保安——”张文远一边大喊一边跑着下楼,刚才那俩个保安早就候在大门口,见到老板下来喊着他们,马上上前点头哈腰邀功:“张总,你放心,我们拆了她的刹车碟,半路撞死她。”
“什么?谁让你们拆刹车碟的?会死人的,操,”张文远吓了一跳,一脚踏走保安,回到办公室来,心里又气又怕,闷坐着抽烟。后来他想到,假如杨梅真的被撞死了,那股份岂不一分不花转回到他名下?想到这里他掠过一丝喜色,不过一想到人命关天,又隐隐后怕,希望不要出事的好。
呆了一会,他越发心神不宁起来,一时盼着杨梅车祸死掉,与他哥一样,一会又暗暗祈祷不要出事好了,警察查起来汽车被破坏了,毫不费劲就可以找到自己啊。想到这里不禁大汗淋漓。他再也呆不住了,开了车下山去,一路上心里忐忑不安,没想过走没多远,就看到前面停着警车和一大堆警察,而撞向一边的车子正是杨梅那部,他心惊手凉地慢慢随着车流经过时,竟然看到了那位找过他的章警察,心里暗叫,完了完了,车祸的话,应该只有交通警察,怎么刑警也来了,肯定是发现了汽车破坏的问题。
如此焦虑不安了几个小时,张文远再也受不了心理折磨了,决定投案自首。
傅强与小章听完,小章看着他的一脸惊惶说:“张先生,告诉你吧,杨梅没有死,只是脑部受了伤,也不严重,刚才医院的同事打了电话来,CT没有显示脑部出血,只是还要留院观察一晚,明天方可出院,曾经一度昏迷可能与惊吓过度有关,不过,你是属于故意伤害罪,假如杨梅要起诉你的话,你是要坐牢的,既然你本意并非造成伤害,也能主动投案,我们可以考虑酌情解决,你可以先回去,但要让那两个保安来报到一下。”
“等等,”傅强叫道:“张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按你的说法,你父亲的财产是你与杨梅两人均分的,是不是?”
“是的。”
“那么,为什么龙山顶娱乐中心没有杨梅的一份呢?你爸住的那幢大房子也值几百万吧,是谁的名字呢?”
“警官先生,其实我爸那房子早就转到我儿子名下,是作为我儿子出生的贺礼,我爸除此之外,也没有其它产业了,忠轩建筑是最大一块,龙山顶的确分给了我,但是杨梅也得到了另一份。”
“那一份是什么?”
“黄金。”
“有多少?”
“大概价值30万美金,托存在银行金库里,她要了那份,放弃了娱乐中心。”
“她为什么会选择黄金呢?据我所知,娱乐中心价值一千多万啊。”
“这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可能她并不想沾上娱乐产业,这些理论家表面都很清高的,不过骨子里干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行,那没事了,”傅强站起来,对小章说:“你去办理张先生的事,我要回家一趟,明天早上我们在医院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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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走出公安局大门,晚风迎面一吹,傅强顿觉神高气爽,虽然现在已近深夜,他却是一丝困意也无。艾玛一晚上都没有电话过来问罪,肯定还在生气中,这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走的时候好象没有关掉厨房里的汤,到底关了没有,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如果没关的话,汤溢出来浇灭了炉火,煤气泄漏,艾玛回到家里一开灯……
想到这里,傅强激凌了一下,顿时紧张起来,脑子里出现的不再是艾玛凶神恶煞的表情了,而是一个活蹦乱跳的火人儿。
不好,傅强跳上车,干脆将警笛挂出,一路狂奔回家。
当他站在楼下仰望着安静得有些孤寂的大楼时,心里总算落下了大石,想自己肯定记得关了炉火,我傅强一向谨慎细心的嘛,怎么会忘了关炉火呢。想着想着竟咭咭笑起来,旁边经过的人看他在仰头发笑,以为这栋楼上有什么新鲜事,跟着仰面看了许久,没找到新鲜事,咕嘟了声“神经病”便走了。
他吹着口哨上楼,掏出钥匙,却怎么也拧不开锁,捣鼓了半天,还仔细看清楚了门牌,没错,就是自己家,难道门锁坏了,不对,最大可能是艾玛反锁了,她是故意的。
傅强当然不会砸门,他太了解艾玛了,任你怎么砸也吵不醒她的,因为她根本就没睡着,就算睡着了,刚才自己捣鼓门锁时也吵醒她了。
他在门边就地坐了下来,掏出手机,当然不是给家里打电话,而是一条一条地发信息,信息的内容他早已储存了几十条在“草稿箱”里,只要隔一分钟发一条,发完重头再来,一般不出半小时,门就会自动打开。
傅强总是有办法,虽然每次也就是这个办法,但对付女人嘛,办法不需要多,只要是一次有用的,那就次次都会见效。
这几十条短信的内容虽然大同小异,但形式就如同百花齐放,每一条都文采菲然,核心思想便是要传达两个信息:老婆我爱你,老婆我错了。
半小时后,门上传来啪答一声,便没了动静,傅强得意地站起来,推门进去,里面漆黑黑的,他看到艾玛的身影站在窗前,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去洗澡,臭死了。”艾玛下达命令。
“yes sir。”傅强屁颠屁颠小跑进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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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天一大早,小章便来到了傅强家楼下给他打电话。傅强问他怎么不直接去医院,他说车坏了,顺路经过他家就来搭顺风车。
傅强一脸疑惑地看看他,问:“车坏了?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吧。”
小章高兴起来,奉承道:“实战派领袖就是不同啊,一眼观天,二眼观心,我就说蒙不了你吧。”
“什么事?”
“姐夫让我把这个给你,”小章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子,递过去,“我的档案。”
“给我干嘛?”
“你不是答应我姐夫要帮我办调职么?昨晚我姐夫上我家了,留下了这个。”
“第一,档案不是给我,是交人事科,第二,你姐不是和李岗离婚了么?姐夫姐夫地叫,不怕你姐抽你?”
“哈哈,我妈早上刚通知我一个消息,他们复婚了,前天的事儿。”小章乐呵呵地说。
“真没谱,”傅强将车钥匙扔给小章,打开车门上去。
“小章,你觉得张文远可信么?”傅强问道。
“可信,他干嘛骗我们嘛,何况我们马上可以从杨梅那里证实的。”
“我不是指他描述的事情经过,我是指他这个人。”
“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么?”小章说着脑子也活络起来。
“想想,假如他是周国荣案子凶手的话,你会怎么看待他昨天的表现。”傅强出了一个题,这可作为他对小章正式调职前的最后一次考试了。
“假设……嗯……假设他是凶手,那么,他还是不想杀杨梅,这个……没错,对了。”小章仿佛突然捡了个宝,兴奋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什么对了?”
“如果他昨天真的杀死杨梅,他也就真的暴露自己是杀周国荣的凶手了,所以昨天的所有表现,都是他精心设计来给自己洗脱干系的,笨拙而意外地让杨梅受伤,第一让我们觉得他与周国荣案子毫无关系,第二可以对杨梅敲山震虎,反正杨梅也不敢揭露他,但是,他迟早还是会对杨梅动手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看来我对他的打草惊蛇让他想得太多了,他认为我们在怀疑他,如果他一直不做点什么,我们对他的怀疑就不会解除,慢慢调查下去,总有一天会查出来的,干脆来这么一招,看似冒险,实则表明了他并不会杀人,连杨梅这个直接的仇人都不杀,何况杀周国荣呢,呵呵呵,我明白了,他选择先杀周国荣,后杀杨梅这个顺序也是有深意的,如果先杀的是杨梅,我们老早就怀疑到他头上了,这个家伙真是阴险啊。”
“阴险不阴险也还不一定,如果他不是凶手,那么昨天的表现也很正常嘛,我让你推理一下,是说有这样一个可能性,并不是要让你下结论。”傅强对小章最后一次考试的成绩非常满意,他觉得自己没有走眼,假于时日,小章会是个好刑警。
“傅队,我们对张文远或者杨梅的怀疑,其实都是建立在杨梅与周国荣合谋弄死张忠轩的基础上的。如果他们根本就没有合谋过,张忠轩也确实是突发死亡,那么这些推理岂不都变得毫无根据了吗?”小章思路打开,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傅强赞同小章话,他正在考虑这个问题,主要是考虑一会对杨梅的谈话技巧,与这个女人打了几次交道,除了增长了一些心理学知识,几乎毫无进展,这个绵里藏针的女人非常不简单,有思想有头脑,冷静缜密,身上还有一股春风扑面的气质。
两人下车,快步往医院大门走去,这时,小章的电话响了,他听完马上叫住傅强。
“傅队,有进展了,真是及时啊。”
“什么事?”
“我前两天让小三去杨梅家周边的所有洗衣店调查,刚刚小三来电话,杨梅前天送去的洗涤衣服里就有那件绿色套装,并且裙子左侧破了一小块,与我们在周国荣诊所后边铁栏找到的证物吻合,可以证实,杨梅就是潜入诊所的盗贼。”
傅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今天会有好戏上演了,走吧。”
杨梅头上没再扎绷带,换成了一块四方棉纱贴。她早上起来被告知要等傅强来了之后才可以出院,有些不快,却也无可奈何,所以见到傅强的第一句便是:“傅队长,可以解除对我的软禁了么?”
“杨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并非软禁,而是保护,希望你理解。”傅强赔着笑脸说。
“有区别吗?这是限制人身自由,那么,我现在可以出院了么?”
“当然,随时可以,不过,我想打扰你一点时间,询问一些关于昨天车祸的情况。”
“要不,一起上我办公室聊吧,我不能在这里呆太长,研究室随时有事情会需要我,并且,我有些东西想让你们看的。”
“没问题,那,我们一起走吧,出院手续我已经让同事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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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1
又坐到杨梅宽大别致的办公室里,但每次上来的心情各有差别,而这次尤其让小章兴奋。
傅强心事重重,小三的调查结果让他反而对自己之前的一些推理不清晰起来,最主要的是,证实了杨梅是潜入诊所之人,但是诊所到底失窃了什么,奇#書*网收集整理他们还一无所知。在这么被动的情况下,如果当面提起来,又是面对杨梅这样的人,会不会反而让自己阵脚乱了、显得调查草率,能力不足呢?
杨梅忙碌地上下交待一番,推迟了几个预约,终于回到办公室来,面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杨老师,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小章说。
“请问吧。”
“好的,昨天你被送到医院之后,我们对你的汽车作了检查,发现制动系统被人为破坏,导致不能有效刹车,所幸你施措正确,避免了更大的事故,那么,请问,你昨天为什么会去龙山顶?与谁接触过?你知道是谁破坏了你的车子吗?”小章按子本子上列好的问题一条条提出来。
杨梅低下头思考了一会,说:“我去龙山顶是应约见张文远,就在于我小叔子,我也只和他接触过,至于是谁破坏了我的车子,我没见到,也不清楚。”
小章微笑一下,继续问:“你们的谈话内容可以透露么?据说你们曾发生争执,你离开的时候是非常不愉快的,你觉得破坏你车子的人有可能是张文远么?”
“他约见我是想让我将忠轩公司的三成股份转卖给他,我拒绝了,因此不愉快,不过,我和他一直呆在一起,他应该没有时间去破坏我的车子。”
杨梅的回答非常得体,滴水不漏,小章倒是不太明白,她好象有意维护张文远。以她的智商应该能想到,这种维护是没用的,他们很容易就能调查出来。但是谈话还是得顺着话头继续下去。
“杨老师,你是否知道,张文远有可能要谋害于你?”
“不知道,为什么呢?”杨梅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觉得如果你死了,股份自然就回到他手上,并且不花一分钱,这个道理充分么?”
“不充分,因为我很了解他,文远虽然性格粗鲁,脾气暴燥,但是人品不差,胆子也小,杀人放火的事,我估计他不敢,再者说,他有心要用这种方法夺得股份的话,何必三番两次提出要购买我手里的股份呢?”杨梅微笑着回答,并且理由十分让人信服。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破坏你汽车的人正是张文远,是他指使保安做的,昨天晚上在你出事三个小时后,他投案自首了,如果你打算控告他,他会获罪入狱。”小章不得不抛出真话。他与杨梅的交锋有些招架不住。
杨梅露出惊讶神色,说:“真是他干的?我估计他是一时气头上才吩咐保安的吧,如果他真的要我死,不至于出如此拙劣的手段,事后还吓得去自首,这点我不奇怪,我说了他胆子小嘛。”
“那么,你知道他为什么会三番五次要求购买股份遭到你拒绝之后,还再一次找你提出要求么?”
杨梅笑了,笑得很自然,傅强在一旁认真观察也没看出破绽,杨梅笑着说:“他自首的时候没有跟你们说吗?他很有想象力,竟然认为我与周医生合谋害死了我公公,事实上,我公公是死于心肌梗塞的,可是他认为我是得益人,本来不应该得到遗产,因此获得了想象力。”
“我们还想知道一个你可以拒绝回答的问题,你公公的遗产里,为什么你放弃了更大的一笔,就是龙山顶娱乐中心的股份,而选择了价值大大小于它的黄金呢?”小章看着本子上已经没有问题了,只好想起这个来问。
杨梅依然微笑着说:“我不会拒绝你们的任何问题,呵呵,这个问题很简单,我坚持持有忠轩建筑的股份,是因为我还不放心完全交给文远,他还不够成熟,等时机成熟,他不找我,我也会将股份给他,而娱乐中心的事业不是张家的主营事业,我对此不感兴趣,我要求黄金是因为我需要一些现金,我计划这一两年移居国外做研究工作,我丈夫已经不在世了,我也不想再留在国内,毕竟我从事的研究工作在国外会有更大的空间。”
傅强在听着他们的一问一答里,脑子却一想在琢磨刚才的问题,如何才能在诊所失窃案上找回主动权,如果没有主动权,他宁愿暂时将这个问题押后,不过现在看来不必了,他刚刚脑子闪过一个有些冒险的想法,他想从这个问题中切入,之后再随机应变吧。
小章心里却是在琢磨另一种可能性,杨梅一再强调张文远不敢杀人,胆子小,会不会正是她心虚的表现,怕因此真的牵出她担心的事情来,她和张文远一样,都不希望有警察介入,最好自己解决。既然话题到了这一步,干脆将假设猜测之类的也扔出去,“杨老师,我觉得既然张文远认定了你和周国荣有可能合谋害死了他父亲,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要实施对你们的报复行为,首先他制造了车祸杀死周国荣,然后再伺机对你下手?因为周国荣发生车祸的地点与你车祸地点相近,并且手法相似,还都是从龙山顶下来。”
杨梅一怔,深思半天,有点吃惊地看着他们,说:“你们怎么会认为周医生的死和文远有关呢?假如他要报复,应该是先找我啊,我才是最大受益人嘛,并且我死了对他还有好处,是吗?”
傅强这时不再沉默,他觉得是时候转个话题了,决定冒险切入:“杨老师,小章说的也不过是我们的一种假设,其实周国荣的案子可能还会更复杂,因为我们发现周国荣诊所在被我们封存的时间里,被窃了,我上次听你提过,说周国荣与你一起在合作一篇论文,那么,他应该有大量的研究资料才对,可是我们在后来的检查中,并没有发现这些资料。”
小章吃惊地看了一眼傅强,他很清楚,他们并没有去检查过什么研究资料。
杨梅听出了话外之音,笑着问:“傅警官的意思是觉得我潜入诊所盗取了周医生的研究资料吧。”
傅强忙说:“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了解这些研究的东西,或许清楚还有谁对这个感兴趣,说不定与周国荣之死有关系。”
杨梅站了起来,说:“在医院的时候,我不是说有东西给你们看吗?请等等。”杨梅走到书柜边,打开下面的柜子,抱出一摞贝塔带子,堆到桌面上,指着它们说:“这,就是周医生诊所里失窃的东西,当然我不认为要用到‘窃’字,因为这是我们这些年的共同研究资料,一会我给你们看看就明白了,没错,进入诊所的人正是我,当然,我也是情非得已,原因么,我要慢慢与你们说,你们会听到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愿闻其详,”傅强微笑着道,他的冒险成功了,其实这种冒险胜算蛮大,因为当他从小三的调查结果里,知道潜入者确定是杨梅后,就联想到杨梅最希望从周医生那里得到的,要么是合谋证据,要么就是学术资料了,如果是合谋证据的话,问与不问都结果一样,她不会承认,如果是学术资料,她就不会隐瞒。
“周医生是一个典型的学术狂热者,他对学术的研究胜过于生命,虽然他是学西医的,但是他更热衷于心理学研究,当我们在国内重新碰到的时候,由于我是心理学科毕业的,他便经常找我聊天,谈论心理学领域的难题,后来我们在一个话题上碰撞到了一起,就是那个论题《无意识本源》,他对此非常投入,翻阅了大量书籍,还亲自去监狱接触罪犯,与他们聊天收集第一手材料。
周医生对学术研究的狂热真正表现还不是在这里,我之所以用‘狂热’来形容他,是因为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的词了,他可以牺牲一生的幸福来完成他的研究。”
杨梅最后一句话让傅强和小章非常感兴趣,俩人不约而同坐直了身子,第一次,这位神秘的周国荣终于要真实展现在他们面前了。
杨梅继续说:“还记得我说过,周医生将小燕娶回家研究么?那不是玩笑话,是真的,有一天,周医生找到我,他告诉我一个决定,让我非常的意外和吃惊,我第一反应是表示不支持,因为,那毕竟涉及了三个人的幸福,并且,每个人都会因此改变一生命运,最主要的是,这种改变只能是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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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周国荣是在晚上找到杨梅的,就在杨梅的办公室里,他告诉杨梅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向郑小燕求婚了,并且,她答应了我。”
杨梅长久地盯着他,“国荣,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周国荣脸上只看到喜悦的光彩,这让杨梅非常担心,他感觉到了她的担心,解释说:“只需要给我三年的时间,我一定能让我们的论文完善起来。我们将有一个活生生的案例,我会让小燕成功从显意识里导出潜意识的行为,当然,这还不够,当她导出这种行为之后,我还要治好她,让她的潜意识行为重新从显意识里打回到本来的地方去,这一进一出,我们的论文一定会在国际上引起巨大轰动的。”
看着神采奕奕,激动高昂的周国荣,杨梅坐不住了,她坚决地说:“不行,国荣,我不同意你这么做,你这样会毁了你自己,还有郑小燕,并且,还毁了你爱的人王笑笑,你知道她也是爱你的。”
“这个我知道,也许成功的那一天,我会和郑小燕离婚娶笑笑的,我知道她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对这个问题,周国荣毫不担心。
“国荣,你疯了,你这样是不道德的,你害了两个女人的一辈子啊,我也是女人,我了解婚姻对女人犹如生命,”杨梅的话说得很重,她不愿意看到自己尊敬而有才华的师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杨梅,你错了,什么叫道德,如果我们的论文成功,它可以挽救千千万万个行为不当的人,将他们拉回到正常的显意识里来,这才叫道德,任何伟大的事业总是要有一小部分人作出牺牲的,”周国荣极为顽固,看来他对这个决定也是有过深思熟虑,甚至连说服杨梅支持的话都想好了。
杨梅沉默了,她见过很多作出伟大自我牺牲的学者们,她了解这些人的想法,他们有自己坚定的理想和信念,人类正常的情感与牺牲对他们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他们的着眼点更高更广也更远,这种人永远只是少数,也是异类,而人类的每一次进步,从来都有这些异类们的身影昴傲其中。
“杨梅,可能很多人会觉得凡高的无情,罗素的寡义,苏格拉底的薄恩,但是,试想一下,如果人类历史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们,这世界会多么苍白,多么迷茫……”周国荣眼神里泛起向往而崇高的光芒,脸上红潮激涌,仿佛他心目中的峰顶就近在眼前,只要他伸出一只手,便可摘下那峰顶树干上的诱人的红苹果。
“国荣,”杨梅无可奈何地作最后一丝努力,“如果一定要有人为此牺牲,你何不选择王笑笑呢,毕竟你们深爱对方,这样牺牲的人就少了一个,你,放过郑小燕吧,她们毕竟是普通人,无法理解你的理想和信念,她们的牺牲太无辜。”她几乎是恳求地语气对他说。
“不行,”周国荣断然拒绝,“王笑笑的性格太极端,在她身上得出来的经验和数据毫无难度和深度,你说她们的牺牲是无辜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们的牺牲又何尝不是伟大而辉煌的呢?你放心,如果我们成功了,历史会记住她们的。”
“错了,”杨梅感到心力交瘁,有气无力地说:“历史永远不会记住配角的牺牲,历史只会记住你的贡献。”
“也会记住你的,杨梅,你也作出了贡献。”周国荣用鼓励的眼光看着她,希望能用自己的激情将她感染并且点燃她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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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可怕,可怕,”听完杨梅的叙述,小章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两个字。
杨梅的工作人员将一套投影设备搬进了办公室,杨梅吩咐她们摆好后,对傅强小章说:“现在你们看到的,是周医生在结婚头三年在郑小燕身上实施的研究过程,这个过程目的是将郑小燕心灵深处无意识的部分诱发出来,这方面的录像资料很多,但过程是一样的,我只放一个吧。”
画面出现郑小燕熟睡在床上,呼吸平稳,周国荣走过去,给她注射了一支小针,杨梅在旁边解释:“这是一支药物催眠针,能够确保郑小燕在五个小时之内完全处于睡眠状态,吵不醒的。”
接着画面上周国荣为郑小燕接上众多连着电线的胶贴,“这是弱频电击,作用是将郑小燕潜意识唤醒,其实我们指的睡眠是指显意识的睡眠,潜意识的睡眠与显意识正好相反,是在清醒的时候睡着的,就是说,潜意识与显意识是在交替休息,我们之所以做梦,梦游,就是因为潜意识在清醒着。”
画面上周国荣做好一切后,在旁边坐下来等着,杨梅说这等待时间长达一小时,她快速过带,直到床上的郑小燕突然坐了起来。
郑小燕明显是在梦游,她起床往门口走去,周国荣走到镜头后,然后镜头就晃动着跟在郑小燕后面。
郑小燕慢慢下楼梯,走到最后一级时,突然摔了一跤,但是她迅速爬了起来。“很奇怪,郑小燕总会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摔倒,每次都一样。”杨梅旁白说道。
郑小燕走到厨房,不假思索地拿起一只碗,迅速塞到怀里紧紧抱着,好象担心被人抢走似的,然后往回走,回到床上,倒下睡着。
杨梅按停了带子,回过头来对他们说:“那三年都是这样,她梦游时不管拿的那个碗只是个象征性的动作,每次拿的东西都可能不一样,但拿到以后的动作是一样的,她害怕被人抢走,她的潜意识里希望能拥有一些东西。”
“周国荣作的这些,给郑小燕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傅强问。
杨梅摇摇头,说:“前三年是完全没有变化的,郑小燕只要睡醒了,就会忘记梦游的事情,按这种实验的预期,她应该要在白天犯一些行为失当的举动,但是,前三年完全没有,她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显意识,而她的潜意识在白天依然沉睡,就是说,周医生并没有成功诱发出她潜意识的能量出来。
你们看到的这种实验,其实是很正常的精神科领域的实验,一般成年人接受这种弱频电击后,都会梦游并做出差不多的举动。”
“你是说,如果长期接受这种实验,会引起在白天的行为失当,就是平常我们说的精神病,是不是?”小章问。
“可以这么说,”杨梅承认。
“周国荣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他在将自己的老婆一步步变成神经病?”小章提出了强烈的抗议,只是可惜抗议对象已听不见了。
杨梅苦笑一下,算是默认。傅强却说:“那位没有接受实验的王笑笑,何曾就没有可能因为他而变成神经病呢?”
杨梅完全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等他们议论完后,说:“周国荣一度很低落,因为他在郑小燕身上的实验是失败的,我们讨论过很多次,始终找不出原因,甚至怀疑我们的方向和理论假设是正确,如果不正确,那我们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学术研究就是这么残酷,因为是未知的领域,你所作的永远都是假设和实验,如果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那么你研究了一辈子,最终就是失败二字,因此潦倒一生的天才科学家不计其数,毕竟成功总是少数人的专利。”
“那牺牲掉的人岂不白白牺牲?失败二字就毁了她们?”小章非常气愤,继续抗议和质问。
杨梅看着他,当然也不反驳,倒是傅强冷静,说:“杨老师继续说吧。”
“好,”杨梅应道:“周医生之后的几年里,孩子出生,他也忙于诊所的事情,研究一直搁置起来,那段时间我们都很不开心,接着我丈夫又车祸去世,总之,我们经历了一段很低潮的几年,那段时间里,我劝过周医生,让他彻底放弃论文和研究,与郑小燕离婚娶王笑笑,一直以来王笑笑不离不弃,见不得光,我觉得非常痛心和难过,趁现在郑小燕也还年轻,放她一条生路,可是,周医生很坚持,他对我说,等孩子大一些,他还要继续研究,因为他坚持方向和理论都是正确的,他觉得可能是方法不对,直到那次的意外出现……”
傅强接过话来:“郑小燕撞破了周国荣与王笑笑的偷情,是不是?”
“没错,”杨梅很赞赏地看了傅强一眼,说:“这次是王笑笑的策划,当时周医生很生气,好象还因此打了王笑笑一耳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不过后来他发现,这次事情的刺激意外诱发了郑小燕白天潜意识的唤醒,首先是她的潜意识处于亢奋状态,晚上在没有弱频电击的情况下梦游了,周医生察觉之后极为兴奋,于是在白天跟踪郑小燕,发现了她开始到超市去偷小物件,以及后来与李元亨的偷欢,并且这些都是在显意识非常清醒的状态下发生的,这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成果,周医生不动声色地记录着郑小燕的行为失当之表现行为,长达一年之久,他甚至目睹郑小燕偷欢的整个过程,如果你们有兴趣,我这里还有带子。”
“这个,这个就不必看了吧,”小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杨梅也同意,于是继续说:“观察长达一年后,我们研究的第一阶段可以宣告结束了,便要进入第二阶段,将郑小燕的潜意识送回去,让她恢复正常人的行为,让潜意识在白天沉睡,完全由显意识来控制。”
“那么,你们成功了吗?”小章迫不得已地问。
“还没有开始,周医生就死了,”杨梅耸耸肩。
“这么说,你们的研究最终失败了?”小章又问,傅强马上接过来说:“不,周国荣死了,杨老师却还在继续。”傅强说着笑眯眯看着她。
“是的,”杨梅承认得非常爽快,“但是,我能做的并不多,还是周医生做过的那个实验,但是我也是失败的,我发现弱频电击下,郑小燕甚至连梦游都没有,这几乎在成年人身上是不可能的,因为成年人由于社会的制度约束下,潜意识与显意识一定带着冲突,没有冲突的除非是幼儿或者重度弱智人士,更奇怪的是,常规的药物催眠对郑小燕也无效,那一次你们也在场,我和你们说需要等待五个小时,结果她却苏醒过来,这些都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而不管站在哪一个立场上,我都有责任和义务要将郑小燕治好,我必须要让她回到原来的状态里去,于是,我进行了你们称之为‘窃’的行动,那个时候我还无法向你们解释这些,只好出此下策,呵呵,现在人赃并获在这里了。”
傅强也笑了笑,他能理解杨梅说的话,但也能找出话里的潜台词:“杨老师,你说那个时候无法向我们解释,那么,为什么现在又可以向我们解释了呢?”
“因为我成功了,当然,这也不是我的功劳,还是周医生的功劳。”
“周国荣不是已经死了么?”小章急忙提醒她。
“对,就是因为他死了,呵呵,我在看完周医生的这些研究资料和笔记后,突然想通了那些疑问,事实上很简单,只是做研究的人都不愿意相信太简单的事情罢了,郑小燕没有被催眠五个小时,是因为她长期接受周医生的药物催眠,身上有了抗体,需要加大剂量才可以,周医生的笔记里提到了这点,那么她不再梦游是怎么回事呢?其实啊,呵呵,是因为她自己治好了自己,并且好的让我意外,她的潜意识被完完全全弱化到了最低限度,她的心灵深处原始的无意识行为不会再干扰到她的显意识了。
想到了这点后,我便开始苦思她自然痊愈的原因何在,原理是什么?如果能找到答案,那么,我的论文就完全成功了,周医生的遗愿便可以实现。”
“那么,你成功了吗?”傅强问。
“成功了,我终于找到了答案,郑小燕的痊愈是因为周医生的死,因为她被诱发的原因是由于亲眼目睹周医生的背叛行为,这个行为投射到她的潜意识里,于是将潜意识唤醒,并反应到显意识行为里去,一旦影响她潜意识投射的人或物体消失后,那种暗示便随之消失,于是潜意识没有再受到暗示,于是自然痊愈,这原理说起来非常的简单,是吧,呵呵。”
杨梅终于将这个来龙去脉全盘托出,她感觉到了身心的轻松,同时有身心轻松之感觉的还有傅强和小章。
“关于我在这个城市里的故事,可能向你们交代的,就这么多了,”杨梅回到自己座位上,眼神柔和迷茫,颇有感慨地说:“昨天经历了那场车祸,侥幸逃生,我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周医生的执着和牺牲,最终又如何呢?他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这篇论文,还以牺牲两个女人终生幸福为代价,却无法亲眼目睹理想的实现之日,感受信念成功的喜悦,而得到了这一切成功的我,也依然没有一丝喜悦之感,昨天晚上躺在医院的床上,我一直在想,假如周医生还活着,看到了成功的这一天,他会喜悦么?回想当初的决定,他会内疚或忏悔么?或者,如果他不死,郑小燕就无法痊愈,而他又最终获得了答案,发现只有自己的死亡才能让论文完成,他会怎么做呢?”
小章突然说:“你不会认为周医生已经获得了答案,然后自杀来完成他的论文吧,要是真的是这样,那这个人就真的太可怕了,可怕到自己生命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文的程度,那么别人的牺牲在他看来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杨梅摇摇头,苦笑一声,说:“我想假设周医生真的先获得了答案,他是有可能自杀来完成论文的,但是可惜他至死都没有获得答案。”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获得答案呢?”
“如果他真是为此自杀,一定会将计划告诉我,不至于让我被迷惑了那么久,差点与成功擦肩而过,毕竟我是他唯一的论文合伙人。”杨梅非常肯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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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1
保险代理吕恒隐隐感觉自己又要进入那个可恶的生理周期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男人也会有生理周期,每到月初的这几天,心情会莫明其妙的低落,倒霉事接踵而至,好事情都约好了似的一齐绕开这些日子。
自从进了保险公司后,他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这个可怕怪圈,乃至于每到这时候,他就会变得非常迷信和疑神疑鬼,本来努力了一个月的单,如果签约日期正好在这几天,他也会找着借口拖延,非要推到七号之后,搞得一些客户莫明其妙,前一段还死缠烂打,磨到签约了,他又拖拖拉拉,十分可疑,于是坚决放弃,转投其它保险公司。而吕恒非但不后悔还会暗暗庆幸,他认为在这几天里,真坐下来也不一定签得成,就算签成了,后面还指不定有什么祸事等着他,总而言之,月初的生意都很可疑,上次给柳芳子提供周国荣遗产消息的事情后来一分没捞到,报社拒绝付款,就是他的疏忽,提供消息那天正好是六号。
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时,他正在翘腿修指甲,任他响个不停,旁边同事问他干嘛不接电话啊,他懒洋洋地说:“响到七号再接吧。”
“神经病,”同事骂了他一声,帮他接起电话:“你好,这里是人人保险,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你好,”一个弱质女流的声音,“有一位叫周国荣的先生在你那里投了保,我想找这位经手的代理人。”
“周国荣?好的,你请稍等,我帮你查一下。”同事就在电话上噼噼噼敲了一阵,周国荣的保单资料调了出来,“你好,让你久等了,代理人代码是32879,我们公司有上千个保险代理人,你只要记住这个代码,到我们总机查一下就知道了。”
“等等,32879不就是我吗?”吕恒突然反应过来。
“请等等,女士,这位代理人现在正好在旁边,你和他通话吧。”
吕恒接过电话,眼睛盯了一眼屏幕,看到周国荣的名字,马上确认了自己果然进入了那个可怕的生理周期,“你好,请问有什么事能帮到你?”www奇Qisuu書com网他口气毫无保险代理的职业热情,同事提心掉胆地看着他,如果主管看到他这副表情和语气,少不了要扣两百元。
“请问你贵姓?”
“我姓吕,双口吕,叫我小吕可以了。”
“小吕,我想咨询你一件事情,假如我有证据让你们减少一个保险赔偿的损失,你会有此有相关的奖励制度么?”
“当然有,可以按比例拿奖金的,”至少到现在为止,吕恒还没有被激发起足够兴趣。
“假如是三百万的赔偿额度,可以获得多少奖金呢?”
“具体也不太清楚,我反正没拿过这奖金,怎么也有好几万吧,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不用了,我想送你这笔奖金,”对方突然并且又随意地扔了一个大惊喜过来。
“什么?送我?真的假的?”吕恒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也许潜意识认为这是个玩笑。
“你不用理它真的假的,反正我提供一个电话和人名给你,你去联系此人,后面的事情你会比我更专业了。”
吕恒又望了一眼屏幕上的周国荣资料,眼睛自然落在保金栏上,正是显示出300万金额,他问:“你说的这个保单是周国荣的么?”
“没错,正是他。”
吕恒突然记起今天可是进入生理周期的首天,莫非本月推迟了?并且用回光返照的形式让他狠赚一笔来度过漫长的低潮周期?不管怎么样,在结论之前小心求证为好,“女士,你能透露一下我能获得这笔奖金的理由么?”
对方犹豫了一会,终于说:“周国荣是自杀的。”
“你确认?”吕恒极为吃惊,据他所知,连警察都还没有结案,她怎么会知道呢?但是任何案子总会有一些知情人知道得比警察多,也是正常的。
“拿出你的纸笔吧,记住这个号码,名字叫刘玉山,电话是……”
“行,我记住了,我们会去调查的。”吕恒眼睛盯着纸上的这两行字说。
“不过,我将奖金送给你,也是有个条件的。”对方又说。
“什么条件?”
“当你证实了我说的话之后,请将此事提供给媒体,相信你还能得到另一笔奖金。”
吕恒为之气结,想起这个媒体奖金他就又气又恨,假如这次证据确凿,他一定会连同上次失去的奖金一起要回来。“行,没问题,报纸我有熟人,这事情要是确实,肯定能上头条。”
“那么,祝你好运。”
“谢谢。”
吕恒决定暂时抛开那莫明其妙的怪圈理论,让生理周期见鬼去吧,这可是几万元啊,本来嘛,这都是自己迷信,是捕风捉影的事情,眼前这可是天上掉的馅饼,不捡上帝会生气的,并且,他实在想不出得到这笔奖金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恶果,无非是钞票突然多起来,脾气会大一些罢了,嘿嘿。
他报了个外出,然后下楼直奔长途车站,出租车上,他才想起来应该先拨个电话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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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王笑笑微笑着放下电话,李元亨通过律师事务所交割的现金会在后天晚上零点到她帐上,三天时间,相信足够那个双口吕的保险代理折腾了,以她的预测,今天双口吕就可以见到刘玉山,以他保险调查的身份,涉及到三百万元的巨大金额,还涉嫌保险诈骗,刘医生是不敢有所隐瞒的,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会提供足于让双口吕兴奋起来的书面证据。明天,双口吕会坐在报社的办公室,提供对方兴奋的内幕,或者他们会要求保存复印件等等,后天,这个城市将会掀起一个热烈的新话题,当然,会有两人,也许不止两个人,他们该有多么的震惊,郑小燕明白过来的时候,捧着那张价值三百万的转赠合约,转眼成了一文不值的废纸,哈哈,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而那个时候,她的钱已经到帐,也是收拾行李的时候了,突然她想起来,自己会去哪里呢?一直在想要离开,要离开,可是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哪里,脑子里从来没有过一个具体的城市名称。
她想,在这个城市里她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是时候考虑下一站的目的地了。离别在即,她变得伤感起来,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几十年,扔在这里的记忆是任何城市也无法替代的,她要洗去的不是城市的环境,而是生活的记忆。她羡慕起国荣来,他已经喝过了孟婆汤了吧,他已经洗掉了记忆,而自己才开始,能不能洗去它,还不知道。
后天将那笔钱都转入她帐户外,李元亨会上来取那些照片和底片,她一定会交给他的,自己留着有什么用呢?既然记忆都要洗掉,甚至她都不想带着一件属于这个城市的行李。看着手里的这些照片,郑小燕咬牙闭目的陶醉样子,王笑笑突然怜悯起她来,同是女人,都在周国荣的手里不幸福地活着,她得到了寂寞的名份,而自己呢,得到的是虚无的爱情。
对于周国荣,仿佛这个人象被风吹散的乌云,再也激不起自己心里的一丝涟漪。整整十年的感情,自己一直以为它有多么深刻和永恒,结果只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便可以被稀释得如此轻淡影渺。当她那几天见了刘玉山回来后,她便明白了自己深刻永恒的爱情,只不过价值一笔诈骗而来的保险金,想想也很恰当,这份爱情与诈骗而来的保险金都一样毫无安全感,到头来的结果一样的可笑,不值一文。
世人最推崇和向往的爱情,在这一刻,被贬到了世间最阴暗的角落里,甚至,它都发不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哀号。
王笑笑半躺地沙发上品尝着由身体至心灵的虚无幻境中,突然一声刺耳的门铃将她瞬间扯了回来。
拜访的人竟然是刘子强,更意外的是,他手里捧了一大束的百合,王笑笑奇怪这个时候他怎么会上门,不过从百合花的意境里,她感觉到不会有什么坏消息。
王笑笑要去倒水,刘子强连忙说:“不必了,我是想来请你吃饭的。”
王笑笑再感意外,望着他。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要离开这里,我想,可能就这几天了吧,怎么说也朋友一场,我想请你吃顿饭。”刘子强解释说。
原来如此,王笑笑心里泛起一丝感动,她原来还是有朋友的,至少有这么一个朋友。“那,你可以到楼下等我么?我要换衣服。”
“行,你慢慢来,我在车上等你,就停在门口,”刘子强高兴地先下楼去。
王笑笑发现刘子强竟然是个细心的人,他早已预订好了地方,临江酒楼三楼雅厅的靠窗之位,可以在用餐的过程中不时凭窗眺望,江面帆影尽收眼底,让人不由自主产生志向高远,天高海阔之情,难怪前人爱爬名山访古寺,喜登楼阁亭榭,想必也有用感染出来的高远志向来麻痹自己眼下迷茫凄婉之境。
王笑笑感激地说:“谢谢你,刘律师,现在还当我朋友的人可不多。”
“别律师律师的叫了,呵呵,既然还有幸挤身了你不多的朋友中,那就叫我子强吧。”刘子强笑呵呵地说,一边给她斟上飘香扑鼻的菊花绿茶。
王笑笑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不错,就试着叫了一声,“子强,呵呵,谢谢你。”
“哈哈,你怎么了?今天三番五次谢我,好象我做了多大功德似的,不就一顿饭么,要是这样,以后我天天请你吃饭吧,你可能不知道,作为律师,被人明里暗里骂得多了,感谢的话还真是稀罕物。”
“不对啊,你打赢了官司,人家会感谢你的呀。”
“呵呵,”刘子强笑了,“赢了官司的人会觉得你收费贵了,不值,因为他只见到你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心里还是骂你的。”
王笑笑说:“律师倒也不容易做。”
“是的,律师其实名好听,干的却是奴才的话,委托人要你干嘛,你无权过问是非对错,你只能利用你的知识为委托人尽一切努力规避法律风险,从正面来说,我们促进了法律的完善,因为我们的最主要工作就是寻找法律漏洞,从反面来说,正因为我们能找出法律的漏洞和空白点,让一部分人逃脱了法律制裁,没有受到应得的惩罚,助长了某些人的侥幸心理,所以,最精通法律的人,并不是维护法纪的人。”刘子强一脸的无奈,摇头轻叹。
王笑笑听得新奇,忍不住附合说:“这世界本来就很矛盾嘛,不是说对立促进和谐么?和谐孕育了发展,你们还是有贡献的啊。”
“没错,黑格尔说,存在就是合理的,既然犯罪一直存在,那么它也肯定有合理的地方,呵呵。”
“子强,其实,”王笑笑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吧,没关系的。”
“其实我曾经错怪过你,就是向报社提供了国荣遗产中关于我的事情,我见到你从报社出来,想必是受郑小燕委托吧,但是在这次转赠合约和证券合约中的专业公正态度,我也看出来了,你就是站在律师立场,为委托人办事而已,与你个人是无关的,所以,在这种私人场合,我还是为有你这个朋友而高兴的。”王笑笑说得很真诚,眼睛里闪着友好温暖的光芒。
刘子强听完,禁不住扑滋一声笑了出来,“笑笑,我想你搞错了,我在报纸事件之后,一共去了两趟报社,也的确是受郑小燕之托,但是你错怪郑小燕了,报料的不是她,而她反而促成了报社的道歉声明,在这件事情上,她在保护自己,保护周医生,也在保护你。”
“什么?”王笑笑顿时怔住了,张着嘴巴看着他。
刘子强将事情的始末向她一一道来,完了叹息一声说:“你们之间有太多误会,当然,这也是不可避免,也可以理解的,但是周医生人已经不在了,这段恩怨也就应该了了吧,活着的人毕竟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王笑笑已经没有用心听他后面的话了,刘子强告诉她的事情真相令她感到差愧,原来从头至尾,这都不过是她一个人的战争,而郑小燕,从来就没有正式迎战过。在前一刻,她还认为自己是个胜利者,但是现在,她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一台独角戏罢了。
王笑笑这时感觉自己象一只表演拙劣之后,仍留在舞台上被众人嘲笑的公鸡,一身华彩羽毛被扯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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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傅强刚刚迈入刑警队办公室的大门,便有人将报纸塞到他手里,“傅队,报纸都帮我们破了案了,我们是不是太丢脸了?”
傅强疑惑地摊开报纸读起来,首先看到的是巨大的标题——《名流医生绝症自杀,真相牵出诈保丑闻》
报纸上详细讲述了一个惊人的故事,名流医生周国荣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利用友情关系骗得体检证明,成功投下价值三百万的保险,之后精心策划了一起交通事故,提前半年结束自己的生命,为家人朋友骗得了一大笔保险金,还成功令到本市警队相信他死于谋杀,致使案件迟迟悬而未决。本市保险业青年调查员孤军作战,胆大心细,最终找出确凿证据,揭露出骗保真相,成功避免了一笔巨额损失,为本市的保险同行树立了更专业,更正规的行业典范……
报道旁边还赫然刊出周国荣真正的体检报告,以及出示报告的医生口录证明文件。
傅强恼火地将报纸狠狠扔到地上,虽然报上没有明写,但全篇几乎都在赤裸裸地嘲笑警方无能,竟不如一个小小的保险员。
傅强脸色铁灰,大声喝令所有人立即开会。
人员迅速拉椅子拖凳子,一分钟之内,围着傅强形成了一个会议架式。
“老刘,等一下你去报社一趟,首先向他们提出严厉警告,他们手里的证明文件只能说明周国荣有自杀的可能,并不能就此断定他自杀,这是不负责任的报道,并让他们在明天的报纸上刊登更正启事,对了,还要明确指出,只有公安机关才有权利对一个人的死亡原因下结论,任何媒体不得妄加评论。”
“张大勇,你去保险公司,要他们提供消息来源及他们手上那所谓的证明文件,我们要对此展开调查,如果真实性被推翻,他们需要负担法律责任的。”
“小三,你去将刘子强律师请到局里来,要不,我们过去也行,你和他商定好时间,但一定要在今天。”
一通布置完后,他顿觉胸口郁气舒缓一些,口气也随之缓和下来,他扫视一遍众人说:“大家对今天报纸的报道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是真的,虽然还不知道周国荣绝症的具体消息来源,也不知道保险公司是怎么查出来的,但是我感觉他们不敢拿这事开玩笑,更别说弄虚作假了。”张大勇说。
“嗯,我也认同,”老刘发言:“由于保险公司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他们只针对周国荣是否自杀展开调查,比我们更专一和专注,先我们一步找到证据也是有可能的,并且,我们好象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推理过,谁会想到他有绝症还能买到保险啊。”
“其它人的意见呢?”傅强看看大家,眼睛落到小章身上。小章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说:“我来说两句,就感觉来说,我认为报道可信程度相当的大,既然现在被他们抢先了一步,不管周国荣是否自杀,我们都必须要尽快将这条线索摸清楚,如果还是没有能找到他自杀的确凿证据,我们之前的调查一样要继续,要是趁此找到了他自杀的证据呢,那就更好了,结案,大家回家睡觉。”
小章的话引来笑声,小三举手提问,“如果一直找不到自杀证据,结不了案,而保险公司又一次比我们更快找到证据,我们是不是又要丢一次脸啊?”
傅强白了他一眼,说:“放心吧,这种机会不存在了,保险公司不会再为此事花费心思了,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小章又站起来说:“傅队,我们既然要开始调查自杀可能性,那么,我提议马上去他诊所。”
“说说想法。”
“我们回溯推理一下,周国荣如果是自杀,那么,汽车的破坏行为就肯定是他干的,这里有一点很说明问题,他不单要死,还是自焚,为什么呢?当然是怕我们对他进行尸体解剖时,发现他的绝症,这样他所有设计就全泡汤了,那么,他去龙山顶,就不是会见什么人了,只是那个地方适合自杀,摔下去必死无疑,这也能说明为什么弯道上没有刹车胎印,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刹车嘛,加油还来不及呢,而手动刹车的大量摩擦是什么原因呢,大家想想,你架着一辆完全没有脚动刹车的汽车上路,你会怎么办?要我就会开得很慢,需要减速的时候就用低档齿轮加手动刹车来实现,周国荣就是这样慢慢开上龙山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