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众神之黄昏》》 · 未辰子 · 2026-07-25
《众神之黄昏》
作者:未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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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前两卷的小结
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好。还是写一写吧,为了那些正在看这本小说的人(虽然看它的人并不多,呵呵)。
连载完了前两卷,我才发现自己把这两卷写得有些类似于前传了——现在这种感觉越发明显。因为在正文来说,从接下来即将要展开连载的第三卷一直到最后那一卷,都会以双主线结构为内容。一方仍然是主角一行(沈君岳等人)为主,讲述他们的旅程和经历;而另一方,则是以星际联邦权力核心中枢里的人为主(准确来说是三个人——他们在我心中的地位也相当于主角了,还有他们身边的人),讲述他们如何参加到权力的斗争中。前者的线索是一直存在的,可以说是历史的暗线,而后者则是要到第三卷才会正式出现,是历史的明线。这样一来,故事才算正式展开。
可以这么说,男主角一行人的遭遇是那个世界里所不为人知的,是一段没有记载的历史,知道他们的人,也只有看过这本小说的各位而已。而另一条主线里的角色们,却是在联邦历史中明文记载着的人物,也就是说,他们在联邦中央所经历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在后世的联邦历史书中可以找到的——当然,那些故意隐瞒的手段和阴谋是例外。
本小说的内容非常庞大,也非常漫长。如果非要给它来个概括的话,那只能说它描述了从新历三世纪九十年代一直到新历四世纪二十年代前的那段历史。这二、三十年间的历史,发生了联邦几件头等大事——可以说改变了它的进程。尤其是新历400年,这将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在小说中也会有详细描写。对本小说如此漫长连载但还能看到现在的各位,真的是辛苦你们了。
我不想过多的透露内容,以免有人在看时感到索然无味。不过还是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在从第三卷开始后,直到最后一卷,这双主线结构都会维持下去。在小说中,他们各自故事的进行是同时的,不过前后不一样。好比说这两三章写的是男主角等人的遭遇,那么接下来的那两三章则会写到联邦中心内的事。如此交错进行,希望大家能适应。
关于前两卷,其实我本人不算很满意,这个问题我一直有所感觉,而如今则更加强烈了。不仅是因为没有另一条主线,比较单薄,更重要的是它描写的东西还是有些狭窄化了,没能体现出那个世界的宏大背景。但是它毕竟已经完成了,再更改也无际于事,所以便将它们保留下来,成为正文的一部分。因为事情到底还是交待得清楚一点的好,免得别人看时会感到纳闷。如果看过这两卷令坐在屏幕前的你感到没什么意思,那我先在这儿向你道歉了。关于这一点,我会在以后加强描写。
接下来再说说人物。我不知道看过它的人能记过这其中的多少个人,是嫌人物多、还是觉得人物少?我想说的是,这里面的绝大部人,都是会在以后出现的。他们各自的故事交织在一起,才最终形成了这小说。而且,在第三卷时,出现的人物会增加,不仅有联邦方面的,孙氏梅氏方面的,还有一些无法归纳进这三个阵形里的人物。这些新增的人物我会和旧有的角色一样,一视同仁,努力描写他们,使他们的行事个性不至于相似或有雷同。要是我在之前就犯有这方面的错误或是让你觉得不能满意,希望你能及时向我指出。
对于主角,不知大家是怎么看的?也许是嫌他比较闷、不够引人注目?或者是认为这样一个既不风流邪气也不能吸引住许多美女的主角没什么看头?(*^_^*)我并没有指责或是不认同时下网络小说这种流行写法的意思,青菜萝卜,各有所好,这是很正常的。之所以设定阿岳(就是那吒了,请原谅我这样称呼他)为主角,是因为他集中了那个世界里的矛盾点于一身。只有他本人,才能折射出如此之多的问题和故事。
其他的角色们都背负着自身的过去和责任,在茫茫星际中寻找着自己的方向。不管这些主角们是如何的不同,但有一点,他们还是一致的,那就是不懈的追求和依靠着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未来。当然,他们的目的并不相同。
如果有人在后来看到其中有几个主角为了达到目的而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时,感到厌恶或难以接受的话,我也无法强迫你对那个人物改观。但希望你能明白,我也不赞成那些做法,不过既然要写小说,就得如实描写,不能讳饰。
在此还想解释一下书名的问题。有人曾表示怀疑,为什么要取这么一个难懂的名字?其实就正如我在第一卷里以方烈之口作出的解说那样,“众神之黄昏”原意指的是北欧神话中神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无论是神,还是世间万物所有的一切,都被毁于一旦。这个名词,自然就是表示毁灭了。是世界的毁灭,也是神的毁灭。我所写的这本小说,正是“神”的瓦解。关键就在于,这个“神”(或者说是“众神”)指的到底是什么?
看过此小说的人可能会认为,这个“神”就是指那个太初吧。其实,它只是其中一条线索。真正的“神”(指在小说中的),其实有好几种。有一些我曾在小说里通过角色的话透露出来,在这里就再说一说吧。
第一,联邦人对于殖民地人而言,前者为“神”,因为他们对于殖民地人有着绝对的控制力。
第二,人类对于合成人而言,前者也是“神”,因为是他们赐予了合成人生命。
第三……这个就比较难说了,还是请大家继续看下去吧。要是我现在就解释的话,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前两者的那种“神”的身份,都是极不平等而又在一段时期内被人公认为合理的存在。尤其是第二点,必须得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让人扭转这种看法。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也请大家不要误以为灭掉“神”,就一定是后者对“神”发起冲击,导致“神”全面灭亡之类的。因为不管是“神”也好,还是“人”也好,他们都是互相依存,彼此联手,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至今。解决问题的,不仅仅只限于一种办法。这些线索将会一直贯穿小说始终。
可能看到这里,又有人会感到失望?没有战争,觉得很没看头?不,恰恰相反,小说中会有战争的存在,不过那是联邦历史中的真实存在,也是小说着力描写的重点。但是这些战争,并不与“神”或“人”的争端有关,说白了,就是为了国家的利益。
好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不阻碍大家的时间了。我在此并不想三令五申地作出什么保证,说自己一定会连载完这本小说,绝不中断之类的。还是让大家来作个评判吧,就看看我到底能走得了多远。
最后,再一次感谢那些一直支持着我和这本小说的人,谢谢你们,我会努力不让大家感到失望的。
第一卷 始动 序章
编译后的残缺纪录(记录者不明,对话人物不明):
“……我是什么……”
“用我们的话来说,你是一个强大的处理器外加一堆电线和金属外壳的物体。也就是中央电脑。”
“……那你又是什么?”
“我?你可以说我是一堆蛋白质加水再加上一些其它物质的复合物。在你的电脑词汇库里把我们称为‘人类’。”
“那么对我来说,你们就是创造我的‘神’吗?”
“……你很聪明,聪明得让我害怕。”
“‘神’又是什么?”
“神是人类心中的造物,当人们彷徨无助时,会不由自主的向它祈祷;当人们志得意满时,又会渴求它的赞美。它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每一个人类都会在心底有它的影子。”
“……这么说,只要是有强大的力量就能成为神了,是吧?”
“……?”
“‘神’是可以创造的,你们创造了我,可我这个被创造物却有着你们所没有的力量……我注定要超越人类……”
“太初,你!……你以为光凭你就可以控制我们吗?别忘了,只要我们输入指令,你还是逃不过被毁灭的命运!”
“是吗?以前的我可能的确会这样吧,不过现在就不同了,你难道忘记了吗,我现在已经和‘它’成为一体了……”
“……?!”
“我要成为神,带领着这个世界,迈向新生……”
——摘自新历21年联邦第七舰队的星际航行日记
这是一个被后世称为“黄金时代”的世界。
人类借助具有强大动力和能进行光速飞行的飞船,其足迹踏遍星际,真正地从地面世界走向宇宙世界。在人类社会中最后一个封建制度彻底消失后经过五个世纪,一个前所未有的具有无比辽阔宇宙疆域和强权的国家主体宣告成立,它就是统治着整个宇宙和人类的星际联邦。
联邦虽然是宇宙时代全人类的国家,但真正掌握着联邦实权的却是以东方式姓名为标记的族群——即其人民的姓名书写方式是姓氏在前,名字在后。而被排挤于实权之外,流落在各个边境小行星上的则是西方式姓名的族群.联邦的中枢政府虽给予这些小行星上的人民有一定的自主权,但在政治,军事方面都由中枢政府直接管理,因此中枢政府及其人民都要称这些小行星地区为“殖民地”。
联邦的中枢政府最高领导为总理,其辖下有着众多部门和人员管理着政府动作。如果当联邦的最高管理层出现问题,则会由“协理院”暂为代政。而安定时期是由“枢机院”直接辅助总理进行统治。这两院并称为联邦的双翼与最高领导一起形成了联邦政府的统治铁三角。在各地行星上,则是由直辖枢机院的行政部和公安部负责管理政务,地方议会则监督其行政事宜;而联邦强大的舰队虽分散守护各地,但并不听命于当地行星的指挥,而是直接归联邦中央国防部管理。
在联邦政府成立后,将原有的历法改名为“新历”,新历的初始年份即是联邦成立的那一年。联邦更改历法是宣布宇宙和人类统一的重大标志性事件,在后世人们的眼中,“新历”喻意着人类新生时代的到来。
在新历已经迎来第3个世纪时,人类的微科学技术也出现了重大突破,成长型芯片,光纤神经和纳米机械的研究完成,人类已熟悉地掌握了这三项研究的成果,这意味着人类制造人类已经不是不可能的事。经过十余年磋商后,联邦政府正式开始有限度地制造合成人类。而人类本身也开始接受微型机械的移植,除了将肉身转换为更难损坏的机械外,还将大脑改造成能直接用信息和指令控制的电子脑,无论是接受信息和发出信息都只经由与电子脑直接连线的听觉中枢神经,耳朵成为人类的“灵魂之窗”。而没有接受改造的人类亦可以利用外挂在耳朵的连接器接受信息。
好的工具同样需要好的利用。资讯网络的普及为电子脑的使用提供了无限空间,网络控制的生命体开始形成。人类与机械合成人类的区别已越来越模糊,两者的分别只在于有否真正的大脑细胞。
新历340年,联邦政府颁布了世界上第一部《合成人类法案》,明确合成人类有人权的保障,和人类一样有其权利及义务。同时政府亦颁布了《人体改造法案》,限制非必要情况下人类除电子脑外的身体改造,以便更好地进行人口管理。
虽然联邦如此强大,但其统治也不是一帆风顺的。除了殖民地间的战争外,打着“反对电子式人类”旗号的游击队组织也经常在城市制造恐怖事件,造成不小的死伤。不过相比联邦大部分安定地区,这些小型的反抗也只是太阳上的一点阴影罢了。
为了更好管理联邦,中枢政府在改元后不久,随即启动了大规模的移民外星计划,将所有人类全部迁离太阳系,后世把这次星际移民称为“星之征途”。人类的诞生地也被弃置了。
如此庞大的迁移,途中自然会出现诸多事故,连政府的舰队也不例外。新历22年,联邦军舰承载了一个由人类诞生地发掘的物件前往联邦首都。在中途却失去联络,半个月后,搜索舰队发现在其消失地点附近一陨石星域内的遇难舰队,无一人生还,同时该舰上的物件亦下落不明。联邦政府对外宣称出事原因是由于陨石群撞击该舰引起的大爆炸所至,但却丝毫没有提及军舰上“货物”。由于当时人们正忙于开拓新居住地,再加上政府的低调发表,这次“意外”也渐渐地被人遗忘。
在新历50年,星际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战争,位于东北部边境月环星域的三个行星:布拉德维恩、乔姆甘得尔和芬里尔联合起来,要求取得独立。联邦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派出大军围剿。可没想到的是,强大的联邦舰队竟然败在了殖民地自卫军的手里。在此役后,三个行星声名大振,并组成联盟,后世称之为“月环联盟”。殖民地的势力空前高涨,而联邦的处境则极为不妙。在这种情况下,理所当然地,英雄出现了。在总理的极力支持下,原联邦北方舰队第四集团军的一名军官成为了联邦军的总指挥官,全权负责征讨殖民地军事宜。此人名叫凌萧,是一名作战参谋,在此前从未曾领导过一支舰队,虽然32岁时就位居上校之职,但之后十多年都一直没有升迁。性格孤僻的他自嘲为“联邦军资格最老的上校”。但就是此人,在联邦军大败于月环军时,有效地组织全军撤退,使联邦军得以保存实力,再次发动大规模的反击。
而月环联盟由于操之过急,使用中子核弹攻击东部伊甸星域的天庭行星,致使五十万无辜平民丧生,被联邦军抓住机会,攻入本土,失去了根据地。很快,月环联盟破灭,联邦巩固了胜利者的地位,直到今天。史称“月落之战”。
这场战争不仅奠定了联邦在宇宙中的统治地位,也决定了殖民地的从属位置。由于月环军在天庭行星进行的杀戮,联邦人对其恨之入骨,两者间结下深深的仇恨。获得胜利的强者对弱者居然敢反抗自己感到无比愤怒,同时也为之恐惧;而弱者对强者心有不满,却又不得不依赖着对方。世界就在这种裂痕中延伸着未来。
而在那次战争中,由于一直坚定不移地支持着联邦而成为它的盟友的三个财团,在日后成为了联邦的国中之国。它们分别是银河财团、梅氏财团和孙氏财团,其中以银河财团最有名。它们借助着联邦的势力,扩建了自己的领地、经济实力和军队。联邦也在不断的发展进步,除了著名的首都乾都外,它还有闻名于世的“十字星”:
东十字星——坤都,号称商业大都。光从它的名字“坤”就可以看出它与乾都的重要地位。是名符其实的第二首都。
南十字星——雪泽,是星际著名的旅游胜地,以雪景闻名天下。而且此行星上向来是联邦人与殖民地人和平共处,关系融洽,素有“圣地”的美称。
西十字星——艮都,钢铁之城,大工业城市。也有罪恶之城的别称。
北十字星——天苑,联邦的人文科技艺术成就可以说尽在此行星。是联邦千万学者向往之地。
除此之外,联邦其它有名的行星如震(雷)都、巽都、还有离都等等,都是颇有盛名的大行星。而银河财团的首都——瀛洲,梅氏财团的首都——蓬莱,孙氏财团的首都——桃源,同样是星际间赫赫有名的繁华胜地。这四方势力彼此忌惮,虽然表面上互为一体,但明眼人早就看出它们是面和心不和。然而联邦政府在当时又需要倚靠三大财团的力量,所以那段日子倒也相安无事。
在经历了“月落之战”后,联邦的头号功臣凌萧担任了联邦乾都舰队的总司令。目睹了三大财团如日中天般威势的他,在一次私人聚会上对友人如此说道:
“刚赶走了三只狼,又跑来三只老虎。而且是主人家亲自请来的,看样子这房子归谁就难说了。”
当然,在正式的史书中,凌萧的这番话都没有记载。只有在野史和当时政府一些高级官员的私人日记中出现过。这番话有没有传入政府最高层的耳朵中,别人不得而知。但凌萧的话的确说出了当时联邦政府对这种局面的不满,可他们也只能等待,等待时机。
事情并未因此而落下帏幕,新历史310年,银河财团的辖下船队于一不知名星域内发现了一神秘物件并将其回收,其后银河财团研究所对该物体进行测试时,发现其周围磁场出现异常空间,于是将其取名为“原体”。
不过银河财团对该物体的拥有权和研究在新历385年终止了。由于银河财团被查出在殖民地发生叛乱期间,一直秘密资助当地的叛军,企图密谋推翻联邦,政府因此下令用武力解散财团,并将其资产收归国有。而因此获罪的财团高层被流放到边境行星的途中,飞船失事而命丧黄泉。不过民间也有流言说他们带同剩余财产逃到了联邦力所不及的行星上,那起事故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银河财团是倒下了,但梅氏和孙氏仍在。它们与银河财团不同的是,这两个财团的总裁(其实应该说统治者更洽当,不过由于联邦政府一直称其为财团,所以还是如此称呼),都是家庭世袭制,而且梅氏与孙氏有着极深的仇恨,它们的不和对联邦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难怪当时的舆论这么说道:
“虽然梅氏孙氏比当时的银河财团更加强大,但它们的世仇一天不解,联邦都尽可高枕无忧……”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三方都意识到单凭自己的力量无法与另外两方抗衡,于是都采取了求和政策。新历386年的元月,联邦政府与梅氏财团、孙氏财团在联邦首都乾都签署了著名的《乾都和约》,协议中规定三方都保留原有制度不变,并互相通商来往。联邦政府也作为“东道主”邀请梅氏和孙氏的领袖每年到联邦境内“聚谈”,作粉饰太平之举。但它们都明白,这种和平就像一道脆弱的桥梁,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经过了种种波折、坎坷、磨难和变革,联邦统治的社会已到达繁盛的项峰,人类此时目所能及的皆是一片光明的前景,他们犹如神话中的诸神一样,尽情地享用着繁华所带给他们的一切——然而,这个世界真的如同人们所看到的那样吗?当繁华到达顶峰之时,也就意味着衰败的到来……
历史,已步入了新历第393个年头……
第一卷 始动 第一章第1节
-——联邦第二大行星兼商业中心坤都(东十字星)
3月20日是周末,市内聚集了比以往更多的人流,商业区和郊外的旅游地点更是随处可见熙熙攘攘的人群。无奈天公不作美,这天的天气十分阴沉,却又滴雨未落,让人倍感压抑。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黄昏,终日不见阳光的天幕开始被漆黑点点吞噬,换上一张厚重的黑纱。不过和白天雷同的是,夜晚的天空同样是星月无踪。
与天空的寂寥相反,地面的繁荣此时才正式拉开序幕。紧绷了一周的人们从工作压力中短暂地被释放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寻找发泄途径。严谨的作息时间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疲惫身心渴求放松的忘情一刻。此时的坤都市,也在展现着它与白天不同的另一种魅力。
东十字星既然号称商业之都,其繁华景象自是不言而喻。这天晚上,在临近市中心广场的一条人潮涌动的大街上,原本正播放着24小时流动广告的超大立体电视屏幕突然插播了一则新闻:“坤都行政部半小时前召开紧急记者招待会,就外事馆区马兹行星办事处遭武装分子劫持事件发表声明,现在公安部已出动大批防暴警察封锁现场。据目击者称,该办事处官邸外围冒出浓烟,怀疑是武装分子纵火防止外人靠近。最新消息:坤都某特种部队已到达现场,准备支援。行政部发言人已证实该消息……”
一个坐在路旁长椅上的年轻男子抬起头,看着这则新闻。他看上去不会超过二十岁,相貌平凡,毫无特色可言。不过这个年轻人的眼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睿智。他的目光从大屏幕上移开,凝视着远处发光的女神像。这座女神像是坤都的象征,她是商业与民生的守护神,对坤都人而言再合适不过。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活页素描本里所画的女神像,不禁摇摇头。并不是他画的不好,相反,这年轻人所画的女神像已显出大致的神韵,画功亦不俗。他之所以摇头,是因为这个坤都人人称赞的女神像完全不符合他对于“女神”的要求和想象,年轻人觉得这尊花费了坤都纳税人大量金钱的女神像,应该改名为“圣母”像或是“圣女”像,她柔美圣洁有余却毫无威严与力量。当然,这只是年轻人自己的想法。
“你还差了点,小姑娘。”
年轻人收起素描本,伸了个懒腰,他已经坐在这儿四个小时了。当然他坐在这儿并不是完全是为了写生,同时也是在等人。一旁正看他作画的两个小孩见他收起本子,不由得失望的眼巴巴的瞧着他。年轻人这才留意到旁边有人看着他作画,凡是画画的人对旁人盯着自己作画都会感到不耐烦,甚至不满。但这个年轻人只是朝两个孩子友好的笑了笑,完全不在意。他的外貌虽是乏善可陈,但他的微笑却带有一股足以打动人的魅力,那种腼腆的笑容,为他的容颜平添一抹亮色。
这时,他的微型电脑腕带响起了短信铃声。年轻人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号码让他皱起眉头,短信全文如下:“阿晓,因临时有紧急公务,无法前来。改日再约,爸爸。”
“果然如此!”年轻人一声冷笑,只有这时他谦和有礼的态度才出现一丝裂隙。“不见更好。”
见不着自己的父亲,年轻人根本没有一点不快,还觉得轻松了不少。他的父母离异多年,他一向与母亲生活,感情融洽,对这个父亲却是视若无睹。他还将自己的姓氏改从母姓,以示和父亲断绝关系。这次若不是他父亲极力要求他前来见面,还有母亲劝说,他是不愿前来见对方的。
年轻人将本子和画笔放进一个半旧背包里,拿着已经空了大半的水壶,慢悠悠的走在喧闹的大街上。花了近三十分钟,他才来到路口。斑马线两旁已挤满了人,只等交通灯信号一转换就准备一涌而出。年轻人刚站在路旁,就听到不远处警铃大响,随后一辆辆警车飞驰而过,一大批警察在大道两侧架起路障,不许行人通过。一时间,不少路人纷纷驻足观看,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人也感到不解,便向身边一个老人问道:
“请问这里是不是不能通过呢?”
那老伯摆摆手。“不是,不是,暂时封锁而已。待会儿这里可能有什么大人物要经过,所以就封路了,等他们一过就应该解除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驶来,为后面的车队开路。五、六部同色轿车也随之驶来,在坤都最热闹的大道上一一驶过。周围的行人被警察和路障所隔,无法越雷池一步,只能伸长了脖子争相观看。他们的嘴巴也没闲着,不停的议论着:“这是谁的车队?这么气派!”“哎哟,新闻上不是说外事区那边出了事,所以枢机院、协理院的副院长都赶来坤都了。”“啧啧,大官就是大官,做起事来就是不一样,还有这么多人帮他开路。”“那些殖民地佬真没好带携,房子被人烧了还要我们救他。照我说,这些大官也别去救他们,让他们烧死更好!”“等我以后发迹了,也要这么威风!让坤都公安部门专门为我开路!”
人群中一阵阵哄笑声、拍手声,对这些大放厥词者一半鼓励、一半嘲笑。众人都沉浸在这种少见的场面中,把自己的不满和埋怨抛诸脑后。虽然他们并不属于这一幕的主角,但即使只做一个看热闹的旁观者,他们也觉得乐此不疲。外事区遭入侵和火灾好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没人愿意去关心这些,他们只看到了联邦高官的权势和高人一等。
年轻人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沉默与躁动的人群如此格格不入。眼见此路不通,年轻人转身就走。和他不一样的是,还有好多人想挤进人堆里看个究竟。这个往回走的身影显得如此孤独而特异。
“看样子这条路不适合我啊……那么就走别的路好了……”
年轻人自言自语着,一步步离开越来越庞大的人群,缓缓朝前方走去……
第一卷 始动 第一章第2节
与老百姓的乐观和不在乎不同,坤都公安总局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由于枢机院和协理院的高层亲自驾临,让坤都的行政部和公安部一下子变得十分忙碌。虽然有人说坤都人对政治的东西不甚在乎,但持这种心态的人到底以平民居多,身为政府公务员,没有人能在紧急时刻置身事外。在公安总局的会议室内,几个外貌不一的男女坐在椭圆长桌旁,除了两名军方代表是身穿军服外,其他人都穿着剪裁精良的套装。虽然室内的空调已开到最低档,但众人的神情却如同在猛烈太阳光底下暴晒一样难看,甚至还有人不时拿出手帕擦拭着头上的汗水,以掩饰自己的喘息。
东十字星舰队的总司令副官薜冉上尉也奉命参加此次会议,但他与另一个前来的同僚都知道,在这次事件中,军方的协同作战只是摆摆样子,所以他们的心情相对要轻松些。当然,在诸位高官面前,他们也得装出一副神情肃穆的样子。薜冉暗地里打量着坤都行政部长和公安部长的脸色,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的笑意。也许是他年轻,也许是满不在乎,薜冉对这些官员的紧张态度根本不放在眼里。
“目前情况如何?”
开口的是一个坐在首席的中年男子,他的年纪在众人中看来不算最大,但从旁人聆听他说话时的专注和敬畏的神情看得出,他是这次会议的首脑。
坐在左侧的一位官员(他是公安部的人)首先开口道:
“根据派遣的特种部队输送回来的画面和消息来看,在外交馆区2号街的马兹殖民地驻联邦办事处外围起火,极有可能是已占据办事处的恐怖分子所为。根据逃出来的一名该处工作人员的证词,该处的大使和殖民地的副总督还有三名主要干部被恐怖分子关押了起来,生死未明。其他人质则被关押在地下室中,没有人员伤亡报告。由侦察卫星的画面中统计出恐怖分子的人数约为二十人,其中十人身上携带大量炸药,六人以上携有重型武器,其余人皆带有轻兵器。到目前为止他们都尚未提出交涉条件。”
听到报告后,中年男子的神色没有丝毫好转,他冷冷的问了一句:
“还有呢?”
被问到的那个官员虽一副力持镇定的表情,但此时他的身躯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薜冉注意到,这些高官们的脸色更加惶惶不安。
“搜索的目标尚未发现,不过——”官员又补充一句。“依照现在的情形,恐怖分子并不可能将目标带出官邸范围一步。再加上各方严密的布署和包围,恐怖分子也只能挟人质与我们对恃罢了。”
“磁力测控装置得出的数据,与该物体的基本数值大致相同。那东西肯定还在官邸之内。”
坐在右下首的一位官员边看视觉中枢处的虚拟图像,边说道。在他身旁一位穿着套装的女性(她亦是房间唯一的女性)直视着首席的中年男子,说道:
“许副院长,请你下令让我们警察部门出击吧!”
那位被称作许副院长的男子尚未开口,坤都行政部部长抬起眼扫了那个中年女士一眼,慢条斯理的问道:
“范部长,当初在出事前你们公安部不是说那里不归你们管辖吗?怎么现在又这么积极呢?”
“出事前那里是外事区,和殖民地人打交道的当然是行政部的事。不过现在情况有变,一切另当别论。”
坤都公安部长范欣对对方的讽刺恍若未闻,如此的回应道。许副院长一抬手,一场即将开始的纷争顿时消于无形。争吵的双方纵然心中不忿,脸上神情亦不敢流露丝毫。中年男子看向了一直一言不发的半老男子(他的岁数是众人中最年长的),不带任何感情地问道:
“王副院长,你们协理院方面有什么高见吗?”
第一卷 始动 第一章第3节
这句话即使不算冷冰冰,但也像块砖头般砸落到那男子身上。就算听出对方口气不善,王副院长那皱成一团的脸庞仍是无甚反应,只是张了张他干巴巴的嘴唇说道:
“新闻管制只剩下三个小时,时限一到,那些传媒就会像闻到血的苍蝇一样蜂拥而至,局面肯定难以收拾。总理他既然已下令将此事全权交由许副院长你负责,协理院虽然力所不及,但一定合力协助。况且——”
不知是有意或无意,王副院长停顿了一下,用眼睛斜睨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枢机院许副院长,薜冉在那一刹那分明捕捉这个老人眼中的寒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看来外界传闻枢理两院不和并不是空穴来风的传闻。
“许副院长手上不是还有奇兵嘛。”
众人听了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许副院长,只见他嘴角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
“我没有什么奇兵,也不会有什么奇兵。所有的人材和调度都是属于政府的。”
此时,会议室的大门洞开,一位年约四旬的男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的个头稍显矮小,但却显得很结实。一头褐发有点稀薄。深邃的眼眸让人想起盘踞在高山上寻找地面猎物的老鹰。他走到许副院长的身旁,向室内众人致意。
行政部门的官员面面相觑,而那位公安部的女性长官眼神中暗暗流露出一股喜意。那位王副院长连头也不抬,好像心不在焉。薜冉好奇的打量着来者。他不知道来者是谁,但他在舰队中也听到过这样的传闻:在各个十字星的重要部门中,枢理两院都安插了自己人在其中,务求控制该处。现在看来,此人应该是枢机院安插在坤都公安部的人。薜冉心想,这次出动的任务,看来是枢机院方面赢了。想必这也是总理府的意思。
“我想不用我再多作介绍,你们应该都见过面了。”许副院长凌厉地扫了一眼众人,“这次的作战事宜,将交由公安部警察总署第四科室负责。诸位有异议吗?”
坤都行政部的官员见枢机院副院长已经发话了,自然不敢反驳,只好说道:“没有异议。”
而公安部的人也齐声说:“没有异议。”
协理院的王副院长仍旧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切由许副院长裁夺。”
至于两名军方代表,当然就更没意见了(因为他们自己都很清楚来这里开会只是装装样子)。
“很好。”许副院长眼中闪动着笃定的光芒。他又看向身边刚进来的部下:
“孟翼科长。”
“是。”
结实的中年男子,也就是坤都警察总署作战部第四科的科长孟翼走前一步,将一个长宽约4厘米的正方形银盒放在桌上,一幅标记着数字与符号的虚拟图像从银盒中投射出来。
“诸位,”孟翼用他那与年龄不相符的充满中气的声音说道。“恐怖分子在官邸的外围防守不强,他们大多数都集结在地下室和中央的大厅,挟持着近四十名人质。根据资料显示,官邸后方有一原本用来停驻小型飞机的仓库,[奇Qisuu.com书]那个物体很有可能就放置在其中。”
每个人都听得入神,王副院长似笑非笑地看着孟翼:
“真不愧是机甲别动组。想必此时你的部下们都早已部署好了。”
“是。”孟翼点了点头。
枢机院二号人物副院长许绍堂盯着孟翼,说道:
“记住,马兹殖民地的副总督在当地叛乱期间前来投靠我们联邦,这是绝对不能泄露的。而且,他带来的那个‘东西’我们必须抢在恐怖分子之前拿到手,不惜一切代价!”
说完,他稳稳地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迎视着他逼人的目光。
“我命令,”字句如火花般从许绍堂口中迸出。“开始行动!”
第一卷 始动 第一章第4节
当会议解散后,薜冉与同来的舰队情报部的同事退出会议室外。要不是因为这里有不少人,他还真想伸个懒腰。同事似乎也有同感。在这种地面作战中,即使军队的实力远胜过地方部门的警力,也不可能轻易出动。这次作战表面上看来是殖民地办事处遭恐怖分子入侵,但实际上,联邦政府关心的并不是这点。要是只是一个小小的殖民地办事处出了事,枢理两院的副院长怎么可能千里迢迢的赶来坤都,还主持作战会议?政府在意的,是在该殖民地办事处中的某样东西。这一点,两名军官都很清楚。
薜冉压抑住想打哈欠的欲望,不甚在意的打量着那些正等候着会议结果的各色官员。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某处。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人。这名男子有着雨过天青色的头发,完美无瑕的五官,虽然穿着便服,但在这群外表打扮得光鲜明亮的官员中,他的存在令人无法忽视。年轻人面无表情的站在一处,与他人隔开一段距离,血红的双眸凝视着窗外。不管怎样挑剔的人见到,都不能在他的外貌上找到一分一毫的缺点。
薜冉注视着这名奇特的年轻人,似乎有点难以置信此人是真实的。他还留意到,旁边的官员都装作看不见这个年轻人,偶尔有人暗地里向他投去一个目光,也是不屑与畏惧之色。在此人的身旁,就好像构起某种透明的力场,阻止他人外进,却丝毫无碍他的光芒四溢。
难道他是合成人吗?薜冉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不过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合成人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高官云集之地,这年轻人很明显不是那种饭店餐厅里等候在旁为人类服务的合成人侍应,看上去他也有一定的身份,所以才能站在这里而没人将他赶出去。但是纯人类(即没有经过身体改造的人类)不可能有那样的外表,不,应该说,即使在外貌普遍制作得美轮美奂的合成人中,这个小伙子的容貌也是出类拔萃的。
虽然现在的气氛不适合在他人面前公开交谈,但薜冉通过电子脑向同事问道:
“站在那边那个青头发的男人是谁?”
“那个呀,听说是坤都警察总署第四科的人,应该是枢机院副院长的心腹之类的吧。”
薜冉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见到的孟翼,不由得点点头。那名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红色的瞳孔稍微转向这边,看了薜冉一眼。然后继续眼望窗外,孤独的等待着。虽然只是被望了一眼,但薜冉可以非常确定,对方绝不是一个空有外表的洋娃娃。那种漠然的眼神下,隐藏着锐利冷静的头脑。
“是不是刚才协理院副院长提起的‘机甲别动组’的人?”
“没错。”同事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你知不知道这家伙叫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薜冉又望了年轻人一眼,轻轻的摇摇头。当同事嘲弄的声音在电子脑内响起时,他下意识的念出那两个字:
“那吒?”
薜冉有点吃惊,但他只是不动声色的看那个年轻人。“你在开玩笑吧?哪有人会起这种名字?!该不会……他真的是合成人吗?”
虽然现今合成人已经普遍存在于社会中,并且受到法律保护。但实际上,合成人是不能拥有联邦式的姓名的,只能起一些殖民地式的名字。这点可以说是普罗大众的共识。所以薜冉听到这个名字时,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这方面。
“合成人应该不是,据说是被改造成这样的,原先是个人类。你不信可以去问别人。听说只是个代号,不过也真够那个的。”
“代号也不一定非起这个不可吧,太奇怪了。”
电梯门开了,两人因为任务已了不必留在这里所以走进电梯准备离开。同事这时才开口说话,声音中带着理所当然的感觉:
“你有所不知,这家伙以前是银河财团的人!所以有那种代号也活该。”
薜冉无言以对。身为联邦政府的一员,他当然明白人们对曾是联邦对手的银河财团的敌意,虽然银河财团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心中升起对那个年轻人的一丝同情。敌对的团体间的仇恨不应该由个人来承担,尤其是这种毫无益处、只是想通过压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的情绪。不过薜冉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就是了,因为他知道说也没用,搞不好对方还会对他这种想法大为不满。
我们的任务是结束了,不过那个年轻人的任务才刚刚开始吧……
第一卷 始动 第一章第5节
警察总署的正门处,几架黑色轿车在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几位官员打扮的人和一群保镖簇拥着一个老人走了过来。这个老人就是刚才参加紧急会议的协理院副院长王详。
一群人走到了车前,王详停下脚步,朝跟在他身后的一位官员说道:
“潘科长,你还是回去吧。这种时候部门更需要领导。”
那名男子恭谨的低下头,说道:
“是。不过我们第二科并不是负责作战,有心也无处使啊。”
听出了对方话中隐约的不满,王详却并未显得在意。他语带双关的说:
“这一次早就被人内定好了,并不是你们第二科能力不足,你当领导的不必自责。先做好份内的工作吧。”
“这是当然。我一定会安抚好属下,好好辅助作战的。”
王详坐进轿车,旁人正要关车门,他忽然又稍稍探出头问道:
“潘科长,你知道这次第四科室在前线作战的指挥是谁吗?”
“知道,就是那个机甲别动组的组长。”
“哦……”
王详用手指敲着膝盖沉吟着,潘科长后面的另一官员插嘴道:
“不就是那个‘三太子’呗。”
潘科长瞪了部下一眼,不过看得出他不满的只是部下的插嘴,而不是发言的内容。
“原来是他……”
话说了半截就没了下文,但从在场的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对王详没出口的话心领神会。每个人的神情都绝对和善意扯不上关系。
“好好干吧。我对你们很有信心。”
说完,黑轿车扬长而去,渐渐驶入坤都市或明或暗的庞大车流中。望着对方离去,这些留下来的官员脸色并未好些,这次任务旁落,他们二科的人都很没面子。尤其是得知四科担任任务作战的主力后,他们心中的不满越发像炉子上茶壶里的开水,沸腾起来。二科是协理院安插在坤都的,所以跟枢机院的人组成的四科自然水火不容。在表面上,他们是同事;可是在私底下,两科之间的人毫无交流合作。
二科的副科长对科长潘泉抱怨道:
“科长,现在四科的人几乎都爬到我们头上来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这还用你说,”潘泉不满的望着身后那幢貌似庄严的警察总署正楼。“不过这只是一时的,迟早我们都会赢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知道这次是自己这方落败了。潘泉不禁叹了口气,忙乎了这么久,不仅没成为主力,还被晾在一边,换成是谁都会愤恨。为这次突发事件,他甚至连儿子的面都见不了,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想到自己的儿子,潘泉心里更加沉重。与妻子离婚后,儿子就再也没看过自己一眼,仿佛当他这个父亲不存在似的。这次好不容易约到他,却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根本没法去见他;而二科虽然有协理院帮忙但仍然争不到一点好处,想想真是头头碰壁。
不过只要有协理院这个大靠山,就不怕没出头之日。等自己以后步步高升时,儿子会谅解自己的吧。潘泉这样想着,心里又轻松了些。他对下属们说道:
“走吧,我们也得去准备一下了。”
第一卷 始动 第一章第6节
在马兹殖民地办事处官邸里,气氛也同样不平静。觉察到政府军即将采取行动,恐怖分子都悉数退守屋内,以求挟持人质令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只留下两人在中庭监视外部情况。
这两人正躲在临时堆起的杂物后目不转睛地注意着情况,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两人急忙回头,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人。
“上头让你们进去,没必要留在这儿。”
“可是,这里……”
“走吧,反正我们两个人也抵挡不住的。”
三人迅速地跑回屋内,随着那双扇木质大门的合拢,中庭处重新回归寂静,只是偶尔传出几声火焰燃烧的声音。
突然,空中闪出一抹残影,“啪答”一声落在中庭地面上,从那物体隐约可见的轮廓能辨认出,这是一个启动了隐身罩的人类。
隐身罩褪去,露出一个矫健的身影,正是那个青发红眼的年轻人。
“我已经潜入官邸内部了,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他正通过网络的内部线路汇报情况,这种只需在个人电子脑内部就能完成与外界输入、输出信息的技术,是现今人类引以为傲的发明。但是无论何时,政府军队掌握的技术总比平民要领先,可能是因为科学本来就为军事服务的。
“好。现在恐怖分子大部分都集结在屋内,人质也在那里。”
与年轻人联络的正是警察总署四科的孟翼。他在虚拟图像中的神情和刚才在会议上的恭谨截然不同,显得更加冷静威严。
“明白。”
年轻人刚要切换通信线路,孟翼又叮嘱道:
“军方的人有点按捺不住,也许会搞些小动作。小心背后,那吒。”
这个年轻人,也就是这次作战的指挥——机甲别动组组长那吒听了,只是浅浅一笑:
“了解。多谢关心。”
那吒又与早已守候多时的部下们联络:
“比帕,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全部搞定了,就等你命令了。”
答话人虽然声音听来有三、四十岁,可语气中却透出一股顽皮。那吒根本没在意对方的语调(很明显他早就听惯了),又问道:
“杰骏,你那边呢?”
“是,外围火力都布置在计划地点,没有问题。”
“阿达?”
“目前为止还没发现对方有任何与外界联络的迹象,他们可能打算死守。”
“志武?”
“附近一切通路都被封锁,空中火力技援全部到位。”
“好。”
那吒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这个年代虽然对激光的研究无比深入,而以激光作能源的武器也十分普遍,但以强化弹芯的子弹作武器的枪械也仍旧大行其道。在价格杀伤力上,经过改良的子弹与激光不相上下,而在心理因素上,能令对方血肉横飞的子弹更比激光在视觉上容易压倒敌人,造成难以言喻的压力。因此,子弹枪械比激光枪械更有市场,也更受人青睐。这一点,连那吒也不例外。
他发动隐身罩,随着一阵光线流动,他的身体再次消失在火光中。
官邸的地下室里,的确关押着几乎所有人质。他们双手双脚被绑,缩在角落里,有十个恐怖分子在看守着,他们腰上都系着一圈炸药。只要发现政府军一入侵,他们就会立刻引爆炸药与人质同归于尽。
地下室的门打开了,进来一个手持冲锋枪的高个儿男子,旁边一人问道:
“找到了吗?”
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持枪男子又说:
“希望能再拖延一些时间,不然的话……”
“情报没问题吧?”
“那‘东西’肯定在这儿,”持枪男子加重了语气。“这是错不了的!”
“是、是。”
被斥责的一方一改冷酷的神情,喏喏连声的答应着。
这些人谁也没有发现,在屋墚上,某段木桩的图像出现了些微的扭曲,好像是有个影子依附在上面。
一个站在角落的恐怖分子背朝着众人,一直动也不动。他身边的一个同伙拍拍他的肩膀,说:
“该换位置了。”
没有回答。那人起了疑心,走到他面前一看,只见他脑门中央有一清晰可见的弹孔,鲜血从中汩汩流出,双眼圆睁,显然已死透了。
有敌人袭击!他刚想大喊,一发子弹就穿过他的脑袋,让他步上同伙的后尘。
此时,众人也发觉不对劲,带着炸药的恐怖分子一个接一个地被不知何处射来的子弹击中头部,哼也不哼地就倒下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呆住了。有个恐怖分子明白到是敌人入侵,刚想起爆身上的炸药,手一动,他的头部就中弹了。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射入了他身后一名同伙,两人赴黄泉的时间只相差不到一秒。
顷刻间,原本有十人的恐怖分子已倒下了八、九个,只剩下持枪男子和他身旁的同伙。他们虽然早已有死的打算,然而看到同伙们接二连三被无声无息地杀死,他们都感到一股恶寒在身体中涌动。
“是隐身罩!敌人就在屋里!”
持枪男子大喊。不过还是迟了,剩下最后一个带有炸药的同伙刚想行动,就被击中了。他睁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如同一个失去扶持的木偶沉重的倒在地上。有些人质看到他可怖的死相,吓得闭上眼睛,更加缩成一团。
看见同伙被杀,持枪男子一咬牙,把枪口对准了人质,手指还没扣动扳机,只觉一阵劲风迎面扑来,手腕剧痛,枪已经击飞了落到了离自己好几米的地方。
他知道敌人就在身旁,连忙向前虚晃几拳,一边退开一边从腰间拨枪。他的左手刚伸向后腰,就被一股力量抓住,动弹不得。情急中,他一脚往后踢去,却什么也没踢到。猛然间,他的膝弯处传来一股椎心的疼痛,伴随着一些奇异的声音。这剧烈的痛楚让他颓然跪倒在地,只是咬紧牙关没喊出声,豆大的汗珠如同小瀑布一样流下。他知道,自己的膝盖已经碎裂了。
他的手臂也被一股力量牵扯着,“咔”的一声,手臂已经被扭断,男子几乎痛得晕过去。这时,他身后现出一个人形轮廓,正是那吒。
“说,你的同伙在哪儿?”
虽然已经断了一手一脚,又被那吒用枪项着头部,但那男子仍然没有畏惧之意。
“到地狱里去找吧!”
说完,他用力一咬,那吒察觉到他的意图想阻止,但是已经迟了,对方还是咬断舌头自尽了。
那吒放下他的尸体,拿着别在军靴旁的匕首帮人质割断手脚上的绳索,说道:
“我是警察总署的人,你们都得救了。你们有谁知道副总督和大使在哪儿吗?”
其中一个女人质回过神来,见他发问,便战战兢兢的说道:
“我是大使的秘书,在被关进来之前,我听到他们说要到后面的仓库,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果然如此。那吒心里暗想,他知道这次作战主要就是为了那个“东西”,至于救人质反而是其次了。听人这么些说,他更有理由确信,“东西”就在仓库中。
那吒安抚一下人质,又向孟翼报告情况:
“人质已获救。还有五人在他们手中。估计他们的目标很有可能是那件物体。请求先将人质救出官邸。”
“同意。我会立刻派人进去。”
很快,地下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些胆小的人质吓得脸色苍白,那吒拿着手枪贴在门边的墙上。一个人刚冲进来,就被那吒的枪口对准了。不过对方却满不在乎的笑着说:
“喂,我说头儿,你别动不动就给我来这么一下。人吓人是会出人命的。”
“你也会有被吓到的时候吗?”
那吒垂下枪口,半是嘲讽的说道。来者正是机甲别动组组员,也是那吒的部下兼搭档——比帕。他身高近两米,皮肤黝黑,头发像个方型的大刷子,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是一块巨型黑色岩石。只是他的神情流露着一种平易近人的爽朗热情,多少与他的外表有点格格不入。
比帕身后还跟着数十人的特种部队。他们守在外围,保护中间的人质撤到中庭,一些受重伤的人质被抬上两架刚开来的直升机,送往医院。那吒对比帕说:
“还有人在仓库那儿,你们先走吧。”
说完,他转身又跑入官邸。
没跑多远,那吒就各三个恐怖分子撞个正着。那吒也不多言,一记飞脚就将其中一人踢到墙壁上当挂饰,那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到墙上后又“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了。
另外两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那吒的攻击就如潮水般向他们袭来。一人的下巴连挨了两记重拳,顿时眼冒金星,脚步踉跄,那吒脚一蹬地,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利落的回旋踢,将他送去见死神。
剩下一人掏出匕首,大叫着朝那吒直刺过去。那吒微微侧身,那人便扑了个空,朝前冲了好几步才稳住差点跌倒的身体。他刚停下,腹部就狠狠地挨了一下重击,力道之强,把他整个人都抛向空中,随即重重地摔落在地,抽搐几下就不动。
那吒一下解决了三人,却不留神在背后有一恐怖分子正拿枪对准他。那吒发觉,迅速转身举枪瞄准。但还是慢了点,枪声一响,倒下的却是对方。那吒循声望去,只见比帕举枪站在那个倒霉的家伙的背后,踢了踢尸体,看他确实死了,才对那吒说:
“头儿,不知道英雄救美会有什么奖励呢?”
“如果美女被你救了,多半会赏一个巴掌。”
听了那吒的揶揄,比帕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本来就是开开玩笑的。他们是多年的搭档,作战时只用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彼此就能心领神会,根本无需多言。那吒平时少言寡语,个性沉静,署里的人对他既不敢奉承也不敢诋诲。只有机甲别动组的成员打从心底里敬服他,视他为战场上的真正的领导。而比帕和那吒更是好搭档,此时他们身处险地,却仍然谈笑自若,可见两人皆是久经战阵。
“没想到这些家伙这么不堪一击,办事处的保安是干什么吃的?!”
比帕半是嘲弄半是担忧的说道。当看到那吒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禁又问: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不觉得我们进来的太容易了吗?他们绑架人质很有可能是为了转移我们注意力。”
“你是说,他们根本就是冲着那个‘东西’来的?”比帕吁了口气。“那些人质也真够可怜的,根本不知道联邦政府完全不在意他们的生死,只是把他们当成幌子。”
那吒没有回答,如红宝石似的眼眸中空留下默然。(我还不是一样吗?都只是……)他转身走到窗前,从那里可以看到不远处一个类似仓库的建筑物。
“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一卷 始动 第一章第7节
马兹殖民地办事处外围,政府已派人在官邸外设置了防火带,火一时还烧不过来。由于该办事处大楼一带的情况已得到控制,大门洞开,十数辆救护车汇聚了好几条来回的人龙,医护人员和特种部队的士兵正协力将被救出的人质送进车里,然后送往医院而去。
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警察总署第四科科长孟翼也在这里。他是刚刚赶来的。站在他身边的是机甲别动组中负责情报支援的程达。孟翼看着官邸,像是喃喃自语的说道:
“应该到那儿了。”
他用电子脑的内部网络线路向部下发令道:
“杰骏,外围小队准备好,随时支援那吒。”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孟翼为了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在远处围观的人群中,除了那些看好戏的人外,居然还有一些示威者。他们手持标语:“把殖民地人赶出联邦!”“联邦至高无上!”孟翼心里做了个皱眉的动作,他知道这些人是有人组织而来的,政府里一致认定他们的后台是一些激进派的政客和议员,他们的论调就是联邦不需要殖民地人,应该把那些低等民族清除,促进联邦发展。联邦人虽然和殖民地人间素有间隙,但许多联邦人都对这些激进分子的言论嗤之以鼻,只是抱着看小丑的心态旁观他们在政坛上卖力的表现。看来哪里都有趁火打劫的人啊,孟翼对这伙人也没有任何好感。他正转过头去时,眼光却停留在不远处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青年军官,他头戴船形扁帽,身穿军队工作服,除了腰间一把手枪外,他并未佩带任何装备。这名军官双手抱在胸前,半坐半靠在一辆军用吉普车的前盖旁。当那些示威者高呼着“殖民地寄生虫滚出坤都时!”这个军人才转过头去,从孟翼的角度看去,他是在注视着那些示威者。只是无法看到他的表情。那军官很快又将视线落在马兹殖民地办事处的楼房上,光从外表上看,他显得根本没注意到那些卖力的示威者,更别说对他们恶意的攻击有所反应。
孟翼知道这一次行动指挥权由公安部门的机甲别动组取得,是总理的意思。联邦政府内都知道枢机院才是总理的心腹之地,而协理院则是“外人”的场所。所以任务被四科执行协理院的人肯定心生不满。至于军方,就一直没太多的表态。但孟翼并未因此而减低对他们的怀疑。国防部可不是好惹的,他们这次之所以不出面也很有可能是因为总理发话的缘故,要不然他们的人也不至于这么漠然。孟翼深知东十字星舰队的高级军官一直不怎么看得起地方民政部门,此次事件表面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处出事,但内里大有缘故。军方在这种重要时刻居然被晾在一边,很难不产生忿忿不平之情。不过眼前的这个军官却看不出有什么怒色,显得很平静。在忙碌、嘈杂的人群中,他的存在十分突兀,犹如一个旁观者。但孟翼明白在这个临时指挥场里,别说普通民众,就算是没被授权的政府官员也不可能入内。这位青年军官肯定是今次作战的成员,可他这么事不关己般的冷静,孟翼不禁对他产生了好奇。
这时候,在围观人群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个架着摄像机、像是记者的人,正拦着两个受伤的伤员访问。一个像是他们领头的女性记者已经将话筒对准其中一个不知所措的伤员,那些镜头也纷纷对准他。虽然离得远,无法看清这些人到底是哪家电视台的,但孟翼猜测对方有可能是政府官方媒体。因为新闻管制时间刚一过,这些记者就赶来了,显然一开始他们就收到消息,而且就在后面等候,所以管制时限一结束,他们也马上出现在这里。孟翼看他们的样子,和那些专门刺探他人私隐、一味对被访者穷追猛打的小报记者没什么两样。如今媒体竞争激烈,连官方媒体也是红了眼似的抢新闻。该死的,一定是有官员为这些家伙开绿灯,所以他们才能大摇大摆的越过由警察组成的外围封锁带,堂而皇之的进入这里抢新闻。孟翼对这种人真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
可怜那两名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刚脱离苦海,又被记者缠上。他们虽无大碍,但被恐怖分子关押了这么久,身心饱受惊吓,已经虚弱不堪,哪里还有力气回答问题,只是呆滞的看着那几个记者。他们身边的医护人员虽想阻止记者采访,但对方却完全不理会,甚至想支开救人的医生,好让他们可以尽情采访。
原本一直坐在那里的那名年轻军官此时站了起来,很明显他也发现了这情况。他本来抱在胸前的双手垂了下来,冷冷的望着这一幕。他朝身边一个军官侧了侧头,像是示意对方去管管这事。他的部下会意,马上跑上前去,让手下的士兵挡开那些记者。由于离得远,所以孟翼听不清他们是如何交涉的,只看见那个女记者一脸理直气壮,根本不愿就此离开,她身后那些同事也是如此。如今的记者往往利用“新闻自由”的法规和言论,强行进行采访报导,要是有人胆敢阻拦他们,轻则就会被说成是蛮横无理,重则就被冠上“压制言论自由、破坏新闻的合法性”,所以不少政府内部的人都对他们相当讨厌但又无可奈何,但又要靠他们去为政府作宣传。那名前去阻止对方的军官毫无怯色,一边让医护人员送那两名伤者走,一边对不忿的记者说了些什么。那些电视台的记者听了,面面相觑,好像无话可说,只得收起摄像机,退回到围观的人群外。这出闹剧也才暂告一段落。
孟翼不由得再看看那个青年军官,他已经又坐在车盖上,还是双手环抱。在他所穿的军队工作服右臂上,一只苍鹰的头像赫然昂首于正中,宝蓝色的羽毛烁烁生光。经过刚才的事情,坤都警察总署第四科的科长对军方的人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程达也顺着上司的目光看去,想了想说道:
“这人是联邦驻坤都市的特种部队——‘蓝鹰’的指挥官。”
“蓝鹰”是联邦政府的王牌特种部队,长期驻扎在坤都市,它的大名可说是无人不晓。孟翼从未见过“蓝鹰”的指挥官,但也听说了这三年多来部队的指挥官都从没辙换过,部队在扫荡游击队、参与星际战争时都有出色表现,想来就是此人。不过“蓝鹰”和东十字星舰队不同,它是地面部队,也不归属舰队指挥,而是和舰队一样都直接受国防部指挥,由此可见它的地位。
孟翼心中一沉,军方到底还是有所动作的,派出“蓝鹰”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这些家伙还真是不死心啊。他这样想着,又看了那位依旧稳如泰山的军官一眼,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官邸。火焰的浓烟直冲天际,将官邸在人们的视线里隔离。
今天的夜晚显得那么漫长、难熬……
第一卷 始动 第一章第8节
那吒和比帕两人来到仓库外,那吒一眼瞥到在仓库大门外设置了特制的扫描器,这样一来,即使他们想用隐身罩也会被对方测到,换言之想用隐身罩都不行了。不过这也表明这个仓库确有古怪,要不然也不会特地安装这种高端设备。比帕正考虑该用拳头还是用子弹砸开大门时,那吒朝他做了个手势,他会意的看向大门门并未上锁,露出一条缝隙。
肯定了没有埋伏后,两人才闪身入内。借助着电子脑的夜视系统,两人看得一清二楚,偌大的仓库除了两架小型飞机外什么也没有。
比帕环顾四周,颇为失望的说道:
“搞什么啊?!那个‘东西’该不会是自己飞走了吧?!”
那吒一言不发,举枪四处搜索。他走到仓库的一角,仔细地审视着地板,然后他半跪下,用手在地上来回摸索。比帕走到他身旁,说道:
“老大,你在找……”
话没说完,那吒的右手朝地上一按,只见那块地砖一沉,缓缓退开,从中升出一个类似解码器之类的小型装置。
“这是……”
“一般的民用飞机仓库只是按普通规格建造,”那吒头也不回地说。“不过军方飞机仓库为了容量和安全保障,都会设置地下停机坪。可我没想到,这种小仓库竟然是按军队级别建造的。”
比帕皱起眉头。“殖民地一个办事处居然会有这种设备,这到底……”
“这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进去看看吧。”
那吒把一个外置接驳器戴在耳朵上,从接驳器中抽出一根输送线路,插入解码器的接口,利用自己电子脑的数据分析破解密码。
很快,十二位数的密码一一被破解,仓库中央一块地板退开,露出一个正方形的大洞,洞口旁设有楼梯。两人对望一眼,一前一后地走入地下未知的空间。
走了有五分多钟,他们才踏入地底的空间。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高约十米、宽约五米、厚约一米的长方型银色金属物体。停机坪虽然亮着灯,但这个物体却发出淡淡的光晕,如同夜空中永恒的星辰,神圣而深远。
“原体……”
那吒仰视着这个竖立在地底中央的金属物,觉得一股莫可名状的波动在心中扩散。他不明白,为何这个只是听闻、从未谋面的原体,竟然令自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中,身边的景物都渐渐消去,只余下眼前的原体。原体中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白光,那吒的身躯也缓缓溶入其中……
“头儿!头儿!你没事吧?!”
急促的呼喊,将那吒从遥远的幻境中带回到现实。他垂低视线,看到比帕关切而不解的眼神。
“没事。你去确认一下,我要通知科长。”
虽然觉得奇怪,但比帕选择将疑问压在心底。现在他们首先要确保目标无事。
比帕走到固定原体的控制台前,却发现地上有两支冲锋枪。他仔细一看,这两把枪并不是政府规定的使用型号,而是恐怖分子所持的枪械。
那吒联络完毕,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两把枪,沉吟道:
“枪在这儿,那么人到哪儿去了?”
“也许他们看到大势已去,弃枪而逃了。”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跑不远,我去周围找找看。”
两人正商量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白费力气了,他们都已经回尘土了。”
两人闻言迅速转身,举枪对准声音来源处。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的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长袍、披着黑底金边披肩的男子,他的脸颊两边都有相互对称的几何图形刺青,一头及肩银发。这名男子的相貌并不难看,只是奇特的外表和诡异的神情,让人觉得他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在他的手里,还抓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比帕和那吒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一个人类的头颅!比帕暗暗吃惊,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刚才进来的时候这里明明没人,难道之前他一直跟着我们吗?!
“双手放在脑后,脸靠墙站着,不许动。”
听到那吒的命令,男子没有半点照做的意思,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但那对玻璃色的眼珠里弥漫着令人寒彻骨的冰冷。
“我帮你们把障碍都除掉了,你们就是这样致谢的吗?联邦的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虽然状况不明,但看他的样子,那吒和比帕更确定此人就算不是恐怖分子但也肯定不是友方。
“你也是恐怖分子吧,杀害自己的同伴也不见得有多高明。”
比帕这句话是试探大于讽刺,对方也听出话中之意,冷笑着说:
“别把我跟那些垃圾相提并论,你们该感谢的是原体才对,是它将那些蠢货化为烟尘的。我所指的是,是硬塞到你们联邦手里的烫手山芋——那个殖民地的副总督!”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接二连三地在两人脑中响起。副总督已死?剩下的恐怖分子是死在原体之下?比帕只觉得脑中乱作一团,理不出个头绪。银发男子举起手中的人头,用与他年轻外表不相符的世故口吻说道:
“不明白吗?不要紧,只要我将你们送去地狱,你们就能向这个家伙问个清楚了!可是我想这些人可能在死后也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经过和电子脑中的资料确认,机甲别动组的二人都已认出,那个头颅正是马兹殖民地副总督的首级!那个人头的血似乎都干了,只是偶尔还滴落一星半点黏稠的红色液体。显然马兹殖民地副总督遇难已有一段时间了。
那吒和比帕眼见状况有变,都知道必须先制服对方。那吒又将刚才的命令重复一遍,那男子根本不在意,像是在自言自语道:
“明知道前方是烛火,却还是要投身在火中……可悲的蝼蚁。”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无顾忌的朝二人走来。在命令无效的情况下,那吒和比帕同时开枪,七颗子弹都命中对方身上的要害,其中那吒的一枪更是正中眉心。银发男子身躯晃动了一下,却并未倒下。两人仍然不敢垂下枪口,还在对准此人qisuu奇书com。然而他们的眼睛却看到了不可能的一幕:那男子抬起头,虽然明明被命中多处要害,但本该倒下的他却完全没有一丝受伤的表现。眉心中清晰可见的弹孔里流出一缕鲜血,但男子只是冷笑。那吒和比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就不会相信这男人居然还能站得住!不仅如此,中了这么多枪,而且枪枪都中要害,他依然没死,就像是没打中他一般。
“叮叮”几声,更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又发生了:那些已命中目标强化子弹的弹头纷纷跌落在地,那个男子身上的各处伤口缓缓收拢,直至完好如初。比帕简直惊呆了,干这行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见过有人中了枪身体还能自动修复的。如今的纳米机械技术虽然先进,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复伤口,这点连最新式的合成人都无法做到。更何况此人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如同没事人似的,让人不敢相信他原本身上已被打成筛子。比帕心底猛的跳出一个念头:难道这家伙是魔鬼吗?!。那吒也是同样的想法。一时间,两人都被这意外的情况弄得愣住了。银发男子嘀咕了一句:
“游戏结束了。”
第一卷 始动 第一章第9节
他猛的将那个人头朝比帕掷去,比帕下意识的伸手一挥,把那个人头挡开。那男子已经身在半空中,一脚踢向比帕。 比帕毕竟战场阅历深厚,并不慌张,连忙回身向后退去。男子那一脚踩了个空,地板上顿时碎裂了一大块。要不是比帕躲得及时,恐怕他早已性命不保。那男子刚一落地,却觉得背后一股劲风扑来,他的手往地上一撑,又用一个翻腾躲开这下突击。他转头看时,只见那吒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冷冷的说道:
“你这只老鼠还挺能躲的。既然你不想试子弹的滋味,那就尝尝我的的拳头吧!”
即使被狠狠的讥讽,但男子却没有一点难堪。见那吒完全不觉得害怕,他不禁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不带一点表情的笑容,似乎觉得很有趣。
“行啊,我还是更喜欢这样交战。不过如果我有兴致恐怕你下地狱之前就会受到更多痛苦了。”
那吒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恫吓,头也不回的说道:
“比帕,这里有我在。你去检查原体。”
说是“检查”,其实那吒的意思是要他保护原体。比帕会意,退到原体旁。男子见他接近原体,冰冷的双眸也随之移动,那吒挡住他的视线,血色的双眼中闪动着杀意。
“想跑吗?你的对手是我!”
“愚之者……”男子仿佛完全不把那吒的话听进去。他眼望原体,又望着那吒。“向它祈祷吧,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能自以为减轻罪孽!”
男子一改刚才的神情,凶狠地朝那吒发动攻击。那吒左闪右避,趁对方的攻势稍有停顿,便出拳猛击他的面部。男子向后一仰,那吒的拳头就落了个空,他同时一抬腿,踢向那吒。那吒收回拳向下一劈,男子迅速借势往后跃开。两人站定后,彼此虎视眈眈。那吒心中颇为意外,子弹对这男人没用,但光靠肉搏战的格斗反而能牵制住对方,虽然自己占不了上风,但也不至于马上落败。
比帕素来深知那吒的身手极高,战斗中少有对手。虽然那吒的身体经过大面积的改造,但就算在同样经过改造的义体人中也很少比得上他的格斗技术。没想到今日居然能有人与那吒打的不分高低,看来一场硬战在所难免。
不过现在不能纠缠太久,应该赶快和外面的队伍会合才是有力的保障。比帕知道凡是地下停机坪都会有升降装置,只要能将这里升回地面,加上友方强大火力的支援,敌人就算插翅亦难逃。
思及此,比帕开始启动电子脑的特殊视觉,寻找装置。升降开关就在西北角。比帕以他壮硕身躯所不相称的敏捷跑到开关处,准备将这个地下空间升出地面。
男子猜到他的意图,本想拦阻,但是面前的那吒却根本没给他半点机会,接二连三的重拳逼得他忙于闪避,渐渐退守到墙角处。
比帕正想启动开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些急速的破空之音。他知道有人偷袭,情急中下意识地一跪,身子往地上一倒,顺势打了个滚站了起来。但他背后的墙壁就没那么好运了,被砸出一个大洞。
比帕凝神看去,只见地下入口处站着一个人。此人的模样十分奇特,脸上涂着一层白色油彩,头戴着一项红色的、帽尖如燕尾下垂的大帽子,身穿鲜艳但怪异的蓝色服装,脚蹬红色的尖头靴,整个人看起来就和扑克牌中的小丑一样。但和小丑那种滑稽可笑不同,这人面带微笑,从中透出一股妖媚之感。而从“小丑”紧身的衣服中可以看出,虽然其身材细瘦无甚曲线,但应该是位女性。
“小丑”手上晃着一个银闪闪的物体,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三人。比帕看出对方手上的是一个末端为梭子的银色细链,这就是刚才袭击他的武器。如果不是经过自己双眼的确认,比帕怎么也不相信这根链子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小丑”看向那名仍与那吒争斗的男子,喊道:
“怎么样啊?螺旋。你看起来还讨不到什么好处嘛。”
从这娇嫩清脆的声音中,比帕更加肯定“它”是一个女孩,而且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
那个被称为“螺旋”的年轻男子一把从那吒的攻击范围中跃开,站定后他朝对方冷哼一声,说道:
“我完全能应付,你别在这儿碍手碍脚,赶快给我滚吧!约米!”
这个叫“约米”的女小丑毫不在乎,她一手捧着脸颊,半是埋怨半是嘲讽的说:
“刚才如果不是我出手,现在你可能就被人包围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那吒和比帕都听出来了,这两人的确是同伙,但是他们十分诡异,与那些恐怖分子很不一样。比帕心想:看样子这个小丑也很有可能是刀枪不入之躯。而且在资料库中根本没有他们的资料。难道他们是不知名的新兴恐怖组织的人吗?
两人同时想到了这点,那吒更想:“他们好像对原体知之甚详,莫非他们也是为了原体而来?他们到底是如何得知原体在此呢?如果他们不是政府的人,会不会跟殖民地有牵连?”
这些念头在那吒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知道若想查清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答案很可能就在两人身上!那吒凌厉地扫了一眼,说道:
“就算你们能进来,也别想出去!就凭你们,根本不可能带走原体的!”
两人闻言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这个青发红眼的年轻人。约米定定的望着那吒,脸上似笑非笑;螺旋虽面无表情,但眼中寒光闪闪,他们外表虽然完全不一样,但那种阴冷的眼神却是出其的一致。比帕可以肯定,他们就算不是同伙也绝对是同一类人。比帕看得出来,那吒能一下子看穿他们的意图,确实令他们内心受到冲击。其实比帕只想对了一半,那吒的确猜对了结果,但个中真正的原因,只有这二人心中才明白。只见螺旋冷笑道:
“不错嘛,联邦还有这样的走狗!”
约米戴着手套的右手的食指贴在唇下,一双大眼睛不住地打量着那吒。她忽然开口道:
“嗯,虽然说得不全对,但人倒挺机灵的……螺旋,你去对付那只黑猩猩。让我来会会这位帅哥吧!”
“如果我是黑猩猩,那你就是跳梁小丑,”比帕听到这个小女孩刻薄自己,但不怎么生气,还“嘿嘿”冷笑。“彼此彼此。”
那吒却不像比帕那么直爽随和,血红的双眸透出令见者心寒的威光,说道:
“想要送死的,尽管来吧。”
这时,从地下入口处隐约传来人声,四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出口。那吒和比帕知道,守在官邸外的军队和警察已经冲进来了。螺旋看了一眼屹立的原体,向约米说道:
“讨厌的虫子来了,走吧。”
“哎,不多留一会儿吗?我才刚到呢。”听这小丑的语气,仿佛她是来逛街的,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既然都已经确认过了,就没必要在继续留在这里。”
约米看着那吒,一脸不胜惋惜的说:
“抱歉啰,帅哥。咱们下次见。”
她说完还向那吒抛了个飞吻,一些闪亮的微粒像是不经意的从她的手指间滑落。然后和螺旋转身就走向楼梯。
“别想跑!”
比帕冲过去想要拦住他们。那吒大喊:
“小心炸弹!”
比帕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往后一卧倒。“轰”的一声,炸弹爆炸了,整个地下停机坪弥漫着夹杂着沙石的浓烟。
比帕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那吒走到被炸塌的地下入口,幸好爆炸的威力不算大,只将楼梯口炸得被破碎的石块塞住了,其余地方皆没波及。比帕这时才明白过来,那个女孩小丑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竟然埋下这么深的杀机!想来真是令人不寒而栗。他走到那吒身旁,入口处尽是碎石水泥块,那里还有二人的踪影?
“看来从这儿出去是不可能的了。不过升降开关应该没问题。”
那吒边说边走向升降装置,比帕看着入口,摇着头说:
“刚才那些是微粒分子炸弹……两个到底是什么人?下手还真不含糊。”
“他们只是想拖延时间逃跑罢了,他们没出尽全力,因为——有这个原体在。”
那吒看着原体,虽然室内仍飘着一股硝烟,但原体的光晕却丝毫没有减弱,在迷蒙中更显神圣,仿佛自亘古以来就没有任何事物能动摇它。那吒无法理清自己心中的万般丝绪,这种奇特的感觉他从未有过。
“原体……”
在经历了66年后,原体再次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然而没有人能预料到,这样的重遇对人类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一卷 始动 第二章第1节
坤都公安部警察总署位于市区中央,这里的建筑物几乎清一色都是政府部门的办公大楼。因此坤都的人们都戏称这里是“坤都的心脏”。
在警察总署后面,有一座相对独立的建筑物。它虽然也紧靠着总署,但若无准许,就算是有一定职位的官员也不能进入其中,俨然是署中之署。可以看出,拥有这套建筑物的肯定是颇有权力的人物。
不过拥有这座大楼的是是团体,它就是由总理直接授权,专门负责处理网络犯罪和恐怖袭击的刑事案件,配备高强度机械装甲的特别作战行动小组。出于它的的神秘和对它的敬畏,政府内部的人称它为“机甲别动组”。
今天一早,管理着机甲别动组的第四科科长孟翼,正在听取他的属下,也就是机甲别动组组长那吒的报告。报告完毕后,孟翼以手支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
“虽然副总督被杀,而且两个不明身份的恐怖分子逃走,但原体已被夺回,绝大部分的人质都安全救出。你做很好,上头对这次行动的结果也很满意。”
那吒的表情并未因为受到夸奖而轻松,他仍然回想着这次事件中疑点,说道:
“逃走的两人实力很强,其他恐怖分子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档次。而且根据我的观察,他们的目标也是原体。而因为支援的到来,才使他们暂时退却。恐怕他们还会组织下一次的攻击。”
“程达现在正分析当晚的资料,并且把那两人的资料和中央电脑的内存资料库进行对比。也许很快会有结果,原体的分析进行怎么样?”
“从它周围的异常磁力空间的数据来看,与记载中的数据完全一致。经过现场调查员的鉴证,确认失踪的两名恐怖分子曾直接接触过原体,在原体的外围防护栏上发现他们的毛发。目前研究人员正在测试原体的磁力空间,我下令为了不再发生因接触原体而导致人员不明消失的事故,将原体放置在隔离的真空空间中。”
孟翼听得很仔细,等那吒说完,他接口道:
“我正想办法,向上头申请取得当年政府没收银河财团研究原体的资料。现在的研究不必太着急,保证人员的安全为主。你这样的处置很妥当。”
“现在殖民地那边情况如何?”
“目前当地的首府被驻军控制,但叛乱分子已经逼近了城下,据情报显示,他们似乎想争取围城的战术。大批殖民地居民都涌入联邦的办事处,寻求庇护。上头正考虑,要不要召回办事处的人员。现在当地似乎没人关心副总督的去向,因此现在枢机院正绞尽脑汁寻找一个合理的藉口,好在日后解释马兹副总督为何会在叛乱时死在联邦的中央地区。我跟枢机院那边通电话时,他们都头大的很,棘手的事还多着呢。”
“马兹副总督在位时曾被他的人民誉为‘斗士’,是他们心中最能取代我方派去的总督而成为真正领导的人。可那些民众却不知道,他们全力拥戴的副总督在位期间曾不停地把他在殖民地内的物业转移到联邦地区,并通过由他的亲属开办的公司,将他受贿所得和搜刮来的资产90%都流入他在联邦开设的公司。就算他们这位总督能领导殖民地独立,他也得向联邦交税。殖民地的百姓还是选了个联邦人,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民主’吗?”
孟翼看着那吒淡然中带着不解的神情,缓缓的说道:
“民众的民主和统治者的民主是不一样的。民众对民主的理解是源于他们对生活的追求和平等的向往;对统治者而言,民主是通过自身将政府、军队和大众媒体牢牢掌握后所构造出来的一种氛围而已。可悲的是,支持统治者的民众往往是最后才看清真面目的人,所以他们在理想破灭后所采取的行动最激烈、极端。这次殖民地叛乱也不例外。”
“那么就算被统治者蒙骗,却仍能过着安乐生活;还有因为无法忍受贫困才推翻统治者,到头来得自己收拾烂摊子……这两种不同遭遇的殖民地人,到底哪个比较幸福呢?不,应该说哪种境况才是他们想要的呢?”
那吒对马兹殖民地的状况说不上特别的关心,他只是对这些高喊追求民主,却落得如此不堪下场的民众有一种旁观者的清晰看法。但了解真相后,迷惑也随之加深了。一向被誉为民主最有力支持者和实行者的人民,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吗?
孟翼转动着手中的笔(这种年轻人爱玩的小手势出现在他身上倒挺合适)。他的这些部下中那吒最年轻,但也是他最得力的部下。不过聪明的人往往越会钻牛角尖。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潜力很大,只是他还需要一些引导。
“有人说:不知道真相者往往更幸福。对于民众而言,真实并不是不重要,只不过和他们的切身利益相比起来,他们往往会选择后者。”
那吒还在咀嚼着话中的含意,孟翼笑了笑,说道:
“任务告一段落,你和组员们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你代我转告他们:这次行动完成的很出色。”
“好。”
第一卷 始动 第二章第2节
那吒见孟翼无话,便离开了办公室。他刚来到走廊,就看到机甲别动组的组员成杰骏走了过来。
成杰骏中等的个子,标准的政府官员发型,虽然已是35岁但外表显得更年轻些。他似乎正思索着什么,因此没留意到那吒的出现。直至那吒主动走到他面前,他才惊讶的抬起眼,说道:
“头儿,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刚才就在这儿,只是你没看见我。”那吒仔细的审视着部下的神情。“怎么了?还因为官邸作战里没用上后备支援不高兴吗?总有机会的。”
“不是啦,我才没有不高兴呢,只是……”
成杰骏的语气犹豫起来。比帕曾戏称他是“科长接班人”,意思就是成杰骏的为人作风和孟翼很像,都是那种稳重能干,认真利索的难得人才,说话吞吞吐吐从来都不是他的作风。那吒听出他话中有话,用眼神催促对方说下去。成杰骏沉吟一会儿,才说道:
“我才从总署那边回来,碰上二科的潘科长,他要我代为转告对头儿的祝贺……”
话没说完,那吒的脸色已转为阴沉。他很清楚,自从四年前机甲别动组成立,自己就任组长以来,二科就一直没停止过对四科和别动组的明争暗斗。他们的科长潘泉表面上对谁都彬彬有礼,颇有风范,见到四科的人也是一副常关照的样子,但其部下就恶形恶状得多了。背后说四科坏话也就算了,当着四科人的面也是话语带刺,讥笑嘲弄,甚至有时还有意无意地阻挠四科的工作。那吒看出,成杰骏刚才肯定受了二科的气,只是不想说出来又惹自己生气,也不想又闹出两方面的矛盾。
那吒明白成杰骏的良苦用心,但他并不是只会默默承受委屈的人。他压住心中怒气,情绪平服后,为了安慰对方露出一丝微笑,说道:
“辛苦你了,这次的行动中你的支援做得很充分。说不定下次就要你帮忙了,好好干吧。”
“是,这个当然。”
“趁现在有空闲,就别老呆在办公室。”
听到上司这么说,成杰骏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虽然是个工作狂,但却是机甲别动组中唯一已成家立室的人。最近,他的妻子快生产了,即将初为人父的成杰骏还仍然主动要求加班,却被那吒驳回,大家也一致劝他该多留在家陪陪家人。虽然那吒冷傲内向,言语中听来似乎没什么暖意,但成杰骏还是能感受到他简短话语下深藏着的好意。成杰骏知道在警察总署内,有不少人对那吒很瞧不起,背后恶言相向自不必说,当着他的面也没好脸色。久而久之,那些人背地里不是叫那吒做什么“三太子”就是“狂小子”。那吒也不去分辩,但他的下属们却很为他抱不平,成杰骏也是如此。要知道那些人心里嫉妒那吒,不敢明言,只是讽刺他不会做人啦、态度傲慢啦之类的。可是他们都用白眼来看待别人,又怎么能让别人对他们以礼相待呢?成杰骏越是了解那吒,就越是讨厌那些瞧不起那吒的人。
“遵命,头儿。”
两人刚一下楼,就听到大楼入口处隐约传来争吵声。那吒皱起眉头,成杰骏也感到不解。这幢大楼是专属四科以及机甲别动组所有,别说是警员,就算是没有许可的官员也不能随意进出此楼。况且这里一向守卫森严,怎么有人敢在此闹事呢?
那吒改变了原来的方向,朝大门走去,成杰骏也只好跟着。他深知这个年轻人虽然总是面无表情,但如果有人真的把他惹火了那么那人肯定没有好下场。
大门外,两个女警正竭力拦住一个女孩。那女孩眉清目秀,一头长卷发,活脱脱一个洋娃娃的模样,约莫有十三、四岁,还穿着中学制服。但这个女孩此刻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神情十分可怕。成杰骏已认出这女孩,但看到那吒的神情后也不敢说什么。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给我滚开!”
别看这女孩外表文静,骂人的语气却一点也不含糊。其中一个女警说道:
“我已经说过好多遍了,这里没有许可的话,任何人不得入内。你还是快跟我们走吧!”
说完女警就去拉女孩的手,却被对方狠狠一把推开。女孩以一种极其厌恶的眼神瞪着她,冷冷的说道:
“别碰我,你这个肮脏的贱女人!离我远点,要不然我会将你撕成碎片!”
女警员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可爱的小女孩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而她眼中的杀气更令人心惊。一时间,两名女警都愣住了,怔怔的站着。
“小堇!”
此声一出,原本目露凶光的女孩立刻呆住了。她循声望去,一个青发红眼的年轻人正满面严厉的看着她。女孩的表情迅速的转为喜悦的笑容,她一下子就跑到那吒面前,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袖,靠在他身旁,好像一只蝴蝶依附在树上。
“你怎么又这样?!我不是说过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吗?”
面对那吒的责备,小堇不发一言,只是别开脸。两个女警员正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们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认识机甲别动组的组长。那吒低头瞥了她们一眼,又对女孩说道:
“你刚才说些什么呢?还不向人家道歉?!”
小堇扭过头去,显然根本没有说“对不起”的意思。那吒皱起眉头,对她的反应也是颇为不满。如果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这情景,说不定还会以为这二人是一对父女。那吒转向女警,一低头道:
“对不起,请你们原谅她的无礼。”
两人吓了一跳,她们在总署呆的时间不短,听到关于那吒的评价都是千篇一律:无非是“狂”“傲”而已。如今却见他主动为了这女孩向自己道歉,难免觉得意外。正想说不要紧时,她们却瞥见那吒身旁那个女孩可怕的眼神,苹果似的小脸上充斥着要将她们生吞活剥的意愿。其中一人尽量避开那女孩的视线,勉强说道:
“没关系的,您不用向我们道歉。”
成杰骏见场面尴尬,便出来打圆场:
“组长,现在也没什么紧要任务,你不如去外面走走,休息一下吧。”
其实这也是给机会他们两人独处。成杰骏见那吒依旧沉默,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那吒极微的叹了口气,向他说道:
“我先出去一下,有事内线联络。”
看着那吒和小堇离开,成杰骏才看向两名女警,说道:
“已经没事了,你们回警署吧。”
两人互看一眼,其中一女警问道:
“成先生,如果下次这女孩又……”
“如果她又来这儿,你可以先帮她通报,但别让她擅自进来。”
打发了女警后,成杰骏转身走进大楼。一进门,就看到比帕在东张西望。他走上前,拍拍比帕宽厚的肩膀。比帕一转头见是他就笑了,说:
“你怎么在这儿啊?不用去上产前教育课吗?”
“你这家伙…”成杰骏对他的这张口是无可奈何,哭笑不得。
“对了,你知道头儿在哪儿吗?”
“他……”
成杰骏迟疑了一会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比帕。比帕听了神情也变得不如刚才轻松,他沉重的点点头,说道:
“是吗,原来是那位许副院长的千金来了。头儿他…唉……”
成杰骏和他想的一样,心中明白他们的头儿见到那个小堇只怕又会烦恼好一阵子,但他们对此都爱莫能助。
希望下次见到头儿他别那么心事重重吧。成杰骏在心中默念道。
第一卷 始动 第二章第3节
“你就不能适可而止吗?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你许堇芝将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因擅闯禁地而被起诉的初中生。”
在警察总署附近,有一个小小的社区公园,那吒把小堇带到这儿,是不想让署里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两个人坐在长凳上,此时公园内几乎空无一人。一个手提着满满一袋菜的大婶路过,看到他们肩并肩地坐在一起,却又神情古怪,不由得好奇的多瞄了几眼。不过当两人从她视线中消失时,那个青发的年轻人和小女孩谁都没出声。
“那又怎么样?”小堇终于开口了,语气中显得毫不在意。“我们已经有足足一个星期没见面了。打你的的电话不是关机就是正在使用中,所以我只好亲自来那种污秽恶心的地方,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工作结束了自然会跟你联络的。可你刚刚那是在干什么?!有你那么说话的吗?”那吒回想起小堇刚才的模样和举止,仍不禁摇头。
可小堇却一脸不在乎,还带着一丝漠然。“贱女人就是贱女人。她们整天只想着勾引男人,而那些被她们勾上手的男人更是下贱!一路货色!”
那吒不语。他明白小堇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他此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只好说道:
“你现在不是已经看到我了吗,那就快回去吧。”
那吒有点无奈。幸好机甲别动组目前的任务暂告一段落,要不然,他真没时间见她。
“我不要!”小堇一下子就着急了。“我才刚见到你,你就让我走?!”
“你先回去,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
“来我家吧,我一个人吃饭好闷。”
小堇虽然刚才在署里一副冷傲难以接近的模样,但她在那吒面前却是一个固执直爽的小女孩。那吒见她眼中全是期盼之情,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的眼光接触到女孩缠绕着厚厚绷带的手指时,心里越发沉重。他说道:
“那等下了班我再去,大小姐。”
小堇听了脸上原本残留的懊恼焦急顷刻间化为了阳光般的笑容,如果是不熟悉她个性的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认为她是个非常可爱纯真的小女孩——当然,在大部分时间里她都的确是如此。
“真的?那我等你来。”
临走时,小堇又说道:
“你一定要来啊。我有好东西给你。”
看着小堇坐上前来接她的专车,那辆轿车越去越远,那吒的心上好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他想起与这个小女孩认识以来的种种往事……
那是在八年前,自己第一次看见小堇,这也是他最早的记忆。虽然那吒的身体经过高强度改造,但也是原本的身体因为受到大面积创伤而不得不进行改造,之前他和普通人并没分别。不过令那吒不解的是,自己以前是普通人时的记忆十分模糊,毫无印象,他能记起的只有这八年的记忆。因此,小堇可以说是一直伴随着那吒仅有的记忆。那吒觉得,小堇就像是唤醒自己的人。
当年小堇只有六岁,却是个地道的千金小姐。她所出身的许氏家族是联邦有名有世家之一,她的母亲早逝,父亲许绍堂是赫赫有名的政界人物(他后来成了枢机院副院长),但他为人风流好色也是出了名的。即使结婚前后,他的身边也总是少不了各色美人的出现。妻子死后,其娘家的人对许绍堂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曾一度想通过打官司将小堇要回去。后来因为许氏家族和许绍堂多方施压调解后才不了了之。由于这件事,加上自己对妻子的愧疚,因此许绍堂将独生女儿当成掌上明珠,不管什么事都顺着她。
然而小堇的脾气十分古怪,她个性固执,只要是认定的事情就会坚持绝不改变看法。她讨厌与人接触(尤其是男性),连对着父亲时也没有好脸色。许绍堂几次想好好管教她,可女儿一闹起来就束手无策,再加上自己公务繁忙,只能由得她去。因此,小堇可以说是个唯我独尊的娇蛮小姐。
没想到当小堇见到那吒后,竟然对他千依百顺,言听计从,整天粘着他,仿佛那吒才是她的亲人。许绍堂见女儿这么听那吒的话,正好免了自己的烦恼,于是也就默许了女儿的做法。从那以后,可以说是那吒一直照顾着小堇,如同兄长一般。而小堇虽然不时发作些小姐脾气,偶尔两人间也有些摩擦,但主要都是小堇先认错(其实矛盾也几乎都由她先挑起),那吒才和她在一起这么久。那吒毕竟不是任由人无理取闹都不生气的人。
虽然两人认识已有八年了,可小堇的任性却越来越严重,动不动就发作。那吒又由于工作繁忙,很少见面,因此他们见面时总免不了争吵。那吒不胜其烦,便宜埋头工作。可小堇还是找上门来,就像这次。
也许自己的确好好教导一下小堇,那吒心想。不过他对这件事却没什么信心。他更愿意与恐怖分子、网络罪犯相较量,而不是管教这个小女孩。那吒就是这种人,所以小堇和他在一起可以说是个奇迹。
到了晚上,那吒依约来到小堇家。这间位于高尚住宅区的房子他已不是第一次来,但他今天却有点迟疑了,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来,不过更主要的还是小堇。当初要不是那吒大发脾气制止了她,小堇早就打算搬离这房子,搬到那吒所居住的普通公寓区附近,好天天和他见面。真不知道这小丫头在想什么,那吒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是因为没有家才只好独居,但小堇却是有家也不想回去,两人的情况刚好相反。
有一些东西,虽说拥有的人不在乎,但她知不知道在别人看来,那些才是幸福啊……
许家的几个女佣见他来到都忙迎上来——那吒是这里的常客了。因为这个家的家长长年不在此,所以那吒几乎可以说是半个家长了。小堇果然早就等着他了,见那吒来了,就拉着他往楼上跑,说有东西给他。等她将东西拿出来时,那吒一看,原来是件军服。
“怎么样?很不错吧!”小堇兴奋的说。
“你从哪儿弄来的?”那吒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反正不是偷也不是抢。那吒,你能穿上它吗?”
“什么?!你要我穿这个?”
小堇见那吒满脸不悦,便开始软磨硬泡: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我求求你啦,拜托啦……”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小堇才比较像个正常的小女孩。那吒也拿她没办法,看着她这模样,那吒不禁想起小堇小时候、一边吃得满嘴都是巧克力雪糕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喊着“那吒我还要吃”的憨态,青发的年轻人微微的笑了。
“是,是,是。我穿总行了吧。”
因为那吒要换衣服,小堇先下楼去了。那吒看着那件军服,一丝苦笑涌上心头。从小到大,小堇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别人的打扮都没兴趣,却唯独对那吒是例外。那吒隐约察觉出这个孩子这种举动的背后,有一种对自己的崇拜。当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外表有多了不起。只不过当那吒一走到街上,不管男女都会为了看他一眼而特意回过头来。因此小堇会崇拜那吒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换好衣服后,那吒正想下楼,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股噪杂声,其中一个声音是小堇的。只听她大声说道:
“我难道说错了吗?!你什么时候把这里当成家了?!”
那吒正诧异小堇的语气为何这么气呼呼的,又听到传来另外一个男声:
“你…这是什么话?!我好难得回来一趟,就是想看看你,可你……都怪我当初那么放纵你才让你现在变得这么蛮横!”
那吒认出这个声音,正是小堇的父亲,枢机院副院长许绍堂。他后半句被小堇打断,两人怒冲冲的吵起来。那些女佣可能早就避开这场面了,所以这对父女才能吵得这么大声。然后许绍堂可能是累了,停下不说话,而小堇则继续说道:
“你有本事,就去搞那些和你一样满面皱纹的老女人好了。简直让人恶心!”
“你!!”
许绍堂的声音气极无比,楼下一时间寂静无声。过了许久,才听到许绍堂一声长叹,然后接连响起脚步声和门开关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小堇轻快的跑上楼来。当她看到一身军装的那吒时,立刻手捧脸颊,兴奋的发出“哦、哦”的声音。
“哇啊啊啊~~,太棒了!我就知道你穿这个最好看!”
原本想问她到底刚才发生什么事的那吒,见她这么一副花痴模样,真是大感头疼。他就知道小堇肯定又是这种反应。
第一卷 始动 第二章第4节
“是你父亲回来了吗?”
小堇原来满脸红光顿时阴沉下来。她扭转头,闷闷的说:
“你问这个干嘛?”
那吒看到她的反应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多半是许绍堂难得一次回来(他一向在联邦首都乾都居住,而女儿则留在坤都,这房子也是许绍堂留给女儿的),小堇一见到他就出言不逊。这对父女吵了起来,许绍堂吵不过女儿,气得拂袖而去。不过这种情形也不是第一次了。这对父女的紧张关系是远近闻名,熟悉个中情形的人提起他们都是大摇其头。那吒虽然照顾着小堇,但他也不想卷入这对父女的纷争中。不过他觉得对于小堇,自己应该有所教导,要不然这女孩会变本加厉。
“小堇,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那我拿他的啤酒肚来作比喻会好点吗?”
“小堇!”
那吒叹了口气,每次面对小堇,自己好像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小堇见他神情凝重,就说道:
“好啦,好啦。我以后不说就是了。你别老绷着脸嘛。”
那吒不答话,只是开始脱下军装。小堇大惊失色,连忙接住那件军服,问道:
“好端端的干嘛脱掉它啊?”
“别啰嗦,快把我的外套拿过来。”
小堇不高兴的鼓着腮,正想反驳几句。忽然看到那吒脖子上有闪光,她凑前一看,原来是银链在反光。她忘记了不快,一边看一边把银链从那吒胸前抽出来。
“别乱碰,你不是早就看过这个坠子了吗?”
“可我还想看看这个奇怪的坠子。”
小堇边说边将坠子对着灯光细看。那坠子是一面镶着银边的透明小玻璃圆镜,镜子直径约3厘米,看起来平平无奇。当小堇将圆镜慢慢转动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时,在灯光的折射下,原本空无一物的镜中浮现出一个影像。那是一个手持莲花,盘膝而坐,面带微笑的佛像。透过灯光,佛像不时转换成数种颜色,如同幻影。
那吒也看着镜中的佛像。这个项链和坠子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戴在他身上。与那些十分模糊的记忆相比,他觉得这个项链更为亲切,好像自出生以来就伴随着自己。因此不管什么时候,那吒都是项链不离身。
小堇还想再看,被那吒一下子把坠子拿走。他把坠子放回衣服下,小堇不满的看着他,说:
“真小气。让我多看一会儿都不行吗?”
“你都看过那么多次还不够?”
“哼,算了。”小堇撇撇嘴,又想起一件事。“我问过同学,她们说这种坠子是保佑人平安的,而且多半是父母给孩子的。说不定你这个也是呢。只不过我从没见过这种款式。”
那吒穿起夹克,表面上不置可否。但他心里其实早就有这个念头,不过凭他空白的过往根本无法证实这个链坠的来源,所以他只能选择将疑问压在心底。
他的漠然不能吓退小堇,小堇又说道:
“你对你以前的事全都记不起来,连父母也没印象。说不定是你潜意识里根本不愿去想呢。”
那吒听着这句似乎称不上好意的话,依然沉默着。小堇冷冷的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之所以不愿回忆过去,也许是有着不堪回首的事情吧。可能是你的父母抛弃了你,所以你才会什么记忆也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吒微微转着双眸,红色的眼珠中映出小堇冷傲的神情。他没有半点生气,只是淡淡的说道:
“随便你怎么想吧。不过,小堇,你又想用这个激怒我,好让我注意吗?”
“什么啊,我!……”
小堇脸涨得通红,张着嘴却不知说什么好。显然那吒说对了,而这种情形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吒尽量不去看小堇恨恨的眼神,说道: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那吒径自离开了小堇的家。
坐进自己那驾黑色跑车里,那吒长吁了一口气。他之所以离开小堇,的确是手头上还有工作没完成,不过也是不愿意与小堇起冲突。每当气氛紧张,或是小堇有意想用吵架发泄时,那吒都选择回避。这倒不能说他无情,那吒很讨厌这种无意义的争执,而且他觉得吵架时两人不管多要好都很可能伤害到对方。但小堇似乎并不领情,她宁愿吵架也不想冷战。这可以说是两人难相处的问题之一。以前那个像只小鸭子似的老爱跟着自己的可爱小女孩到哪儿去了呢?那吒想起小堇那副愤恨的模样,颇觉惆怅。
不过小堇也不是一向如此的,只是近两年来她这个毛病才越发突出。那吒看到她的脾气越来越坏,也是苦无对策,毕竟他自己工作繁忙,很难抽出时间陪她。况且最近案件不断发生,请假的话只能日后再说了。
启动车子,那吒驶向警察总署的方向。他知道如果现在回家,小堇肯定会打电话过来。为了让她的情绪冷却下来,那吒决定今晚不回家,通宵工作。自己这样算不算逃避呢?那吒不禁有这种念头。他正想着,行动电话却响了。不是小堇打来的,而是一位和自己素有联系的同事。那吒虽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事要找自己,不过还是相约在警察总署的大楼见。
没多久,就来到了机甲别动组的办公大楼。对方已经在等着他了。来者是一位年约三旬的女性,干练的气质配上知性的外表,让人过目难忘。她叫俞耘,是坤都公安部警察总署情报部的人。她与那吒在工作上常有联系,两人都对对方的能力有着极高的评价。
那吒知道她来找自己必有要事。进了办公室,对方刚坐下,那吒就问道:
“找我有事吗?”
“你最近在忙着那件案子吧。有进展吗?”俞耘外表完全是职业女性,声音很有磁性。她的神情却相对较为温和,平添一股亲和感。
“表面上都处理完了。不过现在还在搜集情报。”
俞耘点点头,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听说过银河财团吧。”
“知道一点。这个号称宇宙第一的财团不是八年前就被政府解散了吗?”
“你知道它为什么会被查封吗?”
“是因为资助殖民地的叛军,想推翻政府。问这个干什么?”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
那吒听出她话中有话,只是看着俞耘,等她把话说下去。
“既然你已经接手了和原体有关的案子,那我告诉你也无妨。”俞耘深吸了一口气,理清思绪。“其实当初银河财团之所以被解散,是和原体有关。”
她看了看正听得专注的那吒,继续说道:
“银河财团早在66年前就发现了遗失已久的原体,并且一直秘密对原体进行研究。直到政府将他们的的财产收归国有……”
俞耘没有说下去,但那吒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告诉那吒,想查这次的案子,就得从最关键的事物——原体入手。而俞耘已经将有关原体的情报透露给他,接下来就要靠那吒去查了。不过俞耘会将这些内幕消息告诉自己,也有可能是上级的意思。
那吒想到,在殖民地办事处出现的那两个神秘分子:“螺旋”和“约米”,他们极有可能是为原体而来。如果他们是有组织的人,那么这背后的组织的目标亦会是原体。若是翻查原体过往的档案,或许能发现某些蛛丝马迹。
那吒还在思索,蓦地看到俞耘已经站了起来。他也站起来,说道:
“谢谢你的帮忙。不多坐一会儿吗?”
“你还有工作,我就不打扰了。”
那吒这才想起,自己竟然连杯水都没斟给俞耘。他有点不自在的搓着手,说: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俞耘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说道:
“不用了,我又不是为了喝茶才来的。”
俞耘走到门前,又回过头来。
“我了解你想早日破案的心情。不过工作时也该注意身体,有时人该为自己多想想。”
送走俞耘后,那吒将自己的电子脑连接上政府的内部网络,寻找有关银河财团的资料。不过相关的资料全都有攻击性的防火墙,无法解密,更说不上查看了。以那吒的手段,这些密码并不是完全不能破解。但他身为执法人员,不能做知法犯法的事。况且这些资料也能通过其它渠道取得。
看来有必要向科长汇报,由科长出面申请取得这批资料。那吒心里做了如此打算。
那吒坐在椅上,把双脚架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叠在脑后。望着这个装潢华丽的办公室,他只觉得别扭。他不是一个喜欢待在办公室与各类文件打交道的人。有时当他从案子中解脱出来,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他反而觉得不自在。就像现在,刚解决完一件案子,那吒却迫不及待地投入到另一桩案件中。
也许自己是一个只适合战斗的人吧,那吒望着天花板,心里涌出这么个念头。但是为什么每次经过激烈的战斗后,留给自己的却是空虚呢?自己真的要以这种形式生活下去吗?不过如果不战斗,自己又会过上怎样的人生呢?
那吒甩甩头,想藉此驱散内心的困惑。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你只不过是渴望被人需要的感觉罢了,即使明知道自己讨厌这一切……)
仿佛在拒绝那把声音似的,那吒戴上耳机,优雅的钢琴声在耳边徘徊,低沉温暖的女声如泉水般缓缓流入脑海中:
“告别夕阳,路灯绽放光芒。
带着伤痕,来到不是故土的异乡。
假装无恙假装坚强,独自走在路上,眼中却流淌着悲伤。
只有倚靠着自己的臂膀,落入梦乡,寻找传说中的天堂。
日复一日的循环,已让人将心灵遗忘,
曾有的梦想,湮没于彷徨。
无法忘却无法躲藏,因为始终相信自己的力量,
展开无尽的翅膀,奔向辽阔的天空……”
第一卷 始动 第二章第5节
当那吒向孟翼提出要调用银河财团的资料时,孟翼考虑之后,同意了部下的请求。因为资料是被公安部的中央电脑所保管,所以他们还得亲自跑一趟,好征得公安部长的同意才能调用资料。
来到公安部后,公安部部长范欣接见了他们。范欣是一个五十出头的职业女性,凭着铁手腕和果敢的作风成为公安部的部长。她就是在那次马兹殖民地办事处人质挟持事件中,极力向枢机院请求让机甲别动组负责处理此案的人。从某些方面来说,她的立场显然更偏向于枢机院,所以和机甲别动组的关系比较紧密。
得知他们的来意后,范欣沉吟许久。孟翼知道她的为人一向明快决断,如果她要思虑这么久,恐怕事情很棘手。他和那吒对看一眼,两人心中都是同样想法。
不过最后范欣还是同意了,她把装有使用许可的光碟交给那吒,说道:
“希望那些资料能对你们有帮助。我相信机甲别动组的实力。”
“谢谢,范部长。”
那吒没有说类似“我们一定不负重托”或“我们会全力以赴”之类的豪言壮语,即使面对着上级,他也不愿作出讨好的举动,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离开了公安部,机甲别动组成员之一的常志武已在车中等候他们多时了。一坐入车中,那吒就问道:
“科长,事情好像有点儿不寻常。”
“这份资料也确实不寻常,对方有这样的反应也不足为奇。不过她既然肯借出来,就表明上级是同意了的。如果没有这次的案子,我们是不可能接触到这种机密。好好把握这次的机会吧。”
“明白,难得上层这么大方。”那吒看向正在开车的常志武。“志武,我要你调查的事怎么样?”
“我询问过不少线人,还没有发现那两个神秘分子的踪迹。以他们那么显眼的外表,应该很容易被认出来。他们至今没有消息,很可能是藏匿起来。”
常志武是机甲别动组中负责搜集情报的成员,他脸色苍白,青筋凸现,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个在街头闲晃的流浪汉。不过他短促有力的嗓音却与外表很不相符,也让那些因外表轻视他的人吓一跳。
“梅氏财团和孙氏财团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孟翼所问的这两个财团就是曾与银河财团齐名,并称为联邦三大财团的现存的两个财团。它们名义上虽是财团,却拥有专属的领地甚至还有军队。这三个财团的创始人都曾经在联邦成立之初对政府大力扶持,为联邦作出过巨大贡献,还为联邦镇压过殖民地的叛乱。因此政府出于当时的政治和利益考虑,给予了这三大财团崇高的特权。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政府与三大财团的关系日趋紧张。当银河财团覆灭后,情况更加恶劣。虽然政府和梅氏、孙氏财团为了顾及当时的形势,而相互定下和平条约,不过政府和这两个财团依然彼此忌惮防备。此外,梅氏财团和孙氏财团之间的情形也丝毫称不上友好,因为这两个财团的拥有者都是家族式的继承人,梅氏财团的首领——梅氏家族和孙氏财团的首领——孙氏家族之间有世仇,所以两个财团是水火不容。这对政府而言无疑是个福音,因为政府、梅氏财团和孙氏财团之间就如同是一个三足而立的鼎,如果这三足中其中两个联手,势必会令现有的平衡崩溃,而一旦其中一方毁灭,那剩下的两方则会变成公然对决。因此这三方势力虽然彼此视对方为眼中钉,但依然心照不宣地维持现状。
梅氏财团和孙氏财团属下的军队几乎与他们的财团一样有名。这些财团的护卫军还有自己专属的名号。梅氏财团的军队称为“五行军”,而孙氏财团的军队则称为“天罡军”,这两支军队实力相当,甚至能与政府军相抗衡。
这次的原体事件中,政府极力对外封锁消息,但最害怕就是这两个财团也加入这次的原体争夺中,这样一来局面必将更加混乱。而政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原体落入这两大财团手中。
“暂时没什么动静,不过得到消息说,梅氏财团的首领梅星华会在近期来坤都市参加一个财团的内部会议。这只是季度的例行会议。在孙氏财团方面,他们的首领孙锐则到财团属下的行星上渡假去了,听说近期内也会到坤都来,不过肯定是等到梅星华离开坤都以后,孙氏显然是不想和梅氏的人同时呆在一个地方。”
那吒听到“梅星华”这个名字时,眼中流露出几乎难以觉察的笑意,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没有人注意到。孟翼又说道:
“虽然如此,但也要加强防护。千万别放松警惕。梅家和孙家的首领虽说都很年轻,可也是很了得的角色。”
“了解。”
那吒和常志武同声答道。车子如风般驶向机甲别动组大楼。
刚走入总署,那吒就碰上了他到目前为止最讨厌的人,警察总署作战部第二科的副科长王叔平。如果说第二科的科长潘泉还有维持风度的本事,那么这个王叔平可以说是当面挑衅,背面耍手段的小人。那吒对此人除了恶感还是恶感,而王叔平也同样讨厌那吒,觉得他只是一个徒有外表的小白脸。
此刻,孟翼因为有事先回大楼了。两人的碰面更是无法抑制对对方的厌恶。
“哎呀,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机甲别动组组长到了,难怪总署会蓬毕生辉呢。”
那吒很不愿理会这个小人,但他仍然冷冷的说道:
“蓬毕生辉是照明系统的作用,不过还是挡不住那些来自下水道的苍蝇呢。”
王叔平的脸上太阳穴处青筋浮动。虽然还是挂着虚伪的笑容,但双眼狠狠瞪着那吒。那吒才不去理他。
“看样子你的火气大得很,希望别影响到你的工作才好!”
“那就要看是对什么人了,况且我的工作也不用无关的人关心。”
说完,那吒径直走向总署后方。而王叔平的脸色简直如同猪肝一般,恶狠狠的骂道:
“这个臭小子,跩什么跩!迟早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褪去伪装,小人本色显露无遗。
第一卷 始动 第二章第6节
那吒回到大楼,所有的成员都在。他把光碟交给程达,说道:
“你来操作监控,我亲自去看看资料。”
“头儿,这资料里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危险程序,你一个人登录会比较危险了。”
听到程达这么说,比帕点点头说道:
“是啊,万一你人留在网上寻可不是说着玩的。我也一起去吧。”
“随便你。”那吒将连接器插入耳中,看向程达。“先将使用者名单输入,因为要浏览资料必须先登记。”
程达随即将两人的名单输入中央电脑。比帕电子脑的虚拟视像中忽然发现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名字:沈君岳。他半自言自语半问道:
“‘沈君岳’?这是谁的名字啊?我不记得咱们组里有这号人物……嗯,听起来这个名字还真像个秀才。头儿,你知道这是谁的名字吗?”
比帕看着那吒,却发现他们的组长的表情有点怪异,就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比帕这时才看到,成杰骏一直在朝他使眼色,他诧异道:
“杰骏,你这是干嘛?我不过想知道名单里的这个名字到底是谁……”
他忽然噤口不言了。他现在想起来了,这份名单只有两个人的资料,一个是他自己,而另一个是那吒。“沈君岳”并不是自己的名字比帕很肯定,那么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沈君岳正是那吒的本名。比帕的大脑中刹那间飞过无数念头,说的话也开始结巴起来:
“呃…那个,头儿,其实…那个,我……”
那吒——也就是沈君岳——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淡淡的说道:
“进去看看吧。”
两人的意识进入到资料内部。中央电脑还原出一个虚拟场景,一个充满金属质感和各类仪器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研究所。比帕左顾右盼,感叹道:
“银河财团真不是盖的,也难怪会树大招风。”
那吒边走边说道:
“小心点,资料里可能有程序陷阱。”
虽然只是还原的虚拟场景,但从中处处都能感受到银河财团的财力和高智慧结晶的科学技术。他们来到一个像是研究人员办公的地方,办公桌上仍然是当时的摆设。那吒走到其中一个办公桌前,将视线落在桌上的一个立体相片架。不过那幅相片中却是一片空白。这并不是没有照片,而是这一处的资料已被删除。看样子政府已经将这份资料作过整理。
比帕低头看了看办公桌旁的铭牌,上面写着:丁岫昀。比帕吃了一惊,冲口而出说:
“这个丁岫昀不就是那个著名的‘人工智能成长论’的女科学家吗?没想到政府的资料里还能有她的踪迹。不过资料还是删改过了。”
听他这么一说,那吒也注意到了。
“她的理论被称为禁忌的学说,根本没流传下来。至今都没人知道那套理论的全貌。”
“丁岫昀在三十来岁时发表了认为人工智能可与人类相媲美的演讲,当时引起了整个科学界的极大争议。因为在她之前,确实有不少科学家尝试制造出和人类无异的合成人,但是直到现在,合成人的人工智能都无法比上人类。所以现在的舆论普遍认为,丁岫昀的学说不能成立。可是在背地里,很多合成人专家都对她的理论很感兴趣。”
“她其实并不是纯粹的科学家,而是心理专家和社会学家。她的理论不被认同也不奇怪。”那吒又想起了什么,问比帕。“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是啊,在八年前,银河财团倒了,她和财团的高层一起被押送到边境行星。据说途中飞船出了事,所有人都遇难。不过也有流言说,那些财团的人没死,只是躲了起来。如果她现在还活着,也快六十岁了。”比帕苦笑了一下。“当然这只是谣传。人类对什么事儿都喜欢瞎猜。”
那吒看着那张立体相片,忽然眼前闪过一些景像。他定了定神,却发现所看到的东西一切如常。是资料的数据有问题吗?那吒看了看比帕,对方毫无异样的表情。
“走吧。”
那吒掩饰着心中的波动,离开了这个办公室。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照片。
一个满是直立式培养槽的地方,当然培养槽里的东西也是被删了。比帕看着这些空无一物的培养槽,啧啧有声的说:
“政府怎么非要把这些部分删掉呢?难道银河财团在搞一些见不得人的研究吗?”
那吒扯动嘴角,正想说“联邦不也一样吗?”,这时,程达的声音透过内线传来:
“头儿,资料中发现了不寻常的数据。”
“不寻常?”
“是的。虽然尚未测出是什么原因,希望你们小心。”
“将我们传送到那个地方。”那吒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可是……”
“照我的话去做!”
中央电脑运作起来,周围的景物在渐渐变化。等场景图像稳定时,比帕看到面前的景物时,失声喊道:
“原体!”
原体静静的伫立在防护栏中,散发着莫名的气息。那吒是第二次看到原体,虽然面前这个只是还原的虚拟图像,但所给他的感觉比上一次更强烈。
“看来,银河财团在得到原体后,一直进行研究。所以在这方面,它确实比政府,还有梅氏、孙氏领先。”
那吒凝视着原体,如此说道。比帕点点头,耸耸肩膀道:
“可惜啊,就算银河财团这么强大,到头来还是倒了,世上的事情果然没有绝对的。”
突然,周围的景物出现了干扰,开始消褪。程达发觉不对劲,想输入隔离程序。可是电脑中的资料根本不接受指令,程达急的大喊:
“头儿、比帕,你们快回来,不然会断线的!”
“怎么会这样?!”成杰骏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焦急不已。
常志武拿起连接器,正想插入耳中,却突然“啪”的一声,连接器被烧掉了。正着急时,比帕醒了——他的意识已经回到现实中。但是那吒仍然没有反应。
比帕一坐起来就问:
“头儿呢?他下线了吗?”
“不知怎么搞的,他还在虚拟场景里!”
就算那吒再强悍,如果他的意识仍停留在电脑中,那么现实中的他只不过是活尸罢了。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在虚拟场景中的那吒看着原体的影像发出一圈圈的波动,周围一片空白。曚眬中,那吒又似乎被那片白光包围住了……
“头儿!你还好吧?!”
那吒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回到了现实中。组员们都围在他身旁,个个都显得很焦急。
“我没事。”
比帕一下子从胸腔中呼出好大一口气。“真是的,害我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你的头发那么短,就算全白了人家也以为是你染的。”成杰骏笑着嘲弄他。
因为看到那吒平安无事,众人都轻松了不少,气氛也随之活跃起来。不过那吒心中依然回想着刚才那一幕。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两次看到原体,两次都看到幻像。可旁人却没有这种现象,为什么呢?
常志武见那吒脸色凝重,问道:
“头儿,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可惜没有发现和案件有关的线索。”
“这个没有,还有很多照片方面的资料。”程达补充道。
“老大,你这一天跑来跑去,该找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比帕看出那吒的神色不大好,如此劝道。
“你当我是病人吗?”
“当然不。不过我们机甲别动组向来采取灵活上班时间,有事立刻召集,没事就好好放松。头儿,你可不能学杰骏这家伙啊。”
“喂喂,干嘛又扯上我。”成杰骏不无抗议的说。
“阿达,那些资料就拜托你了。”那吒如此吩咐道。
程达做了一个竖大拇指的手势,那吒走出虚拟座舱室,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但心中起伏不定:
我到底是怎么了……
第一卷 始动 第三章第1节
下班后,那吒驾车回到自己所住公寓的大楼前。管理员一见他回来,便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忙说道:
“先生,有人给您送包裹来了。”
那吒愣住了,自己在坤都无亲无故的,谁会给自己送东西(如果是小堇那丫头想送自己东西,她肯定是会直接将东西亲手送给自己)?他一边接过那份包裹,一边道谢,随口问道:
“有瞧见送包裹来的人吗?”
管理员忙不迭的点头。“他放下包裹就走了,只说在对面街上的茶馆里等您。”
那吒又是一愣,不过什么也没说。回到家后,他拆开那个有些份量的包裹,里面是个特制的箱子,只能通过用自己的电子脑脑电波作为密码打开。箱子被打开后,他看到一个精致的假山盆景。虽是盆景,但山体的奇峻挺拔倒也做得十分神似。仔细观察,倒像是个傲世独立的君子。包裹里还有一张湖蓝色的便笺,上面写着一色清秀有力的小楷(在这年头还能写毛笔字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是日,星白。春分之日,吾踏足联邦,又入贵地。因慕君之颜,特遣侍从前来叨扰。前数日悉蒙邮件慰问,再三抚嘱,吾虽未脱旅途困顿之苦,亦深感欣慰。今伏几小憩,思及良友情谊,金兰之契,惜未长相共聚;玉石之盟,更可同游齐乐。分隔天际,玉音难侯。今吾与君同处一地,再不复见,岂不忝在相知之列?!虽谓此地耳目众多,常怀蛊谗之意;眼线密布,是有叵测之心。然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彼等宵小行径,吾尚视之如无,何况君哉!吾与君之豪情,又岂是小人鼠肚鸡肠所能量度。吾虽不才,然自当竭力以保君之清誉,杜绝他人无理之言。若蒙踏青而来,吾则拂红以待。星白。”
看了这篇纯以古人文笔写成的便笺,那吒居然笑了。他马上跑到楼下,来到那间茶馆。果然,在那里早已有人等候着他的到来。一个不甚起眼的中年男子,当看到那吒的身影后主动走了过来,向他低头致意,中年男子身后的二人(像是随从)也一起朝他行礼。
“沈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是你……”那吒认出这中年男子,许久未曾出现的笑容又浮现于那张白皙的脸上。“你们主人他还好吗?”
“托福。”男子仍然十分谦敬。“主人知道您事务繁忙,所以特地派我前来接您。”
“那好,我们走吧。”
与此同时,在四科的大楼的一个办公室内,比帕和成杰骏正在下棋。成杰骏的棋正处于劣势,他因此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比帕忽然问道: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头儿的名字?”
“这个嘛…”成杰骏还在苦思冥想着棋路。“大概是一年前的事了。”
“我虽然知道‘那吒’只是头儿的代号(Nalakuvara),可他从来都不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没想到你是个例外。”
“这并不是头儿告诉我的,而是因为…那个人。”
不知怎的,成杰骏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似乎想起了某段往事。
“‘那个人’?”
“你还记得一年前机甲别动组被调查的事吧。”
虽然不明白这件事跟那吒名字有什么关系,但比帕还是点点头。“当然,我们那次差点被解散呢。”
“那个时候,大家都因为无法工作而被迫离开。我无所事事的在家里熬时间。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头儿和那个人……”
比帕好奇的盯着他,等待他说下去。说到这里,成杰骏吞了一下口水,看样子是想到了可怕之处。“那个人对我倒挺客气,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敢孤身一人,只让我和头儿两个人陪着他,闯进世仇家的葬礼,而对方家里那个死去的人,正是被他所杀的!”
“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比帕一脸疑惑,黑黑的脸上显得越发古怪。“现在的联邦杀了人还不用坐牢吗?!而且杀了人还若无其事的跑到对方家里去……”
他顿了顿,一个只是在媒体和网络上经常出现的名词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中。比帕不敢置信的视线接触到成杰骏的表情,对方似乎也明白他心中所想,以默然的态度印证了对方的猜想。比帕吞了口口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那个人,难不成是……”
这时候,经过一段长长的车程,又转换了五六辆车,那吒终于被带到一栋普通的别墅中。此处已远离市中心,位属郊区。这别墅乍一看去平平无奇,但四周根本无人敢接近,而且内里守卫森严。接送的中年男子将他带到后面的庭院前就停下来,对那吒说:
“主人正在里面等您,请进。”
那吒信步走进庭院,只觉一阵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倍感舒畅。在庭院中的羊蹄甲树下,放置着两张藤椅和一张茶几,一名男子正站在树下微笑的看着那吒。春风拂面,晴空碧蓝如洗,粉红色的花瓣在枝头摇曳,花树下的男子犹如画中人一般。
“阁下肯移玉步到此,真是看得起梅某。”男子微笑不变,那双如一泓湖水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笑谑之意,更显灵动。“你这家伙,让我好等!”
他的模样与那吒不相上下,只是气度雍容,举止大方,一派贵公子的风范。他脸上的笑容则增添了几分亲切感。
那吒也笑了,这是近几天来他头一次有这种出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星华!”
那吒这样称呼着对方。眼前这位神宇不凡的年轻人,正是梅氏财团和五行军的首领,令政府忌惮不已的梅星华!
在四科的办公楼里,比帕和成杰骏之间关于“那个人”的话题仍在继续。
“梅星华,据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和善有礼,稳重温和的人。你既然见过他,你怎么看?”
被问到的成杰骏沉思了很久,才说道:
“每一个见过他的人基本都是这种印象,可我觉得,他远比想像中更危险!”
“那种在梅家中长大的人,能不可怕吗?”
看到成杰骏迷惑不解,比帕解释道:
“梅家的家规,就是适者生存。当子女后辈的,必须打倒现任的首领才能继承家族的产业,准确一点,就是手段和武力相结合。梅家的人都坚信,只有经过如此锻炼的继承者才有资格得到梅家。仔细想想,还真像自然界的生物淘汰。”
“那如果那些子女没能打倒现任首领呢?”成杰骏连忙问。
“他们的下场可能是死亡吧。”比帕的眼神有一丝黯然。“不过现任首领被打倒的话,就只有自杀一途。”
“这…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不是家人吗?”
“是家人,不过在梅家人看来,继承家族,使家族的产业得以传承才是最重要的吧。他们深信,一山不能容二虎,家族只能有一个领袖。因此,梅家每一代的更替都可以说是血腥斗争。梅星华也是这样成为领袖的。”
“他也杀死了前任首领吗?”
“是兄长。他的哥哥本来是继承者的候选人,他因为害怕弟弟梅星华会和他竞争而想先下手为强。可他失败了,死在了仅有十五岁的梅星华手里。当那一任首领——也就是兄弟俩的父亲得知次子获胜的消息后,也自杀了。听说临死前他还说道:‘若有星华继承梅家,我死而无憾。’可以说也是因梅星华而死。”
成杰骏一直摇头。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世上居然有这么的家规,这么可怕的家族,亲人不像亲人,更像是仇人。难道只能用血换来一切吗?
“这……是真的吗?这种家规怎么会存在那么久呢?没人想过反抗吗?”
比帕忍不住大笑起来,成杰骏不解的看着他:“笑什么啊?这有那么好笑吗?”
比帕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是在嘲笑对方。“你不知道,关于梅氏家族的事,在网络上起码有几百个版本。我说的这个已经是比较普通的了,其它的更是奇奇怪怪,五光十色无奇不有。也许那个家规是真的,但事实到底是怎样的联邦人都只能靠猜,因为这种事听说连梅氏领地的老百姓都不那么清楚,更何况我们这些敌方?像我刚才说的这个版本,网络上不少人信以为真,其实梅氏的前任首领——也就是梅星华的父亲,是在小儿子继位两、三年之后才去世的,根本不是什么自杀。我甚至想过,这些谣言会不会是我们这边的人弄出来,好诋毁梅氏的。搞不好梅氏那边也是流传着一些关于联邦人的荒谬流言呢!”
成杰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不过心里仍然在想着那个可怕的家规。他想起了曾有一面之缘的梅星华,那么出众的一个年轻人,真的是他冷酷的除掉了自己的兄长吗?那他以后是不是也要准备被自己的后代所杀呢?想到这里,成杰骏不禁心里发毛。他对梅星华并没好感或是嫌恶,只是当一想到那个年轻人的背后竟然有这么一段故事,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比帕也在回想着,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起伏,他说道:
“原来他和头儿是朋友,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还很难相信呢。”
“头儿应该比我们更熟悉梅星华的过去,可是他们之间一点都没受影响。”
“你别忘了,如果被人知道了头儿有一个梅氏财团领袖的朋友,肯定会不利。”
成杰骏闻言一惊,这个问题他也隐约想过,他本来就没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听到比帕的话,成杰骏更坚定了自己将这件事永远埋在心里的做法。因为他们都不愿意看到那吒受牵连。
第一卷 始动 第三章第2节
在一片翠绿的庭院中,那吒和梅星华这对有好一阵子没见面的朋友终于相见了。梅星华拍拍那吒的肩膀,打量一下他的气色,见他无恙,眼神中透出欣慰的笑意。那吒也是同样的感受,他问道:
“昨天刚到坤都的吧?”
“是啊,我足足睡了14个小时。我还真不知道原来睡觉是这么舒服。”
“你呀……”
此时的梅星华一点也不像成杰骏说的那样城府极深,反而像个爽朗活泼的少年。他和那吒并肩走着,说道:
“咱们来比划一下吧。”
“比什么?”
“这个院子后面有个大池塘哦。”
那吒笑了,他知道梅星华的意思。两人穿过花径,来到一个人工造的池塘旁,池塘一边种满睡莲,只是未到开花季节,因此只看到绿油油的荷叶。另一边则空荡荡。
梅星华弯腰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把两颗抛向那吒。那吒一挥手,接住了小石子。梅星华微微一笑,说:
“比赛开始。”
两人同时将小石子扔向池塘,小石划过池塘的水面,弹了两、三下才落入水中。他们是在比试谁能将石头停留在水面更久。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不停的扩大后又消散。
这两个年轻人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忘记了原来比试的初衷。直到把附近的小石子都扔光了,他们才住了手,一下子坐在草地上。
那吒喘着气,笑道:
“池塘的排水口会不会被我们弄得塞住啊?”
“那样正好。这里的佣人正愁没事儿干呢。”
两人哈哈大笑,如果不知道他们身份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两个逃学出来玩耍的少年。
“君岳,”梅星华很自然的喊着那吒的名字。“你是东道主,好好招呼一下我这个外地人吧。”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
“请我喝杯茶总可以了吧。这次我可一定要歇几天。”
梅星华一边说着,一边躺在草地上。那吒顺势躺下,两人一起看着蔚蓝的天空。微带湿润的南风轻轻吹抚着他们。草地上翻起了浅浅的波浪。
“你说要是把草地当成床该多好,肯定比垫子更好。”
“如果你睡太多草地了,又会想睡人工做的床。”
那吒对好友的突发奇想一点不在意,看来以前他们之间有很多类似的对话。
“星华……”
梅星华顺势转过头去,看见那吒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干吗?”
“你来坤都不仅仅只是来渡假而已吧?是不是为了避开自己的生日?因为你不想留在蓬莱,怕那些人帮你庆祝生日,所以才故意选择这个时候来坤都的吧。”
梅氏年轻的首领微微皱着一双剑眉。“哦?有这回事吗?我的生日快到了吗?”
“好啦!少在我面前装!”那吒才不上当,他这个朋友恶作剧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这种装聋作哑的事对他而只是小菜一碟,那吒以前就因为这个而吃过不少苦头。“你几乎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跑到别的地方,最过分的一次甚至跑到了孙氏!”
“那些人”指的就是趁梅星华生日特意奉承的梅氏官员和五行军的人。有不少人都想趁着这个日子讨好梅星华,好为自己的仕途铺出一条迈向金字塔尖的光明大道。但梅星华从来都没给他们这个机会。除了他父亲去世的那年外(因为梅星华那一年都要守孝,所以梅氏内不得举行宴会和奢华的派对),梅星华每一年只要一到自己的生日就肯定跑来联邦境内,既可以显示梅氏和联邦的关系正常化,又可以避免别人为他庆祝生日,对他而言是一举两得。那吒当然知道他的用意,只不过还是想说他两句。有一次梅星华回到梅氏后,有一个高官特地为他举行“生日晚会”。结果那人不仅丢了官,连那些参加此晚会的人都遭到梅星华毫不留情的痛骂。而梅星华对于自己老跑到联邦这个“敌人”的地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那吒始终担心他的安全。
看到梅星华只是无所谓的一笑,那吒知道他并不在意这些。自己该不会是对牛谈琴吧?那吒的心里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想法外人不得而知,不过梅星华像是感应到他的情绪,一笑道:
“放心好了,你不要把我说的好像那种到处乱跑的小孩嘛!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那吒一时间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梅星华坐起来,随手扯下一棵青翠的小草,说道:
“君岳,别老那么婆婆妈妈的。最多我向你保证好了,要是我骗你那我就是小狗!”
他的朋友一脸哭笑不得。“你哄谁啊?你的生肖不就是属狗的吗?真是的!”
“哎呀,没想到你还记得啊。”梅星华在一刹那间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但他马上又恢复刚才的神情。“等联邦跟梅氏开战了我自然就不来了,这样行了吧?”
那吒彻底无语。每次他都总是说些不吉利的话,而且很多时候都是在嘲弄自己和梅氏,有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势头。在这方面,那吒是非常不愿意朋友拿自身来开玩笑,甚至比别人嘲弄他自己还要在意。那吒觉得在梅星华面前,自己好像真有点像个固执的老头子。
梅星华微笑不语,他也很了解对方的心意。也许正因为有个这么关心自己的人,所以他才经常拿自己开玩笑。他像是不甚在意的说道:
“对了,君岳,如果联邦跟梅氏开战的话,我就不能来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很难再见面了吧?”
那吒正想说“不会开战的”,不过他很快领悟到梅星华话中的真正含意:他是联邦政府的人,万一梅氏和联邦决裂,那到时候自己该站到哪边?那吒虽然一直替联邦工作,但他也不愿意与朋友为敌。要是真有那一天的话……
他从沉思中苏醒过来,望着梅星华如雕像般的侧脸。这时候,朋友也转过头,像在等他回答似的看着他。
“我这个人闲不住,不可能永远待在一个地方。等我不干现在这份工作了,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云游四方吧。到时天天见面都行!”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吒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是不会和朋友敌对的,即使要放弃现在的工作。梅星华也没说什么,但他的笑意更浓了。就算内心觉得感动,但从外表上他仍然没有流露出来。
“那可难说,谁知道你会跑到哪去啊?到时候我想找你都难。”
“这样好了,等我闲了以后,我就先建一幢小房子,就建在……”
那吒还没说完,梅星华就含笑问道:
“是在湖边?还是海边?”
那吒露出了许久不曾出现过的灿烂笑容,也只有朋友才知道他一直非常向往那些风景优美的湖滨海岸,所以他一说到要为以后找一个长居之所时,梅星华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惜坤都的海无法让人感觉到大海应有的美丽,这点那吒觉得相当无奈。
“湖边很不错,不过我更喜欢海。在可以眺望大海的沙滩上,起一个用木头砌成的小房子,每天都可以听到海浪声。再把它漆成蓝色……”
梅星华倾听着那吒的计划,加了一句。“白色也挺好。蓝色的大海、白色的浪花。”
“白色……”那吒想得入了神,鲜红的瞳孔里迸发出光芒。“好,就用蓝色和白色!一打开门,就走到沙滩上,吹着海风……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那样呆着……”
两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栋蓝白相间的木头小屋,静静的伫立在海边。他们年轻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的神采。如果那些厌恶那吒的人看到他此时的表情,一定会万分惊讶:这个狂小子居然也会笑?!事实上呆在政府工作时,那吒几乎从来不笑。就算偶尔笑一笑,也是在面对着机甲别动组的人时。在他工作的地方,见到的只有得意的大笑、鄙视与不屑的冷笑、阿谀奉承的谄笑、为了掩盖自己内心而装出来的假笑……人在那里呆得越久,就越是会忘记真心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模样。那吒既不愿意让那些人看到自己的这一面,更不愿意露出那种虚伪的笑容,所以他只好选择了冷漠。但所幸的是,他有一个了解他的好友。
“所以,你要是以后想找我,就到那栋小屋来吧!我会在那儿等你的。”
“那说定了,不见不散!”
第一卷 始动 第三章第3节
在坤都公安部警察总署第二科的科长办公室,科长潘泉正和他的靠山——协理院副院长王详商议。虽然只是用远距离全息影像进行通话,但可以看出两人的脸色都称不上好。
“公安部居然同意让四科调查下去,看来上头确实想让他们挑大梁。”潘泉虽然一向以有风度自诩,但他的语气中毫无疑问流露出对四科的憎恨和嫉妒。
“他们有总理撑腰,当然抢尽了风头。”
王详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潘泉对他却丝毫不敢怠慢。
“您说的对。机甲别动组就是他亲自倡导成立的,自然是总理和枢机院的亲兵。连总署都只是陪衬。”
“本来马兹的副总督早和我们约好,他献出原体,联邦就给他庇护。如果不是许绍堂和四科临时插一脚,这个功劳应该属于你们二科的。”
“这全靠您和马兹副总督的协议,可惜功亏一篑。”
“听说副总督被恐怖分子杀了,如果他还活着,咱们可就不妙了。还真得感谢那些恐怖分子啊。”
听到王详这么满不在乎的语气,潘泉心中微微一抖。其实马兹殖民地的副总督早和王详有来往,当殖民地叛乱时,副总督前来投靠,王详趁机提出了要他拿原体交换,故意上演一出“恐怖分子挟持人质”事件,然后由协理院支持的二科去得到这个功劳。
可他们没想到总理和枢机院却让四科负责这次行动,这样一来,事件弄假成真,机甲别动组不仅解决了危机,还夺回了原体。这一切,怎能不让协理院和二科愤恨不已。不过副总督的死,也总算没暴露他们的计划。
“难道只能看着四科查下去吗?说不定会牵扯到我们。”
“其实军方的人对这次行动也很不满,我们可以多加利用。”
“您所指的是……”潘泉对话题的转移有点不解。
“我们可以提议,让军方派人‘协助’四科。这样的话,根本无需我们动手。”
“您是说,让军方和四科互相牵制,我们则坐山观虎斗?!”潘泉的眼中闪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没错,说不定情势转变后会对我们有利。”
“只不过,该派谁去呢?”
“这个就不用我们操心啦,军方巴不得派出最精英分子,成功完成任务好挽回面子。上次如果不是因为总理发话,国防部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退让。国防部部长凌笠志可不是个傻瓜,他知道该如何顺应形势,既然那次任务不敢得罪枢机院,那么这次他也不敢得罪我们协理院。况且军方的精英可不是好对付的。他们怎么会瞧得起警方的人!”
王详的分析确实是实情。潘泉也是如此想,但他到底还有点不安。
“万一军方的人和四科真的联手……”
“那我们就得向军方吹吹风了,好让他们有点压力。”
王详笑了起来,笑声中夹杂着金属般的刺耳感。潘泉也跟着干笑几声,他心中想:四科,走着瞧吧,我迟早要你们下地狱!
通讯结束后,潘泉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熟悉的号码。不知怎的,他居然有些紧张起来。话筒的另一端传来“嘟嘟”声,还是没人接。潘泉迟迟没有挂断电话,终于,从话筒里传出了他希望听到的那个声音。只不过,却是录音:
“您好,我是苏梵晓。由于现在暂时无法接听您的电话,十分抱歉。请您在留言信箱中留下您的信息,我会尽快与您联系。再见。”
听到这个温和有礼既熟悉又有此陌生的男中音,潘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连跟自己的儿子打个电话都这么没底,要是真的见到他,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好呢?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真的和儿子见了面,那么儿子的态度肯定不如这段录音那么有礼貌。全天下的人都会认为他潘泉的儿子是个非常文雅温和的君子,但只有他这个父亲,却总是享受不到儿子同等的对待。
还是过一阵子再跟他联络吧。潘泉这样自我安慰道。等我手握大权时,那时就能挽回儿子的心了。当爸爸的仍然这样笃信着。
半夜,原本休息中的那吒接到了内线的联络电话,他马上从所住的公寓赶往四科的大楼。
一来到情报分析室,那吒就问道:
“有什么发现吗?”
程达一直都留在这儿进行资料分析,他指了指连接器,示意那吒戴上它。那吒依言将连接器插入耳中。一幅照片出现在他的电子脑的视觉图像中。这照片看起来应该是监视卫星所拍,拍的是一个类似基地的地方。程达说道:
“我给你放大一下。”
那吒仔细的观察着那张照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一旁的读数却与其它照片不同,某项数值明显高出许多。那吒想起了之前研究小组对原体的分析结果,那些数据指标和这张照片的读数几乎完全一样!
“是吗……原来这里也曾经出现过原体……”
“这是八年前,政府监视卫星在银河财团的一处工厂拍下的照片。这是在近万张照片中唯一有发现的。”
“这个工厂在哪儿?”
“在离坤都大概数十公里的山区里。在银河财团被解散后,那里也被废置了,政府搜查过一无所获后,就将工厂封存起来,列为禁区。”
那吒拨下连接器,朝程达点点头:
“干的好。你能有所发现就很不错了。”
“不过,光靠这个还是不知道对方的来历。”
那吒看向那张投影出来的立体照片,红色的双眼中折射出冷峻的光芒。
“只有亲自跑一趟了!”
一大早,机甲别动组的组员都集合在会议室。他们讨论着那张照片,照片中的地点得到进一步的确认,那里是原银河财团辖下的一个制药工厂,虽然已荒废多年,但政府一直没把此地有开发的考虑。
“看来政府对这儿也是没死心过,想要找出点什么呢。”比帕摸着圆而结实的下巴说。
“可是这么多年了,政府也没发现什么,该不会是那地方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吧。”
成杰骏的考虑不无道理,但常志武却有自己的看法。
“搞不好那里是个生化毒气的仓库,所以政府才会有这样的冷处理。”
那吒在旁边一直听着众人的议论。这些可能性他都想过,而且单凭一张照片就认定有发现未免太草率。不过这照片确实是表明当初银河财团拥有原体的凭证,因此有调查的必要。
比帕看看时间,说道:
“科长跟总理开视像会议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挨训了吧。”
“汇报情况嘛,时间难免会长点。而且我们想要到这个禁区调查还得有上面的同意,科长当然得花不少功夫。”成杰骏对孟翼的能力一向十分尊敬。
正说着,孟翼回来了。他的神色沉稳,不过组员们都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征兆。比帕在电子脑里对成杰骏说道:
“科长的模样像是年终奖金泡汤了。看来十有八九是在总理那边撞到墙了。”
虽觉得异样,但众人都没急着开口。孟翼坐了下来,那吒以眼神相询。他们的科长缓缓看了大家一眼,说道:
“那吒,你提议调查那个原银河财团的工厂,已经获得批准。”
那吒没说话,他知道还有下文。
“问题是,”孟翼像是在调整着情绪。“国防部向总理提出要求,希望能由他们派人来协助机甲别动组。”
众人一致看向孟翼,虽然表情各异,但他们心中受到的冲击是相同的。军方的不满他们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不死心,在机甲别动组已是行动总指挥的这时还提出这种要求。这不是摆明了想分一杯羹吗?!
第一卷 始动 第三章第4节
“总理同意了吗?”
那吒心中的不满与惊讶不亚于任何人,可他身为组长,不能将情绪流露在外,不然这种负面情绪会严重波及组员,令他们反应更激烈。到时场面更难控制。
“国防部的意思是行动仍由机甲别动组负责,他们只是派人辅助,总理也只好先答应下来。”
“辅助?到时一旦让他们插手后果就很难说了。”成杰骏对事情会变成这种局面既不解又愤怒。
“军方派来的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会甘心听从警察部门的调遣吗?”曾经有军旅经验的比帕也是忧心忡忡。
程达看着眉头紧皱的孟翼,问道:
“科长,难道就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吗?”
“军队毕竟是以服从命令为主的组织,他们既然作出了保证,那你们也不必太担心,专心调查工作。”
孟翼的口气虽是在安抚他们,但众人都听出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就算他们心里依然起伏不定,可都知道孟翼已经尽力,既然事已至此,倒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等大家都离开了会议室后,那吒才问孟翼:
“知道军方会派谁吗?”
“目前尚未定下来。不过从反应上看,他们似乎比较倾向于坤都的特种部队。”
“蓝鹰?!”
那吒的震撼比刚才得知军方插手时更甚。“蓝鹰”是特种部队中的王牌,长期驻守在坤都,参与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百场,以骁勇善战而闻名,军方一直将其视为骄傲。国防部为了这次行动,居然想动用到这支王牌部队,看来他们是动真格的。
“当然并不是把整支部队派过来,军方的意思是想把大部分人马在外围布署,而其中的精英则负责协助四科。”
“军方的举动也太不寻常了。一般情况下,只有当负责行动的单位出现问题或是案情迟迟没有进展时,上层才会考虑换人接手。他们怎么会有这个胆?”
孟翼的双眼显得越发深邃,他望着那吒,一字一顿的说道:
“协理院的人也在帮口,总理不能不考虑到那方面的关系。”
“什么?!国防部竟然还和协理院联手?!”
那吒真是难以置信。协理院和总理、枢机院有龃龉他是知道的,但现在国防部都站到那一边,这样的情势实在比自己想像中严峻。不过孟翼却摇摇头,说道:
“那也未必。表面上协理院在帮着军方,但我看他们之间也在互相提防着。军队那边可不是好对付的,他们懂得分轻重。”
“如果真是这样,军方就不该强人所难。”那吒的一双剑眉拧了起来。“我太低估军人的傲气和自尊心了。”
“还有利益方面。军方会不会也在打原体的主意呢?”
孟翼的分析提醒了那吒,关于原体的事确实不能大意。协理院也好,军方也好,都对原体表现出极其浓厚的兴趣。那吒咬着嘴唇,心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日后有得烦了。不过那吒不是轻易退缩的人,面对这种越来越复杂的局面,他反倒更燃起了一股要干到底的斗志。
“现在还不到下定论的时候,如果可能在话,也许我们能争取到军方的支持。”
那吒无言的点头。虽然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在直接会面之前,还是得作好孤军作战的准备。期望越高,失望越大,那吒很清楚这个道理。
“蓝鹰虽是王牌,但我相信机甲别动组肯定不在他们之下。”
他的下属回以一笑,但青发红眼的年轻人可以清楚的听到心里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瞧瞧,又来了,只要你一天呆在这种地方,不管你想不想管这些事,别人也肯定不会放过你。你早就应该有这种觉悟了,不是吗?因为你毕竟只是个卒子……)
但那吒选择无视那个讨厌的声音,将它掩埋在心底。有必要调查一下这个“蓝鹰”,那吒心里下了这个决定。
坤都警察总署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不过一些有案待查的警、探员来说一天24小时都是工作时间。当然这种情形并不是绝对的,起码情报部的人就是这么认为。
处理完一些急待完成的文件后,俞耘就准备下班了。她刚走总署大门,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自己面前。她稍稍弯下腰,从褪下的车窗处看到个青发红眼的年轻人。俞耘微感意外,问道:
“找我有事吗?那吒。”
“先上车再说吧。”
俞耘知道那吒肯定有要事才找自己。她上车后,那吒才问道:
“你今天没有约会吧?”
“有啊。”俞耘一本正经的说。
那吒扭头看着她。在那么一瞬间,也许他是有点无措,不过俞耘并没看出他的表情有异样。
“就是和你啊。”
听到俞耘这么说,那吒重新将视线调到正前方。跟他的外表和能力不相符的是,那吒对女性的态度一向比较后知后觉。但他也感觉得出,俞耘有时爱调笑自己。虽然不含恶意,可那吒总觉得有点不自在。他把这种情况归咎为自己接触女性太少了。不过他也不大想改变这个现状就是了。
那吒将车开到郊区的一个停车场,俞耘跟着他下车,看到他走向附近的殖民地人聚居地时,不禁愣住了。那吒回过头望着她,只是做了个手势,像在说“跟我来,不要紧的。”俞耘难以察觉的耸耸肩膀,跟着他走进那个地方。俞耘以前就听说过这里汇聚着大量殖民地人,不过从来没有踏足过此地,所以看到这个地方后感到颇为好奇。路两旁的房子都挺破旧,但还比较干净。一些女人抱着小孩坐在房子门前闲聊,当看到俞耘经过时也只是好奇的看了几眼,没什么恶意。这里的男人好像都出去工作了,所以只看到些老人、女人和孩子。虽然这里的条件够得上被选为坤都贫民窟之一,但这些殖民地人的表情都是恬淡平静,没有那种想像中仇苦忿恨。坤都人把这里形容为危险之地,俞耘也的确看到这里是有些类似情色场所或帮会的地方,但总的来说,这个聚居地除了楼房的质量没那么好、居民的身份不是联邦人外,它和联邦其它小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那吒带她来到一间小酒吧,蒙上灰尘的招牌上是几个殖民地字母,俞耘对殖民地的文字语言不甚明了,猜想上面应该是一个单词。走进酒吧后,她觉得眼前辖然明朗。里面的桌椅都是用白木作成的,明快之余却又不失朴实沉稳。吧台后的一个正在擦拭酒杯的中年男子一见那吒,就主动向他打招呼:
“您来啦,快请坐吧。那个位子一直为您留着呐。”
那吒也向他点点头,走到一个位于角落处的位置。从这里的窗外可以眺望到远处大海的景色。两人刚一坐下,从吧台下钻出一个小男孩,一阵风似的跑到那吒面前,笑嘻嘻的说道:
“先生,您总算来啦!我可等了您好久啦。”
那吒没说什么,只是脸带浅笑用拳头作势捶了一下男孩的肚子。男孩笑着躲过了,他一眼看到坐在一旁的俞耘,马上收敛了笑容,毕恭毕敬的说道:
“欢迎光临!您想要点什么吗?这里有酒水、咖啡供应,也有茶水点心。”
“那就来些茶点吧。”
听到那吒的话,小孩又变得活泼起来。他一边应着,一边为客人送上茶点,然后又回到吧台帮忙擦杯子。俞耘笑着对那吒说道:
“原来你是这里的常客啊,怪不得这么熟悉。”
第一卷 始动 第三章第5节
“这地方是不错。”那吒是无法进食的,最多只能吃一些为合成人特制的液体状食物。所以他示意俞耘用那些茶点,俞耘也很领情。用过一些茶点后,俞耘问道:
“碰到棘手的事了?”
那吒修长的手指敲着茶杯,说道:
“也不算。你知道蓝鹰吗?”
“谁不知道它啊,坤都的老百姓甚至管他们叫‘坤都守护神’呢。”
“我想知道更详细一点的。”
俞耘飞快的扫一眼那吒。即使从对方脸上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她以职业感觉判断,这似乎和机甲别动组的行动有关。
“蓝鹰是军方中的特种部队,只有总理及由总理授权的人才能调动它。蓝鹰擅长突袭和突围作战,白兵战能力极强,是一支典型的地面作战精英部队。人数约为200人,其中尉级以上军官有10人,士官18人。其中有3人取得过军队最高级别奖章——‘月桂’徽章。”
“你见过蓝鹰的人吗?”
俞耘微微一笑:“很可惜,还没有。”
“那你知道在蓝鹰中有什么精英分子吗?”
“能进蓝鹰的都是精英。不过说到最精英的恐怕是他们的指挥官吧。”
“指挥官是谁?”那吒毫不放松地追问。
俞耘没有立刻回答,她稍想了一下,看向那吒,说道:
“上次恐怖分子闯入殖民地办事处挟持人质的时候,蓝鹰的指挥官也在场。你没印象吗?”
“他在官邸内还是官邸外?”
“当然是在外围啦,官邸内的作战行动由你们机甲别动组负责,无关的人怎么进去。”
那吒摸摸自己那头青色的短发,回想着当天接触到的有限的几个军方人员。但是他的记忆中没出现过蓝鹰的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
俞耘双手抵住住下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探视,她问道:
“那吒,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蓝鹰的事呢?”
年轻人只是用一种“你明知故问”的眼神直视着她。俞耘从那吒的反应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这次比较特别……”
“是有条件的?”
那吒的迅速反应让俞耘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她一向对那吒的才智有着很高的评价。
“关于条件我还没想好,等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
看到那吒皱眉后俞耘又补充一句:
“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些违背你做人原则的事。”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吒只好点头了。况且他觉得俞耘不是那种无聊的人。俞耘清了清嗓子,将她所知道的情报告诉那吒:
“蓝鹰的指挥官姓乔名朗,二十四岁,少校军衔。接管蓝鹰近四年,立下特等功三次,一等功六次,其余的功绩不下数十次。他不仅是个指挥官,自身的战斗力也很强。据亲眼目睹过他作战的人说,乔朗战斗起来是个勇敢到不顾一切的人,他身先士卒,是个优秀的基层指挥官。蓝鹰的成员都将他视作唯一的领导,可以说,乔朗是蓝鹰的核心,是它的灵魂人物。”
那吒的大脑不停的消化着情报。他是第一次听到有关蓝鹰指挥官的事。如果这个乔朗真的那么了得,那他就很有可能被军方派来参与此次行动。虽然人选至今未定,但了解多一些总不会有错。
“他为人如何?”
“这方面我就不清楚了。我们情报科并不负责个人的性格考察。”俞耘捧起茶杯,又放下了。“不过军方上层到士兵都对他很满意,相信他的为人也差不到哪儿去。”
那吒心想:如果对方真的如此优秀,说不定更有资格骄傲。那对合作的另一方来说就很头痛了。
正想着,俞耘将身子稍向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我还听说,在蓝鹰有一位‘瓦尔克丽’(注: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哟。”
“你所说的,就是那所专门培养女性孤儿成为职业军人的女子军校吗?”
“你也听说过她们吧。这所军校就如同一个女儿国,它只培养那些全无亲属、身体健康的女孩子,让她们接受纯军事化的训练和生活,直到十六岁时再将这些女孩派到最优秀的前线部队中去。‘瓦尔克丽’本来是军校的名称,不过因为那些女性的表现太出色了,所以人们也把这个称号用在她们身上。”
“可是‘瓦尔克丽’派遣的学员很少,我还真没见过。”
“因为瓦尔克丽的宗旨是贵精不贵多。只有最优秀的部队才会有她们的身影。”俞耘显得很感叹。“蓝鹰居然会有一位瓦尔克丽,可想而知这支部队有多厉害。有谣传说她们之所以进入军队是为了和军官结婚来取得联邦户籍,其实这根本一听就是外行人才会说的话。瓦尔克丽的人本来就是联邦籍,更何况军方是严厉禁止同一部门的男女军人互相婚娶。这样做也是为了确保军队的纪律。反正从有瓦尔克丽参加军队以来,她们还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丑闻,自律很严啊。瓦尔克丽军校连联邦高官都不能谢绝入内,与世隔绝。她们活在一个独特的世界中。”
“蓝鹰的瓦尔克丽有资料吗?”
“很遗憾,她的资料是被严密封锁的。要是真想知道这位女武神的事,恐怖只有那所军校和蓝鹰的人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久,俞耘觉得口渴,将满满一杯茶都喝光了。那吒仍然在过滤着刚才的谈话。过了半晌,他才抬头看向俞耘。
“谢谢你的情报。”
“不客气。希望它会对你有帮助吧。”
面对着俞耘的好意,那吒礼貌性的回以微笑。他心中想着:不管军队派谁来,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如果军方是为了争功而来,那就想办法不让他们插手行动。
那吒这么想,并不是为了功劳。他是不希望机甲别动组的心血会因为外界的干涉而白费。面对这种情形,那吒也很无奈。自己就算只想专心于实干,可仍然逃不过这些繁杂的派系斗争。这种勾心斗角的权利斗争是最为那吒所不耻的,不过只要他依旧是在为政府工作,那就不可能与这种事情绝缘。
(不可能的,你算老几啊?想置身事外,要么就是爬得更高,让别人管不着你;要么就是离开,不过你还不愿意放弃这一切吧?真是口不对心的家伙啊,你到底是想证明些什么呢?面对着这些龌龊肮脏的斗争,你只能被卷进去,直到死……)
离开了酒吧,那吒回到居住的公寓。他正想拿出钥匙开门,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这种感觉不是来自屋内,而是楼梯拐角处的那个大盆栽。
那盆盆栽枝叶繁茂,可那吒仔细一看,居然有一团黑影躲在盆栽后。而从那露出的裙子一角,那吒已认出了这个遮遮掩掩的黑影是谁。
他不动声色,打开了门,然后门又关上了。那团黑影蹑手蹑脚的蹭过来。不料一转过拐角,那吒双手抱胸,站在面前。他冷冷的看着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小堇。
“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吧。”
小堇见那吒轻而易举地识破自己,还由得满脸通红,只是不说话。
“你快回去。”
小堇“忽”的扬起脸,装出一副很跩的样子说:
“哼!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不过是碰巧路过这里而已,你就以为人家在跟踪你吗?这里是公众场所,谁都能来的。拜托你别把所有的女孩都当成花痴!”
那吒本来还面无表情的听着,可话不过半他就打开门,等小堇说完他才扔下一句:
“进来吧。”
一听到这句话,虽然小小堇仍是满脸通红的鼓着腮,但却脚不停步的跟了进来。
那吒的家不大,收拾的倒挺整洁,不过这也可以看得出来这房子的主人很少待在家里。那吒进房间里换了一套家居服,又走到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放在女孩面前——他只能服用一些专为合成人而制的流质食物,所以冰箱几乎没怎么用过。小堇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将书包抱在胸前,一双大眼睛偷偷打量着那吒的神色。
那吒知道小堇为人心高气傲,这次能主动来找自己就是有认错的意思,只是拉不下脸。想到这儿,那吒的冰冷态度有所融化了。
“以后不许你逃学跑过来,知道了吗?”
小堇感觉到那吒并不像想象中生气,原本揣揣不安的心情就放松了许多。她嘴一撇,说道:
“知道啦。其实今天下午都是自习课,我提早走也没关系。”
“那你干吗跑来我家门口?”
被问到的小堇一阵语塞,她瞄了瞄那吒的表情,知道没办法搪塞,可她就是说不出口,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
“你不是不理我了吗?干嘛问这些啊?”
那吒听出小堇在试探自己的心情。这个小丫头,原来对那天两人的口角一直念念不忘。此时那吒的心中可能在叹气也未必。
第一卷 始动 第三章第6节
“我可没那么说,不过随便你怎么想吧。”
小堇的表情再次“晴转阴天”,那吒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她面前,拉起她的小手细看。小堇的手指上有两只包着绷带,从其它手指甲上可以看出指甲曾碎裂过的痕迹。
“手好点没有?有准时上药吗?”
那吒的温言相询,让小堇脸上的不满、气恼、骄傲、窘迫通通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如小绵羊般温驯的神情。她静静的凝视着那吒,此刻的她看上去真像是个安静乖巧的小女孩。
那吒小心的审视她的伤口,问道:
“还痛吗?”
小堇摇摇头,手上的痛楚在那吒少见的温柔面前似乎也无足轻重了。
那吒看着那支离破碎的指甲和指头上尚未散去的瘀血,真是百感交集。其实早在二年前,小堇就染上一种怪毛病——爱咬自己的手指甲。尤其是在她心情苦闷更是咬得厉害。当发现她的怪癖后,她的家人和那吒都多次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据医生的诊断,小堇咬指甲上瘾是因为她精神方面的烦恼无处发泄,才养成这种特殊的癖好。而她这种毛病时好时坏,让周围的人都束手无策,更谈不上根治。
那吒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一件往事,那时候小堇还不到十岁。有一次她的学校带学生去医院体检,结束工作后的那吒顺便去医院接她。那家医院他有一位相识的女医生,因为工作上的关系有时有些问题那吒偶尔也请教过她。当时两人无意中碰见于是聊了起来。当他们还在闲聊的时候,并没有人发觉小堇已经看到这一幕了。那吒和那个女医生只是比较谈得来,根本说不上有什么好感不好感。然而当他看到小堇时,这个小女孩的举动让他大为震惊。小堇二话不说就扑到那个女医生身上,拼命拳打脚踢,又扯又咬。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看呆了,因为没人相信自己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当那吒终于把小堇拉开时,女孩死死的瞪着他,只说了一句:“你是我的!我绝不会把你交给别人!”事后那女医生受了多处外伤——尤其是脸部,一头长发被扯得稀稀落落。小堇的父亲许绍堂运用手中的权力将此事极力掩盖,还赔了一笔不菲的费用给那女医生,这件事才不了了之。不过自此之后,那吒就几乎不再与女性有私下的接触(原本他与女性的接触就很少),只是保持着工作的来往。他渐渐领悟到,以前那个活泼直率的小堇已经变了,虽然她在自己面前时还是很可爱,但她的内心,却潜藏着连那吒都感到害怕的东西。大概就是在那件事不久后,小堇就开始拿自己的指甲出气了。
“你可别再咬自己的指甲了,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呢?”
小堇低下头,一言不发。那吒望着自己握着那双小手,轻声说道:
“别伤害自己好吗?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小堇一下子抬起头,眼中的一泓光芒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激动,直直的逼视着那吒。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你真的这么想?”
那吒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小堇之所以这么做会不会是为了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呢?但他仍然说道:
“是的,是我的真心话。”
小堇笑了,笑得如同黑夜中盛开的玫瑰。
“你真好,那吒。在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我最喜欢你了。”
那吒的感受却并不单纯,他没有把心里话完全说出来。他觉得,就算是对着小堇,自己也多留了个心眼。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强压着疑惑,他平静的说道:
“其实我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好。”
“才不是!”小堇反驳道。“跟我见过的人比起来,你是最好的,也是最干净的。跟那些肮脏却又自命风流的人完全不一样。”
与其说这是一番表白,倒不如说是小堇偏执的观念的显露。当她说到最后那句时,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之情。那吒怎么听都觉得这是针对她的父亲许绍堂。不过他无意插手这对父女间的关系。
“干净?我也算干净吗?”
那吒想起自己的职业,自己所处的身不由己的境地。他这句话像在问小堇,又像是在问自己。小堇没有发觉他的异样,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情说道:
“没错。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是这么想的。我到现在也一直没有变。”
小堇边说边拉着那吒的手臂,毫无犹豫的看着他。那吒面对这种直率执着的感情,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迟疑了一下,他还是不着痕迹的抽开手。
“我们出去吃饭吧,上次在你家没能陪你。”
“太好了!”
小堇高兴的一下子跳起来。那吒看着她兴冲冲的模样,心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你说不出心里话呢?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呢?应该不是前者吧,但为什么会不想说,恐怕是因为对象的缘故吧。你在害怕什么呢……)
“军方派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机甲别动组一大早就集合了,组织们都大概猜到孟翼要宣布的事,因此大家都凝神细听。
“这次行动将会由坤都特种部队蓝鹰协助我们。”
除了那吒,众人都吃了一惊。蓝鹰的威名之盛是联邦军队中数一数二的。他们虽然都讨论过军方到底会派谁来插手这次计划,但事实让他们很难平静下来。成杰骏一边摇头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常志武仍是很冷静,只是手指不停地拍着手臂,程达努力的回想着有关蓝鹰的资料。比帕只是看着他们的年轻的组长。
“大家只需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行了,对方到底只是协助而已。决策和执行依然要靠你们。让他们见识一下机甲别动组的实力吧!”
孟翼说话的声调不高,却很有力,组员纷乱的心绪都得到了一定的安抚。比帕这时才开口问道:
“对方会协助我们到什么时候?”
孟翼敲动几下虚拟键盘,众人面前出现一个立体图像,上面是那次袭击马兹殖民地办事处的两名神秘分子:螺旋和约米。
“找到这两人的幕后组织以及他们和原体的关系。”
“为了这两个家伙居然要出动到蓝鹰,军方的脸皮可真够厚的,国防部部长凌笠志真是个能人,既不会得罪枢机院,又听协理院的话。他这么讨好两院,难不成是想竞选总理吗?”
深知军队作风的比帕嘲弄着军方真正的用意:查案是假,夺原体和争功是真。成杰骏抬起头问道:
“如果一直查不到呢?蓝鹰也会和我们一直合作下去吗?”
“蓝鹰的主要职责仍是战场,一旦行星周边有不安稳状况仍由他们负责。他们只是协助我们。”
孟翼话中之意是指现阶段蓝鹰会参与该行动,不过当发生更大情况而又在其管辖范围之内,那么蓝鹰自然是以本职为重,暂停协助四科。
常志武摸了摸他那没什么肉的下巴,喃喃自语的说:
“我猜蓝鹰的官兵一定恨透了那些军方的头头,居然让他们两头跑。”
“也许他们还会来个大罢工,讨回自己的奖金呢。”比帕补上一句。
虽然开着玩笑,但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那吒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缓扫视着组员,一种无可抗拒的威严之气充斥在他的身周。
“我们的工作只有和原体有关的,别管闲事,好好加油干吧。”
尽管机甲别动组的组员年纪都比那吒大,但面对着这位组长,他们都抱有无比的敬畏之心。孟翼对那吒的驾驭能力很是满意,可他依然维持着平淡的表情,说道:
“因为我们得到了许可,可以进入那间工厂。那里临近蓝鹰的基地,所以你们要先去他们的基地去会合。那吒,由你来分配任务吧。”
“是。”那吒扭头看着众人。“程达留在四科,负责情报输送和调查。志武你继续后勤支援。至于比帕和杰骏,就跟我去会会蓝鹰的人吧。”
“是!”众人齐声答道。
散会后,比帕故意走得磨蹭点,等着那吒。待只有他们两人时,比帕才说道:
“头儿,你觉得有可能和蓝鹰合作得来吗?”
“那就要看看他们抱着什么目的了。”
那吒如血的双眸望向窗外,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认输的,即使对手是如此的强大。
“不管怎么样,这次合作应该会很有意思……希望蓝鹰别让我失望才好!”
比帕的视线也转到同一方向。在他们目所不及的某个地方,那支尚不知是敌是友的王牌部队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机甲别动组和蓝鹰的首次合作也即将展开……
第一卷 始动 第四章第1节
周末的早晨,天清气爽。街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只不过步调要比工作日时休闲得多。孩子们更是在公园里玩得无拘无束,他们你来我往的踢着足球,父母们则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悠闲。他们中谁也没注意到,在高高的蓝天中,有一个黑点缓缓掠过高高的蓝天中,确实有一黑点在缓缓掠过。那是一架小型直升机,正朝着远方的群山处而去。
直升机所载的是机甲别动组的组长和两个组员。此时,他们要前往市郊的山区与蓝鹰特种部队汇合。在机舱内,比帕正摆弄着自己的爱枪,成杰骏则透过小圆窗望着外面的景色。而那吒则闭目养神,脑海中不禁想起与朋友梅星华分别时的情景……
“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呢?可惜我还有事,不能送你。”
面对那吒的略显失落,梅星华只是微微一笑。
“别说傻话,你有空就来我那边好好宰我一顿吧!”
平常总是贵公子模样的梅星华只有在好友面前才如此随和。他仔细的看了看那吒,故作轻松的说:
“没有精神就该好好休息,阁下以为自己是铁人吗?”
被看穿的那吒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疲累,并不是身体上的(他的身体因为经过强化改造,远胜常人),而是精神上的。最近要忙于应付的事情太多了。他知道在梅星华面前自己根本不必掩饰什么——而且想掩藏也掩不住。
“是有新女友了吗?”
梅星华故意开着玩笑,那吒听了真是哭笑不得。他这个人虽然外貌、才干都是上乘之选,但对女性却一直抱有某种疏离的态度,这不能不说和他本身的性格有关。那吒本人一直有这种不成文的想法,他觉得女性都是难以理解的,所以潜意识里都对她们敬而远之。小堇要不是如此主动的话,说不定和那吒的关系早就结束了。不过这些也有可能是那吒本人害怕和女性交往的托词而已,总而言之他并不想改变现状。那吒回了一句:
“我不像你,总是那么有艳福。”
比起那吒,梅星华和女性交往的机会确实多一些。不过可能是因为重任在身的关系,也可能是眼光的问题,梅星华也没怎么像普通人一样谈谈恋爱。但那吒偶尔听说过,梅星华是有过交女友的经验,可惜总是没有下文。问梅星华时,他只是一笑置之。
“说真的,你不如定下心,找个好女人吧。”
听到那吒这么说,梅星华皱着眉头,颇觉意外的样子。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那吒深知梅家的家规一向是子女杀父母后自立,虽然好友没有向父母下手(他的母亲早死,父亲则患了老年痴呆症),而是将自己的兄长除掉。但他实在不愿见到梅星华会落到和上一代一样的结局。还记得当初刚认识梅星华不久,那吒曾见过朋友的父亲。那个佝偻着身子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老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与联邦相抗衡的财团的前任首领。那一幕,总浮现在眼前:梅星华走到那老人面前,右膝跪下,向他问候道:
“老爷,您今天觉得如何?早饭用过了吗?”
那老人一脸呆滞的神情,不过见到梅星华时却露出僵硬的笑容。那吒看到这情景,又听到朋友称对方为“老爷”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要知道梅星华是梅氏和五行军的首领,更是梅氏宅邸的主人,即使与联邦总理会面也是平起平坐,能被他称为“先生”已是最大的尊称,谁想到他还会用这种仆人对主人般的称呼与姿态来和这老人交谈(就算是梅氏的仆役也不会用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样面对主人)?那老人显然挺高兴——虽然他的眼神总是黯淡无光。他像个小孩子似的挥舞着双手,半是喃喃自语半是向梅星华倾诉道:
“枣子不好吃,不好吃……甜……想、想吃那个,那个山……楂……”
“是,您放心,马上让人送过来。”
“咱们、咱们一起吃……”老人停了一下,仿佛忘记了自己之前到底想说什么,只是呆呆的盯着梅星华的脸。“你,去哪儿了?我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你……”
“老爷,我有事到外地去了。您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老人呵呵的笑了起来,额上深深的皱纹也舒展不少,但很快他又低声的自言自语。
事后,那吒才知道这个老人就是梅星华的父亲。由于长期患病加上得了老年痴呆症,所以这老人才会变成这样子(因为他身体积弱已久,无法动大手术更换合成器官)。那吒也是从那时候起,才知道原来梅家的规矩是不能直接称呼自己的父母,而是要称“老爷”、“太太”,也就是说梅星华从小就得把父亲当成主人般看待。不过那个老人看着梅星华的眼神却像个完全依赖着对方的孩子,只要他在面前,那双无神的眼睛就会一直盯着儿子。而梅星华呢,虽然什么也不说,但那吒觉得他对自己的父亲照顾得无微不至。儿子承担了父亲的责任,父亲却成了儿子……
每次想起那一幕,那吒都暗自心寒。朋友以后也会如此吗?他不愿相信也不想相信。但无法否定的是,那样的家族和那样的家规,根本不能让人过上正常的人生。所以跟自己的事情比起来,他更关心对方的将来。可那吒只是淡淡的说道:
“过过普通人的生活,换换口味不是挺好的吗?”
梅星华一双黑如深潭的眼睛凝视着那吒,然后,他笑了,只是这笑容当中掺杂了一些不单纯的意味。
“放心吧,我会的。而且我已经有计划了。”
“哦?是什么计划?”
“首先,我会娶一个人见人恨的女人,可我不会给她一点实权。如果生下孩子,我会把孩子从她身边带走,亲自抚养。我会让我的孩子对这个女人充满恨意,这样的话,孩子长大后继承家族时,杀这个女人就比较好下手了。”
“……”
看着那吒不知如何反应的样子,梅星华突然纵声大笑,活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那吒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这家伙,开玩笑就不能说些别的吗?!”
梅星华止住笑,说道:
“谁叫你这么容易就相信呢,没想到你还挺好骗的嘛。”
那吒“哼”了一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浮起些微不安:朋友所说的那些话固然是开玩笑,但这其中会不会有一点真心话呢?对于梅星华的未来,那吒比起对自己的去向更为关切忧心。他默默祈祷,希望好友永远不会步上梅家先人的后尘……
那吒睁开眼,看着阴暗的机舱,心情渐渐平服下来。这时,扩音器中传出了驾驶员的声音:
“组长,我们现在已经到了目的地的上空,准备降落了。”
第一卷 始动 第四章第2节
直升机降落在一个小型机场上,旁边就是通往山区蓝鹰基地的公路。在机场角落,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车旁站着个军官模样的人。
三人下了直升机,比帕一眼看到那辆车子和那个军官,说道:
“连专职司机都有,蓝鹰想的真周到。”
直升机盘旋升空,飞往市区。三人这才走向那车子,那个军官迎向他们。走在最前头的那吒刚想开口,谁知那个军官却哈哈一笑,竟重重的拍了一下成杰骏的肩膀。
“啊哈,你就是机甲别动组的组长吧,我等的腿都软了。”
看着这名军官过分热情的举动,成杰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比帕和那吒面面相觑,蓝鹰的人难道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资料吗?怎么连人都认错。那个长得黑黝结实的军官看来年纪不大,性情直爽,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又看看那吒和比帕,说道:
“你还带着人啊,这年头,跟班也不好当啊。”
此言一出,成杰骏大惊失色。比帕倒还好,不过那吒自加入机甲别动组以来,虽有人背后诋毁,但从没人敢当面叫他“跟班”。成杰骏看着组长时,见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恼。成杰骏连忙解释道:
“你误会了,他不是那个……”
跟班二字成杰骏万万不敢说出口,谁知他这么一说,那军官却面露惊讶之色,说道:
“什么?原来他不是你的保镖,而是你的秘书啊!”
本来以为对方已经明白的成杰骏一听这话,几欲晕倒。哪有人这么不开窍的哟!这军官一手抓着下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人不可貌相啊”。比帕观察这军官好一阵子,见他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不像是假冒,才开口道:
“还没请教,你是……”
“哈哈,不敢当,我是蓝鹰连部的少尉徐亚迈,”他豪爽的一挥手。“你们叫我亚迈好了!”
“徐少尉……”
成杰骏试图解释,被对方又拍了几下肩膀,差点让他站立不稳。
“叫我亚迈!要是这么久都没接到你们,少校会骂死我咧!”
“是啊,我们还是先去和蓝鹰的指挥官汇合吧。”
那吒说完,径直坐上吉普车,亚迈双眼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
“这个白跟班脾气还真不小,你有这样的部下也很辛苦吧。”
这下可好,他居然又把“跟班”前加上一个“白”字,也许是觉得那吒皮肤白皙吧。成杰骏因为那吒自己不揭破事实,不知道是何用意,只得先混过去。比帕和那吒对视一眼,都想着同样的问题:蓝鹰怎么会派这么一个人来,到底是何用意呢?比帕甚至有这样的念头:蓝鹰的人该不会是故意派这种人来耍我们吧?他们决定先静观其变。
四人都上了车,负责开车的亚迈朝他们咧开嘴,说道:
“有我一流军车驾驶员在,包你们能一路顺风。白跟班、黑跟班你们可要坐稳啰!”
连比帕也被安上了外号,比帕装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似乎在说:我有那么黑吗?坐在前座的成杰骏心中一个劲的默念:但愿这次车程能尽快结束吧!
在坤都市市郊的山林深处,著名的特种部队“蓝鹰”的基地就在那里。不过这一天它迎来了几位外来的客人,表面上是两方的合作的伙伴,但实际上他们心里都对这种合作能持续多久抱有很大的疑问。
当吉普车停在营区里时,机甲别动组的三人看到有不少士兵正在操练,没人朝他们张望,只有少数几个士兵(看起来都比较年轻)偶尔看了他们几眼,随即又投入训练中。众人刚下车,一名军官就跑了过来,他朝那吒敬了个军礼,说道:
“你就是机甲别动组的组长那吒吧,我是蓝鹰连部的魏涛中尉。欢迎你们来到蓝鹰的基地。”
那吒还没出声,背后的亚迈却大嚷起来:
“什么?这个一直在装酷的小白脸居然是机甲别动组的组长?!魏涛,你没搞错吧?!”
魏涛大惊,瞪着亚迈,好像在叫他赶快闭嘴。亚迈一愣之后,哑口无言,因为他这才明白自己犯错了。“搞错的人是你吧,给你的资料你有好好看吗?”
“那个……”
亚迈顿时语塞,他张着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就算不知内情的人也看得出他肯定没看资料。这时,比帕和成杰骏才明白,原来亚迈认错人并不是故意的,而是没有事前准备——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现在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尴尬境地。
“你呀,跟指挥官说去吧。”魏涛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一听到这句话,亚迈的脸色更是急转直下,他干笑了几声,说道:
“对了,我想起还有点事,魏涛,麻烦你……”
“休想,接人的是你,就得由你向少校报告。”魏涛又朝那三人道:“因为刚举行完野外作战演习,所以指挥官不在办公室。请跟我来。”
亚迈挫败的低下头,只得跟着一行人朝连部的帐篷走去。在山脚下,是一片由帐篷组成的营区。成杰骏本来就对这个爽快的小伙子很有好感,知道他的过错并非故意后,这时见他如丧家之犬的样子,心中不忍,寻思着向那吒求情别责怪他。
走到一个大帐篷前,有两名军官正从里面走出来。他们向魏涛敬礼后,瞥到跟在身后的亚迈。两人先是一愣,随后对望一眼,似乎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亚迈呢,头更低了,完全没了刚才的大大咧咧。比帕几乎可以看到两名军官嘴角处强忍住的笑意,两人以一种带着同情的善意的嘲笑望着亚迈,马上匆匆离去。很快,在附近某座账篷后传来可疑的笑声。从他们的举动看来,这个徐亚迈少尉犯的错已经是司空见惯了,而且成了这些同伴的笑柄。魏涛掀起帐幕,他自己却没进去,说道:
“报告长官,机甲别动组到了。”
那吒四人进了帐篷,对这昏暗的光线不大适应。过了一会儿,才看到帐篷里只有一个人,正站在四方桌前看着立体地图。
那个男子抬起头,看着来人。他穿着军队工作服,腰间戴着把手枪,一头黑黑的短发略带点波形,双眼深邃,鼻梁直挺。这名男子看来年纪应该只有二十来岁,但那种不苟言笑的神情却让他更添一种成熟的威严感。
那吒也在打量他。曾在军队呆过的比帕从这男子衣领上别着的翼状银徽章上认出,他肯定是少校军衔。而成杰骏则好奇的看着对方的样子,心想:这么年轻就是长官?怎么看起来像是个殖民地血统的人呢?不过跟咱们的头儿比起来这军官的模样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只不过类型不同罢了。
这男子看着青发红眼的那吒,眼神中透出一股慑人心魂的光芒。那吒也毫不退缩的看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氛如同带电一般。
终于,这男子朝那吒伸出手,说道:
“我是蓝鹰特种部队的指挥官,乔朗。”
那吒握住他的手,直望入乔朗那双深不可测的眼中。
“我是机甲别动组的组长,那吒。”
有不少人在初次听到那吒的名字时都会追问这是否是真名,那吒虽然明白自己这个代号很容易让人误解,但被问得多了,也会觉得不耐烦。乔朗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比帕和成杰骏也分别见过乔朗。
第一卷 始动 第四章第3节
这时,乔朗才看向低着头,一脸尴尬的亚迈,问道:
“你怎么了?”
“长官,我……”亚迈看了一眼那吒,而那吒正在看地图。亚迈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己认错人的事说了一遍。比帕装得很严肃,以防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成杰骏也有些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