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神鬼奇航》》 · 笑颜 · 2026-07-25
至于其他的石柱沉入湖中,关系并不大,因为按照巴特儿那一脚看来,就算那些石柱仍在也不可以当作支撑点使用的,因为这些柱子就好象漂浮在湖水之中一样,根本无法受力,要想逃出去,一定还要踩着来时的那几根石柱走出去!
看着几根石柱下沉的速度,我暗中快速计算了一下,大概用不上三分钟,这十根柱子也将没入湖水之中,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了!湖水中的蚂蝗与食肉鱼似乎也激动起来,游动翻腾的速度更加快速,仿佛知道了即将品尝到一顿大餐!
“我们快点!要在柱子沉没之前找到‘太祖玉圭’!”我大声喊道。
巴特儿在才子与兰花的搀扶下也尽力加快了速度。
“不,不是的!”唐心颤声道“不是柱子在下沉,是湖水在上升!”
我愕然望向唐心,唐心的目光正望着将整个湖泊一分为二的那道堤坝,抬眼望去,我的脑子里嗡地一下子如同炸开了一般:原本露出水面不少的堤坝此刻几乎被湖水所掩盖,眼看着泾渭分明的两半湖水即将合并,再望向铁索桥,只一眼,我就知道果然如唐心所说的,并不是柱子在沉没,而是湖水在无声无息间迅速上涨,如果这样下去,只怕整个墓穴将会被湖水所淹没!
原来这石柱阵中所隐藏的机关竟然是一道自毁机关的开启。
我没有想到这座墓穴的设计者竟然是抱着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的打算,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思想。
情形危急无比,我哪里还顾得上再研究这门上是否有机关暗器,双手用力向两扇紧密合拢的大门推去………
触手冰冷沉重,我可以确定这门应该是金属打造而成,但并没有锁,这到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两扇巨大的门虽然沉重,但几乎没有任何阻力,顺着我的力量,应力而开,无声无息向里分开,而我在开门的瞬间身体已经迅速地向旁边跳了出去,全身紧绷着准备应付下一个出乎预料的发生。
被打开的宫殿漆黑一片,但这黑只是瞬间,随即由门口两边开始,一左一右同时有两支火把好象随风而燃一般,接下来便如接力赛似地,接二连三地亮起许多火把,将宫殿内照耀得通明。
火把亮起的瞬间,我再次向后跳出一步,但开门之后所发生的变化,除了这如变魔术一般自燃的火把外,竟然是静悄悄,再没有了动静。
唐心几个人也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被打开的宫殿,除了湖水轻轻的涌动声和几个人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外,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虽然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任何的异动,但我也绝不相信会果然如此平静,谁知道会不会像触动石柱阵一样,触动了某处机关,危险正悄悄地袭来呢?但是时间已经容不下我仔细地思考,步步为营地探究了,现在只有在湖水还没有淹没那几根石柱之前找到‘太祖玉圭’或许还有机会。
哗啦一声水响,所有人都如惊弓之鸟般回头望去,力木哈日乐已经站在了宫殿前最低的那级台阶上。
两条小腿上叮咬着许多正弓身扭动的蚂蝗和巴特儿曾见识过厉害的食肉鱼!
而力木哈日乐竟然好象没有任何感觉,白茫茫的眼睛闪动着让人从心底里感到阴冷的诡异光芒盯着我们,这完全是一种感觉,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了黑色的眼珠,根本无法看到他眼睛的焦点究竟聚集在什么位置上。
而实际上,他是不是在用那双眼睛观察也是个未知的问题,因为老夫子曾经说过,鬼魂识别活人凭借的是气息,就如同蛇、鳄是靠热感应一样。
力木哈日乐终于有所动作了,直直地抬起了双臂,手腕处被绳子磨烂的伤口,皮肉外翻,露出了嶙峋白骨,让人触目惊心。
兰花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就像临死前的无力哀鸣般“它说,凡是闯入禁地,打扰大汗休息的人都要死!”
这句话虽然充满了杀气,到也还不至于让我肝胆俱裂,原本就没打算人和鬼能够交上朋友,想来这个上了力木哈日乐身的无脸鬼与我们曾经在辽国龙脉中所遇到的‘阴奴’一样,都是为了守护他们的地盘。
想杀了我们也要看有没有那个能耐,老子也不是第一次和鬼打交道了!我暗地里冷哼了一声,我对担心的还是在没有找到太祖玉圭以前湖水漫过石柱,没有了去路,就算不被鬼杀死,早晚也要饿死在这里。
只是力木哈日乐的行动之迅速实在超出了我的预料,力木哈日乐双腿微微弯曲,随即便弹了起来,这一跃完成了普通人需要十几步才能走过的距离,直接跳上了宫殿门前的平台之上!
“快进去!”唐心大叫一声,率先冲进了宫殿中,几个人原本距离宫殿打开的大门就不远,现在也再顾不上顾忌着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了,才子和兰花搀扶着巴特儿也进入了宫殿,我最后迈过高高的门槛。
或许借着这道门,我们还可以坚持一会儿!
宫殿中也与从外面看起来一样,在火光的映照下处处溜光异彩,金碧辉煌已极。
这宫殿与故宫的金銮宝殿相比,虽然小上许多,但布置之华丽堂皇,却一点也不逊色,宫殿正中,一是条与大殿正门同宽的甬道,甬道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十几根雕刻着各种飞龙造型的金柱在大殿之中分布。
甬道不算长,不过十几二十米的距离,尽头是一处高台,只是高台之上并没有龙椅,而是一张高高的祭台,祭台上供奉着十数个牌位,想必就是元朝历代皇帝的牌位了。
我马上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大殿里没有棺木啊!
除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如其他帝王的陵墓般有四个偏殿外,整个大殿的布置一眼便可以看个清楚。
既然是寝陵,那么为什么没有棺木?!这是我看到大殿里的情况后产生的第一个疑问,按照阴阳风水堪舆的道理而言,棺木的安放位置应该在整个墓穴中风水最佳的风水最旺之处,也就是所谓的‘龙眼’进入这自成一体的地下世界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来,设计这个墓穴的人对于风水堪舆之术应该是十分精通的,竟然能够以人力建造成这独立的龙脉,那么对于最重要的一点,阴宅主人棺木的安放位置他不可能不知道!
所谓‘坐北朝南,左东右西,龙行而止,水聚凝集。’这处“龙腾天下”的至尊帝王脉的龙眼也就是祭台所在的位置!
难道这元朝的皇陵和那个辽国的龙脉一样?辽国的龙脉龙眼处供奉的是一块集风水灵气的玉圭,而元皇陵的风水眼处供奉的却是皇帝的牌位!
但是在我看来,实在瞧不出还有什么位置可以安置棺木的了,或许是我这点风水堪舆之术的皮毛无法看破其中的奥妙?
这个想法让我有些气馁,原本也做好了空手而归的最坏打算,但是现在果真看到这种情况,那种失落和难过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既然所谓的皇陵中连棺木都没有,那么所谓的‘太祖玉圭’被窝阔台陪葬的记载是不是也只是古人和我们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该怎么办?!我心乱如麻,是不是就此放弃,趁着来路仍在逃出生天?!
几声惊叫又把我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之中,急忙回头瞧了一眼大殿之外的情形,力木哈日乐距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近了,眼看着再跳前两步就要赶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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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我大喊。
我与唐心一人把推住了一扇门,迅速地合拢,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同时,我看到力木哈日乐的头如同生了锈的转轴般,极不灵活地转动着,向身后看去,似乎他的身后发生了能够吸引他的事情。
力木哈日乐本来是与我们相对,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力木哈日乐的身上,压根就没注意其他的事情,这时望向台阶,一幕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情形出现在了大家的眼中。
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去了的林森,正在迈上台阶,这时上半身已经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内。
“是那个………”兰花急促地轻声说道。
虽然兰花的这句话有些让人摸不到头绪,但我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是那个,也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的鬼,耶律行再!
也就是说此刻控制林森的身体的,“是耶律行再!”我脱口而出。
“我操,两只鬼,这条小命算是交代在这了!”才子闷哼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时林森也已经来到了平台上,两条小腿与双脚已经是几根白骨,从膝盖往下没有半点肉筋,这让他的身体看起来微微摇晃,似乎支撑力不够一般,或许是因为在被食肉鱼袭击的过程中,那些凶猛的食肉鱼连他的骨头也没有放过,刚刚站定的林森,左腿的胫骨发出咔礤一声断裂声,自膝盖处折断!
本来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是由双腿分担的,一条小腿的胫骨断裂后,林森的左小腿那几根骨头顿时分崩离析,整个身体向左侧栽倒………
倒在地上的林森,似乎思考了一下,伸出手将右腿几根骨头也拽了下来!
没有了小腿的林森再次‘站’了起来!双膝着地,整个人看上去便矮了一截,再看林森的脸上,紫青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只是歪仰着头对着力木哈日乐……….
力木哈日乐的身体本是对着我们,而头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瞧着林森。
任何人面对这种诡异骇人的情形,都会恐惧,我想换做一般人看到一个身子面对我们,却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另一个用膝盖站立的两个‘人’恐怕精神都要崩溃了!
兰花所说的那个他,一定就是耶律行再了!
实际上我对耶律行再的恐惧到没有才子那么深刻,从我们第一次进入耶律行再的坟墓,到龙脉,再到这里,时间过去了很久,而跨越也不止千里了,耶律行再要是想杀死我们,不可能寻找不到机会。
而事实上,除了偶尔现身以外,耶律行再再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们的事,这就不免让人感觉到蹊跷了,听了兰花所转达的话,我的脑子里将以往的想法和疑问穿串到一起,终于得出一个大胆的推论。
耶律行再似乎并不是想害我们,他应该是想要帮助我们!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回太祖玉圭,并重新供奉于龙脉之中。
如果按照我的大胆的推论,我猜接下来耶律行再一定会阻止力木哈日乐追杀我们,很有可能会发生一场鬼打鬼的精彩场面,只可惜时间紧迫没有机会观赏了。
是趁现在离开?还是留下来寻找‘太祖玉圭’?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不是被陪葬了么?”唐心皱眉问道。
我明白唐心的话中含义,她的疑问和我一样,没有棺木又何来陪葬?
虽然情况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是我不能用这么多人的生命去赌,瞬间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离开这里!”我沉声宣布我的决定。
所有人都沉默,每个人都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离开就等于线索从此便断了,那诅咒再也无法打破,这个决心下得很痛苦,我看了一眼唐心,坚定的眼神表示着她支持我的决定,而才子双眼赤红,几乎冒出火来,我知道他不甘心就此退去,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我缓缓摇头,我相信他一定能明白我的想法。
巴特儿和兰花是无辜的,我不能连累他们。
才子狠狠地跺脚,不再说话,但表情仍是不甘与无奈,他清楚我这个决定等于宣布了我自己、唐心和云妮的死期,可怜的才子,他并不知道其实他自己才是老夫子真正的孙子。
“不!不能走!”是巴特儿的声音,所有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齐齐抬头愕然地望向靠在门上虚弱的巴特儿“这么一走就再也进不来这里了!”
我明白巴特儿的意思,我们已经启动了陵墓的自毁机关,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墓穴就将被水淹没,但是现在我不可能为了一个未经证实的记载而搭上巴特儿和兰花两个无辜的朋友,因为他们是因为我们才会背弃了家族的来到了这里,如果再因为我而丢了这两个好朋友的性命,我想就算死,我也不会死得安心。
“离开,也许还有其他办法的。”我向才子使了个眼色,与他一人一边架起了巴特儿。
其实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得多么牵强无力,对于巴特儿的好意,我虽然感动,却无法接受。
“一定有的!”是巴特儿斩钉截铁的回答。
“巴特儿,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允许我们争论了,我的决定是离开,就算真得注定我们无法破解掉诅咒,但也还有几年好活,再耽搁一会儿,我们几个全都要死在这里!”说完,我让唐心去开门。
“我是说真的!蒙古先人崇尚天葬,不保留肉身,所以在这里供奉着的是牌位而不是棺木,但是陪葬品却决不会少的!”巴特儿急急说道。
一直透过窗缝关注着外面情况的兰花突然说话了,“那个戴面具的鬼说…………”
“他说,他说让你把什么山河和他的骨骸送到龙脉!”兰花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地对我说道。
照他的话,听这意思,难道他知道我们今天死不了?!还会找到太祖玉圭?这个念头让我精神为之一振。
透过窗缝,我看到了比力木哈日乐矮了半截的林森死死地抱住了力木哈日乐的双腿,而力木哈日乐的双手也抓上了林森的肩头。
两只鬼开始了火拼!
“别浪费时间了!”巴特儿声嘶力竭地大吼。
“你们快去找,我在这里顶住门!”巴特儿苍白的脸庞显示着他此刻正处于极度虚弱与痛苦中。
巴特儿倚靠在门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门,看得出来正处于极度虚弱中的巴特儿每一个动作都非常吃力,此刻的巴特儿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如此冰冷的温度中,苍白得发青的脸上竟然如刚淋过雨般滚下豆大的汗珠!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了!“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我问向身旁正观察着外面情况的唐心。
“最多两分钟,不然湖水就要淹没那几根柱子了!”唐心轻声说道,转过头望向我,等待着我的最后决定。
“兰花去东面的侧室找,才子去南面的!”我大声分配着工作,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丝毫不敢怠慢,答应着向大殿四周飞奔而去。
“你去北面的,我去最后一个!”我对唐心说。
唐心点头,转身离去,“不管找没找到,一分钟后都要回来!”我大声嘱咐着向西面的侧室奔去,五个人走过那十根石柱最快也需要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何况还有腿部受伤,行动不便的巴特儿呢。
这侧室不大,但其中堆积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足有上百个,我的头嗡嗡轰鸣,来不及多想,伸手将离我最近的一口箱子盖掀了开来,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战甲,盔甲、头盔、靴子、护肘等一应俱全,想必是哪位皇帝的战袍装备,一眼就能看出做工精细,价值不菲若是换了平时,我是断然不会放过的,但现在哪还有心情和时间多瞧一眼?
立马将第二口箱子掀翻,依旧是一套战袍,各种物件散落一地。
看着眼前这足有上百个的箱子,我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一分钟的时间我至多也只能打开个十几二十口箱子,绝对无法将这房间里所有的箱子都查看一遍。
手忙脚乱地又打开了两口摆在最上面的小箱子,里面仍旧是些战甲装备,我心头一动,莫非这里的陪葬品都是些与征战沙场有关的东西物件?
不再去开启那些小箱子,手脚并用地把摆在最上面的一些小箱子全头推了下去,打开了一口被压在下面的大箱子,里面却装满了寒光闪闪的刀剑!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我再次打开了一口被压在下面的大箱子,里面装着的虽然不再是刀剑,却是些绘制在羊皮锦帛上的地图、兵书之类的典籍……..
这时我心中已经可以肯定这间侧室中所存放的殉葬品绝对都是与战争有关的物品,‘太祖玉圭’不可能存放在这里,默数着时间差不多过去了近四十秒,而其他几个去剩余三个侧室的人也没有任何声响,应该是还没有找到‘太祖玉圭’。
“不要找了!快回来!撤退!”我一路大喊着向门口巴特儿处奔去,唐心、兰花、最后是才子也先后从几个侧室里向门口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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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寻找到‘太祖玉圭’我能想象现在所有人的心情和我一样难过,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我们再浪费一秒种了。
“快走!兰花、唐心你们先过,我和才子扶巴特儿走在后面!”我大声安排着离开的顺序。
“小狼,你看那是什么?!”这时我距离正门的距离不足三米,而唐心则跟在我的身后,听到唐心的话,我不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唐心。
跟在唐心身后的才子却先看到了唐心手指的方向“太祖玉圭?!”才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
听到才子的叫声,我的目光才顺着唐心所指的方向,到达了巴特儿所倚靠着的大殿正门上方。
这座大殿的门十分高大,足有三米多高,而且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大殿之内,谁也没有注意到门上的情形,若按照平时人们平视的习惯断然注意不到门上面那么高地方的情形的。
门上横框上悬挂着一只三十多公分、一端窄而尖、一端宽而平,中间部位收缩变细的翠绿玉牌!
这形状与我们在辽国龙脉密室中所发现的那处凹陷十分形似,根本没有其他的可能,正是让我们望眼欲穿、苦苦寻觅的‘太祖玉圭’!
心中的狂喜无法形容,原本极度的失望立时间烟消云散,我兴奋的几乎大叫出来!
“这么高!”兰花说道“怎么拿下来啊?!”
“嘿嘿!没问题”才子得意地笑道。
我和才子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思,我们从小常上山摘数上的野果解谗,有些树太高,而且树干太细无法承受我们攀爬的重要,于是久而久之,我和才子便自创了一套摘果子的功夫,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神秘的,就是叠罗汉。
不过也有许多年没有玩过了,不知道才子现在还能不能托起我的重量?两个人的配合时候还像以前那样默契,但怎样也要试一试的。
两人在目光相遇的刹那,都清楚彼此的想法,才子快步上前,在门前一米处站定,转身面向我,一腿攻起,两手叠放在腰腹之间。
“来吧!”才子吐出了两个字,眼神已经全部集中到了我双脚上。
我缓步启动,计算着距离和脚步,加快了速度,冲到才子身前,一脚已经迈出,踩到了才子的膝盖上,借着跃起的力量,在才子腿上借力向上串了起来,另一只脚踏上了才子的手,而才子也在我踩上他手掌的同时发力,将我的身体高高地向上抛起!
我的身体平稳地上升,等到上升的势头尽了,我的双脚也平稳地踩上了才子的双肩。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我和才子之间的配合依旧默契,并没有因为时间而生疏。
以我的高度加上才子的高度,我轻而易举地摸到了悬挂在门框之上的‘太祖玉圭’撤断系在‘太祖玉圭’上的金线瞬间,我轻轻发出了一声感叹,为了这东西,我、唐心、才子经历了多少磨难?可惜老夫子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破解诅咒的根源。
我将玉圭抛给了唐心,唐心小心翼翼地接住,我随即从才子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走吧!”我的手搀扶住了巴特儿。
“不是说打碎了就能破解诅咒了吗?”才子嘟囔着伸手去抓唐心手中的‘太祖玉圭’。
我手疾眼快地打掉了才子的手“你傻了吧,不记得那位吩咐过什么了?!”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才子眨了眨迷茫的眼睛,随即便醒悟了我话中的含义,那位也正是他最怕的耶律行再,才子也反应过来,耶律行再曾经通过兰花告诉我们要把这块‘太祖玉圭’和耶律行再的骸骨带到龙脉中去。
现在要是把‘太祖玉圭’打碎了,只怕耶律行再会第一个跳出来要了我们的命!
“只要出去了,以后的机会多得是!”唐心也把脑袋凑了过来轻声说道。
巴特儿和兰花并不知道我们现在正在进行一项叫做“骗鬼”的计划,巴特儿焦急地说道“既然拿到了就快点离开,再晚就走不了了!”
唐心迅速地把‘太祖玉圭’塞进了背包,而我和才子则一左一右搀扶着巴特儿让出了大门,兰花和唐心缓缓地来开了大门。
在门开的同时,正看到力木哈日乐举起了林森扔向湖里!
而此刻的湖水早已经不是最初时的泾渭分明,整个湖里到处都是一片一片的蚂蝗和追击吞食着蚂蝗的食肉鱼!
扑通一声,林森的身体刚刚沉入湖水立刻便被蚂蝗群和食肉鱼群所淹没!
不知道耶律行再怎么样了,鬼魂应该不会被食肉鱼吃掉,但是据说鬼魂之间也存在大鱼吃小鱼的现象,现在这种情况不知道是不是说明耶律行再不是无脸鬼的对手,被吞噬了?
解决了林森的力木哈日乐缓缓地转身面向我们,此刻的力木哈日乐已经面目全非,一只眼睛变成了个黑忽忽的洞,而脸上的皮肉如被撕烂的破布般,伤口纵横交错,鼻头整个不见了,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洞,似乎是被林森将鼻子一口咬了下去!
而力木哈日乐的身上也同脸上一样,左臂齐肘断掉,两条腿上甚至露出了白骨,看样子虽然力木哈日乐解决了林森,但自身也遭到了重创!
看到我们,力木哈日乐发出了一声嚎叫,那声音好象是从胸口挤出来的一样,震得所有人心神都跟着颤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甚至感觉整个宫殿都跟着他的这声嚎叫在抖动。
力木哈日乐对着我们,向前迈出了一步,距离我们不过五米左右,看到力木哈日乐行动,唐心和兰花毕竟是女孩子,忍不住低低地惊叫了一声,但奇怪的是力木哈日乐迈近一步后,竟然又停了下来。
谁也不知道上了力木哈日乐的身的那只无脸鬼此时打得什么念头,但是我们绝对不能站在这里束手待毙地等着他上来把我们一个个都扔进湖里去。
我轻轻推了推距离力木哈日乐最远的唐心,唐心扭头看了我一眼,我朝着台阶点了点头,唐心轻点了下头,身体的方向并没有动,拉着兰花缓缓向台阶处蹭了过去。
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力木哈日乐,他终于又动了,伸出了右臂和那条仅剩下半截胳膊的左臂指向唐心,又迈出了一步!
“才子,你扶着巴特儿先走!”我高声叫喊道,脱下背包砸行了力木哈日乐。
我的行动成功地吸引了力木哈日乐的注意,力木哈日乐发出了一声像驴叫的怒吼,原本要抓向唐心的手指向了我。
趁着这点时间,唐心拉着兰花已经奔下了台阶,踏上了那几根即将没入湖水中的柱子,而水中涌动的蚂蝗与不时跃起试图咬向两人腿脚的食肉鱼也增添了两人急于离开这里的念头,唐心一马当先,迅速地跳跃在石柱上,向铁索桥前进。
而兰花也一路惊叫着紧随在唐心的身后,
看到力木哈日乐把矛头指向了我,搀扶着巴特儿的才子迟疑着不肯舍我先走。
“你们快走啊!别在这给我添麻烦了,我不会有事的!”我有些急了,在我的记忆中似乎从没有用如此生气的态度向才子发过脾气。
才子咬了咬牙“你小心!”赤红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似地望了我一眼便扶起巴特儿向台阶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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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力木哈日乐再次向我迈近了一步时,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三米了,看了一眼几个人目下的情形,唐心已经成功地踏上了铁索桥头,正回身去拉兰花,而步履蹒跚的巴特儿在才子的搀扶下,两个人正吃力地迈下台阶。
巴特儿的一条腿似乎已经完全无法行动,拖在身后,我不知道以他这种情况能不能走过那十根石柱,但无论如何我不能把朋友留在这里!
回头死死地盯住力木哈日乐丑陋无比,令人心惊肉跳的那张脸,我知道自己多拖延一刻,其他人的生还可能便多了一分。
终于,伴随着力木哈日乐一声低吼,他向我发动了攻势,再次迈进了一步的同时,那条完整的手臂也向我的咽喉抓了过来!
在我曾接触过的无论是鬼魂还是被鬼上了身的人,亦或是回魂的尸怪,无不是力大无比,我自然不会傻到与他去拼力气。
我所占的优势便是身手灵活和思维活络,弯身缩头躲过力木哈日乐的一抓,左脚为轴,右腿便扫向力木哈日乐的双腿,我的目标便是他那两条已经露出骨头的双腿,要是把他的腿给踢断了,我到要看看这凶物还怎么移动!
只是,我忽略了自己的对手其实是只鬼,而不是人,他能够做出普通人无法做出的动作,力木哈日乐一击没中,整个上半身竟然以腰做轴心,斜着一长一短两条胳膊向我扫了过来!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力木哈日乐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虽然没有被他抓到,但就在我的扫趟腿击中力木哈日乐的大腿伤口处时,他的胳膊也已经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肩头!
我感觉到自己这一腿结结实实地踢到了目标上,隐约似乎听到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刹那间我心头涌起一阵狂喜,不过没等我去查看自己的战果,整个人已经斜着飞了出去!
我的感觉就象被叫气车撞上了一样,顿时天旋地转起来,身体如散了架似的,也幸亏多年练武养成的习惯,而且在军队时摸爬滚打的拉练也锻炼出一副比普通人要硬上许多的身板,飞在空中的我,虽然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着,脑子也有些迷糊,但仍旧下意识地做出了自我保护的动作。
双臂曲肘护住了脑袋,整个身体尽量蜷缩了起来,在身体落地的瞬间,剧烈的撞击和疼痛让我丧失了意识,隐隐似乎听到了几声尖叫。
“起来!小狼!站起来!”我好象听到了祖父的声音!随后我竟然看到去世的老夫子和满眼伤心欲绝的云妮、唐心、才子走马观灯般在我脑海里出现……….
他们都在呼唤着我,鼓励我“小狼,站起来!”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物还在不停地旋转,我全身都好象失去了感觉,大头朝下地横荡在几级台阶上。
我摇晃了两下脑袋,极力要驱散这让我找不到方向的眩晕感和无力感,耳朵里如山洪倾泄的轰鸣稍微地减轻了一些,而火辣辣的疼痛也逐渐地回到了我的感觉中,我又重新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我抬头努力望去,入目的是唐心惊骇欲绝的眼睛和正向我奔来的四只脚,是才子和巴特儿。
唐心的嘴开合着,似乎正在对我说着什么,但是我耳中除了嗡嗡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
“你们快走。”我费力地吐出一句,但连自己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啊!”一声惶恐无比的惊叫传进耳朵,是兰花的叫声,这次我听到了。
挣扎着将身体撑了起来,同时回头望去,正看到腾空而起扑向我的力木哈日乐,那张早已经没有了人形的脸上,两个巨大的黑洞就像旋涡一样要将我吸进去…….
我奋力地想移动自己的身体躲开力木哈日乐,但刚刚恢复了些须知觉的肢体压根就不听我的命令!
“完了!”我对自己说,不愿意在看力木哈日乐那张让人恶心的丑脸,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力木哈日乐扭断自己的脖子,或是把自己扔进湖里喂了蚂蝗和食肉鱼。
等死的过程漫长而令人恐慌,但想象的疼痛并没有像自己预料的那样袭来,我的耳边炸开了一声让我心颤的吼声!
我再次睁开了眼睛,我看到的是巴特儿死死地抱着力木哈日乐滚倒在我的身边,力木哈日乐被巴特儿压在下面,而力木哈日乐那条完整的手臂不断地抓挠着巴特儿的背,每抓一次,巴特儿便发出一声痛呼,而他的背上都会出现一条深深的伤口!
“你们快走!”巴特儿吃力地吐出了几个字。
才子的手已经扶上了我的胳膊。
“巴特儿!”我失去的力量在那一瞬间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我猛地跳了起来,扑向巴特儿,双手抓住了那只不断撕撤着巴特儿的手臂。
“咔礤”一声脆响,我硬生生地将力木哈日乐的小臂给拧了下来!双手抓向巴特儿的肩头,想把巴特儿自力木哈日乐的身上给拽起来。
力木哈日乐发出了一声似乎愤怒已及的吼声,那条伸在巴特儿身后没有了小臂的胳膊重重地击打在巴特儿的背上。
“别,别费力气了!”巴特儿竟然露出了一个苦笑,刚一张嘴,鲜血便喷了出来。
在力木哈日乐的捶打下,巴特儿似乎丧失了疼痛的感觉,衰弱的眼神里流露出悲哀与解脱地望着我“其实,其实我的祖先是为皇帝,为皇帝举行葬礼的祭祀,我,我也早就知道,知道这里有机关的,我,我没有告诉你,是怕你言而无信!郎兄弟,你,千万,千万,你不要,不要怪我”巴特儿艰难地说道。
我死死地拉扯着巴特儿,不知不觉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我不怪你,我不怪你!快起来,和我一起走!”我悲痛地大叫着。
才子也赶了上来,帮助我向上拉着巴特儿,可是巴特儿并没有松开他紧抱着力木哈日乐的双臂。
“答应我,好好照顾兰花,我最,最放心不下她了”巴特儿艰难地向我说出了他的请求“这里不要让别人再来,再来打扰。”
“不,你的妹妹你自己照顾!你快起来和我走!”我几乎泣不成声地吼叫着。
“你知道么?我根本就没打算要活着离开的,我,我对不起祖宗!”巴特儿深吸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们快走,当水淹过石柱,神,神的眼睛将闭上,而这里,这里将消失。”巴特儿说完剧烈地咳嗽了几口,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出“答应我,照顾兰花!”巴特儿说完了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抱着力木哈日乐站了起来!
我和才子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巴特儿抱着力木哈日乐在兰花和唐心的尖叫声中翻过栏杆坠入了湖中!
巴特儿留给我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力木哈日乐与巴特儿的身体没入湖水中马上便被汹涌而上的食肉鱼和蚂蝗所吞噬。
“快走!”才子的吼声将我从迷茫中惊醒,湖水几乎已经与石柱持平!
100
时间不允许我思考 ,巴特儿说过,湖水漫过石柱,这里将消失,毁天灭地的灾难也许就在下一秒发生。
在我踏上石柱的同时,我大声地叫嚷着让唐心和兰花快跑,兰花跪倒在铁索桥头,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地呼喊着巴特儿的名字。
关键时刻,人总是能突破自己的能力极限,唐心拉起兰花,奋力向岸头奔去,兰花哭喊着扭头望着巴特儿坠湖的地方,踉跄着随着唐心奔去…………
当我踩过石柱,我能感觉到冰冷的湖水涌起的浪花已经沁湿了我的鞋子,而凶猛的食肉鱼不断叮咬着我鞋子的冲力几乎让我滑落石柱。
一口气跑过了石柱,脚上已经吸满了蚂蝗,还有几条死死地咬着我的鞋子不肯松口的食肉鱼!才子紧跟着我跳上了铁索桥,与我的情况一样,脚上吸满了蚂蝗,腿上还叮着两条食肉鱼,才子皱着眉头,咬牙将食肉鱼撤了下来,带下了两块自己的血淋淋的皮肉!
也幸亏我们所穿的都是底子极厚专为爬山冒险准备的登山鞋,否则恐怕这双脚就要废在这里了,既然如此,厚厚的鞋帮仍有几处被食肉鱼锋利的牙齿给咬穿了。
根本来不及处理鞋子上所吸附的令人做呕的蚂蝗,整座悬空的宫殿发出“吱呀”一声难听已及的巨响,整个倾斜了下来,似乎吸引它悬空的力量正在逐渐消失。
而我们所处的铁索桥也不再是来时那么坚若磐石了,开始了幅度越来越大的晃动和颤抖,两侧拉扯着桥身的无数条铁索也不再是绷紧的,而是如风中柳絮般开始了抖动。
湖水更是如井喷一般,大量的水流自湖底涌了上来,而且还有越来越烈的趋势,这么下去,恐怕不需要两分钟,铁索桥即便不会断掉也会被淹没!
唐心和兰花已经奔到了岸边,正向我们招手,耳边全是湍急的水流声,和大殿不时发出的挤压声,根本听到不到两人的声音,我只能边跑边向两人做着手势,示意两人向来路退去。
等到我和才子一路狂奔,冲到了通道入口的时候,唐心和兰花已经钻出了入口正在焦急地等着我们。
幸好下来时的绳索还在,否则从兵马俑坑到平台这五米多的距离我们绝对无法上去。
“快走!”我督促着唐心和兰花爬上绳子,伸手把开启石门的那枚钥匙,也就是那枚狼型吊坠摘了下来。
果然,石门如我想象中的那样,缓缓地闭合开来,通道重又消失,但我仍不敢有任何迟疑,以湖水涌出的速度,很快就会淹到岸上来,极大的压力下这道石门只怕也顶不了多久。
等到唐心和兰花爬上了平台,紧跟着我也迅速地爬了上去,而最后的才子则笨手笨脚地最高也无法离开地面半米!
到不是因为他笨,主要是体重实在太庞大,单凭双手双臂的力量拉着二百来斤的身体直立攀爬五米的确是难为他了。
而此时的地面开始震动起来,通道口与石门之间的缝隙已经缓缓有水流渗入。
看着满头是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原地奋力蹦跳的才子,我也算是急中生智,大声喊道“把绳子绑在腰上!”
才子虽然不知道我的意图,仍旧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将绳子牢牢地绑在了腰上,对着惊慌失措的唐心和兰花我大喊了声“拉呀!”
两个人立即醒悟过来,和我一起拼尽全力地向上拖动着绳子。
其实唐心和兰花都不笨,这种简单至及的笨方法换做平时实在是张嘴就能说出来的,但是人在极度的慌乱之中,思维往往都会出现短暂的空白,失忆。
才子离地两米的时候,石门再次支撑不住巨大洪流的压力,砰然碎裂,紧接我们所处的平台上,应该是通道顶壁的位置也轰声坠塌,一道湍急的水流奔涌入兵马俑坑,将平台一分为二,原本平整的阅兵台出现了一条宽约三米的沟渠!
被水流巨大的气压所四散炸开的碎石如雨点般砸在才子身上。
不过我并没有听到才子的惨叫,其实就算才子真的发出惨叫,我也肯定听不到的,耳朵里全都是水流的声音和巨大的回音,就连距离我不过两三步的唐心说话我都无法听得真切。
而喷涌而来的巨流将高大的兵马俑冲得东倒西歪,地面的震动幅度也是越来越大!
七手八脚地将才子拉了上来,才子已经是面目全非,头上、脸上红肿不堪,有几处甚至流出了鲜血,想来应该是在我们拉扯的过程中被碎石砸的。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给才子处理伤口了,我们所站的高台四周已经不断有石块掉落,可能下一秒这平台就会分崩离析地坍塌。
一手一个拉起唐心和兰花就向通往地面的那空中台阶奔去,幸好那巨大的天然气火把足够高,而且天然气的输送似乎尚且没有受到损坏,依旧燃烧着。
奔到了台阶前,所有人惊骇地发现,从石壁中伸出的那只有一米多长的石阶竟然缓缓向石壁内缩去!
更另我几乎魂飞魄散的是,这台阶并不是一级一级由下至上地缩回石壁里,在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所有的台阶都在缩短!
这台阶本就不算长,虽然缩入的速度缓慢得很,但是谁敢保证会不会在我们还没有爬到顶上石室的时候就缩进石壁了?!
就算只差个一级两级台阶,那下场也只有掉下来摔死!即便摔不死,我也不相信这水中的蚂蝗和食肉鱼能够让我等到这三十多米深的石室里充满水,爬上去的时候!
看了一眼满脸恐慌的兰花,“还想什么,上啊!”我大吼,兰花一哆嗦立刻踏上了台阶,随即我推了一把还算镇定的唐心“走!”
这次的前进对型改变了一下次序,兰花第一,随后是唐心、才子,我殿后。
能够让人发挥出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勇气和能力的时候,恐怕也只有在面对无边的死亡威胁时那唯一的生存希望了。
所有人爬在缓缓缩短的台阶上的速度,比平时走在平地上的速度还要快。
在爬到一半的时候,那两根如利剑冲天的火把中的一根终于轰然倒塌,而另一根的火光也时明时暗,最后逐渐地暗淡下去,眼看着随时都可能熄灭。
通过通道涌入的水流速度极快,在我们距离顶壁还有十几米的高度时,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地面唯一的高度,那阅兵台已经崩塌,被淹没的高度已经将近两米高的兵马俑覆盖!
这座面积足有千平米的巨大石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等到我最后一个登上第一个入口,踩上我们下来时的那个小石室中的时候,我所踩的台阶不到半个脚掌宽了!
而在我暂时安全以后,我回头望去,最后那一点台阶也刚好完全缩进石壁中!
脚下的抖动越来越强烈,眼看着我们所在的小石室的地面也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虽然刚才的经历的确让人思之后怕,但如果不赶快离开,更可怕的事情就将发生,耽误一秒,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实际上,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逃离死亡的威胁,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与这座可能是有史以来比金字塔还要宏伟的帝王陵墓一起永远消失在世界上!
101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依旧是兰花、唐心,随后是我先爬到了老鼠洞里,故计重施将才子给拽了上来。
地底的距离抖动带动着地面也摇晃起来,本来就极为逼仄的鼠洞顶壁更是不断地掉着土块,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把我们活埋在地下。
“快点向外爬!”我奋力地推着兰花和唐心。
“才子,找个薄点的地方把土层炸开!”我低声嘱咐才子,同时递给了才子一枚手雷,“这有这一个,炸不开,我们就会被活埋了!”
我没有骗才子,故意给他增加压力,这一枚手雷是我原本在进入第一个入口时戴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后来所有的手雷和雷管都被林森给搜走了,只有这一颗被我偷偷藏在贴身口袋里的得以保存下来。
顺着来路向前爬了近五十米,我们来到了发现夯土层的那个比较宽大的转圜处。
“你们谁还记的我们是从哪进来的了?!”前面的唐心停了下来大声问道。
在充满了烟雾的空气里,视线距离极为有限,再加上我们身处洞穴之中,没有电筒照明,只凭着我那只几近油尽灯枯的打火机,根本无济于事,而面前的几条通道在我看来根本没什么区别,我摇头,兰花摇头,才子摇头。
我们爬过的洞穴有几处已经因为震动而塌陷将洞穴埋了起来,再爬下去恐怕随着震动的加剧,随时都会被活埋的。
更可怕的是,不过是来路被封,几条通道也不时传来两声塌方的轰隆声,涌出一股一股的灰土。
“才子,炸吧!”我对才子叫道,一张嘴便吃了一口土,这耗子洞里烟雾弥漫,而从这里向外的鼠洞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找不到来路而走到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洞!
“不行啊!这里土太厚了,怕是炸不开!”才子咳嗽着答道。
“赌一吧!不炸都要被活埋了!”唐心大喊。
才子望着我,我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兰花妹子,你怕不怕?!”才子大声问道。
“不怕,炸吧。”兰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但回答的极为干脆。
“嘿嘿,真是个好姑娘,要是死不了,俺一定娶你当媳妇!”才子咧着大嘴嘿嘿笑道。
“行啊,要是活着出去,我就嫁给你!”兰花的回答也毫不含糊。
没想到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还能有心情开玩笑,不过,两个人在开着玩笑的时候,我和唐心的手也偷偷地牵到了一起。
“活着出去了我就娶你!”我扒在唐心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那云妮呢?”唐心美目流光地瞥了我一眼,黑得没有丁点杂质的眸子如夜星般让我痴迷,甚至忘记了面对的危险和随时都可能袭来的死亡的恐惧。
听到唐心的问话,我想也没想立刻回答道“当然是一起娶了!”
唐心的小拳头高高地举起,却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胸口“做梦吧!美死你了!”唐心含羞带怯地娇嗔道。
“连累你了!”我抓住唐心的拳头,轻声说道。
“不,我不后悔!”唐心坚定地望着我,坚毅的眼神让我胸口几乎沸腾,而她后面的一句话更是让我欣喜若狂地想要仰天大喊!
“因为和你在一起。”唐心的话也正是我想对她说的话。
“才子,动手吧,今天就让咱们见识、见识你这位爆破专家的高明了!”我对才子大声喊道。
才子应了一声,探起头,将耳朵贴在这圆寰四周的六条洞穴的顶壁上仔细地探听了一番,最终选择了一条爬了进去。
我拉着唐心和兰花向后退去,躲到了转角处,片刻后,才子肥大的身躯迅速地退了过来。
“要响喽!”才子大喊着,洞穴本就十分窄小,虽然这里是一处相对宽大的角落,但是因为我们三个已经挤在了这里,才子硕大的身躯也无法再计进来了,才子只能把脑袋伸了进来躲进了我的怀里。
才子的喊声刚落,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带着强烈的气流夹杂着如冰雹般的土块砸在众人的身上,隐隐做痛。
涌起的尘土与四处溅起的土块还没有落下,才子便迅速地退了出去,而我和唐心、兰花并没有急于行动,而是等待着才子的消息。
“操他爷爷的!”才子的沙哑的怒吼声传进我的耳中,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完了,没炸开。
没想到这一次爆破不仅没有给我们炸开一条出路,却刚好起了相反的作用,鼠洞中坍塌的密度与速度迅速加快起来,身后来路更是隆隆不断,估计是爆破的震动加上地下洞穴的震动,这离震心最近的地方首当其冲。
又一声几乎可以算得上近在咫尺的爆破声后,我们的身后一股灰尘伴着剧烈的冲力而来,将兰花、唐心和我齐齐地摔了出来。
回头望去,来路已经完全坍塌,接下来可能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里等死,这是我唯一的想法,推了一把唐心“快跑!”我的想法是不管前面怎么样,先找条路再说。
三个人半蹲而起,刚要行动,又是一声近在咫尺的坍塌声在前方响起,浓烟中根本看清前面的情形,我的心沉到了底,怕是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成了!快走!”才子的声音将我拉了回来。
“怎么了?!”我没有弄明白才子这句话的意思,大声问道。
“跑哇,炸穿了!”才子大吼着。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此刻我的心情立刻晴朗起来,猛地推了唐心一把,把她送向才子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随后是兰花,随着烟雾迅速地散去,我已经可以大致看到前面的情景,此时正是黑夜,我们正站在一处三、四米深,五米见方的土坑之中,才子正在向上推着兰花,唐心已经顺着坑边爬到了一半,眼看就要爬出去了。
我顾不得仔细体会由死到生的大悲到大喜的兴奋,迅速地冲向坑边,向上攀爬…….
当我把才子拉出土坑的同时,我们刚才所处的那处转圜处已经在轰隆声与飞扬的尘土中塌陷了下去。
“跑哇!”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我拉着唐心向来路的山坡狂奔,而才子则拉着兰花跟在我们后面。
而边仍旧不时响起隆隆的坍塌声,地面如地震般剧烈地阵颤着,谁也不知道这地下陵墓的面积究竟有多大,只能离他越远越觉得安全。
狂奔了足有十几分钟后,我们跑过了来时所开的那辆越野车,跑上了山坡,才觉得脚下没有了颤抖的感觉。
唐心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去,而我的两条腿也像灌了铅似的,迈出一步都觉得无比吃力,周身又酸又疼,与力木哈日乐搏斗时所受的伤更是阵阵火辣辣的钻心疼痛!
回头望去,原本被高地环绕的“步辇谷”发生了惊天覆地的变化,整个盆地被巨大的深坑所代替。
102
兰花扑通跪在了地上,放声大哭,在这个时候,人的感情往往最为脆弱,我知道她一定是伤心巴特儿的死,想到巴特儿,我的心也如刀割般难过无比,默默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心中默默地祈祷“巴特儿,你放心吧,兰花我一定会照顾好的…….”
谁也没有说话,每个人的心情都一样沉重,我们没有去劝慰兰花,失去至亲的痛苦绝对不是靠一两句安慰的话就能够减轻的,这个道理,我们都懂。
当我站起来的时候,唐心正握着‘太祖玉圭’借着月光仔细地观察着,与我的目光相遇,唐心默不作声地把‘太祖玉圭’递给了我。
我抚摩着‘太祖玉圭’,心情只能用澎湃来形容,为了找到它,我们一路艰险,无数次经历命悬一线的危险,林森的那两个同伙、力木哈日乐、加上林森,一一丧命,对于他们的死我没有感到丝毫的悲伤,但对于巴特儿的死,我却无比的哀痛和自责。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当我与唐心、才子的目光相遇时,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值得!
才子伸手抢去我手中的‘太祖玉圭’叫嚷着要把它砸个稀烂,我没有制止他,眼看着他用一块大石头把太祖玉圭敲了个粉碎,耶律行再,对不起了,你的宝贝注定不能存在于世的,所以你的交代我也无法完成了,何况当初我也没有答应你!
至于耶律行再会不会因此而寻我们报仇,虽然有些担忧,但在我对死亡的感觉近乎麻木的心里,对他已经实在提不出太大的兴趣,该来的总会来的……….
才子搀着抽泣的一步三回头的兰花,而唐心则扶着我,四个人迎着天边的启明星蹒跚着却坚定地走去……….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我们回到了达达勒苏木,问了一下今天的日期,我们才知道,在皇陵中我们足足停留了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多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经受着各种各样难以想象的恐惧,不吃不喝地奔命逃亡实在已经是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在回到达达勒苏木的第而天早晨,唐心和兰花又一起病倒了。
兰花发着高烧,迷迷糊糊中不断念叨着巴特儿的名字,时常尖叫着醒来;而唐心则是全身时而冰冷、时而火热,脸色也是一会儿通红冒汗,一会儿紫青颤抖,对于两人的病因,医生的解释是相同的:惊吓,而兰花多了一条悲伤过度……….
三天后,两个人才慢慢好转过来,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经过了这一场大病的折腾,兰花与唐心都消瘦、憔悴了许多。
而兰花与巴特儿的母亲,当年因为惊吓而精神失常的那位妇人,在得知自己的儿子死讯时,精神竟然回复了正常,苍老的眼中流出了浑浊的泪水,嘴里不断念叨着自己的丈夫与儿子的名字。
三天后,她的尸体被兰花在毡房中发现,兰花这次的表现很坚强,默默地流着眼泪,给母亲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十五天的期限,眼看着就要到了,我们已经没有太长的时间继续停留,而兰花则委婉地拒绝了我们邀请她一起回国的请求。
“我要为母亲和哥哥念经守灵的,等到我念足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遍经文以后,我会去找你们的”兰花如是回答。
经历了生死危难,与亲人的生离死别后的兰花,已经不再是那个活泼无邪,满脑子都是恶作剧的兰花了,现在的兰花坚强而执着,眼神里少了许多纯真,却多了些只有经历了刻骨铭心的痛后才会有的淡漠。
给兰花留下了联系方式,无奈的我和唐心、才子坐上了返回乔巴山市的车,在经过“神的眼睛”的时候,我们惊骇地发现,原本碧波荡漾的巨大湖泊,如今竟再没有一滴水,露出了干涸的湖底,还有几辆汽车的残骸。
想起巴特儿在临死前对我说的“当水淹过石柱,神的眼睛将闭上,而这里将消失。”原来神的眼睛将闭上,竟然是这个意思。
如此看来,源源不断地涌入皇陵中的水就应该是这“神的眼睛”中的湖水了。
经过委婉地问询后,我们才知道,从“神的眼睛”到“步辇谷”的直线距离只有三十多公里,这么说“神的眼睛”会吸食从岸边经过的车辆,想必也是因为那股能够让整座巨大的宫殿悬浮在半空的神奇吸引力吧。
回去的路途十分平静,唐心重病初愈,精神还很委靡,才子则不知道为什么也变得沉默寡言,我每次询问,才子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让我信服的原因,而我尚没有从巴特儿的死中完全脱离,也就懒得再去追问他了。
如果,巴特儿不死,我和他一定会成为像才子一样的好兄弟,我坚信这一点,即便巴特儿已经不在了,但是我心里仍旧视他为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让我内疚的朋友。
第二天中午,我们就到了新巴尔虎右旗阿拉哈沙特口岸,这也是我们所被允许在蒙古停留的最后一天了,在乔巴山的时候唐心就与王处长取得了联系,通知了他我们返回的时间,所以当我们通过口岸后,便看到了笑面盈盈的王处长正站在那里等着我们。
“林博士和力木哈日乐呢?”王处长看到只有我们三个人,而且去时的车也没有开回来,不禁一愣,略略寒暄慰问后便问道。
“唉,我们遇到了山崩,林博士和馆长,他们!他们都………”唐心的表情异常难过地说道,话没有说完便伸手捂住了脸轻声抽泣起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王处长那张总给我处变不惊,永远微笑的脸也不禁大大变色。
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现在该我上场了,我表情悲痛地先为唐心抚了抚背,然后拉住了王处长那条基本快赶上我腿粗的手臂“我们这次去肯特山考察,中途遇到了暴雨,结果引起了泥石流滑坡,车子被压在了洪流下,要不是我们行动迅速,只怕我们三个也回不来了!”说到这里,我话音微微一顿,缓缓地摇了摇头“等我们找到了人去救林博士和馆长的时候,那车子上面已经堆得山一样高了!”
听到我们死里逃生,王处长立刻满面关切地慰问起来,不过,说实话我对这种八面玲珑、圆滑世故的人精实在好感欠奉,人的脾气秉性与环境的关系实在太大了,我从小与正直严肃的祖父相处,长大后又部队中的战友各个都是淳朴直率,只觉得与王处长相处实在是件很费神的苦差事。
其实对王处长而言,他所得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全力以赴地配合唐心,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也是保证唐心的安全,见到唐心安全归来,他已经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加上我们表演得十分逼真,王处长立刻信以为真。
或许,他也根本没有想怀疑。
“可惜了两位好同志啊!我回去一定要为力木哈日乐同志申请烈士和表彰!”王处长悲叹一声表态道,我暗地里发出一声冷笑,暗道什么狗屁好同志,就力木哈日乐那样的也配得起烈士这个称呼?!
不过我也没有多说什么,这几天的心情总是有些阴霾,始终也打不起精神,一颗心早就飞到了祖父的身边。
偶尔附和着王处长的话,而王处长的焦点还是集中在唐心的身上,在回去的车上,王处长询问起详细的经过,这种越夸张越有效果的事情我交给了才子,果然打起精神的才子讲起这场虚构的故事来比说评书的那些名角丝毫不差,跌宕起伏、险象还生,让才子讲得如身临其境一般。
就连司机也被才子的描述唬得不时发出惊叹,连油门和刹车也踩错了几次…………….
王处长依旧把我们安排在了那所军区的招待所里休息,并且当天晚上还给我们张罗了一座‘压惊宴’,虽然算不上山珍海味,到也丰盛,半个多月也没好好吃顿饭的三个人吃起来狼吞虎咽"奇+---書-----网-QISuu.cOm",美味无比,就连文雅如唐心吃到后来也伸上了一双纤纤玉手,直看得王处长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
“几位慢点,慢点,小心别噎着,咱们先喝杯酒顺顺。”王处长举杯张罗道。
几个人草草地举杯应付了他一下,便又先下手为强了,看得城府深沉的王处长也不时倒吸着凉气。
我看着他好笑的表情,暗自里思忖着,这老小子肯定是在琢磨着这几个人这半个月到底是去考察还是去逃荒了。
酒足饭饱以后,困倦便一遍一遍提醒着大家该休息了,又听着王处长说了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后,才子第一个忍耐不住,起身借尿遁离开。
没想到我的如意算盘被才子抢了先,也不好意思再找同样的借口,只得和唐心一起又听着王处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经济发展、部队建设…………
“这老小子以前是做指导员的吧?!”我暗地里悄声对唐心说。
在时钟瞧响了第十声的时候,王处长终于宣布了“解散”,我和唐心再也不敢搭话,逃也似地奔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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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精神奕奕,望着初升的朝阳,这些天来的郁闷心情才算舒缓得差不多了,颇有几分再世为人的感觉。
王处长早早地就等在楼下,接我们去吃早饭,有了昨晚的教训,餐桌上他再讲话的时候再也没人敢接茬了,都装做品尝稀粥的美味……………..
“如果几位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如留下来观赏、观赏满洲里的景色?”王处长微笑着盛意拳拳地发出了邀请。
此时的我们三个人归心似箭,都想着尽快赶回家乡向祖父和云妮报平安,哪还有心情留下观赏风景?
“我看还是有机会再说吧!”唐心微笑着出口拒绝道“这次的考察我要尽快赶回去向部里汇报,而且关于力木哈日乐馆长的死,王处长肯定还需要急于处理,就不耽误您了!”
王处长又客气了几句,见我们去意已决,他也只不过是尽地主之谊客气一番罢了,末了便不再强求。
坐上归家的火车,我只觉得这车的速度太慢了,就像蜗牛一样!我的心早已经飞回了家乡,飞到了祖父的身旁,想象着我告诉祖父我们破除了那条世代诅咒时,祖父露出欣慰赞许的笑容夸奖我时的情景,我的心里就很兴奋。
经过了三天两夜火车、客车的颠簸,终于,熟悉的山、村子和人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跳下车,和熟悉的七姑八婶打着招呼,疾步向家里奔去,“爷爷,云妮!我们回来啦!”我还没进院子就大喊起来。
没有我料想之中的云妮欢快的应答声和祖父爽朗的笑声,屋子静悄悄的,我的心头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快步走到门前,门却上了锁,就算是云妮不在家,祖父也不可能离开啊!这房子有多少年都没有上过锁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才子和唐心这时也赶到了我的身边。
“怎么回事?!云妮呢?老爷子呢?!”才子的焦急一点也不比我少,叫嚷着四处查看着。
“小狼,才子,你们先别着急,也许没有什么事,或许云妮陪着郎爷爷出去散步去了呢?!”唐心拉住我的手臂安慰道。
“不会的,不会的,爷爷在家的时候是从来都不锁门的!”我慌乱地叫道,就像我现在的心情,慌乱得没有任何头绪。
“你看看,这好象很多天没有打扫过了!如果爷爷和云妮在家的话,绝对不会这样!”我摸了一把院中的躺椅,手上擦下了一层薄灰,这个发现更让我恐惧。
我最担心的情况就是林森和力木哈日乐背后的那个犯罪组织会趁机对年迈的祖父和柔弱的云妮下手。
唐心也想到了我的担忧,一手拉着我的胳膊,一手透着窗户指给我看,“你看,屋子里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绝对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关心则乱,唐心所说的细节我压根就没有去注意,这时听到唐心的话,我不禁稍稍地安稳了些,但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哎呀,小狼,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抬头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我的一顿大叫竟然把前院的陈大娘给叫了出来。
我急忙迎了上去,“大娘,我爷爷和云妮呢?!他们去哪了?”
“你呀!老爷子出事了!”陈大娘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山里人淳朴的关切全都写在了脸上。
这个消息像五雷轰顶一样,当让把我惊得一阵哆嗦,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出,出什么事了?大娘,我爷爷到底怎么了?!
“你爷爷病倒了!”陈大娘瞪了我一眼说道,似乎在埋怨我这个做孙子的对自己的爷爷毫不关心“这病啊,越来越重,前几天云妮找了几个乡亲把老头子送到县上医院去了!路上还在念叨着哪也不去,要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爷爷的病我知道,在我离开之前,他就已经病倒了,但是爷爷的脾气执拗我是深深了解的,他说不去医院,是绝对不会去医院的,而云妮的孝顺我也知道,如果有一点可能,她也不会不顾爷爷的话硬要送爷爷去医院!
唯一的可能就是爷爷的病已经非常重了!
我来不及多想,甚至连对陈大娘道声谢也没有,转身便向村口飞奔而去,我只有一个念头,赶到医院去,我要马上见到爷爷!
一口气跑到村头,刚好赶上客车发动返回县城,二话不说,便跳了上去,才子与唐心也气喘吁吁地跟着跳上了车。
坐在车上,我的心情焦躁而不安,只觉得这车的速度比蜗牛还要慢上许多,真希望睁开眼睛的下一秒便飞到祖父的身边,而身旁的才子与唐心也默默地,三个人直到县城医院门口也没有人说过一句话。
因为担忧,我的思维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闻着医院走廊中那股特殊的药水味道,和明晃晃耀眼的冰冷的灯光,不是响起的哭声和呼叫声,我觉得有些眩晕。
医院果真如祖父所讲的那样,生离死别的地方,我突然变得恐惧起来,想转身逃跑,在我的记忆中似乎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怯懦过,即便是当初在狼国古墓中面对花呢子的恶灵,还是在元皇陵与被恶鬼上身的米力哈日乐对峙的时候,我也没有觉得如此得无力、无助。
手脚都冰冷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我力竭似地靠在才子的怀里,感受着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声音——心脏的跳动声。
还要算唐心最为冷静,先安抚似地握了握我的手,嘱咐才子照看我,唐心在问讯处询问了祖父的病房所在。
三一二病房,我默默地念了两遍,借着才子的力量我才勉强地站立着,一步一步地迈上楼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心里突然生出种很玄妙的感觉,我似乎听到祖父呼唤我的声音,他知道我来了,祖父正在等着我………….
站在病房门口,我犹豫着,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而唐心和才子全都在默默地看着我,眼中都是担忧,我知道现在的自己,脸色、表情一定都是难看异常的,但我还是尝试着想挤出一个笑容安慰他们,表示我没事。
只是,我的嘴角刚刚牵动,眼睛中却突然如遭火烤般,炽热无比,两道热线自眼角缓缓流下……….
病房里静得让人心虚,墙壁、门窗、连被褥都是白色的,耀眼的白几乎让我崩溃!
憔悴消瘦的云妮望见我的第一眼,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先是一愣,随即涌起惊喜,张了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竟然突地软瘫了下去!才子抢上一步,拦腰将云妮抱住,唐心也赶了上去,探了探鼻息,轻声说道“没什么大事,疲劳过度,休息一下就会没事了。”
才子轻手轻脚地把云妮安置在了椅子上,唐心照顾着云妮,而才子则凑到了我的身后,望着躺在病榻上的祖父。
只不过短短二十天,祖父像被抽干了似的,原本粗壮高大的身型消瘦得皮包骨头,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的皮肤苍老而松弛。
沉睡中的祖父仍旧微微皱着眉头,好象有什么心情放心不下。
祖父,该是在为我这个不省心的孙子担忧呢吧。
我缓缓地跪在床头,轻轻地握住祖父那只在我的感觉中,曾经是可以开山断河,而现在却如枯枝朽木的手臂,缓缓地摩挲着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掌。
我的泪水再无法抑制,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身后的才子猛地转身奔出了病房,在房门关闭的瞬间,我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哽咽。
才子,这个在我的记忆中,似乎从不曾见他掉过泪的汉子,哭了。
“爷爷,是我这个不孝的孙子回来晚了,我本该在您的身边伺奉您的!”我在心里无数遍地责怪着自己,祈求着祖父的原谅。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正抚摩着我的头,睁眼望去,衰弱苍老的祖父正含笑望着我。
“爷爷………”我刚叫了一声,眼泪再次潸然而下。
2
“小狼啊,回来就好,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啊!”祖父的笑虽然虚弱,但平静的表情中满是欣慰。
“怎么会这样呢?”我喃喃道,回头去寻找云妮,想要询问一下祖父的病情,结果不但云妮不在房间,就连唐心和才子也不见了踪影。
“我让唐小姐和杰出把云妮送到医生那里瞧瞧,这些日子可苦了云妮这丫头了。”祖父的声音有些唏嘘。
我有些内疚,一路上我还在暗暗地责怪着云妮没有把祖父照顾好,可是现在想想,这本就该是我这个做孙子做的事情啊。
“爷爷,我们成功了!我们破除了诅咒了!”我有些兴奋地仰望着祖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祖父。
祖父着着拉我,但他此时的力量已经不能够像我小时侯那样,单臂便可以轻松将我举起了。
我怕祖父用力过度,连忙站了起来,双腿传来的痛麻让我轻轻地抽了口冷气。
祖父呵呵笑着拍了拍床头,示意我坐下,而与我相握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我就知道你们能成的,我郎沐空的孙子可不是废物!”祖父的话里透着傲气。
“那是,虎爷无犬孙嘛!”见到祖父精神状态还好,我也轻松了许多,故意开了个玩笑松缓沉闷的气氛。
祖父大笑,紧接着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我连忙轻轻地抚摩着祖父的胸口为他顺气。
剧烈的咳嗽让祖父的眼底隐隐有些光芒闪动,“可惜啊,老古没有等到这一天。”祖父的话音里满是失落。
想到老夫子,我的心情也有些黯然,却又怕祖父想起这些伤心事而伤神,安慰着祖父“我想老夫子在天有灵也会安慰了,您就不要想这些事情了。”
祖父淡笑着道“小狼啊,爷爷这几天一直在想我这一辈子,杀过人,放过火,做过土匪,打过鬼子,活到现在得享天年,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祖父的语气异常平静,但这话却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我张嘴想要打断祖父继续说下去,祖父却颤抖着挥了挥手,制止了我。
“我想了很久啊,终于让我想通了一个道理‘祸端皆因贪念起,平平淡淡才是福’小狼,记住爷爷的话,云妮和唐小姐都是很好的姑娘,一定要清楚自己究竟喜欢哪一个,要是两个都喜欢,就一齐娶了,只要是你情我愿,彼此幸福的事情,爷爷就会支持你!”祖父朗声笑道。
我没有想到祖父突然间会提起这事来,究竟喜欢哪个多一点,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但祖父说两个都娶到让我颇感意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爷爷,您就别逗你孙子了,谁能看上咱啊。”
爷爷眉头一挑,高声说道“你小子真是个榆木脑袋,连我这老头子都看出来两个姑娘都对你有意思,你自己难道就感觉不到?!”
我也不想过多地谈论这个让自己头疼的事情,连忙叉开话题“这些事也不急,到是爷爷您要快些好起来,我和才子现在有时间了,等您病好了,就陪您去散步、钓鱼。”
祖父也露出向往的神色,轻轻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似地低声呢喃道“是啊,天伦之乐,人间至福啊,可惜,怕是没有机会了。”祖父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的一句让我的心突地剧烈跳动了几下,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爷爷,不许…….”我急急地想要断掉祖父这种让我感到惶恐的胡思乱想的念头,但是祖父平静地淡笑着打断了我的话“去看看云妮吧,见到你们安然回来,我也放下心了,今晚我要好好地睡一觉,你们谁都不要打扰我啊!”祖父故意做出严肃的表情说道。
我答应了一声,迟疑着不想离开祖父,而祖父已经闭上了眼睛,片刻似乎便进入了梦想,嘴角微弯,表情安详,带着淡淡的微笑。
我不敢再打扰祖父的休息,轻手轻脚地向门外退去,在关上门的刹那间,祖父的一句似梦呓般几不可闻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老朋友,这几天你总来看我,是不是想我了?咱们也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又快能在一起啦。”
祖父的话让我一愣,老朋友?这么多年,我所知道的似乎也只有老夫子可以算得上是祖父的朋友…..
这个想法让我毛骨悚然,难道…….我不敢再想下去,祈祷着自己的那种不祥的预感只是我胡思乱想的杂念。
云妮的病情似乎并不像唐心所说的那样简单,在隔壁的病房里我看着虚弱憔悴的正在输液的云妮虽然因为疲劳不堪而睡了过去,但在睡梦中仍紧紧地皱着眉头,不时地发出一两声短促的梦呓,我的心里升起深深的愧疚感。
云妮瘦了,本就不算胖的俏脸两颊更是陷了进去。
一个孤苦的女孩子,刚刚承受了唯一的亲人去世的打击,便担负起照顾祖父的重任,而心里不用说也在为着生死未卜的我们所忧虑,几重压力之下,唐心勉强支撑到我们回来,而我却对祖父的重病而暗暗责怪着她…………
“小狼哥哥,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郎爷爷…………”云妮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发出了一句梦话。
这句话更是加重了我内心对她的愧疚与怜爱,“不,云妮,不是你的错,要怪,只能怪命运……….”我默默地在心里说。
守在云妮身旁的才子轻轻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满眼关切地朝我眨了眨眼睛,“老爷子怎么样了?”才子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精神还可以,似乎没有什么大事。”我叹了口气回答到,想到祖父最后那句似真似梦的自言自语,那种不祥的感觉再次笼罩了我的心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才子苦恼地撕撤着头发,“我去看看老爷子。”才子轻声说道,转身退出了病房。
我原本想告诉才子不要去打扰爷爷,但看到才子通红的眼睛,担忧的目光,便再也说不出来,才子对爷爷的感情,丝毫不比我少………..
我静静地坐在床头,为云妮抚顺了几缕额前凌乱的发丝,怔怔地注视着云妮失去了光泽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地自责着。
一只手掌轻轻地搭上了我的肩头,唐心轻柔的声音随即在耳边响起“小狼,放心吧,刚才我去问过医生,郎爷爷的病是因为长期饮酒而造成的血脂过高,但身体的机能还很正常的,医生说,郎爷爷的身体比小伙子还要强壮,不会有事的。”
唐心的话让我宽心了不少,所谓关心则乱,我告诉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轻轻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云妮好象有些问题。”唐心犹豫了一下,低低地说道。
我愕然回首,直直地盯着唐心,想不明白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希望能够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所谓的问题到底有多大?!
唐心咬着嘴唇,躲避了我的目光,“我们出去说吧。”
轻轻地为云妮盖了盖被子,我跟在唐心身后轻轻地走出了病房,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楼梯口,唐心停了下来,透过窗户望着天边如火般的晚霞,良久没有出声。
“唐心,你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问题?”我盯着唐心的表情,盼望着从她嘴里说出的回答真的只是有些问题,而不是大问题。
因为恐惧和担忧而剧烈跳动的心告诉我,云妮带给我的惶恐一点也不比当初听到爷爷住院时的轻,二十几年来的相濡以沫早让彼此之间的那份感情渗入了骨血之中,我们的感情是亲情、友情、爱情的融合体,这分复杂的感情远比单一的情感来得更加深刻。
“刚才云妮说她这几天总是感觉很乏力疲劳,而且头疼,我陪着她去做了个头部的CT检查………”唐心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唐心的犹豫几乎让我毛骨悚然,我抓住唐心的手臂用力摇晃,大声地追问道“结果是什么?医生怎么说?你快点告诉我,告诉我呀!”
唐心就像风雨中的一片落叶,随着我的摇晃不断摆动着,“小狼,你冷静点!现在只是怀疑!医生并没有确诊!”唐心急急地说道。
我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稍稍地冷静下来,恢复思考的能力“怀疑什么?医生怀疑云妮得了什么病?”
唐心反手握住了我的胳膊,“医生只是初步怀疑,在云妮的脑子里有一处的密度较高,怀疑,怀疑有可能是…….”唐心目光扑朔,躲闪着我的直视。
“到底是什么?!你说呀!你快说呀!”我焦急地吼道。
“是肿瘤,医生怀疑在云妮的头部有颗肿瘤………..”唐心终于说出了这个让我如五雷轰顶的消息,唐心后面说的话根本都没有听到。
我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了,贴着墙壁缓缓地软了下去,坐到了地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吼叫,只能有气无力地喃喃地责问着,我在责问谁?责问自己?责问唐心?责问医生?还是责问不公平的老天?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怎么可能?”
3
泪水再一次润湿了我干涩的眼睛,而唐心揽住了孤独无助的我,温暖的泪珠滴答在我的脸上。
“小狼,你要坚强,医生并没有确诊,我们现在急需要做的是找一家权威的医院为云妮做出最科学的诊断,如果,我是说万一,也要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先进的设备进行治疗!”唐心扶起我的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
唐心与我近在咫尺,但她的声音却是那么的遥远而细微,我只是勉勉强强能够听到,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在路过时,不过略略地侧首,没有人大惊小怪,只是眼睛中或表现出同情,或是理解……….
“小狼,你要坚强,你是郎爷爷和云妮唯一的依靠!”唐心拍打着我的脸颊大叫道。
医院,本就是个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着生死离别的地方,“你不能倒下!绝对不能!祖父和云妮还要依靠你!”我对自己吼着,叫着,在唐心的搀扶着,哆嗦着站了起来,勉强走到靠墙的椅子边,坐了下来。
“对不起,我的表现太丢人了。”我擦去满脸的泪水,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你说的对,我不能倒下去,我垮了,爷爷怎么办?云妮怎么办?还有你,我说过要娶你的……..”
我说着伸手轻柔地为唐心揩去了眼角的泪水,这是从我们相识以来最为亲昵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情欲搀杂其中,像两只在黑暗冰冷中相依取暖的鸟儿,我和唐心彼此给予着对方支持。
唐心破涕为笑,俏脸浮起一丝红晕,用脸颊与肩膀夹住了我的手掌,轻轻摩挲着……….
“小狼呵,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永远不要放弃,永远不要认输……….”唐心轻声呢喃道。
我点头,深吸了口气,“我不会让你,让云妮,爷爷和才子受到任何的伤害,我不希望留下遗憾。”
唐心颔首,抬头与我对视,目光中充满了柔情蜜意与欣赏,四目相对,任何语言都已经成为了累赘,只要心意相通,再也不必说什么了。
“这事才子知道吗?”在我确认了自己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以后,开始想着如何妥善地进行云妮的诊断与治疗。
唐心摇头“我没有告诉他,才子口没遮拦的,我怕会传到郎爷爷的耳中,那样对老人的病情可很不利。”
唐心的思维缜密向来为我所敬佩的,我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云妮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和医生单独谈的,我请医生隐瞒了云妮的病情,毕竟没有确诊,而云妮的身体又十分虚弱。”唐心接着说道。
“那么治疗这类病最好的医院是哪家医院?”我用力地握了握唐心的手,表示对她的夸奖。
“目前国内的治疗水平比起发达国家还是要差一些的,我所知道的,只有北京的一家医院,这家医院的院长慕玄烈,是国际上的肿瘤权威,而且也是我父亲生前的好朋友。”
“好,等到爷爷的病情康复后,我们就以为爷爷做检查的名义去北京,趁这个机会为云妮进行检查,在确诊以前,我觉得这事还是不要让云妮知道的好。”我思索着说道。
唐心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还要说些什么,才子的大嗓门已经远远地响了起来“小狼,唐小姐,原来你们在这儿呢!大庭广众之下就卿卿我我的,这也太不注意影响了吧!”
我和唐心扭头望去,正看到才子晃晃着朝我们走来,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容,看样子十分轻松,应该是祖父的状态很好。
“滚一边去,我们在探讨军国大事呢!”我笑着瞪了才子一眼,对于和唐心的亲密行为安然大方,而唐心却很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从我的手中抽了回去。
“怎么样?爷爷醒了吗?”我记得在我离开病房的时候祖父是睡着了的。
“恩”才子点了点头,表情夸张地说道“老爷子精神太好啦,我都怀疑他是在装病了,哈哈,和我聊了半天,这不,让我叫你进去,说是有些话要和你说。”才子的话让我非常欣慰,祖父的身体早一天康复,那么就可以早一天带着他和云妮去北京为云妮进行检查了。
果然,如才子所说的一般,祖父的精神状态极好,正依靠在床头微笑着等着我们,见到我们进来,立刻招呼着我们三个坐下。
而我,则直接坐在了床头,接过祖父伸来的手掌,“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呵呵,很好,见到你们回来我就很高兴了,毕竟岁月不饶人啊,我要是到这个年龄还像你们一样活蹦乱跳的,那还不成了老妖怪了吗?!”祖父语态夸张地笑道。
祖父的玩笑话逗得所有人都笑出声来,此时的祖父的确不像个病人,精神恢复代表了身体的康复,这个想法让我很兴奋。
“郎爷爷,听说小狼的功夫都是您教的?有机会一定要让我见识见识啊。”唐心笑着削好了一个苹果递给了祖父。
祖父点头连声说好地接过了苹果,满目慈爱笑意地看着唐心,好象是自言自语却又故意让所有人听到一样“我这个孙子啊,比我这个爷爷可强多啦,功夫嘛现在可以说是出于蓝而胜与蓝了,就连女人缘也比我这个老头子当年强多啦,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花结果啊?!”
看着唐心羞得能滴下血来的俏脸,我也感到有些尴尬,从没想过以祖父的不苟言笑竟然能当着唐心的面开起了玩笑。
这当头,才子也凑起了热闹,拍手叫嚷道“是啊,老爷子是想抱孙子啦,我也想着有人喊我大伯呢!这侄子嘛,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祖父呵呵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对才子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牲口,我惟有怒目警告,谁知道这小子有祖父撑腰,竟然对我的寒光冷目视而不见,直恨得我牙痒痒的………….
“爷爷,您说什么呢?!”我有些嗔怪地晃了晃祖父的手掌。
再看唐心已经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眉毛似乎都红了。
“哈哈,这小子!人都说女大外向,没想到这臭小子老婆还没娶过门就心疼起来了!”祖父朗声大笑道。
唐心再也按奈不住,像蚊子叫般急急地说了句“我去看看云妮。”便逃也似地奔出了病房。
我无可奈何地看着祖父笑得前仰后合,似乎连泪水都笑了出来,虽然表面上对祖父开这种玩笑有些嗔怪,但见到祖父精神如此之佳,我满心的欢喜实在是无法言表的。
祖父笑罢,咳嗽着停了下来,“杰出啊,你去看看我那孙媳妇跑哪去了,我有些话要和小狼说。”
才子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病房,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祖父两人。
4
祖父饱含慈祥地目光让我平静而温暖,从小就祖父相依为命的我,与祖父之间的感情远比普通的祖孙更加深厚、特殊,就像树木和太阳、飞鸟与天空,祖父一直就是我精神世界中的偶像。
而此时的祖父,再也没有往日里的严肃和严厉,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深情,我看得出来,那是我带给他的欣慰与骄傲还有对我的依依不舍的眷恋。
“小狼,你长大了。”良久后,祖父抚摩着我的手背轻轻地微笑着叹道。
“爷爷,小狼长大了,以后要好好地伺奉您,让您享福。”我喃喃地说道。
爷爷点头,“可惜,怕是等不到那一天喽。”
祖父的话让我心头那消失了的不祥预感再度升起,“爷爷,不要胡思乱想,您的身体好着呢!”我急急地想要制止祖父的念头。
祖父淡笑摇头“痴儿呀,你怎么还是想不透呢?人生百年,弹指挥间,活着未必是件幸事,而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
“不!”我倔强地摇头,祖父的淡定却让我的眼泪再次涌出,“爷爷,不许您这么说,我,我永远都不会和您分开的!”
“呵呵,傻孩子,你长大了,爷爷就放心了,是狼就该奔驰在草原中,是鹰就该翱翔在蓝天上;孩子,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空留遗憾。”祖父的眼睛中射出强烈的光彩,这一刻,祖父在我心中那无所不能的形象重又再次绽放光彩,可是他的话,却让我感到深深地恐惧。
“不,爷爷,小狼不能没有您………..”我无力地重复着这句话,紧紧地握着祖父的瘦弱的手臂,像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拼命地要把握住最后的希望。
“小狼,爷爷要谢谢你,让爷爷逃过了火化的下场,这样,爷爷也算有脸面去见咱郎家的列祖列宗了。”爷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欣慰无比地说道。
我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爷爷挥了挥手给制止了“去吧,照看好云妮,照顾她一辈子,我要好好地睡一觉了。”
缓缓地合上了眼睛的祖父嘴角浮起笑容,呢喃道“本来刚才就睡过去了的,没想到被杰出那臭小子给吵醒了,这回谁也不要来打扰我了………”
我默默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房门,心情空虚而失落,祖父的话就好象遗言似的,让我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憋闷得我真想大声地叫喊或是找个无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可是我并没有这么做,现在,并不是我可以尽情释放自己情感的时候,我决不允许自己倒下!
回到云妮的病房,云妮已经醒了过来,但神情依旧虚弱疲惫,看到我进来,云妮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急赶两步,将云妮按住“傻丫头,好好休息,这些天累坏你了!”我轻声说道。
云妮缓缓摇头“我不累,都怪我不好,没有照顾好老爷子………..”,云妮说到后来,哽咽起来,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自眼角滑落。
“傻丫头,这不怪你啊。”我连忙为云妮擦拭着眼泪,出言安慰,云妮的泪水与自责的话语,更让我内疚不已,老夫子去世的时候曾经叮嘱我照顾好云妮,而现在………..
想到这里我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两记耳光!
“云妮不要多想,乖乖地睡觉,等你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唐心抚摩着云妮的额头,轻声说。
才子也以难得一见的温柔俯身为云妮拉了拉被子“老爷子精神好着那,明儿你过去看看,说不定老爷子正打拳呢!”
“是啊,有什么事等你好起来再说,你这样让我们很担心。”我握着云妮那瘦弱的手掌说道。
云妮也应该先一步从唐心和才子那里得知了祖父精神好了许多的消息,听到我们这么说,勉强地挤出了个憔悴的笑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云妮一直也不肯松开与我紧握的手,我知道,云妮对我的依恋之深是我难以想象的………..
直到云妮沉沉睡去后,我才勉强地抽出了手,嘱咐才子在病房中唯一的椅子上睡会,唐心代替我伺候在云妮的床前。
当天夜里,我在祖父的病房外站了一整晚,唐心和才子默默地照顾着云妮,透过房门上的窗户,我看到祖父睡得安详而宁静,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平静的微笑。
我想,这一觉或许是祖父许久以来没有的香甜吧,睡得那么沉稳,一整夜连翻身都没有过………….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打来了稀粥放在祖父的床头,回忆自己长大么大,好象还是第一次伺候祖父,心里便酸酸的,我对自己说“以后我要天天这么伺候祖父……….”
我伸手去摇动祖父,想要唤醒他吃饭,结果,入手冰冷,我颤抖着去探祖父的鼻息……..
祖父去世了!脸上仍旧挂着安详的笑容,只是却永远停止了呼吸,再也不会醒来,我终于忍耐不住,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委屈,无尽的自责,无尽的恐惧喷薄而出,我抱着祖父痛哭失声!
许久以来,从寻龙脉到探皇陵,从老夫子到祖父,从少不更事,到退伍回乡,从破除了诅咒的欣喜,到云妮凶吉难卜的担忧,一切的一切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我只听到了两声呼喊,似乎是唐心的声音,便失去了感觉。
我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沉陷在无边无尽的黑、白交替的空间里,没有方向、没有声音,甚至没有身体,没有意识………..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独。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从模糊到清晰,我看到了三张正焦急地注视着我的熟悉的面孔,如雨打枝头的云妮,默默流泪的唐心,还有眼睛红肿的才子,满是担忧与悲伤地注视着我。
见到我醒来,三人都有些惊喜,但随即便被深沉的黯然所冲散。
“小狼哥哥………”云妮只叫出一句,便泣不成声,云妮的哭声勾动了才子,转身背对着我,肩膀抖动着。
唐心流着泪,俯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小狼,你说过,你不会倒下。”
“我不会倒下!”我对自己说,挣扎着在唐心和云妮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虽然身体空虚乏力,我坚持着站了起来,手脚都感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准备老爷子的身后事吧。”我都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唐心三人对于我如此平静也都大感惊讶。
“小狼,有啥苦你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啊。”才子扶着我的肩膀,摇晃着说道。
我摇头,竟然感觉到自己好象在笑“爷爷是笑着走的,我们也应该笑着送他。”
5
按照习俗,祖父进行了土葬,我们把祖父葬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长眠安息之所,与老夫子比邻而居,这墓地还是当年老夫子在世的时候选定的,当时老夫子与祖父开玩笑似地说这样死了以后也能在一起喝酒、聊天。
没想到,戏言成真,望着两掊黄土,二老的音容笑貌历历浮现,宛如就发生在昨天一样,逝者长已矣。
老夫子所选的墓地位置是一处风水连环脉,通常为一家先祖合葬之地,堪舆之术上称之为“家合”“子宁”穴,算不上大富大贵的阴宅,却是和风顺水,保佑着后代家庭和谐,子孙安宁。
我从没想过,祖父的葬礼会来这么多乡亲送行,十里八村的足有上千人,手中提着“路引灯”从祖屋一直排到了墓地。
听着老村长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祖父当年曾领着乡亲们抵抗了一股流匪三天三夜的围攻,使整个存在得以保全;曾经只身上山打死了一只伤人毁地的大野猪,曾经…………..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祖父与乡亲们的关系并不是我看起来的那样疏远,乡亲们对祖父是敬,却并不是远。
这些事祖父从没有对我讲过,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过,祖父,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苛刻不近人情,当我逐渐了了解到这一点时,一切却已经晚了。
人生最大的悲痛是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在。”
从祖父去世,到祖父下葬,我并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到是才子、云妮和唐心各个哭得悲痛欲绝,反到是我这个亲孙子的表现却最不像个亲孙子。
究竟心有多痛,其实也只有自己才明白,唐心、云妮一直劝着我哭出来,不要憋坏了,但我知道祖父是不希望看到我哭的,而我,现在更要撑起这个家来。
祖父下葬的当晚,我默默地取出了几坛祖父珍藏的老酒,摆上了两只大碗,满上。
“爷爷,老夫子,小狼敬你们,你们放心吧,这个家有我,我会保护好云妮和才子,永远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一口气干掉了剩下的大半坛烈酒,心头发热,喉咙一甜,喷出了一股腥热的液体,在唐心、云妮和才子惊恐的叫声中,我失去了知觉………….
等到醒来时,我已经躺在火炕上,五脏六腑里如被火烧烤着一样,火辣辣的,但郁闷沉重却已经减轻了许多。
夜色深沉,灯光昏暗,偶尔传来一两声远远的狗吠,唐心与才子趴在炕边似乎因为疲劳不支而睡了过去,云妮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充满了担忧与哀愁却在盯着我。
看到我醒来,云妮的目光中顿时表现出惊喜,“小狼………”云妮脱口而出,我连忙轻轻地摇了摇头,指了指有些醒来迹象的唐心和才子,比画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云妮掩住嘴,或许是因为看到我的表现比她想象得要好的多,略略地有些放心,趴在我的耳边几不可闻地说道“小狼哥哥,刚刚差点被你吓死了,好端端地怎么就吐血了呢?”
“没事,郁结之气吐出来就舒服多了。”我淡笑着轻声答道,添了添干涸的嘴唇。
一阵咕隆声从肚子里传了出来,提醒着着几天几乎水米未进的我,它已经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云妮看着我的眼神了浮出几分笑意。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面。”说完云妮站起身就要去做。
看着云妮清瘦的脸庞和疲惫不堪的眼神,我冲动地伸出手拉住了云妮的手,云妮愕然回望,满目询问。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还要加个鸡蛋。”最后,我轻声说。
云妮立刻满脸欣喜地点头,转身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我略微活动了几下筋骨,除了胸腹中有些难受,身体四肢没什么不适的感觉,重要的是觉得精神了许多,想来那一口血的确是郁闷之结,随着这口血喷出来的还有多日来的惊吓、恐惧、悲伤。
小心翼翼地躲开了唐心和才子,我下了地,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厨房,正好看到云妮正鬓角凌乱地蹲在灶门前生着火,扑起的烟灰擦在云妮白玉似的脸庞上,留下了一道道黑痕,这时的云妮的神态像极了一个贤惠的妻子。
“云妮,这些天你受累了。”我轻轻地按住了云妮的肩膀,瘦弱而刺手。
云妮的动作一滞,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身与我相对,眼中的无助与委屈让我心神俱颤“爷爷没了,郎爷爷也走了,我现在只剩下你了,小狼哥哥。”云妮说着,泪水无声滑落。
“云妮不哭,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你伤心,无论什么时候,你的身边还有我。”我拥住了云妮,任她的泪水打湿我的肩头。
良久后,云妮止住了哭泣,重又生火煮面,“小狼哥哥,我们以后该怎么办?”云妮边揉面边问道。
“云妮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上学吗?当年咱条件不允许,现在可以了,我想好了,你呀就找个大学读两年书。”我笑着说道。
“上学?!”云妮白了我一眼,“都多大了,还上学呢!你可真是异想天开!”虽然是嗔怪,但我仍从云妮的眼中看到了兴奋和向往。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再过两年恐怕还真上不了了,我已经想好了,现在改革开放,咱们年纪还轻,不应该窝在这大山里,咱们搬到城里去,你去上个大学,咱也骄傲啊,谁不想娶个大学生媳妇啊?!”我几乎是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无心之言,才是心中真正所想,许久以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感情在这一句话后柳暗花明,我是爱着云妮的。
云妮显然也被我这句话给“吓”了一跳,“啊”地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叫声,用粘满了面粉的手掩住了嘴。
云妮一定没有想到我会在此时此刻说出这句她期盼已久的告白来。
而我,究竟有什么值得她为我如此付出呢?对云妮,我所感受到最多的仍是亏欠,但是,今后决不会再有,我对自己说。
我慢慢地,却无比坚定地转过云妮的身体,抬起云妮低垂的脸,让她的目光与我相视“云妮,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要赚钱供你上学,然后我们结婚,生孩子,等到我们老了的那一天,我们还要回到这儿来,叶落归根………..”
云妮的目光先前还在游离躲避,听着我的话,渐渐不再躲闪,直直地望着我,眼中充满了惊喜和憧憬。
盈盈泪光,让我感受到了云妮对我的深情厚意,我真庆幸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此刻云妮流下的泪却是惊喜的泪,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6
“呵呵,我说人在哪呢?原来在这里山盟海誓那?!”唐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和云妮一起大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唐心正倚靠在门框边,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容,朝我俩做着鬼脸。
云妮原本羞红就尚没褪尽的小脸再次染透红霞,连忙挣脱了我的怀抱,转身继续揉面,借以缓解她的羞涩。
我跟在唐心的身后走到院中,坐在躺椅上,仰望着星空,听着不时传来的蝉鸣虫叫,心情也如这静谧的夜安静而祥和。
我没有说话,唐心也没有开口,良久后,我扭头望向唐心,正与她痴痴望着我的目光相遇“你在怪我么?”我轻轻地问。
唐心摇头,平静的笑容让我相信她的确没有丝毫责怪我的意思,但我的心里却总有些忐忑,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傻小狼,我怎么会怪你呢?云妮为你所做的一切是我根本就无法相比的,你早就该对她说了。”
“不过,”唐心接着说道“你也对我说过要娶我哦。”唐心的脸上浮起调皮的笑容“我到要看看你会怎么做。”
既然关系都已经挑明,我也再不自寻烦恼,嘿嘿地笑得邪恶无比“那又有什么难的,两个一起娶了。”
唐心送给我一记白眼“想的到美,你当我像云妮那傻丫头那么好偏吗?!”
我嘿嘿笑着不语,但心中却在说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同意嫁给我!”
“先前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现在你有什么打算?”唐心打断了我的美梦,认真地问道。
我知道她所说的是关于云妮病情的事情,这也是我刚刚所想的,祖父去世让我想借着为祖父检查身体的理由带着云妮去北京检查的计划落空,不过就在片刻前,我已经又有了一个想法。
“我想搬家。”我轻声说。
唐心微微一愣,很明显她所听到的我与云妮的对话也不完全,“搬家?”唐心重复了一遍,没有想明白搬家和云妮的病有什么联系。
我点头,肯定了唐心的问题“搬到北京去,云妮一直想上大学,就借着上学之前做一次全面体检的借口,给云妮检查一下,如果,如果真的确诊了,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最好的医生为云妮治疗!”
其实我决定要搬家还有一个更深的想法,林森和力木哈日乐虽然死在了肯特山下的古墓中,但是他背后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犯罪组织却始终躲在暗处窥探着,我并不知道那个组织是否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元皇陵的真正所在,但是我相信那个犯罪组织绝对不甘心就此放手,搬家还有个意图就是要躲开那个无形的黑手。
我把这个想法对唐心讲了一遍,唐心也表示赞同我的观点,“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呢?”
“爷爷的七七之后吧,我当然是希望越快越好,但是又怕云妮会怀疑,而且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我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唐心点头“我恐怕是不能在这里等你们那么长时间了,昨天部里领导打来电话,我要尽快赶回去把我们这次的行动向他们做出汇报,到北京以后你们就住我家吧,反正地方大的很,就我一个人;至于云妮想要上大学,我去和她聊聊,看她想要学什么,我会帮她联系学校的。”唐心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各项工作。
说到统筹规划,便是十个我也比不上唐心,对于唐心的所有安排,只能是无条件执行,至于住在唐心家我稍稍觉得有些不妥,男人的自尊让我在瞬间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反正早晚也要成为一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刚好可以慰藉思念之情,说不定可以早成正果呢………….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笑实在过于委琐,被唐心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唐心狠狠地在我的胳膊内侧施展了一记她的“九阴白骨爪”。
就算村子里各家各户相距很远,但一声划破了夜空寂静的惨嚎声过后,几家距离近的邻居已经纷纷开灯,探询究竟了……….
“怎么了?!怎么了?!”睡眼惺忪的才子拎着那只双管猎枪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我咋好象听到狼嚎了呢?”
唐心再也忍耐不住,咯咯娇笑着应道“恩,是狼,一头小狼!”
我没好气地照着才子的脑袋拍了一巴掌“狼你个头啊!”
我和唐心的反应把才子搞得莫名其妙,摸着脑袋被我拍的地方,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看我再看看唐心,突地咧开大嘴笑道“呀,小狼,你没事咧?我还没看到你下炕了呢!”
对于才子如此大条的神经,我实在无话可说,而才子见到我重又变成了好人一个,早把什么狼嚎抛到了九霄云外,三个人叽叽嘎嘎地说起了玩笑,我又把搬家的事对才子讲了一遍,自然将关于云妮可能患有脑瘤的事隐瞒了过去。
云妮对我言听计从,自然不会反对我的决定,只是言语间有些淡淡的忧愁与恐惧,毕竟是要离开多年生活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大都市生活,有些离愁,有些害怕自然是正常。
才子听说要进京,立刻大声赞同,兴奋得无以复加,也难怪他,哪个男人不想有生之年行万里路,多长长见识?而才子长这么大,除了前几天去肯特山外,最远也只到过县城,虽然不至于说与世界脱了轨,但对这花花世界,纷扰红尘的了解实在是少之又少。
能进京城去见识一番,怎能不让他兴奋?尤其是准备长期定居,要不是我拦着,兴奋的才子可能会把这个消息连夜通知乡亲们。
才子兴奋得一夜没有睡觉,这让我不禁有些担心,毕竟离我们走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他要是一直这样兴奋下去,我还真怕他熬不到进京的那一天了………
当夜,众人吃过了云妮煮的面后,云妮与唐心一屋,我和才子同炕,两女的房间灯光整夜未熄,想必是彻夜私聊,至于聊了些什么,这是我想知道的,但估计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第二天,唐心坐上了客车,踏上了返京的路,虽然依依不舍,但想到不久之后就会再见,心中的离别之情便淡了不少。
“唐小姐,这个你拿着,其实我们并没有捐出去,这次你就看着办吧。”才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唐心一个长方背包,看样子还不算轻。
“这是什么?”唐心狐疑地接过背包,打开瞧了一眼,看才子这个态度,连我都有些好奇了,探头顺着缝隙瞄了一眼,原来是当初我和才子在耶律行再的墓穴中带出来的那块玉碑。
“哎呦,才先生,你可想好啦?真的舍得?”唐心取笑似地对才子说道,不过眼中射出的惊讶确是实实在在的。
“你小子啥时候转性了?这么慷慨了?”我对才子的大方也感到惊讶无比,这厮的吝啬贪财在我的记忆中只有上学时认识的葛朗台才能与之相比,他明知道这块玉碑的价值,居然舍得无偿地捐献出去,带给我的震撼丝毫不比太阳从西方升起来得少。
“嘿嘿,看你们说的,正所谓钱财有价,情义无价,我也是就要入京的人了,当然要提高觉悟,争取早日入党了!”才子赧笑着挠头道。
才子的一番话又惹得众人大笑不已。
“唐小姐,虽然咱不指望着有啥奖励,但是您给尽量争取、争取,好歹让咱光荣一回嘛!”才子在最后可怜巴巴地企求道。
再接下来就是唐心和云妮难舍难分的告别与叮嘱,看着两人比亲姐妹还要切的模样,我反倒有些奇怪,这两人怎么说也改算是情敌才对啊,女人心,海底针啊!
“唐心,”在车子发动的同时,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巴特儿并不希望再有人去打扰那里。”
我一直没有问过唐心回去会怎么样汇报,因为我觉得做为工作,唐心是有义务,也有责任实话实说的,就像我做为一名士兵,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一样,让我开口要唐心撒谎,于我来说无异于做逃兵一样困难。
7
唐心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笑着点头“我知道应该怎么做,这个你放心,毕竟现在隔着国境线,而且那里也已经永远地被埋在了地下了。”
就算多么不舍得,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车子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我的心头涌起阵阵失落,云妮轻轻的一句话让我感慨良久“只有知晓分别时的痛苦才能更深刻地去珍惜相聚。”
“才子,你真的一点也不心疼那块碑?”我用胳膊肘捅了捅才子绵软的肚囊问道。
才子苦着脸,唉声叹气道“咋不心疼呢,真比挖我的心头肉都疼啊!”
“那你装什么大方啊?也没人拿枪逼你?!”我对才子的前后不一更加感到奇怪了。
“你小子懂啥啊?我可听老夫子讲过,丢了一匹马,牵回两匹马的故事,我这个叫投资。”才子得意洋洋地说。
“什么丢一匹马,牵回两匹马的故事?”我听得莫名其妙。
“塞翁失马的故事!”云妮噗嗤笑出声来,我这才恍然大悟,“这跟你把玉碑捐献出去有什么关系?”
才子给了我一记“笨蛋,你没救了”的白眼“你想啊,北京可是人家唐小姐的地头儿,咱们这次去可是要住人家的,听说北京那地方啥都贵,说不好咱还得吃人家的,咱们也没啥人家能看上眼的东西,她也就一直惦记着那块玉碑,捐出去,还显得咱大方呢!”才子侃侃而谈道,这时侯的才子还真有点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风姿………..
“再说了,国家能差咱这点小钱?国家要得那是口碑,虽说是捐出去了,多少也会给咱点补偿的,我估摸着少说也得有个十万、八万的。”才子两眼放光地吞了口唾液,终于说出了他的如意算盘。
对于才子的一席话,我终于无语了,没想到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如此处心积虑,与云妮对望一眼,均是暗暗摇头,只能长叹一声“多好的孩子,学坏啦!”
时间过的很快,祖父的七七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我、才子、云妮,默默地抱着两坛好酒,就像小时候去老夫子家一样,来到了祖父与老夫子的墓前,默默地陪着两位老者喝干了两坛酒“爷爷,老夫子,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不能再每天陪在你们身边了,但是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云妮和才子的………….”
家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三个人所有的积蓄,八万块钱全都存在了银行里,这笔钱自然是不能动的,云妮的病情未定,这钱一定要以备不时之需,最后一遍里外打扫了一番祖屋,缓缓地仔细地环视了一周这个我居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想要把眼前的这一切都全都深深地烙印到脑子里去,锁上门,带着简单的行装走向村口。
听说我们要走,村口早站满了来送行的乡亲们,老村长、陈大娘、临村的李旺,那个曾经被鬼上身的小伙子,此时已经人到中年,儿子都已经很高了,淳朴的山里人不会说客气话,乡亲们的难舍之情全都写在了脸上,“娃子,这儿是你们的根啊,有空多回来看看!”,“孩子们放心吧,郎老爷子和古夫子有我们照看着呢”一句句朴实的话像钟鼓一样敲打在我的心头,初时还能保持微笑着与乡亲们告别,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头,接过乡亲们递来的山上的特产…………
在上车的瞬间,我转身跪在了地上,用尽浑身的力气喊道“老少爷们,大娘大婶,俺小狼这辈子不会忘了你们,俺的根在这儿,早晚要叶落归根的,有啥事儿,您知个声,只要俺小狼有一口气,绝对没有半个不字!”说罢转身跳上了车,任泪水滂沱而下。
云妮趴在我的怀里,泪水沁湿了我的衣服,就连一直盼望着早日启程的才子也在给乡亲们磕了三个响头后,眼圈红红的缩在了一角.........对乡亲们的感情,才子比我更深,这百十户人家里,才子有哪家的饭没有吃过呢?
从县城坐上去北京的火车后,才子兴奋异常,而云妮刚刚恢复的身体却对舟车劳顿仍有些不适应,脸色苍白,目光中的疲惫之态无法掩饰,虽然在每次与我相遇的时候总是以笑脸对着我,但我依然能够看出来,云妮并不像那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
“小狼哥哥,才大哥给我讲了些你们这次去找那个什么‘太祖玉圭’的事情,真是惊险啊,不过谢天谢地,你们都平安回来了。”云妮紧紧地揽着我的肩膀,柔声说道。
“是啊,现在一切都好了,以后我们就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揽着云妮的胳膊微微用了用力。
才子看到我和云妮亲昵的行为立刻露出一个揶揄的鬼脸“我去打水!”才子晃了晃杯子“你们慢慢聊,我会喝很久的!”
云妮听了我的话微微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射出无限的憧憬,但随即又暗淡了下去,云妮有心事,我隐隐地感觉到,用力地把云妮拉到我的怀里,期盼着云妮能够感受到温暖。
“小狼哥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头总是隐隐疼痛,好象有个凿子不断地在我脑袋里敲啊敲的……….”云妮趴在我的怀里轻轻地呢喃道。
云妮一定是感觉到了些什么,我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仍不得不装出轻松的模样,用力地在云妮的头上揉了揉,将她的披肩秀发搓乱,“傻丫头,乱想什么呢!你呀就是累的,等到了北京,你上学以前我一定要好好地给你补补,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我笑着说道。
云妮也被我的情绪牵动,轻松了许多,皱起可爱的鼻头白了我一眼,娇嗔道“你把我当猪了么?要是真变得那么胖不知道该有多丑!”
抚摩着云妮瘦弱得几乎可以称为嶙峋的肩臂,忍不住笑道“怕什么,反正你这辈子已经有人要了。”
云妮立刻娇羞地嗔怪着不依,一双小拳头不断地捶打着我的胸口,虽然我和云妮已经将关系挑明,但短短的时间仍在无法快速地完成角色的转变,对于我过分亲昵的玩笑总会极难为情。
才子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一口水直喝了近一个小时,才像偷儿似的摸索着回了来,而此时的云妮早已经在我的怀里含着甜甜的笑容熟睡了过去。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颠簸,一九九四年的深秋午后,火车终于在北京站停了下来,三个人走下火车,看着宏伟的首都车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拥挤人流,心中均是几分激动,几分忐忑。
“北京,俺来啦!”才子的一声怒吼引来无数道过往行人看精神病一样的目光………..
才子却丝毫不以为然,混当作满大街就他自己一个人般,铁塔般的身型往那一站,震慑力强悍,虽然吸引目光,但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自动地绕道而行,此时虽然已经是秋天,但人说“秋老虎,狠又毒。”在火辣辣的太阳照射下,到让跟在他身后的我和云妮落得个轻松,避免了随着人流拥来挤去的痛苦。
“嘿,那不是唐小姐么?!”才子充分发挥了身高的优势,老远就兴奋地大喊起来,挥着手大声招呼着,直又往前走了一段我才看到穿着一身米色套裙的唐心正素面含笑地向我们急步走来………..
一身正式职业装打扮的唐心站在来往的人群中,如鹤立鸡群,猛然间让我感觉有些陌生,或许也因为彼此分开了四十多天的缘故吧。
但是当我们目光相遇的时候,那丁点的陌生感便烟消云散了,那眼中仍旧是我熟悉的色彩。
8
让我感到郁闷的是,唐心在和我与才子打过招呼之后,径直地抛开我们两个男人,与云妮亲昵地挎在了一起,咬起了耳朵……..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明明刚才从唐心的眼中我读到了与我相同的思念与惊喜,为什么只是一个招呼过后便好象没有话对我说了呢?我可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呢……….
苦笑摇头,还是那句话,女人心,海底针啊……..
唐心的家位于西三环,宽敞的三层小洋楼,是当年政府给唐心的父亲,唐教授所分配的住宅,据说还是多年前晚清的建筑,这让我多少感到惊讶,在寸土寸金的北京,能够拥有这样一座宽敞而幽静的居所,这足以说明唐教授的地位之高。
其实我也是在后来才慢慢地了解到唐心的父亲号称宋史权威,不仅成功地发现了追查到了神秘的辽国龙脉的线索,更曾经为国家发现和保护了许多珍贵重要的历史文物,而且唐教授还是几所闻名遐迩的大学考古系客坐教授。
唐心家布置得古色古香,房子虽大,却极为朴素,甚至有些简陋,除了唐教授生前收集的字画、文物外,最多的就是各色各样、琳琅满目的书籍,我虽然对文物不十分内行,但也能够想到,被唐教授这位大家挂在墙上,珍藏的应该都算得上珍品了。
回到家中,连日奔波算是告一段落,唐家除了一楼是客厅、厨房外,二、三楼共有五个卧室,两间书房,我和才子住在二楼,自然是分开来睡,这让我无比庆幸,终于可以逃脱才子如雷般的呼噜声摧残了。
但让我想不通的是,唐心和兰花居然执意同房而睡…….
当晚,唐心与兰花共同下厨奉献了一桌丰盛的盛宴,四人围坐,时斟时饮,谈笑无间,那种淡淡的温馨,家庭的温暖让我沉溺留恋,只盼望着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吃过了晚饭,四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喝茶闲聊,才子兴奋地望着四周林立的高楼大厦和万家灯火像个孩子一样蹦跳着,看得我们三人微笑摇头。
北京这座灯红酒绿的大都市不光让才子一时间花了眼,也让我这个守了四年边疆的人乍舌不已。
无数的街灯让满天的繁星都失色,高耸的大厦使得天看起来都低了许多,只可惜,这车来车往的城市,不再有家乡的宁静,没有故乡满目的绿色………
得失本就在一念之间,谁又能说清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呢?
“云妮,你不是说要学习服装设计么?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学校离家不算远,那位校长是我父亲的故交,你呢,只需要参加一下明年的成人高考就可以了”唐心轻啜了口茶微笑着说。
“哎呀,这么多年了,高中学的东西都差不多忘光了,怎么考呢?”云妮兴奋中有些忐忑地说道。“呵呵,时间还久嘛,好好复习,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唐心握着云妮的手鼓励着。
“对了,小狼,今后你有什么打算?部里最近准备组织一支考古队,需要很多这方面的人,你和才子考虑一下吧?”唐心眨着眼睛期盼地望着我说道。
“这个么,等等再说吧。”我踌躇了一下,没有直接答应唐心,我知道唐心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个事我曾经和才子聊过,我有自己的打算。
“才先生,你那块玉碑我已经交到部里了,这块碑对我们研究辽金历史有着很重要的价值,真是要好好谢谢你的大公无私呢!”唐心笑着对才子说道。
“真的吗?!”坐在阳台栏杆上的才子跳到唐心面前,兴奋而紧张,像个孩子献出了自己心爱的玩具后,嘴里说着没什么,其实心里却想要着回报。
“真的。”唐心认真地点了点头“而且部里知道你来到了北京,部长专门安排明天接见你呢,他可是我们部里最大的官了。”
才子惊喜中带着忐忑地掰着手指“那个,唐小姐,你看你们部里会不会给我们发点啥奖励呢?”
唐心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卖了个关子“你明天不就知道了?”
夜已经深了,如繁星的夜灯逐渐熄灭,天空中的星星才逐渐露出了他们可爱迷人的容颜,只是北京的天看起来总好象罩着一层面纱,看起来有种无法言喻的陌生感。
虚弱的云妮早已竟疲惫不堪,又聊了一会儿,终于坚持不住,先去睡了,也或许是故意为了给我和唐心制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吧,临走前向才子使了使眼色。
才子立刻醒悟,露出一个了解的奸笑,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奔他的“闺房”而去了……….
“这些天,你还好么?”相互凝视了许久后,我傻傻地轻声问道。
唐心望向我的眼眸中却满是心疼的神色“小狼,你瘦多了。”
这一刻,语言都是多余的,彼此之间的思念、关心与情意尽在不言中………
“关于检查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差找个借口去医院做了。”唐心轻声叹了口气。
我点了点头,“云妮也跟我说,这段时间她总是感觉到头疼,我想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
“那就先让云妮调养一段时间,最起码先把身体恢复了再说,不然我怕她接受不了而垮掉。”夜风吹过,唐心好象感到有些冷了似地躲进了我的怀里。
“谢谢你,唐心。”我揽住唐心的身体,用身体为唐心挡着风,呢喃地在唐心的耳边说道。
唐心嗔怪地在我的手臂上捏了一下,似乎在怪我太见外了,多此一句。
第二天,唐心十分周到地为云妮准备了许多高中教科书,宫云妮复习,而我和才子则在唐心的带领下直奔她的单位接受大领导的接见去了,一路上才子都在猜测着奖励会是什么,奖金?住房?安排工作?
对于才子旁敲侧击地打听,唐心只是微笑不语。
唐心工作的地点全称是历史遗产管理部,至于工作范围是十分之大,主要还是以发现和挖掘为主,同时兼顾着文物的鉴定。
部长姓李,六十岁上下的样子,戴着一副厚厚的老式近视镜,清瘦和蔼,言谈举止中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据才子的推测,这位李部长的官职绝对不比家乡所在县城的父母官小,在古时候,至少也是位七品以上的官员,何况还是位京官,这更让才子有些紧张。
第一眼给我的印象这位李部长与县城文化馆的陈教授有几分相似,不过李部长除了是一位专家学者,更是一部最高长官,接人待物明显比陈教授圆滑高明了许多。
说实话,我所熟悉的最大干部也就是我们团长,见到这位部长也多少让我有些忐忑,习惯之下,直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李部长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着点头,连声称好。
“听小唐说郎同志是位军人?”李部长微笑着问道。
“是的,曾经在驻边的四零六二八部队服役,今年七月刚刚复员。”我挺胸抬头坐得笔直,简捷地回答了李部长的问题。
“恩,不错,最近我们部里正考虑着组建一只考古队,很需要像郎同志这样能文能武的人才呀。”李部长客气地向我发出了邀请。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如此受到重视,唐心与李部长先后向我伸出了“招安”大旗,这样看来似乎唐心也完全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为我走后门的,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有些暗暗得意。
但是我早有了自己的打算,这件事还不想就此给予答复,依旧是以考虑、考虑把李部长的邀请暂时搁浅了下来。
“这位一定就是才杰出同志了吧?恩!威武雄壮、仪表堂堂,很好,很好!”李部长拍了拍才子的肩膀,赞许地点头说道。
“我也听说你为了挖掘这块玉碑费了很多的周折,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而又愿意把他无偿地捐献给国家,这种精神实在是值得嘉奖和大力倡导的!我们就是需要你这样的好同志啊!”
当李部长说到无偿捐献的时候,才子的脸色明显一变,看的我差点就笑出声来,这牲口的如意算盘似乎打错了。
接下来,李部长反复强调了一番我们所捐献的这块玉碑的重要性,说道最后,看了看表,话题终于说到了关键点上,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郑重地掏出了一张纸,展了开来。
“为了表彰郎跃进和才杰出两位同志为我国考古事业所做的贡献,我部党委通过开会讨论,最后一致同意通过,决定,”李部长说到这里,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决定授于表彰锦旗一面,每人奖金一千圆!”
扑哧一口,才子将刚刚吸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喷了一地,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看着咳嗽得脸红脖子粗的才子眼角隐隐的泪花,我几乎忍不住冲上去给他一巴掌,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这块玉碑的价值,唐心曾经讲过,若是放到黑市中去卖,其价格决不会低于五十万人民币,我自问绝对不是个惟利是图而弃国家大义于不顾的人,但现在却不一样了,到不是说我见识了花花世界,对金钱的渴望压倒了内心的良知,而是因为云妮的病情未卜,可能需要一笔巨额的医疗费用…………
“怎么了?!”李部长对才子的反应大为奇怪。
“没,没事,一口水没喝顺,呛着了。”才子用力地敲打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呵呵,那好吧,我还有个会,中午要是你们没什么事的话就留下来在食堂吃顿便饭吧!小唐啊,你陪陪两位同志,对了,小郎、小才啊,我说的那个考古队的事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趁着年轻,为国家多做点贡献嘛!”李部长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接见,与我和才子握过手后,在我们的目送下离开了会客厅。
“一个人一千块,两个人就是两千块,两千块………..”才子失魂落魄地嘟囔着。
“还有一顿食堂伙食。”我没好气地补充道。
才子捂着脸无力地呻吟着“都怪我,都怪我……….”
“其实这两千块对部里来说也不算少了,现在部里的资金实在是太紧缺了,流失的文物太多,回收、保护,保养都需要钱啊”唐心宽慰似地说道,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当初你不也说不在乎这些的嘛,你要的是荣誉嘛,荣誉这不都给你了么?!”唐心抖了抖手中的锦旗,笑得花枝乱颤。
免费的伙食不吃白不吃,在唐心的陪同下我们吃了一顿免费的午餐,饭桌上,才子像疯了似地拼命地吞着饭菜,好象要把损失通过饭菜弥补回来一样,“五十万,足够撑死你几百次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我低声地在才子的伤口上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吃过午饭,我和无精打采的才子告别了唐心,转悠起北京城来,不过我们并没有去故宫、天安门这些名胜古迹,一路打听着先去宣武门和平门南的琉璃场。
琉璃厂古文化街是一条闻名中外的文化街,因从元朝开始设立官窑,烧制琉璃瓦而得名,如此掐指算来,琉璃厂已有七八百年的历史,而在二百多年前清代乾隆年间,进京赶考的举子们名落孙山,打道回府以前便把带来的书籍、墨砚等拿来出卖,初步形成了一个文化用品交易市场,其后经过多年的发展,名声日盛,几乎是最为悠久的民间文物交易集散地了。
琉璃厂所经营的基本上以字画、书籍为主,我和才子随心游荡,走访了几家百年老字号,琳琅满目的古物看得我们两个人目不暇接,但真真假假却也无法分得清楚。
随后的几天,我和才子几乎走遍了北京城大大小小各处的古玩文物交易市场,长了不少见识。
其实,我当初拒绝了唐心和李部长的邀请,不参加考古队也正因为如此,本身从部队退伍以后,我就对有规律、有约束的工作很是反感,另一方面我也通过唐心了解到,进了考古队,每个月不过区区的几百元工资,这点钱虽然勉强可以维持生计,但对于有可能面临的云妮的治疗费用,无疑等于杯水车薪,更何况我许诺了要供云妮上大学的,处处都需要钱呢。
而我和才子的计划说白了就是重操旧业,不过这旧业么,自然不是倒土,摸阴财,就算借我和才子大天做胆,也不敢去刨北京城周遍儿的那几座大“宅子”啊!但是北京的历史悠久,最不缺少的就是古物,各地的古玩文物又在源源不断地流入,随时随地都有淘到宝贝的可能。
我们的打算就是做个倒爷,找处最繁华,外行人最多的地方支摊,四处去搜罗宝贝,转手卖出去,只要运气好,点子正,转转手钱就到手了。
9
最后,我们把摊点定在了距离唐心家非常之近的潘家园。
潘家园的历史远远比不上琉璃厂悠久,不过是在这一两年里才形成了规模,不过凭着优越的地理位置和恰逢其会的时代背景,短短的时间里,潘家园便成为了北京规模最大的古玩旧物交易市场,这里出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找不到的,什么家具字画、陶瓷玉器、书籍钱币、服装蚀品,应有尽有。
不过因为国家对文物古玩的交易有着严格的规定,所以这里名义上还是旧物市场,这个所谓的“旧物”便十分值得玩味了,啥叫旧物?什么古董文物不是旧物?
运气好,固然能够淘到宝,但运气要是差点的,赝品绝对能够以假乱真。
但是,更多的人还是习惯称潘家园为“鬼市”,为什么叫鬼市呢?我和才子在询问了唐心后才大致了解,潘家园有个习惯,开市极早,许多买家早上五、六点钟便早早地排起了队,更有甚者早上四点来钟,天还没全亮呢,就做起了生意,这是其一;另一方面,因为国家对文物买卖控制严格,所以很多时候,买家与卖家的交易都是在私底下砍价、钱货两清的,不免有些鬼头鬼脑的味道。
考察了几天后,我和才子决定正式出摊,从我们所有的积蓄八万二千元中取出了一万二千元作为启动资金。
但最重要的问题来了,在古董文物这行里扑腾,最重要的是要懂,文物鉴别是在是一门十分深奥的学问,真与假往往就在毫厘之间,许多赝品仿造得是惟妙惟肖,难分真假,莫说是门外汉,就连许多专家学者也常常对同一件物件的真伪存在着争论。
不过幸好咱守着的便是考古专家,而考古专家的背后是中国最权威的文物鉴定团队,虽然咱不能冒着被迫捐献的危险去请他们帮咱鉴定,但是因为对考古的热爱勤奋好学,多多请教还是可以的。
也正是因为那块玉碑所起的作用,整个历史遗产管理部的人对我和才子都十分友善,这类专家学者脾气秉性都有些奇特,视文物比生命还要重要,金钱向来为他们所鄙视的,而才子偷鸡不成反蚀米的行径却意外地获得了他们的认可,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才子的真正意图。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云妮安心地复习着功课,庆幸的是,她的头疼虽然偶尔发作,但并不频繁,而我和才子则在潘家园街头支起了个地摊,专门收、售些小的物件,才子主要负责看摊,我则时不时地四处转转,看到有些瞧着有卖象的,便记下模样,跑到历史遗产管理部去打听如何鉴别真假。
在历史遗产管理部里混了一段时间后,我与一位贾姓的老专家相处得最为熟悉,老人年纪虽大,却没有一般的老学究那种迂腐气,反到是十分平易健谈,幽默滑稽,我与他最谈得来,别看老人姓贾,但是一身的本事却一点也不假,知识渊博,尤其擅长于瓷器玉器、字画的鉴别,后来听唐心说起来贾老时尊敬的表情时,我才知道,这位老人几乎算得上考古界的泰山北斗,这一段露水师徒也可以算得上我的机缘巧合,福分不浅了…………
贾老似乎也隐约地瞧出来我暗地里倒卖着一些小古物,老人也不多说,只是偶尔敲打我几句,小来小去的折腾着到也没啥,但老祖宗留下的最珍贵的物件却绝对不能流到外国人手上!
在原则性的问题上,我还算立场分明的,拍着胸脯下了保证,老人对我倒也信得过,一来二去的,教了我不少文物鉴定的知识,一段时间下来,糊弄些外行人时,咱也能说的头头是道了。
当唐心知道了我和才子早出晚归的原因后,竟然没有提任何反对意见,只提出了一点要求,和贾老对我的要求如出一辙:如果遇上真正的宝贝,必须要捐献给政府。
云妮向来维我的意见是从的,对我无限信任,在她的概念中,凡是我做的便一定是对的,只是心疼我总是天不亮就跑,夜深了才回,劝我要注意身体,每每我总是笑着展示一下我那身虽然不算彪悍,但匀称结实的肌肉,告诉她,我很好。
就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月下来,我和才子手里的一万两千块变成了二万块,虽然辛苦,但一个月赚了八千块,这还是让我们很兴奋的,而我和唐心也商量着,最近就找个机会带着云妮去那家专业医院进行详细的检查。
潘家园还有个有趣的地方,就是鱼龙混杂,时常能看到些乐事,拿着作旧的瓷器说是乾隆的夜壶,举着染了色的狼皮说是金钱豹皮;与长混潘家园的人熟识了之后,让我感触颇深的就是这里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啊。
比如在我对面摆摊的小木,人称树妖,精擅于临摹、作旧、裱补,在整个北京城都是出了名的,而且此人脑袋灵光的很,外号虽然有些不雅,但却贴切,他姓木,也就是树,人精如妖,所以绰号树妖,树妖的年纪比才子略大了几岁,三十出头,人长得矮小精瘦,只是眼睛却极灵活,一眼看上去便是个让心眼坠得不长个儿的主儿。
因为我们两处的摊子距离很近,面对着面就隔着条街,而才子和我都是喜欢交朋友,能吹善侃的人,一来二去,两顿酒下来便与树妖厮混得称兄道弟起来,这树妖虽然精明,但为人还算够义气,教了我和才子许多这一行的经验。
树妖也偷偷告诉我,在他的摊子上真货与赝品总是混杂,而真假也只有他能分得出来,他常常用一些小伎俩蒙骗一些外国人,用他的话讲就是用脑子和手艺赚外国人的钱。
才子这牲口天生的外交奇才,一个多月下来,与诺大的潘家园里许多人都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而且才子这人好打不平,人又仗义,隐隐地有些一呼百应,做地称王的意思,我也乐得跟着才子每天混吃混喝。
相对于才子比较,我所结交的新朋友就少了许多,除了树妖以外,便是离我们摊位不远的一位老人最谈得来。
老人姓温,六十有二,身材高瘦,面容矍铄,目光炯炯有神,颚下留着一缕长须,一件青色粗布长袍从没有见他换过。
我与温老相识的过程也十分有趣,那是我和才子在潘家园支摊的第一天,我四处打探着地形,却被一个声音叫住“这位小兄弟双眼如炬,富贵至极,他日一定会飞黄腾达啊!”
当时天只是刚亮,来往的人并不多,我瞧瞧身边,附近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停下脚步,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一个摊子旁歪着一条经历了风吹雨淋,早已经破旧不堪的立幅,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一壶浊酒,两眼人生。”其中的意思我无法理解,但是这字却立时吸引了我。
从小跟着老夫子学了几年的毛笔字,所谓的碑帖也见识了一些,这几个字刚劲挺拔,险秀惊奇,让我的心头一动,莫不是哪位大家的墨宝?!
再看立副下一位含笑的老者冲着自己微微点头,我知道刚才那句话必定是这老人所说的了,而且看这神情也应该就是对自己说的。
“老伯,您刚才是在对我说话么?”尊老爱幼可是传统美德,虽然我对老人刚才那几话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必要的礼貌是不会少的。
“是啊,小兄弟,要是有空,不如坐下来聊几句?”老人向我发出了邀请。
这还正合我意,我也想借个机会试探下那几个字到底出自谁的手笔,也许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呢…….
谁知道也正是这一聊,我和老人谈得颇为投机,老人也好酒,我也能小酌几杯,虽然年纪相差许多,但趣味相投,几顿酒喝下来,感情突飞猛进,竟然成了忘年之交,而我对老人的了解也逐渐深入了许多。
老人在这里支摊并不倒卖古物,只是靠自己写些字来卖,也代人写些书信讨生活,那立幅也是出自老人自己的手笔,只是一来不是名家,二来现在人教育都提高了,电话也普及了,几乎没人还需要找人代写书信,因此老人的收入十分微薄,有时候赚些钱便豪饮一顿,而有的时候却连温饱都无法解决。
老人给我的感觉颇有几分与老夫子相似,这到不完全是因为他们同样的儒雅,博学,而是一种感觉,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似乎将这纷扰尘世看了个通透,对所有的事情,甚至生与死都无比的从容,安详。
只是从老人如刀刻的皱纹和偶尔在眼底闪过的淡淡迷茫中,我隐约可以想象老人的一生肯定经历了许多风雨,虽然潦倒,但这老人一定不简单。
虽然好奇,但我从没有主动询问过老人以前的经历,老人也极少提起,每个人都有隐私与过去,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愿说的,问也是白问,我如是想。
慢慢地熟悉以后,我曾经问过老人那立幅上的字的含义,老人淡笑着为我解释“人的命数从孕育结晶时便已经注定了,这一生其实只真正地睁开眼睛看了两次,一次便是出生时仰头望望天,一次便是死前低头看看地,其他的时间里不过是按着自己的命数所定走过而已。
对于老人这种玄妙的命理谈论我并不是很赞同,因为我从没有接触过,所以我不了解,但也正因为不了解,我也反对,毕竟风水堪舆与命理一说其实也算有些联系的,这世界上难以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谁又有权利妄加断定呢。
老人让我佩服的是对古物的鉴定,眼力敏锐毒辣,常常只瞧上一眼,便能说出这物件是真是假,根据所在,让我佩服得无以复加,于是在贾老之外我又多出了一位师傅。
老人的生意不好,却从不强求,安之若素,我有空时便会常常请老人喝点小酒,老人也来者不拒,与老人喝酒聊天的感觉很奇妙,天南海北,五湖四海地闲聊,谈论些灵异奇趣的见闻,无意间让自己的知识大增,而每次和老人在一起,我总是像被老人感染了一般,内心平静祥合,觉得自己隐约有些看破红尘名利的味道。
慢慢地,我和才子的倒爷生意逐渐地走上了正轨,不像刚开始的时候什么也不懂,手忙脚乱,胆战心惊的,对一般的物件我已经具备了一定的鉴定能力,遇到拿不准的,就问问树妖和温老,这生意到也被我和才子做得有声有色。
时间过得可真快,只觉得是一眨眼的功夫,我们来到北京已经两个多月了,我和才子正盘算着要在潘家园里弄一处有棚有门的固定摊位,这样也省去了风吹日晒的苦恼,何况天气也逐渐的变凉了,北京的冬天虽说应该比不上家乡寒冷,但同属北方,想来也不会暖和到那去。
在犹豫徘徊了很久以后,我终于在一天晚饭后把身体检查的事情对云妮说了,女人的预感真是灵敏得可怕,云妮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或是恐惧不安,平静得出乎我的想象。
“我早就觉得不大对头了,也的确应该去检查一下。”云妮平静地笑着对我说。
“不会有事的,但是检查后我才会放心。”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在没确诊以前要稳定云妮的情绪。
“其实就算真的有什么,我也能接受,毕竟二十五岁也不算夭折了。”云妮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眼神平静得让我感到不安。
“胡说八道什么?!”才子暴躁地冲着云妮叫嚷道“你就是身子虚弱,想的又多,我看你和小狼的婚事早点办了,高兴起来啥事也都没了!”
才子对云妮的感情就像亲兄妹一样,而云妮的性格又是温顺内向,所以才子常怕云妮受委屈,他自然也早就看出来在我和云妮、唐心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虽然才子与唐心的关系也是极好的,但毕竟不如与云妮二十多来得深厚,生怕我负了云妮的深情。
所以虽然我和云妮关系已经明确了下来,但才子依旧是不放心,总是有机会便督促我们早一天能把婚事办了。
云妮白了一眼才子,“我还要上大学呢,再说长幼有序,你还连个对象都没有,我们怎么能占了你前面呢!”
才子顿时无话可说,脸红脖子粗地梗了半晌,憋着气嘟囔道“不就是个媳妇嘛,老子明儿就搞一个回来!”
唐心挽住云妮的胳膊,抚摩着云妮披肩的秀发安慰道“云妮,你也不要想得太多,我相信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就算真有点什么,现在的医学这么昌明,没什么治不了的。”唐心犹豫了一下说道。
才子责怪地瞪了一眼唐心,似乎在怪唐心说出了这么不吉利的话,只有我清楚,唐心只是在给云妮做着思想上的预防工作,生怕万一确诊后果然有事,云妮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么大的打击。
云妮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微笑着望了望我和唐心“你们这是怎么了?我是真的没什么啊,就算真的有事,我也不会怕的,因为有你们嘛。”没想到说来说去反倒变成了云妮安慰我们了,我苦笑着想。
慕玄烈,慕教授是一位年过半百的严肃老人,表情总是一丝不苟,而据说慕教授也正因为认真执着的劲头才能够达到医术的至高点。
不过交流起来我才发现,这老人远没有看起来那么严肃,语气和蔼,在将云妮送进检查室时还开着玩笑为云妮放松,在仔细地为云妮做了CT检查、磁共振等许多项繁复的检查后,慕教授将我叫进了办公室,而唐心则留在外面照顾云妮。
看着慕教授眉头皱起的严肃表情,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向下沉,但依旧抱有些许幻想地问道“慕教授,检查的结果是怎样的?”
“我知道这个结果你可能一时间无法接受,但是病人脑中的确有肿瘤存在。”慕教授叹了口气将那张我无法看懂的检查图片举到我的面前指给我看。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我也预先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真的亲耳听到权威专家宣布的时候,仍旧像被惊雷劈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命运对云妮也实在太刁难了,都说好人有好报,为什么像云妮这样的好姑娘偏偏命运会如此多磨难呢?!“慕教授,不管怎么样,您一定要救救云妮!”我扶着椅子以支撑眩晕的自己不至于倒下。
“这个你放心,即便抛开我与唐心的父亲关系不说,做为一名医生,救治病人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做为她的亲人,你现在一定要挺住,要给病人鼓励,而不是让她担心啊。”慕教授有些担心地注视着我。
我默默地点头,云妮的心全都系在我的身上,关心我远比关心她自己更多,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她在背后无怨无悔地为我付出着,这次的确也是我该做些事情的时候了。
“慕教授,您是这种病的权威,我只有一个请求,尽全力去救她,无论花多少钱都无所谓。”我握住了慕教授的手,认真地请求道。
慕教授郑重地点了点头“以我们医院目前的设备绝对算得上世界先进水平,而我虽然不能说是权威,但多少也是有着几十年同类病症临床治疗经验的,虽然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但我相信还是有办法的。”
“特殊?”我重复了一句,慕教授的话让我无法断定他所表达的究竟是能治还是不能治,而这个特殊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坏。
“是的。”慕教授点头,指着片子上图案说道“病人的肿瘤应该已经存在了很长的时间,现在她会感到头疼是因为肿瘤已经压迫到了病人的神经,不过……..”慕教授安慰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幸运的是这颗肿瘤是良性的,暂时对病人的影响不会太大。”
“您是说云妮有救?!”我惊喜地脱口问道。
慕教授很认真地注视了我片刻,斟酌着词语缓缓地说道“切除肿瘤本身难度不大,只是普通的开颅手术,这个我基本上完全有把握完成,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怪如何不损伤被肿瘤压迫的神经,你知道,大脑中的神经每一根每一条都极为重要,甚至因为一点点受损而对整个身体造成伤害,这需要顶尖的外科医生才能比较有把握完成。”慕教授认真地给我讲解着治疗云妮的关键所在。
“以我所知道的,目前世界上这类手术成功率最高的,公认为是开颅手术做得最好的一位是我以前在美国的同学,罗林教授,我可以请求他来协助我完成这个手术,只是”慕教授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有些为难地望了我一眼。
“只是什么?慕教授?有什么问题您告诉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的。”我急急地追问,除了云妮的病,我想不出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如果能够治好云妮,就算要我割下自己的胳膊我也会毫不犹豫。
“只是这位罗林教授的费用十分昂贵,而且病人的整个治疗过程中的花费也会很高。”慕教授迟疑了一下说道。
原来只是钱的问题,我呼出了一口长气“慕教授,无论花多少钱,都没问题,只要能够完好无损地治好云妮就可以!”我再一次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慕教授微笑着点头“那好吧,现在病人需要住院观察,我们要准备病人手术的一切准备工作,同时也要等待最佳的手术时机,至少现在做这个手术并不合适,我相信手术成功的可能系还是很大的,毕竟之前我们也尝试过同类手术。”
慕教授的话让我将高高悬起的心逐渐放回到原来的位置,“这个,慕教授,您能告诉我这个手术做下来,大概会需要多少钱么?我好去准备。”在离开办公室前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毕竟刚才我大言不惭地说过无论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这个很难说,但是以罗林教授的手术费用加上整个治疗过程中的费用,我想大概至少也需要二十万左右吧。”慕教授皱着眉头思忖着说道。
二十万,我自然是没有的,这时我不禁再一次无比想念那块被才子“捐献”出去的玉碑,曾经林森愿意出十万美金购买,我曾经距离那笔巨款是无比的接近,即便我不把它卖给外国人,想要卖到二十万,十万应该是很容易的,可惜………
想归想,虽然对才子恨得牙痒痒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去筹措着笔巨款,目前我和才子手里有近十万的家当,另外的十万该去哪里弄呢?向唐心借?这个是我最不愿意做的,虽然我知道即便我不开口,唐心也会争着把钱拿出来,但是云妮毕竟是自己的女人,而自己又曾信誓旦旦地发誓要照顾她,我想凭自己的努力去赚这笔钱。
“慕教授,关于病人的情况,我希望您能够保密,尤其是对病人本人,可以吗?”在离开前我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
慕教授十分理解地点头应许“这个没问题,毕竟病人保持良好积极稳定的情绪对于治疗的帮助很大。”
出了办公室,我来到早已经等得望眼欲穿的唐心和才子面前,两个人都急急地询问医生的说法,反到是云妮平静地望着我,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云妮淡淡地微笑着说道“小狼哥哥,你就说吧,我有思想准备的,你们放心,我真的不害怕。”
才子和唐心看到我犹犹豫豫的模样,脸色大变,都猜到了结果,要是没什么事我一早就会兴奋地告诉他们。
“是良性肿瘤,慕教授说这种手术他一年不做个上千也有几百,很容易的,傻丫头你只要住几天院,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啦!”我勉强地挤出个灿烂笑容揉搓着云妮的头发说道。
才子立刻松了口气“爷爷的,小狼,你小子不早说,差点吓死老子!”
唐心也笑着说道“我就说嘛,云妮这么可爱的人,老天爷怎么舍得让你受苦呢!”只是聪明的唐心虽然笑的轻松,但眼底隐隐的忧虑却好象预示着她已经看穿了我,那么云妮会不会也看透了我的内心呢?
在住院处交了一万元的押金后,云妮住进了医院,在唐心的安排下,云妮被安排到了一间单独的向阳房间,落地的窗户正对着一片尚未枯萎的草坪,郁郁葱葱的绿和透窗而入的和煦阳光让人很是舒服,云妮坐在窗头痴痴地瞧了一会儿草地,伸了个懒腰,笑道“我这身体也实在太虚弱了些,等着出院以后一定要坚持锻炼了,不然恐怕熬不住学习那累呢。”
云妮如此良好的精神面貌实在大大出乎我的预料,先前我还以为她不过是做做样子安慰我,但到后来我却发现云妮似乎真的是发自内心里的平和坦然,这让我高兴中夹着奇怪。
“还不是你的功劳嘛!”在回家为云妮取行李的时候我忍不住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唐心,唐心笑着白了我一眼“云妮最大的心病就是你,现在算是有情人终于私定终身了,她自然就再没什么心事了,你就是她最大的精神支柱,只要你说没事,陪在她的身边,就算是世界末日她也会微笑面对的!”唐心娇嗔地白了我一眼,好象在怪我的花心。
“呵呵,那你呢?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我微笑着揽住了唐心的肩膀,唐心无限娇羞地瞥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却隐约间听到她若有若无地喃喃自语“有哪个女人沉溺爱河的时候不是这么傻呢?”
因为唐心要上班,而我和才子也不能扔下刚刚有些起色的“事业”于是商量着三人轮流照顾云妮,唐心却提出了男人照顾云妮的种种不方便,要求一个人照顾云妮,所有人自然一致反对。
后来唐心又提出了雇佣保姆照顾云妮的建议,这个建议么我和才子到也勉强接受,但云妮依旧反对,一是不习惯别人伺候,尤其是陌生人,二是她自己完全能够自理,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最后,还是唐心力排众议,找到慕教授走了后门,在病房里又架起了一张床,从家中取来了日常生活用品,居然决定就住下了,白天由护士照顾云妮,晚上她便与云妮同住………….
这下反而苦了我和才子两个大老爷们,孤单地面对着一处大空房,缺少了唐心和云妮的家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只留下我和才子大眼瞪小眼;最让我们无法忍受的是,面对着空碗冷盆,没有人煮饭烧菜的烦恼,我们只能大眼瞪小眼地上顿方便面,下顿面方便…………
凑合着过了几天,再也坚持不下去,最后便直截了当地将饭点改在了摊子旁一家小小的烤鸭店中,每天与树妖、温老一起喝喝小酒,吃着烤鸭,谈天说地到也轻松,只是云妮的病情始终牵挂着我的心,才子大咧咧地把我的话信以为真,真地相信了云妮只要住几天院便会没事了,他却从没想过,割开脑子做手术,哪有那么简单呢?
一个多月的时间,云妮的手术还没有做,八万多块的存款便只剩下了不到一半,唐心几次要拿钱给我,都被我拒绝了,“唐心,先让我试试,你也不会喜欢一个连自己女人都养不活的男人吧?我不会拿云妮的生命开玩笑,当我真的没办法的时候,我会向你开口的。”
一旦我打定了主意,唐心也知道我轻易不会回头,默默地点头答应,但是从她的眼神中,我还是看到了女人对男人的赞赏,没有一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爱人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其实我也知道,唐心的父亲一生清贫,所有的钱财都是拿来回收流失的文物捐献给国家了,唐心虽然有些积蓄,但上次在我和才子手里花了一笔钱买了那几样我俩淘来的物件,又在龙脉之行中采购的所有的装备,其实她的钱也所剩无几了,现在唯一值点钱的也就这套房子,偏偏这房子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退一步而言,我也是绝对不会允许唐心把房子卖掉的。
云妮手术的日期终于定了下来,一个月以后,罗森教授那边的行程也已经确定,而在手术之前,我必要一次性支付罗森教授十万人民币的高昂费用另外还有期间的治疗费、药费等虽然没有明确的数额,但我保守估计至少还需要五万块,算计了一下自己手里仅有的三万块钱,这还是把我和才子这段时间赚的准备租摊位的钱都算上,还需要十二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去哪里筹措呢?
“小狼,你在担心云妮?不是说没什么危险吗?”一天午夜,我正烦闷地坐在阳台上殚精竭虑地思索着可行的办法,才子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这小子也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我苦笑着说道,烦躁地撕扯着头发“只是治疗费还差了一些。”
“差多少?我们不是还有钱吗?”才子不在意地问道“咱们现在一个月少说也能扑腾小一万,还不够云妮瞧个小病?”
“差十二万。”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数字说起来到是简单得很。
“什么?!十,十二万?!万?!”才子大惊失色地跳到了我的面前“不是小病吗?”
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才子,说这牲口傻,有时候精明的很,要说他聪明吧,偏偏有时候想事情却那么简单“脑袋里的病会有小病吗?!弄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我必须要给云妮找最好的医生!”
“那是当然,钱是人赚的,只是,只是我们短时间里去哪弄十二万呢?!”才子不断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在阳台上踱来踱去……….
“咱们现在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了,要不咱们再回老家转转?”才子试探地望着我思忖着说道。
我明白才子的意思,是像以前一样去各村串户,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但问题是之前我们已经差不多转了个遍,而且政府也派了很多人到各村去收购,基本上淘到宝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那还不如我们在北京胡同里转转呢。”我最终还是否决了才子的建议。
才子丧气地耷拉下了脑袋“现在这城里人个个都是猴精,张嘴就要去找个专家做鉴定,估价的………”
看着才子无精打采的样子,其实我心里也是一点底都没有,但是这个时候我是绝对不能表现出软弱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早晚会找出办法的。”我鼓劲似地拍了拍才子的肩膀说道。
“早晚,早晚,我们现在只能早不能晚!”才子低声嘟囔着。
“是不是时间久了不收拾你了?这么多废话!从明天开始,你蹲摊,我去四处转转!”我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安排。
10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早出晚归地游荡在各个古旧市场淘宝,只可惜几天下来一无所获,却也知道这事急不来,或许运气好边会在下一秒遇上一件,若是背字,只怕是走断了腿也是枉然。
进了十一月中旬的北京天气逐渐冷了下来,下了几场绵绵细雨后温度陡然降低了许多,站在外面久了,即便是穿着厚厚的军大衣,也冻得人哆哆嗦嗦的。
这天,天空阴云密布,雨尚未落下,呼啸的西北风一遍比一遍猛烈地扫荡潘家园,带起一阵阵灰土。
无计可施的才子和我裹着厚厚的大衣,缩着脖子跺着脚蹲在摊子前守株待兔,只可惜街上的行人是越来越少,连不少摊贩瞧见天气要变,都急急忙忙地开始收摊了。
“嘿,哥俩位这是要坚守阵地死活不撤退?!”对面的树妖卷着摊子上的物件挤眉眨眼地朝我和才子笑道。
“你小子懂个屁,你们都走啦大鱼就只有我们打啦!”才子冷得嘶嘶哈哈地应了一句。
“算啦,两位,今儿我做东,咱们叫上温老爷子弄爿烤鸭,烫两壶酒滋润、滋润?”树妖收拾完他的家当往肩上一抗,开始撺掇我和才子喝酒。
说实话,这几天连累带急的也还真少有心平气和地坐坐的时候,加上为钱发愁,剩吃检用的也是多日没尝酒肉的味道,不免生出些口水,尤其是才子,老树妖的话音刚落,肚子就如打雷似地咕隆隆一阵翻动。
“去吧,你们叫上温老爷子先过去,我收拾完摊子过去找你们。”我对才子说。
才子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一声,拽上温老爷子便直奔烤鸭小店而去。
我活动了两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臂开始收敛着摊子上杂七杂八的破烂,这就是规矩,摊子支起来了就要摆上些物件,这才叫做买卖的人,不过真正的好东西,那是绝对没人敢摆到明面上的,且不说这诺大的潘叫园鱼龙混杂,便是那时不时突击扫荡的工商、文物监管就够让人胆战心惊了。
“大哥,您给看看这物件能值个多少钱,差不多俺就给您了!”一个有些紧张的川贵口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蹲在地上仰头望去,一个穿着身灰黑粗布斜襟棉袄,戴着个大狗皮帽子的中年汉子正站在摊子前。
被冻得发白的干瘦脸上堆着有些紧张的讨好笑容,嘿,那句话还真说对了,再大的风雨也挡不住想发财的人,没想到还真让我碰上档子买卖,不过看这人的穿着打扮,我也没抱多大的希望。
但是礼节咱得做到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和气升财,生意不成仁义在嘛。
“这位兄弟,有啥货想出手的?给兄弟我瞧瞧成不?”我站起身,笑着对这汉子点了点头。
这汉子身材不算高大,但却给人感觉结实,皮肤黝黑,额头与眼角刻满着风霜的烙印,该也是出力的出身,不过眼神里的朴实让我对他的好感顿时增了几分。
可能这汉子看我也有些眼缘,紧张地瞅了瞅街道两边,其实这时候风沙漫天、大雨欲来的,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全都是匆匆忙忙地赶路,哪有人注意到我们俩?
“兄弟,你给咱看看这,能值几个钱?”汉子低声说着,从棉袄衣襟里掏出个用手巾包裹着的小包来。
这小包拿在汉子的手里长长方方的,不大,但好象颇有些重量,这汉子小心翼翼地将毛巾解开,里面却是用油纸又包裹了一层,看这汉子如此的珍而重之,原本兴趣不是很大的我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胸中突然间升起了让自己的心跳剧烈加快的莫名感觉,莫非自己苦苦寻觅等待的机会不经意间竟出现在眼前?!
这汉子将油纸也剥了下去后,我终于看到了这神秘物件,色泽金黄,下面是个有五、六公分宽厚的四方底座,上面是一只造型古朴,仰身跃起的老虎,高约八、九公分的样子,线条简单,不过还算有几分神韵“原来是件铜器,做工到也勉强算得上精巧,不过怎么看也不像是件多么古老的精品。”我暗暗想,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随即也就释然,看这汉子穿着打扮,外貌沧桑,应该是位劳作耕种的农民,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从哪里得了这么件物件,自然也就难以分辨这东西的价值了。
“兄弟,你给看看。”汉子挤出拘束的笑容,郑重无比地把这小东西捧在掌上递到了我的面前,另一手紧紧地护在旁边,好象生怕被我抢走了似的。
看这汉子谨慎的模样,我不禁有些无奈,“大哥,能让我拿在手里瞧瞧吗?”
天上已经零星飘下了雨点,街上不光顾客都寥寥无几了,就连摊位都只剩下我一个还没收完,“郎兄弟,遇上啥宝贝啦?”一个豪迈的女声传来,回头望去,是与我的摊子斜对着不远的李大姐,也算是熟人了,性格开朗,古道热肠,什么都好,就一样,心里存不住事儿,她若知道点什么事,那便是等于整个潘家园都知道了。
“没啥,帮这位大哥看点东西。”我笑着回答“就收摊了。”
“行!”这时那汉子稍微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把东西珍重地交到了我的手上,空出来的双手护在我的手边,仿佛怕我一不小心拿不稳摔碎了般。
不过这东西一入手,还真是颇为沉重,微微掂量了两下,足有斤八两的重量,按常理而言,这么一块铜铁铸造的物件却不该这么重的,仔细观察了两眼,我本已有些失望的心突地又一跳,这分明是块金疙瘩啊!
让我激动的自然不是因为这物件是由黄金打造,在我发现了这物件是由黄金打造的同时,我便想到了一点,这件东西必定不寻常!在古时候寻常百姓人家是绝对没有实力用黄金造这么个器物的,而虎型物件在古时阶级地位划分森严的时期里,也并不是普通商贾可以使用的,这物件的铸造者一定是位即富且贵的人物!
我先是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那只猛虎,到也没什么奇特之处,一只手握住虎身,这东西设计得到也细致,刚刚好适合一只手把握得住…….
翻来覆去观察了一番虎身之下的基座,我有了更大的发现,原来这是一枚虎身印章!
印上细细地刻着两行小字,“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吴”!
嗡地一声,刹那间什么风声呼啸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只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因为我立刻想到了这印章的所有者是谁了!一位赫赫有名,引起无数争议的人物………..
那人在起兵叛乱时便自封为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
先整理了自己激动无比的心情,向着紧张地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的那汉子道“大哥,这天看样子马上就要下上了,这街上也不是咱谈事的地方,这样吧,你看那边有个小店,咱兄弟俩进去吃点热乎的,边喝边聊?你放心,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很豪气地拍了拍胸脯,又把东西递还给了这汉子。
汉子迟疑了片刻,“成!看兄弟你也挺仗义的,我跟你走!”
这汉子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暗暗摇了摇头。
这汉子依旧把金印包好,我也匆匆地把摊子收好,带着他来到了不远处的小烤鸭店内。
几个月下来,我与这小店的老板已经成了老朋友,小店里人不多,见到我进来,老板娘立刻笑着打招呼“小狼啊,才子他们……….”
我还没进店就已经看到才子、老树妖,温老头几个人正伸着脖子张望着呢,没等老板娘说下去,我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老板娘,给我来两瓶二锅头,红星的,再来半爿烤鸭,我要和我这朋友谈点事。”
这老板在潘家园开了一年多的店,怎么会不明白这行当里的规矩?马上便明白了我的意思,立刻点头应了声好,也不说了。
这烤鸭店并不大,百十平米的店面,而整个店里只有四张桌子,不但距离远,而且之间都隔上了帘子,这也是老板的精明之处,看货谈价的人都想找个隐秘的地方,卖的人不想显宝,而买的人也不希望被人横插一脚,而这里在到处都挤满了人的潘家园无疑是个好选择。
平时这店里的生意本是极好的,不过今天的天气实在糟糕,这雨一落下来,怕是要下个整天,小店里除了才子他们三个坐在窗口下的的那一桌,便再没有了别人,我领着那怀揣着金印,一脸紧张谨慎的汉子径直走到离才子他们最远的一桌,等到老板上了酒菜,便将帘子放了下来。
而原本看到我进入小店等着我入座的才子等人瞧见我这番举动,好象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似的,虽然有些奇怪,但这三人都是老江湖了,也明白了我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也纷纷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做出一副素不相识的样子。
“大哥,我姓郎,郎跃进,你怎么称呼?”我率先自我介绍,一是为了减轻这汉子对我的戒备心理,拉近彼此的距离,二也是想多了解点这汉子的情况,因为我对于他是从哪里得到这金印实在好奇的很。
“我叫欧天顺。”这汉子木呐地笑了笑。
“欧大哥,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北方人啊?”我给彼此满上了杯酒,先干为敬。
欧天顺可能也是在冷风中吹得久了,瞧见我先喝了,立刻也一口干了,嘶哈着挫着两只手,听到我的问题,点了点头“我是从德钦来的,坐了好几天的车,这不是刚到北京就过来了。”
德钦,位于云南省西北,滇、川、藏三省交界处,人口稀少,距离藏族“神山”的梅里雪山极近,我在部队时就早已经听说过这个地方。
而那枚金印的主人也曾经雄踞云南十数年,虽然还不知道欧天顺到底是从何得来的这枚金印,但是我对于它的真实性的确信度又提高了不少。
我并没有和欧眼顺谈那方金印,而是喝着酒吃着烤鸭拉起了家常,而欧天顺也明显比刚见面时放松了不少,健谈了许多。
看样子,欧天顺这几天颠簸也的确是又累又饿,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一口酒一口肉地直吃得饱嗝连连才算作罢,而我除了偶尔和他干两杯酒,多数时间都是微笑着看着他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着,基本上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郎兄弟,我吃饱啦!”欧天顺拉着棉袄油亮亮的袖口擦了擦嘴,打着饱嗝点上了一支自己卷的旱烟,满脸的心满意足,长长地吸了一口后说道。
“那行,那咱兄弟就谈正事吧!”我笑着道。
欧天顺紧张地张望了四周一眼,从怀里再度掏出那方包得严严实实的金印来,不过比起初见,他对我的戒心明显松弛了许多,没等我说话,便直接将包裹打开,露出金印谨慎地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郎兄弟,看你这人够仗义,咱们实话实说,大哥我不懂行情,也不知道这个金疙瘩到底是个啥,你给瞧瞧值个啥价码!”欧天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说道。
欧天顺酒量不错,两瓶九两装的五十六度红星二锅头分别被我俩下肚以后,我都有些迷糊了,欧天顺也只不过是黝黑的脸膛愈加黑亮,眼神却十分清晰。
“欧大哥,我也不跟你耍花枪,这东西来头不小哇!”我摸了摸金印,又拍了拍欧天顺的手背叹道。
欧天顺先是一喜,随即有些紧张地低声问道“那也该值不少钱吧?!”
看着欧天顺两眼冒光的样子,我毫不迟疑地点头“要是真的话,这东西至少也能卖上这个数!”说着我伸出了五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欧天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伸在空中的手指,咕隆一声咽下口口水“五千块?!”
我扑地将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一口全喷了出来“是五万!”
欧天顺半晌没有说话,眼神由惊骇逐渐变得呆滞,最后变成了狂喜,喉咙间发出一阵咯咯的轻响。
这反应可把我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用力地摇动着欧天顺的肩膀“欧大哥!欧大哥!你醒醒!”狂喜或者狂悲之下,常常容易急火供心,迷失常性,我可真怕闹出人命来。
又晃动了几下,欧天顺大声地咳嗽起来,猛地发出一声怪叫,跳起来撞得桌上的碗碟酒杯叮当乱响,也全然不顾,紧紧地扣住我的双臂,张开大嘴似乎想笑,却又被剧烈的咳嗽憋得满脸通红。
欧天顺这一声怪叫极其响亮,估计才子他们也都听到了,高谈阔论的声音停了下来,应该是在探听着我和欧天顺这边的情况。
“欧大哥,冷静,冷静!”我忙不迭地安抚着欧天顺几近疯狂的行为。
良久之后,欧天顺才算稍微安静了些,喘着粗气摔倒在椅子中,因为过度的兴奋与喜悦而发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郎兄弟,你刚才说,这个铁疙瘩值五万块钱?!是不是真的?!”
我暗暗苦笑一声,这世上所谓的价值的确难以衡量,这块金印若是放在识货人的眼中,比如唐心、贾教授眼里看来,不啻于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宝,但在欧天顺的眼里,不过是个“铁疙瘩”!
但是对于欧天顺的问题,我依旧认真地点了点头“欧大哥,我说的是实话,这东西如果是真的话,至少值五万!”开什么玩笑,就是这么多金子少说也要几万块呢!
看着欧天顺恍然如梦不断念叨着“五万,五万块!”的样子,我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欧大哥,如果这东西是真的话,那事情可就大了!”
正处在狂喜中的欧天顺疑惑地望着我问道“什么事?”
我摇着头叹了口气“欧大哥啊,你想想,如果是真的,那这是什么?是国宝哇!国家现在对于文物的管理非常严格,私自倒卖文物那可是重罪,这东西,怕是要枪毙的!”
欧天顺的脸色立刻变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看了几眼桌上的金印,仔细地包裹起来,揣回怀中,将目光再次望向了我,眼神中充满了审视、怀疑,那样子分明是在猜想着我是不是国家的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对于人也是一样,我绝对相信,如果我现在义正严词地对欧天顺说让他把这东西献给国家,他一定会转身就跑;如果我阻拦他,欧天顺绝对会想也不想地攻击我。
“欧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有一句话得好“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你要是拿着这东西到处乱跑,只怕就算政府不知道,有些坏人也要抢的!”我真诚地说道。
面对我的真诚与关怀,欧天顺的脸色变了几次,最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郎兄弟,你说的对,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已经下了决心要把这东西留下,趁机添火。
“欧大哥,这东西到底是真是假现在我还不敢下定论,而你也确实不应该带着它到处乱跑,这样吧,兄弟我也看得出来,大哥你也是实在人,兄弟也就不说废话,我给你六万块,你现在就把东西给我,不管是真是假,咱们谁也不反悔了!”我看着欧天顺,观察着他的反应,生怕他拒绝,虽然我无法确定这金印的具体价值,但估量着绝对不会比那块在耶律行再墓穴中发现的玉碑低。
“成!”欧天顺斩钉截铁地答应了我的安排,让我大大地松了口气,淳朴老实的本性让欧天顺压根就没有对我的话产生任何怀疑,而六万块钱对他来说也已经大大地超出了他所期盼的数目。
六万块钱是一个什么概念?对于居住在云南边境,祖辈靠种地为生的农民而言,一年的收成换成钱也超不过一千块钱,六万块钱等于他一家人六七十年的入口总合,也难怪欧天顺在看到我的手势口猜测我给的价格是五千块了,等到听到五万的时候差点高兴得发疯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欧大哥,你能跟我说说这东西你是打哪得来的吗?”我给欧天顺倒了杯茶水问道。
我一番努力果然没有白费,欧天顺对我建立了信任,开始给我讲述得到金印的过程,虽然他的表达能力实在算不上出众,思维也有些混乱,但我还是听明白了其中的大概。
德钦的面积很大,而且地形变化也很复杂,雪山湖泊星罗棋布,丽江、泸沽湖、香格里拉、梅里雪山分布其周围,人口则异常稀少,这里的人世代以耕种、放牧为生,欧天顺也是祖辈居住在这里。
前几天,欧天顺十三岁的儿子在山上放羊,不知道怎样就走到了一个从没到过的乱石山上,一只小羊掉进了石缝,欧天顺的儿子下到石缝里救羊在碎石堆里发现了这方金印,瞧着有趣便带了回家玩耍。
下地回家的欧天顺看到了儿子玩耍的金印瞧出了些端倪,于是拿着去问老村长,那老村长虽然认识两个字,但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有可能是件古物,隔天把这事跟县里文化办讲了,文化办听说以后立刻派人到欧天顺家来追查,欧天顺看文化办的人如此郑重,老实的他也感觉到这东西非同小可,留了个心眼说是被他儿子给弄丢了,结果文化办的人寻找了许久无功而返,而欧天顺则打听到古物买卖全国都要算潘家园,规模大,给的价钱高,于是偷偷地来到了北京。
幸运的是,欧天顺到达潘家园后上午人多,他没敢把东西拿出来,生怕让政府知道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到倒卖文物要枪毙的时候,欧天顺会那么恐慌,他在潘家园逛了许久,最后眼看着要下雨,而当时街上的人本就很少,来去匆匆的,只剩下我在收拾摊位,于是他便鼓起勇气和我搭上了话。
当然,所说的幸运是说我幸运,但其实也许更是欧天顺的幸运呢,对于我给予欧天顺的价格,我的确有些愧疚的,毕竟这东西如果是真的古物的话,那它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换句话说,就算这金印是赝品,但是光凭着这块金子,我也不绝对会赔钱………….
但是这其中多少也有些赌博的成分,听说前段时间也发生过以镀金包铅块的骗局,但是欧天顺让我很快就把这个怀疑打消了。
首先从欧天顺的外表和言谈来看,淳朴而实在,其二,从他描述得到金印的过程来看,虽然条理混乱了些,但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漏洞,可信性很高。
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的,那我只能慨叹他的高明了,这些念头只是飘过,我便决定赌一把,俗话说的好“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如果我赢了,那么不光云妮的全部医疗费有了着落,甚至连上学的费用与我和才子扩大经营的投入都绰绰有余了。
接下来就是去哪里弄这要支付给欧天顺的六万块钱了,看着欧天顺眼巴巴地望着我的目光,就差没直接开口要求现在交易了,而我也想尽快把金印拿到手,免得夜长梦多,钱么,我暗地估算了一下,我和才子手里的三万块,再向老数妖借三万,便能凑够了。
又和欧天顺聊了会儿,再问了一遍金印发现的地方,借机又观察了一番欧天顺的神态,确定他的两次基本一致,我的心又放下了许多,而欧天顺压根就没想到我的目的,只是满眼都流露出对即将拥有的巨额财富的欢喜。
默默地将欧天顺所说的发现金印的详细地点记了下来,这也是我的一点贪念,一般而言,这种印玺应该是贴身携带之物,既然那里能发现金印,应该也会有其他的物品才对。
“欧大哥,后来你就没有再去发现金印的地方再看看吗?”我装做随意地好奇问道。
欧天顺露出一个痛心疾首的惋惜表情“当然去了,可惜我那儿子再也找不到那地方了!”
“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也莫强求啊。”我笑着安慰着欧天顺。
“是啊,郎兄弟,你这话说的对极了,哥哥我有了这些钱,咱也搬进县城里去,让儿子、姑娘都上学,咱再做点买卖,可不让孩子再过这脸朝黄土,背朝天,一步一步爬山岩的日子了!”欧天顺满眼希翼地说道。
“呵呵,那欧大哥,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拿钱,早点交到你手上,也让你早点放心。”我站起身来对欧天顺笑道。
欧天顺嘿嘿笑着点头,脸上虽然看起来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但喜悦和急迫还是让他立刻同意了我的话。
出了用帘子围住的小小包厢,我便向门口走去,虽然欧天顺与我所坐的那张桌子围着帘子,还是有些担心怕被欧天顺看到我其实与才子三人是相识的,即便是真金白银的做买卖,可我也怕这么多人吓到欧天顺,对才子三人使了个眼色,我便迈出了烤鸭店。
11
此时的天空已经阴霾密布,黑压压的乌云让天空看起来似乎触手可及般,天空中飘洒落下的是雨滴与雪花的混合,一张嘴便会喷出浓浓的雾气。
转身,我走进了烤鸭店旁边的烤房,因为天气的缘故,烤鸭店里没什么顾客,这平时最为忙碌的烤房里也冷清清、静悄悄没个人影,不到一分钟,才子、老树妖和温老便进了烤房。
才子一看到我便叫嚷了起来“你小子玩什么把戏呢?”
“嘿嘿,大生意!”我得意地笑了笑。
“就刚才那人?!”老树妖问道,满眼的不相信。
我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了老树妖“人不可貌象,海水不可斗量,别小看那人,有货!”我夸张地比画了个点钱的手势。
“呵呵,谈成了?”温老淡笑着问道。
“恩,成是成了,不过………….”
“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有事,是不是自己吃不下来?需要多少?”老树妖翻了个白眼瞟了我一眼,鄙夷地说道。
“哈哈,小狼,你也知道老哥我连肚子都填不饱了,要钱嘛,全部积蓄加到一起也超不过一百块!”温老自嘲地翻动着那身自从我认识他,就没见他脱过的大褂说道。
“嘿嘿,守着财神爷还用得着您老出手嘛!”我坏笑着上下打量着老树妖,直把老树妖瞅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个数,不过太多可没有!”要树妖一反前一秒的大方,似乎也感觉到我所需要的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三万!”我也停止了再开玩笑,正色道。
“三万?!你从那乡下小子身上淘到什么好玩意了?这么贵?!”老树妖瞪着那双惊奇的三角眼叫了一声。
“嘿嘿,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才子,你趁着银行还没关门,去把咱们那三万块钱都取出来。”我对才子吩咐道。
“我靠!六万块?!”才子和老树妖一起发出声惊叫,而温老虽然还算沉得住气,但脸上也不禁露出惊奇的表情。
“我说小狼,咱可只剩这点钱了,云妮那还………………”才子犹豫地嘟囔道。
“我知道,这次做成了,咱们三年不开张也不怕了,天天请你们吃烤鸭,喝酒!老数妖你的钱我转手处理了这物件马上就还你!”我自信的口吻让老树妖和才子有些相信了我的认真。
才子不需要多说,相处二十多年,他对我的性格脾气无比了解,知道我绝对不是一个托大冒失的人,而老树妖和我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也多少清楚我并不是一个好说大话,刚愎自用的人。
既然我能说出这么大的话,那便证明我心中已经十拿九稳了。
两人也不再发问,匆匆向银行跑去,烤房内剩下我和微微摇头淡笑的温老。
这么冷的天里,我穿件棉大衣都觉得不暖和,而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头竟然只穿件长袍大褂还能谈笑自若,委实让我佩服得很。
学了二十多年的武,好歹还算识货,从我见第一次与温老那双精光熠熠的眼睛对视时,我便知道这老头肯定是位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
“小狼,看样子你很有把握啊?”温老抚摩着颚下长须笑道“说说是件什么宝贝?”
我故做深沉地笑了笑“温老,我说个人,您看知道不,这人反复无常,却能征善战,历经三朝,三顺三反,曾经功高盖世,也曾骂声传遍天下,最后拥兵自立,最后却兵败垂成………..您说这人的贴身金印能值个多少钱?”
老人开始的时候还随着我的描述淡笑着微微摇动着头颅,我说了两句后,老人的脸色开始变化,等我说到最后,温老原本平静安然的表情竟然变得惊诧无比。
“你是说…….吴三桂?,吴三桂的金印?!”温老颤声问道,炯炯目光逼视着我的眼睛。
我被老人的反常反应吓了一跳,从我认识这老头开始,他便总是一副淡然从容的模样,没料到我几句话竟然引起这老头如此剧烈的变化,而且看他的神情绝对不是兴奋,甚至在我感觉那是惊恐不安,好象我一句话唤起了老人最害怕的东西。
对于温老的问题,我下意识地点头“对,就是吴三桂的金印。”
老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可确定是吴三桂的金印?!”
饶是我的体格要比普通人强壮许多,仍被这老人握得隐隐生疼,“我看八九不离十,应该不会错……….”
老人握着我的手仍未松开,另一只手颤抖着自衣襟处伸入怀里,掏索着抽出一块土黄色布条,缓缓地递到我的眼前。
“你看看….”温老轻声道,“是这个印吗?”
我苦笑着瞧了一眼被老人紧握的手腕,温老会意,松开了手,我咧着嘴嘟囔了句“您老这劲头还真不小。”活动两下接过老人递来的布条。
布条一尺多长窄窄的一条,由于长期的抚摩,光滑异常,这种土布我也曾见过,小的时候家乡里的人大都穿这种自家纺织的粗布,只是这些年纺布的人越来越少,现在这种土布几乎已经消失了,我一时搞不明白老人给我块破布是让我看什么?
“这不就是块普通的土布吗?好象是从哪里撕下来的………….. 这个!温老,这印记您是从哪里得来的?!”看着布条下方那块寸许见方的暗淡印章我失声喊道。
这按红色的印章的色彩虽然几乎褪尽,但我仍旧可以看清那淡淡模糊的两行小字“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吴”!
字体与欧顺天所拥有的那那枚金印相似已极,而这印章的尺寸照我的估量应该也是吻合的。
印玺在古代相当于是一个人信物,若是印记相同而尺寸不同到也可能,大的作为镇堂的印玺,小的贴身携带,但是绝对不能同时出现一模一样的相同大小的两个!
这布虽然看起来已经破旧不堪,甚至有些要烂掉的意思,而且上面的印记色泽也十分暗淡,但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几百年前留下的。
温老怎么会有这金印的印记?!难道那枚金印曾经现世后被遗失?还是有赝品存在?如果真的有赝品存世,欧顺天手中的那枚到底是真是假?我的思绪突然间便这布条上的印记搞得如乱麻般七上八下的,对于欧天顺手中金印的满满信心也变得不足起来。
“那枚金印和这印记是否相同?”温老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紧张地盯着我颤抖着问道。
“看起来差不多。”我比量着布上淡淡的印记答道。
“温老,您快跟我说说这东西您是从哪里得来的?!”我急切地追问道“是不是那人手里的东西是假的?!”
老人摇了摇头,满面化做沉思,皱着眉头道“这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你问没问过他是从哪里得来的金印?”
“说是从云南德钦境内的扎得吾学峰脚下一处乱石林里发现的,至于具体的地名,他也叫不上来,只说他从不知道在梅里山脉周遍还有那样一个地方。”我曾经装做闲聊追问过欧天顺那地点的名字和具体的所在,不过欧天顺也只能说出个大概,而且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并没有撒谎或者隐瞒。
“天意啊,天意………….”老人喃喃地轻声自语,看着我的目光变得虚无,像是穿透了我,而短暂的时间里,那目光中所闪过的恐惧,惊悚,而后犹豫,直至变得毅然决然,复杂无比。
“我说温老啊,你可急死我了,你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啊?要是买个假货,那你可就真把我坑啦!”我急不可耐地催促着温老。
“小狼啊,照我看来该是假不了的,无论如何这东西你要留下来,若是假的,若是真的,我按照原价买下!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问清楚发现那东西的地方!越详细越好!”温老目光中精光绽放如炬,斩钉截铁地说道。
难不成这老头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想着去那地方碰碰运气发发古人财?不过以温老对身外之物的淡然态度,却绝对不像贪钱的人啊。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坚持要我打听发现金印的详细地点呢?我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老头刚刚还说全部的积蓄不到一百块千钱,如果这东西真是个赝品,他用什么买啊?!听说现在有种买东西付款方式叫做“分期付款的”就是把一件货物的价钱分成许多次支付,莫不是这老头准备给我搞这个?!
六万块钱,按照这老头的收入水平,怕不要分个几千期,每期百十块地付啊?!
我正要说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就算是假的,你又哪有那么钱呢,老人似乎已经看出了我的怀疑,伸手撩起大褂下襟,从腰里解下块玉佩递到我的眼前,“小子,看好了,你说这东西值不值六万块?!”
我怀疑着从温老手中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观察了片刻,又冲着灯光瞧了瞧,虽然这室内的温度极低,但是这块玉佩入手温润,身型狭长,比我的手掌小了两圈,却是极薄,整体呈弓字型,色如羊奶温暖醇厚而通透,玉佩所雕琢的图案是两条对接的龙型,两端雕龙回首仰视,唇吻部位卷曲。龙身很短而且不合比例地宽,玉佩上凸起的谷纹,谷纹以短阴线勾连,而佩中部廓外上、下镂雕云纹,上部及两下角都有镂雕的孔洞,应该是用来穿绳子挂在身上用的。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赞的叹息,在潘家园混了这么久,是好是坏上眼也能分个大概,这可是好东西啊,看这玉佩的造型精美,线条古朴,整体端庄,玉质也应该是上好的羊脂软玉,恐怕便不是件古物也至少值个几万,更何况这东西怎么看,都怎么大有来头似的。
而温老望向被我双手捧在掌中的玉佩时的表情充满了感情,而这老头宁可忍饥挨饿也要留着这块不能吃不能喝却能换大钱的东西,这块玉佩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明,这就更让我奇怪了,他为什么要下了血本让我买下那块金印?目的只是为了知道金印的确切发现地点?
没想到这老头还真有好东西!这一刻我甚至有些盼望着那金印是假的了…………
温老也看到了我即惊且羡的表情,发出了一声得意的冷笑,从我手中抽回了玉佩“小子,知道这叫什么吗?这玉佩叫做‘玉镂雕双龙首佩’先秦的物件,虽然只是组佩中的一样,但是按现在的行情,至少值个几十万,不过也是有钱难求的,也正因是件组佩,那价值更加不可估量,现在你可知道,我说如果那金印是赝品,我会原价买下并不是骗你的吧?!”
老人说着重又将玉佩系上绳子塞进了腰里,我依依不舍地盯着他放玉佩的位置,只想着多瞧一眼也是好的,对老人的话却只听到声音,没听清内容。
我眼中这个原本让我觉得很落魄,让我同情的老头逐渐变得更加神秘,其实想想,除了知道老人的姓氏,我对这老人几乎是一无所知的,原本想者君子之交淡如水,但这老头一系列古怪神秘的言行把我的好奇心折磨得异常痛苦………….
等到我被老人的呼唤声重新唤回了意识,刚好看到老树妖和才子远远地向这边跑来,而这时雨已经停了,漫天飘飘洒洒的雪花纷扬落下…………..
温老也看到了渐行渐近的两人,凑到我的身边轻声道“这事最好不要让树妖那小子知道,有什么事咱们晚点再说!”
我本来是想与老树妖和温老一起分享我的喜悦的,毕竟来北京这么长时间也只是与他们俩算是深交了,不过温老如此说,想来必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常言说的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以温老的年龄阅历,必定比我们看事情看人要透彻得多,何况少一个人知道,未必不是件好事…………
只不过要怎么瞒过老树妖这个人精,到让我着实费了许多脑筋。
接过才子与老树妖递过来的钱,六沓百元钞票,不光是我的全部积蓄,还有外债三万,有了温老的保证,我现在连最后一点担心都没有了,里外不赔本,若是假的更好,要是能把温老那块玉佩给弄到手,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用张旧报纸把钱包好,我走进了欧天顺等待着我的那张小包房里,欧天顺正望眼欲穿,看他那副忐忑不安的样子生怕我一去不回似的。
看到我手里的纸包,欧天顺黝黑的满是褶皱的老实巴交的脸庞顿时如花绽放开来“郎兄弟,你可算回来啦,还以为你…………….”
欧天顺猛地停住了嘴,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这汉子还真是想啥说啥,我暗想,不过这样更好,我也不用费劲心机地想方设法地套他的话。
把手里的纸包递给欧天顺,笑着道“欧大哥,你点点数。”
欧天顺忙不迭地接过纸包,有些颤抖地打开,看到那厚厚的百元大钞时眼中所射出的光芒将小店内本不算亮堂的灯光都盖了下去…………
将怀里用油纸、毛巾包了好几层的金印递给了我之后,欧天顺开始了笨拙地点钱,每一张都放在空中对着灯光仔细地辨别着真伪,足足半个小时才摸完了一沓,这种速度有点让我产生了发狂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安静地喝着茶水看着欧天顺一张一张地数完了那六万块钱,这时,距离我给他钱的时候已经足足过去了三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期间我去了四躺厕所,看到了柜台后的老板娘昏昏欲睡地打起了瞌睡,而才子、老树妖、温老三人的桌子上摆了十多个二锅头的空瓶子,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我,目光中满是询问。
“快完了。”我轻声地安抚了三人一句。
欧顺天点完了钱,便开始坐立不安起来,从腰间解下了个红腰带,抖开,居然是一条狭长的细布袋,看来他还真是有备而来的…………
“郎兄弟,和你做生意真是痛快,咱们这买卖也做玩了,我就赶今天晚上的火车回家啦!”欧顺天急不可待地告辞,时不时地摸摸腰间的钱袋,一脸紧张的表情。
“欧大哥,别急嘛,咱们也算是有缘能够在京城相识,这顿饭即算是相识酒,也可称得上送行宴,咱们再喝两杯!”不由分说转身出去又拎了瓶二锅头“大哥晚上还要坐车,咱们也不多喝,就这一瓶!”
欧顺天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应了一声,端起了酒杯………..
闲聊中我再次详细地询问了一番发现金印的地点,不过没有什么新的线索,这金印本就是他儿子无意中捡到的,那地方在深山之中,地形十分复杂难寻,后来再去时,虽然勉强算是找到了那乱石林,但那地方极大,想要找到发现金印的地方实在是难于登天了。
“欧大哥,咱们相识的时间虽短,但彼此都投缘,你给我留个地址,等老弟我有时间了,我一定要去家里看看你!”临别时我对欧天顺说道。
欧天顺露出一丝难色“兄弟,不是做哥的不想交你这朋友,但是哥哥我想好了,有了这钱咱回去就搬到县城去过日子了,这地址还真没法子留呢!”看他的表情也不是做作故意推脱,没有办法我只有留给他个电话,让他以后再发现什么东西,直接找我,或者打个电话我就过去找他。
打了辆出租车,把欧天顺一路送到火车站,依依惜别,看得出他脸上的感谢完全出自内心,这淳朴的汉子在心里把我当做了贵人,却不知道我是多么庆幸遇到他,他才是我的贵人啊!
无奸不商,无商不奸,我暗暗念叨着,这也不能怪我,毕竟现在都主张市场经济,买卖自由嘛………..
回去的一路上,我一直都抚摩着被我藏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的虎钮金印,思量着这东西该如何出手,毕竟倒卖珍贵文物是犯法的行为,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血本无归,还有可能折进号子里去。
在回到烤鸭店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九点,风疾雪大,本已经极冷的温度骤然又下降了许多“冬天来啦!”进了烤鸭店我抖了抖身上的雪,大声喊道。
才子三人正翘首期盼着我的归来,见到我,才子立刻跳过来连拉带拽地把我摁到椅子上“小狼,快把东西拿出来看看!”才子一脸的兴奋道。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我得意地哼哼着一支节奏欢快的不知名的流行歌曲,摸向了怀里。
这一摸之下,我顿时大惊失色“不,不见了!”我干涩地颤声说道。
才子、老树妖登时神色大变,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就连温老头也是微微色变。
“怎么会这样呢?!会丢在哪了呢?!”才子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杯碗碟瓶被震得跳起来撞在一起,叮当乱响。
“小狼,你好好想想,能丢在哪了?!”老树妖还抱有一丝希望。
我抚摩着胸口“我,我一路连手都没敢离开,我想起来了,回来时坐公共汽车的时候人特别多,就在车上我放开了一会儿!”我用力地拍打着脑袋,无比懊恼地说道“都怪我,都怪我!六万块钱啊!”
“肯定是在车上让人掏啦!”老树妖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椅子里,有气无力地说道。
兄弟毕竟是兄弟,才子的眼睛虽然因为一股急火烧得赤红,但看到我这副失魂落魄,无比自责的模样,立刻安慰道“这算个啥?!不就六万块钱嘛,小狼,你可别太上火了,老树妖,你那钱俺兄弟一定尽快还你!”
老树妖立刻露出气愤的神情,好象被侮辱了似地叫喊起来“你丫的把老子当什么人啦?不就三万块钱么,老子能在这个时候儿落井下石吗?小狼你别上火,钱都是人挣的,啥时候有钱啥时候给我就是了!”
真没看出来,这小子一副干巴体格,委琐相貌,人到还算仗义,我暗想,嘴上叹了口气“老树妖,咱知道你够朋友,不过三万块不是个小数目,咱兄弟肯定有钱了马上就还你!”
“行啦,兄弟,你这么说就见外啦,本来今天还想替你高兴高兴的,没想到……….算啦,你们也早点回去睡吧,明儿一早还要出摊那。”老树妖叹了口气,满眼都是失望。
四个人互相告了别,才子扶着有气无力的我,轻声说着安慰的话向回家的方向缓缓走去。
转过了一道弯,我停下脚步,回身望了一阵,街灯下除了如鹅毛般飘洒落下的雪花,空无一人,老树妖早走得不见了影子,拉了才子一把,向着烤鸭店的方向小跑而去,跟在我身后的才子被我突然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一个劲地问我要干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我说着转过弯便看见了房檐下的温老。
温老也望见了我,迎了上来“你小子,差点连我也给蒙了过去!”
找了家还没关门的小店,要了两斤酒,几碟小菜,我先给三个人把酒斟满,微笑着望着两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痛不欲生的模样?而温老亦是满面笑容,轻捋长须。
才子看看我,又看看温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这是唱得哪一出啊?”才子闷声问道。
“你小子怎么就这么笨呢,就没看出来小狼刚才是装出来的吗?”温老用筷子轻轻地打了下才子的脑袋笑着说道。
“啊?!爷爷的,小狼你小子故意的啊?弄得我一股急火差点没晕过去!你小子………..”看才子撸袖子握拳头的架势应该是想揍我谢气,不过似乎也想到了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