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斩龙》》 · 看红尘笑笑 · 2026-07-25
安龙儿放下雷刺走到张培原面前,他们在八卦图中分别站着一个阴阳鱼的位置,张培原左脚跨到右脚前半蹲下身体,两手做出一个象是剑诀一样的动作,拇指和小指相接扣压住无名指,食指和中指伸直指天,右手的剑指向左手掌心一套进去,对安龙儿说:“走麒麟步,结朝天印……”安龙儿细细地看着,用全身心的注意力慢慢模仿张培原的动作,一招一式地开始学习绿娇娇和他们用生命追寻的《斩龙诀》。
一个时辰过去了,安龙儿已经把《斩龙诀》学过一次,全身上下汗流浃背,张培原却显得一派仙风道骨的轻松,孙存真坐在地上,一直默默地背对着他们。张培原要安龙儿发下重誓,《斩龙诀》的手印罡步和咒语,只可身传口授不可记录,所以安龙儿不再敢心急离开这里,他要保证自己在离开天师府时,全部熟记今天学的一切。
这时从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声,轰鸣声中居然还隐约带有诡异的尖叫呼啸,整个地下迷宫都在密集地微震,让人感到巨大的危机马上就要来到身边。大家都停了下来,张培原端起手指掐算,安龙儿马上从身上掏出罗盘,他从罗盘上看到的不再是之前看到的左右摆动的搪针,而是不停高速旋转的转针,转针只代表一种事情,就是附近有巨大的邪气存在,他和张培原不约而同地叫出声:“ 糟糕。”
张培原说:“你们在这里,我出去看看。”他的话刚刚说完,就听到墙外有人猛烈地拍门叫喊,声音很远很小,听不清外面的人在喊什么,但是绝对可以想象事情的紧急。张培原又说:“出大事了,你们不要乱走,安龙儿自己练多几次,我先上去看看。”说完跑到一扇墙前推开活门离开地下迷宫。
当他从狐仙殿后方回到地面,看到的是乱成一团的天师府,全部道士们都走出各个大殿,来到空旷的地方看向东方,那里就是大上清宫的方向,从山岗上升起一道冲天的黑气。张培原非常清楚这是什么,当有人来取《斩龙诀》,同时有人到大上清宫放出天狱魔气,八百年前的天下动荡就会重演。
他知道放出天狱魔气的人必然也冲《斩龙诀》而来,于是组织起天师府里的道士,安排大家准备弓箭兵刃,在天师府各处布防,同时派出两人向大上清宫方向打探。忙乱了一两刻钟,张培原匆匆回到地下迷宫,从身上掏出一本书塞到安龙儿手中,却没有说是什么,只对安龙儿说:“这里已经很危险了,你学会了赶快离开这里。记住做事要凭良心,顺天意,尽人事……天下太平的一天,回来这里归还《斩龙诀》。”
安龙儿向张培原扑通跪下说道:“多谢张天师。”然后很快磕了三个头,怀揣《斩龙诀》和张培原给的书,手提雷刺,就和孙存真一起从张培原的来路上去地面。
当他们打开狐仙殿后的暗门,头还没有伸出地面,就看到一只白蝴蝶在他们面前翩翩飞舞。
→第一二六章 - 天师的尊严←
张培原一抬头看到白蝴蝶,冷笑一声说道:“雕虫小技也敢在天师府卖弄。”向蝴蝶隔空一扬衣袖,那蝴蝶“噗”一声在空中燃烧起来,随即烧成纸灰飘落地面。然后他又对安龙儿说:“你们被人家盯上了,你老实告诉我,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少人马?”
安龙儿如实回答:“他们是朝廷的人,我来之前见过大约有六十马兵。”
张培原听后马上掐指核算,一边说着:“意料之中的事,历朝都只有亡国的朝廷才会不顾一切寻找《斩龙诀》,天下太平谁都想不起这东西。现在对方没有这么多人了,你们从府后私第那边走吧。持秀……”这时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名叫持秀的年青道士,已经在道袍外绑上腰带,腰挎长剑背着一个满满的箭囊,手上提着一张缠藤弓正向天师府的前殿跑去,准备防卫应战,听到张培原叫他,马上跑到张培原面前:
“张天师,有什么吩咐?”
“带这两个道兄从侧门出去,快!”
“是,跟我来!”持秀向安龙儿和孙存真招招手,马上带着他们向后院跑去。
张培原匆匆走出玉皇殿,远远就听到厮杀声,当他快步从玉皇殿中堂冲出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劲风向他飞速扑来,空中传来喝声:
“朝廷捉拿钦犯,闲人退让!”
那人身形快是快,可是张培原依然看得清来到面前的不只是人,来得更快的是象银蛇狂舞一般袭来的长剑。张培原寸步不退,脚上一挑地上的蒲团,蒲团径向那人的脸上飞去,第二脚如影随形地从剑招的空档处踢向那人的腹部。
对方眼前视线突然受阻,快捷地回剑削碎蒲团,不等张培原的脚踢到,他已经用前脚掌点向张培原的脚掌,两脚对踢之下,两人各自分开,在漫天棉絮飘荡中,张培原看到一个高大清秀,儒雅华贵的中年男人。
张培原看看四周,十几个道士正在抵挡着四个形象服饰怪异的武士,道士们显然不是这四个武士的对手,不断有人受伤倒地,道士们只是在且战且退。
张培原撇撇嘴问道:“小小苍蝇也敢来天师府搅乱,你是什么人?”
安清源从怀里亮出一块黄金腰牌张到张培原面前:
“我是翰林院大学士安清源,安渭秋的儿子,现追查重案要捉拿一个黄发小孩,张天师要不马上交人,要不请让开路由下官自己去捉拿。”
安清源的话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张培原听了只是冷笑一声回敬他:
“你是安渭秋的儿子?也姓安哪,呵呵,官大一级压死人罗,翰林院大学士是文官,捉什么人呀?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
“知道就好,要不请交人,要不交《龙诀》,下官没有时间和你闲聊。”
“哼哼……全是明白人,那不用说了,王道长!有人冒充朝廷命官闯入天师府抢劫杀人,给我关门杀贼!放箭!”
张培原一声令下,守在内门的王道长一转身关上大院门,其他正在格斗的道士同时退开,全部屋上屋下的道士一齐向四个日本人和安清源放箭。
堀田等四个日本人一见箭群射来,唯一办法就是向前猛冲,只要和张培原缠斗,道士们放箭就会有所顾忌,冲入玉皇殿也可以打出新形势,于是四条人影和安清源一齐同时直扑向守在玉皇殿大门前的张培原。
张培原这次却飘身后退,安清源和堀田正睦及其家臣一涌而进玉皇殿,当他们踏入殿中,眼前突然一亮,玉皇殿内变成一片明亮的虚空,五个人站在四周全无景物的环境,左右只见到自己几个人,却不见了天师张培原。
丹羽如云面带微笑走上前,口中说道:“天师幻术令人赞叹,在下献丑了。”话一边说着从手中展开一把折扇,向空中一抹划出一个圈,圈中漆黑如墨,黑暗随即向四周扩大,迅速覆盖了明亮的虚空,他的剑诀上闪出一点白光,随着手指的柔柔划动,一个发着白光的五角星从他指尖跳上半空,然后向五个方向飞出去,这是丹羽如云的五星式神,高高悬在天上照亮了四周。安清源他们看到张培原站在远处,披头散发一付不知所谓的样子,双手盘在胸前侧着头看着他们。
安清源挺剑就向张培原冲去,人未到声音先喝出:“张天师,现在正是你立功的机会,没有时间让你考虑,你帮下官办好这件事我保你官复原职!”话音未落,五星式神已经聚成一道白光抢在安清源之前刺向张培原……
安清源的话说到张培原的心坎里了,可是却让他更不屑和愤怒。原来天师道承传自二千年前的汉代,无论天下如何改朝换代,从来没有一个君王敢轻视统领道教的天师正宗,府中天师自古就被各朝皇帝封为二品大员。可是到了清朝,朝廷独尊佛教,对道教的态度只是象征式的怀柔,朝里设了道教机关道录司,和佛教机关僧录司,可是道录司的地位却远远不如僧录司,入了宫的所谓统领天下道派的天师,象小妾生的女儿要拿去当下人一样不受重视。而且道录司的天师之位也由全真道来接掌,这样的话天师道的地位就被压在全真道之下。
到了道光年间,就是张培原接下天师之位不久,道光帝下圣旨把天师的品级从二品降到五品,一下连降六级,从年年谨见改为从此不用进京谨见,张培原顿时如受雷击,二千年的天师道名誉就毁在自己手中,这个历史责任如何担戴得起啊。
这几年张培原看守着衰落凋零的偌大天师府,心里的悲凉无从诉说,什么苦什么不开心都只能往肚子里吞,自己是第六十代天师,是天下道教名义上的统领,难道还能找个人抱头痛哭不成?张培原天天在观星算历,要知道道教还有多少前途,二千年的宗法会不会毁在自己手上。
他早就注意了祖先传下的《斩龙诀》手印和罡步,可是雷刺是什么?书在哪里?他猜测这样的时代可以由《斩龙诀》去结束,也可以由《斩龙诀》去开拓一个新时代,他需要知道祖先传下来的宝藏能不能挽回这个败局。精通星相的张培原深知这一天要到来,算也算过,结果也有,可是等待是如此地让人焦燥,算出来又如何?
今天有人闯甲子殿,狐仙殿后暗门开,张培原知道机会来了……
当他完成了作为一个天师的历史使命,把《斩龙诀》传给安龙儿,却从安清源的口里听到这样的话,对他而言这无疑是奚落。他在多年的沮丧和沉沦中渐渐明白一个道理,他抬起头直视着扑面刺来的星式神,朗声说道:
“道教的精神是朝廷封赐的吗?道是创造天地的正气和公理,道在人心!安清源,你这狗官丢了天师道的脸!”
说完他正面迎着星式神和安清源的长剑不退反向前冲去,并从身后亮出一把比人还要高的天王伞,伞一展开挡开了星式神的冲击,马上飞快地合起,张培原单手挥伞举重若轻精准地剌向安清源,刺的方向和安清源的剑路居然相同,毫不客气地回敬向安清源的喉咙。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安清源一把长剑如何与天王伞比长短,伞尖到喉咙不能招不能架,只能闪开,安清源侧头让过伞尖旋身闪到张培原身后,要越过他冲入天师府的深处。
张培原站在这里就是要阻挡这几个入侵者,早已不惜关门打狗就地解决,怎会让他轻松越过,他前手一挥把天王伞展开飞向堀田正睦等四人,天王伞象大齿轮一般飞速旋转割向四人,他自己却跃在空中后手向安清源一指,喝一声“定”,一道天师黄符疾飞向安清源的背后。
安清源早料到有此一着,回身一道剑气射向黄符,符纸击碎成火花,自己的去势仍然不收向前冲去,可是却重重撞在一堵石墙之上,原来张培原的定身符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安清源分散注意力,而在他身后设出天师道中的困身术,冥牢之咒。
安清源一摸石墙冰冷如铁,再回头看去,这石墙已经延伸成一个圆形的石笼,张培原正接住飞回手中的天王伞,向宫部良藏狠狠扫去。安清源明白了,他的对手不在乎官爵也不在乎生死,而是要一雪道光帝给天师道的耻辱,他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争夺《龙诀》,而天师道和清廷之间的笼斗……
张培原刚冲出玉皇殿,持秀就带着安龙儿和孙存真要从后门离开天师府,可是他们才跑出几步,就听到远远传来大花背的吠叫,从叫声他们知道一定有陌生人接近过天师府的后院。因为天师府的侧门并不在后院,很明显是有人特地绕过天师府后院,才可能被大花背发现。
持秀并不知道墙外狗吠意味着什么,可是马上他们就明白,在他们面前的地下突然冒出二十多个蒙面黑衣人,分成左中右三队,最前面三个人双手持长刀,后面的人全部用右手持镰刀,镰刀柄上连着长长的铁链,铁链的尽头吊着一个小铁锤。三个领队蒙面人默默亮出长刀向他们三人攻过来。持秀弯弓搭箭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话都没说完对方已经来到面前,持秀只好开弓放箭,可是对方闪躲得异常快捷,闪开箭后双手挥长刀从下而上斜削向持秀,持秀斜退一步闪开,这个蒙面人马上越过他的身后,后面的镰刀手又攻上来,这种不间断的连环冲击,使得长期只训练单打独斗的持秀手足无措地极力闪避,挥弓一阵乱扫挡开对方的急攻,身上仍是被割出五六道伤口。
安龙儿记起宫部良藏告诉过他,这种模样的人和这些奇怪的兵刃,他大叫道:“小心!他们是日本忍者,全都是刺客!”话刚说完,在狐仙殿和道箓局的大门口,已经赶来了大批助战的道士,他们大叫:“道兄闪开,放箭!”安龙儿、孙存真和持秀转身就往狐仙殿跑回去,道士们的箭很长眼睛,全都从他们三人身边射向忍者军团,可是在忍者们中却瞬间爆出一片耀眼的闪光,在道士们闭眼的刹那,一队忍者跃上了甲子殿的屋顶,另一队忍者攻向道箓局门前,第三队忍者直取安龙儿退去的狐仙殿。
原来这二十多个忍者,正是为了把堀田正睦杀死在中国,从日本越洋而来的军团。因为堀田正睦在日本幕府中有特殊的政治影响力, 幕府的保守派对他的刺杀志在必得,所以面对区区四个人,幕后大名重金聘请甲贺一流的忍者山中叶隐,带领二十余名身经百战的忍者混入中国,对堀田家进行无休止的追杀。
当睦田家四人藏身在净居寺,忍者们的确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可是两个月后,他们却发现堀田家和大队清兵一同赶向龙虎山。忍者的追踪能力远远高于消极怠职的邓尧队伍,他们早就发现了绿娇娇和安龙儿的兵分两路;并且在大上清宫的监视中,他们从绿娇娇和安清源的对话中得知,这一场血战是为了一本神秘的天子风水著作《龙诀》。山中叶隐对这等宝物不可能没有兴趣,堀田正睦的人头值钱,但总是有限的钱。《龙诀》却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宝物。山中叶隐不是谁的武士,忍者只会忠于自己,金主的任务要完成,自己要的东西也一定要到手,于是潜伏到最恰当的时机,山中叶隐断然出手。
→第一二七章 - 魔井底←
跳上甲子殿屋顶的忍者向下面的道士发出一阵飞镖,这些十字星形的飞镖挡开射来的箭,也飞向射箭的人,一些躲避不及的道士被纷纷打倒,其他闪开攻击的道士马上扶着伤者后退。
法箓局是收藏道家经典和资料档案的地方,里面除了没有《斩龙诀》,有的是宝书秘典,所以殿中道士拼死守卫。法箓局大门后的几个道士抢先关上大门,从中间截开攻入殿中的忍者队,只有几个忍者冲进殿里,看来在里面也免不了一场恶斗。
忍者军团的首领山下叶隐非常清楚,对于忍者,唯一的道就是直接达到目的,在场只有一个人身上有《龙诀》,他极有效率地直扑安龙儿。他借闪光扑到安龙儿面前迎头一刀,却见安龙儿手拿一条黑木手杖,在快速无比的瞬间用手指向黑木手杖划出一道符图,然后双手运杖也向山下叶隐迎面斩去。
山下叶隐的刀从上向下斩向安龙儿的头,安龙儿的雷刺却是从上向下帖着对方的刀向下擦击,从旁边看两个人都在用同一个招式,但其实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向和力度。这一招绝不是中国武术,山下叶隐的刀被安龙儿精妙地擦歪半尺,刀斩下去了,却斩不到任何东西,反而被安龙儿的雷刺压在刀身上边。山下叶隐刀势已尽,正在抬刀再攻,安龙儿的雷刺借势跳起刺向山下叶隐的咙喉,他大吃一惊,只有在日本本土才会有的剑豪级招式,怎么会出现在中国山区的一个黄毛小孩身上?
招式已经被占了先机,退出整理再战是最好的战术,山下叶隐突然向后一步影闪,安龙儿却连步踏进,双手举雷刺向他猛劈,这些攻击并不能一气斩杀山下叶隐,可是山下叶隐却发现那支黑色的木杖坚硬得象铁棍,斩下来的力度和速度都达到了自己的抵挡极限,这是小孩的武功高强,还是因为这条黑木杖的关系?如果是后者,这条黑木杖也是一件难得的宝物,雷刺和《龙诀》一样吸引着山下叶隐的贪婪,同时他也在比拼中知道了这些招式的来处,他一边挡一边退,同时大叫道:“先杀黄毛小孩,他的剑术是神道无念流,他是堀田家的人!”
山下叶隐这句话给安龙儿定了性,斩杀安龙儿的话,既可以杀一个堀田家的家臣,又可以夺得《龙诀》,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每一个忍者都会全力以赴去做。再说他们早知道堀田正睦来中国是求经,如果被他把《龙诀》搞到手的话,那还得了?所以众忍者一听山下叶隐的话,马上全部矛头指向安龙儿,从四面八方潮水一般涌过来。
安龙儿已经不是当天只会用自己身体力量作战的小孩,他把刚刚学到的大明神火印传功到雷刺上,雷刺在他手上轻如竹杆,快如闪电,和山下叶隐进行了一轮无人可以插手的攻防战。但是山下叶隐是重金请来远征中国的忍流武术家,身负忍者军团的最高武艺和实力,怎会被安龙儿从实力上压倒,开头的一阵退让,只是措手不及之下的高明拆解,十几刀对拆过后,山下叶隐重新控制了攻击的节奏……
孙存真和安龙儿刚刚退入狐仙殿,山下叶隐就缠上了安龙儿,两人立刻展开了风火轮一般的拉锯战,连孙存真也无法插手其中,但是他却可以洞释全部忍者的出没,在山下叶隐后面,是二十多把链子镰刀的侍机攻击,不过二十多个忍者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天眼之中。他扬棍拦在狐仙殿后门,把众忍者截在狐仙殿外。忍者军团不断用飞镖,飞镰,以及直接的进攻去冲击孙存真,都被他强横的钢箍棍和大圣天门棍击退,还不时有忍者中棍死伤倒在他面前,没过多久,他脚下已经垫着五具忍者死尸。
狐仙殿并不是什么大地方,安龙儿一翻身主动跳入地下迷宫的入口,他知道地下迷宫是按三娘夫人罡步的路线布阵,可是一个日本忍者却可能没有学过道教的复杂罡步,就算他看到在迷宫前的八卦三娘罡步图,他也未必就可以看懂是什么,更难以按图走出。安龙儿心意已定,引着山下叶隐快速回到迷宫。
越过地面上刻着八卦图的地厅,安龙儿来不及再寻找进入迷宫的门,直接从孙存真用棍捅出来的墙洞鱼跃进入迷宫,山下叶隐果然紧追不放,也跟着安龙儿鱼跃进去。他追过三个墙洞,再追过两道墙上的活门,终于知道了这黄毛小孩的计谋,他已经深陷在一个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外面只有四面没有门窗的红砖房的黑暗迷宫。
孙存真尽管和忍者军团在酣战中,可是他同样看到安龙儿故意把山下叶隐引入迷宫。他马上觉得有些问题:那个复杂的迷宫,是连罗盘都分不清方向的地方;安龙儿引敌人进去是聪明的,可是他自己能不能重新走出迷宫?安龙儿需要他的配合,他不再多想,背向狐仙殿一个后空翻也落入迷宫。他的忍者对手们只余下不足二十人,可是也人人奋勇跟着孙存真穷追随下去。
在地面配合孙存真和忍者作战的其他道士,发现忍者们的奇怪转向,更发现自己天天踩过的狐仙殿,居然有个从未见过的大暗门通向地下?大家虽然是大为惊诧,也毫不犹豫地跟入迷宫,因为他们都很明白,忍者要攻进去的地方,一定有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守卫天师府,杀尽象强盗一般入侵的忍者,是每一个道士的职责。
在大上清宫的魔井里,深深地埋着绿娇娇,杰克和邓尧。
当穆拓从背后暗算邓尧和绿娇娇,使他们摔入魔井,穆拓更以密宗内功震塌魔井封死井口,一报绿娇娇杀兄之仇。
绿娇娇等三人摔入井里之后,只感到井里有一股剌鼻酸闷的恶味,顿时无法正常呼吸,直直下坠了十几尺,三人摔到有很多枯枝落叶的井底,可是这个井却不是平的,而是一个大大的斜面,三个人摔成一堆后又马上弹开向下再滚去。
这时从井口上传来巨响,无数砖瓦断梁象洪水一般砸到他们的头上,可幸的是这些废墟洪流却为他们带来了新鲜空气。
原来这口魔井在宋朝被揭开过一次引发天下大乱后,被当时的张天师用天师铁板大符重新密封,至今已经八百多年,井中本来就有无数枯枝杂物,长期密封加上地下魔气的积聚,已经形成高浓度的沼气,当绿娇娇用天师道的神火为魔井驱去邪气,同时也把井中的沼气一次过点燃。而这里是地下会产生洞穴的天狱之地,沼气一经点燃马上产生地下的连环爆炸,爆炸时空气剧烈膨胀,马上又剧烈收缩,从任何可能的出口吸入新鲜空气,加上穆拓蓄意震塌魔井,更使得空气的吸入猛烈异常。
绿娇娇等人摔入井底后又一次向下跌去,一路上漆黑一片,他们只感到地面很陡峭,人不能在坡上停下来,四周很窄,撞得身上很痛,绿娇娇和杰克身上的铠甲也被刮得七零八落。邓尧极力地保持自己不被地形绊倒失去重心,一面大声叫绿娇娇问她在什么地方。
绿娇娇的惨叫声和杰克的回应让邓尧很放心,因为他们两人都在自己头上,他再没有后顾之忧,口念密咒手捻剑诀向下指出,一个赤炎火雷向自己的下跌方向打去。
一团红光向三人脚下的虚空激射,沿着红雷前进的路线,他们看到自己正在一个漫长而弯曲的斜洞中翻滚下坠,前面的洞道还越来越窄。红光飞行了良久,在触碰到石头炸开的地方,他们看到那里就是坑洞的终点,一个下方尖尖窄窄的石缝。
终点的石缝看起来只能挤下两个人,而且四周全是红彤彤的石壁,石面不锋利可是也不光滑。邓尧最先摔到石缝下,他双脚一分蹬住石壁的两边,把自己架在石缝上,然后双手展开准备接住绿娇娇和杰克。当邓尧果然一手一个接住他们,强大的冲击力把他向石缝的最底处压去。
随着邓尧“唉呀”一声惨叫,三个人安全着陆。他们卡在窄窄的石缝里,绿娇娇头朝下,杰克却是正常的站姿,他们两个人被石缝夹得身体紧贴,杰克提着她的腰不让她再向下滑。杰克的脚踩着邓尧的肩膀和头顶,邓尧被单独卡在石缝最下方。
杰克首先说:“幺哥真抱歉,我踩到你头上了。”
脸被挤得变了形的绿娇娇却大喊道:“别动!你的膝盖顶到我的鼻子啦!”
邓尧说道:“算了,你也不是有意的……先歇一会,一会再想办法出去……”
绿娇娇被摔得半死,现在仍然惊魂未定,她听到邓尧在自己下面,于是抬头对下面的邓尧说:“幺哥……呼……又要你来救我们了,你……救过我们很多次了吧,真是贵人……”
“大家那么熟,别客气……”邓尧慢慢挪动身体,把自己的双手腾出来,一边对绿娇娇说:“上面那个道场,真是如你所算是走不出去啊……不过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冲出去了?”
绿娇娇全身骨头发痛,现在头下脚上却不能在石缝里转身,情绪正极为沮丧,她喘着气幽幽地说:“我们哪里有离开大上清宫呀……只不过是被关在伏魔之殿下面最深的十八层地狱……”
杰克这时却说道:“我想起一件事,在西部坐牢的家伙,最流行在床底挖地洞逃跑……因为围墙上全是士兵,不可能从那里出去,只有脚下的地没有人看守……”
邓尧听到有点启发:“有道理,无门可逃的牢狱,最薄弱的地方当然不是门,而应该是牢。”
绿娇娇却哭着腔说:“你们是不是摔傻了!那些贼人挖的都是土地,如果那是一间四周是石壁把人塞在石缝的牢房,谁能逃出去呀?”
→第一二八章 - 死结←
杰克的头上一冷,原来是一滴水滴到他的头上,他抬头看看,四周没有一线光,更不要说看到头顶的情况,但是无论现在情况有多糟糕,了解四周的环境还是最重要。他摇了一下绿娇娇的脚的说:
“娇娇,风水里有说这里是什么地形吗?”
“啊!”这一摇引来绿娇娇的尖叫声,她大叫着:“我的脚好痛!”
杰克连忙把她两脚快速地摸一遍,才发现绿娇娇的棉裤膝盖上破了一个大洞,摸进去湿湿的可能是在流血,而且一摸到那里,绿娇娇就会剧烈地躲避叫痛,杰克对绿娇娇说:
“娇娇,你的膝盖可能在刚才摔成骨折了……”
绿娇娇的膝盖的确是经不得碰,一碰就钻心地痛,直冒出一身冷汗。她喘着粗气问杰克:“我的脚还在吗?”
“还在,有两只脚……”
听到这样,绿娇娇放心得翻白眼:“你昨天求我嫁给你的时候说过,不管我有病没病,有脚没脚都不会甩掉我的吧……”
杰克心痛地抱着绿娇娇的脚说:“是的,我说过,你要是脚断了,我背你一辈子。”
绿娇娇估计自己大概就要死这里,不过听到杰克这样说,心里还是很高兴,她低头问到:“刚才你说什么风水?”
邓尧接口说:“杰克问这里是什么风水地形。”
绿娇娇说:“这里……这里是天狱之地,山上的石头全是红色,地面上和地下的石头都会有很多洞穴,洞穴的方向都不同,所以气流和地下的龙气特别乱,往往也藏着古怪的东西,好象那股魔气就是天下独一无二……这种地形多遭兵灾战乱,反正天下打什么仗这里的人都会粘上边。”
杰克听到这里,从身上摸出打火机,点着火看看绿娇娇的伤势,又举到头顶看看四周的情形。绿娇娇的膝盖大片擦伤红肿,估计是骨折;头上是一道通向黑暗的窄洞,洞壁上有些水珠和湿润,粗砾的石壁上还有一些长年形成的水沟,可是他们站在的石缝里却没有积水。
杰克对绿娇娇说:“你刚才说天狱之地会有很多洞穴?”
“嗯。”
“你们听到声音吗?”在杰克的提示下,绿娇娇和邓尧细细地听,果然听到很远很轻微的流水声。杰克又提醒绿娇娇和邓尧:“这个洞壁上有水渗出来,可是我们站的地方却没有积水,这证明水有地方可去,你们看会不会这里附近有其他洞穴或者是地下河?”
邓尧干净利落地说:“不管附近有没有洞穴或者是河流,我们都不可能在这里等死,你们捂上耳朵,我要炸了……”
他一说完就双手结印念咒,然后双掌在胸前交错,左掌贴右壁,右掌贴左壁,猛喝一声“裂”!发出他毕生最强的功力,五雷齐发炸向身边的石壁。
雷劲透击到邓尧身边两边的石头上,随着震耳欲聋的惊雷,他掌下的石头被打出两个透入石心的裂隙,石屑飞溅在他的双臂,他两手的衣袖被强大的雷力震碎,粗壮有力肌肉棱角分明的手臂上被石屑划得皮开肉绽。石头里传出厉厉喇喇的裂石之声,邓尧开始感到脚下的石壁在松动,过了不久,石头裂开的声音从远而近来到邓尧脚下,他脚下一空,三个人连同无数巨石一齐再次向下跌去。
邓尧的眼里现出一片白光,他在黑暗里时间太长了,眼睛被晃得无法睁开,他能看到的只有黑暗。他在下跌时迷糊看到头上的黑暗中,杰克反抱着绿娇娇,在他们两人的身边是无数巨大的石块,这一切都在自己的头上,向自己落下。情况应该很危险,可是环境并没有给太多时间他思考,邓尧看清头上的情况时,突感到身上一冷,人已经落入水中。
他沉到水下再抬头上去,四周是碧绿的清水,绿娇娇和杰克也落到水里,他一手拉住绿娇娇就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游去。他知道随之下来的红色巨石,每一块都巨大得足以砸死人,无论游向任何地方,也比停留在巨石的轰击下安全。
无数巨石落入水中发出极为震撼的轰鸣声,四周的水浪鼓荡着他们三人潜游出去的方向,不时还有巨石从他们身边带着气泡以扯出旋涡的速度击落,邓尧和杰克拉着绿娇娇不顾一切地一口气潜到离开巨石坠落的范围。
大家的眼睛开始适应环境,可以看到四周的景物,三人从水底潜上水面,才发现他们已经浮在龙虎山下那条名叫泸溪的河中。泸溪的两岸是陡峭的红岩悬崖,魔井下的山体大裂缝把他们送到其中一个悬崖的下方,邓尧却智勇双全地击碎了脚下岩石落水而出。
绿娇娇一浮出水面就咳嗽得半死,杰克和邓尧却高兴得击掌庆祝,他们拖着绿娇娇游到岸上,邓尧对杰克说:
“你照顾娇娇,给她找身干衣服换上,我马上去天师府,她哥一定会去天师府,这样的话龙儿和孙存真就死定了。”
绿娇娇却打着冷战说:“我我我我我也要去天天天师府,我我我我我我要知道龙儿拿到《斩龙诀》没有有有……”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站起来,可是膝盖上的刺痛马上让她摔倒在杰克怀里,杰克立刻转身换手把绿娇娇背到背上,对邓尧说:“幺哥,我们一起去。”
天师府距离大上清宫本来只有半个时辰的脚程,现在他们从魔井中摔入山间石缝,又跌入泸溪,好比走了一条近道下山。安清源和堀田等人出发不久,绿娇娇他们随后就向天师府赶去。
他们很快跑到上清镇,来到天师府门前,见到高大的府第门前有一排军马,一看就知道是安清源的行头。军马下坐着金立德,他一见邓尧他们跑过来就迎上来说:
“老肖,我听国师说你反了?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了?”
邓尧一见金立德也很关切:“反不反很难说,现在讲不清,有空再说吧。你怎么在这里,情况怎么样了?国师呢?”
“他和日本人进去踢馆,刚才里面打得天翻地覆,现在又没什么动静了……”
邓尧有点听不明白了,他奇怪地问道:“里面打得天翻地覆,你功夫这么好在这里干什么?”
“丢,我来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了,脚伤了筋骨痛得要死,只好在这里给他们看马……”
邓尧上下打量一下金立德,这个矮小精瘦的大内风水师满脸红光,能跑能跳,一看便知是耍了个小谎逃避公务,回想起来这老油条好象已经多次这样干活。他用力拍了拍金立德的肩,意味深长地说:“保重,该干啥就干啥,兄弟进去了。”
绿娇娇等三人一路直入天师府,通过无数大小牌坊神殿,最后经过玉皇殿来到狐仙殿。沿路只见一地狼藉,一些女眷正在救治受伤的道士,地上还有些黑衣人的尸体,果然如金立德所说见不到打斗。
绿娇娇早就把父亲给她的寻书秘诀倒背如流,她和安龙儿一样,依秘诀很快找到甲子殿前,邓尧一掌震开甲子殿的大门,他们看到大殿正中前方有个一丈见方的地洞,直直地通向黑暗的地下,看到这个情景,绿娇娇知道安龙儿已经顺利地破解秘诀进入地宫。邓尧建议从这里跳下去,绿娇娇却抵死不从,刚刚才从一个井里逃出生天,现在又要跳进另一个不知里面有什么东西的大井,绿娇娇实在无法接受这种生活。于是他们回到院子里再细细查看,很快就发现在狐仙殿后进入地下迷宫的暗门。
从暗门走下长长的石阶梯,再走过一个活门,他们进入一个地面上有八卦图的大厅,八卦图上画着绿娇娇很熟悉的三娘罡步图,大厅里有一具黑衣人的尸体和两具道士的尸体,可想而之这里曾有过激战。大厅四面是红砖墙,其中一面墙上有个箩筐般大小的洞,绿娇娇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从里向外打出来的洞,因为地上就画着三娘罡步图,如果这是一条进去的路线,从这里进入的人并不需要打洞出来。这个洞只说明曾经有人从里面硬闯而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从甲子殿进入的安龙儿和孙存真。
突然从大厅外传来隐约的惨叫声,他们三个人都马上高度紧张。绿娇娇掐指一算,得知厅里有厅,在墙的那一边,有人正在杀人。现在的天师府并不是大战之后,门外还停着安清源和日本人的马,证明安清源等人在天师府中,他们还没有得到《龙诀》,绿娇娇他们马上要面对一场厮杀。
杰克背着绿娇娇,从地上的黑衣人尸体旁边捡起一把连着六尺长铁链的镰刀,他把铁链的一头缠死在自己手腕上,把镰刀交给绿娇娇。他们已经不需要用语言解释什么,绿娇娇知道杰克会背着她杀进去,杰克就是她的马,这条铁链就是她的马缰,只要自己不放开镰刀,杰克绝不松开联系着自己的铁链。
绿娇娇在杰克的背上接过镰刀,一言不发地把镰刀柄上的铁链同样缠死在自己的右手腕上,手上握着镰刀,从背后向杰克的脖子亲了一下,在他耳朵边小声说:
“去吧,就算我死了,这条铁链也会缠在我手上。”
邓尧从道士的尸体旁边捡起一把长剑,在绿娇娇的指路下,准确地从墙上找到迷宫的入口活门,三人无声无息地隐入迷宫中。
→第一二九章 - 天眼之痛←
邓尧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长剑护在绿娇娇身边,慢慢地沿着三娘罡步的路线摸索前进。里面每一个房间都一模一样,他们默默地记着走过的房间,细心地听着其他房间的声音。不知是他们四周的房间没有人,还是墙壁的隔音效果好,一路上只是漆黑和死寂。
他们走的路线完全符合迷宫的正解路线,这条路线上的每一个房间都空无一物,也看不到打斗的痕迹。他们正在猜疑间,已经走到了中间有一个大铁笼的房间。铁笼门打开着,墙上有四个火把支架,却只留有两支火把,绿娇娇和大家对望一下,心照不宣地知道这里一定是安龙儿和孙存真进入迷宫的第一个地点。
绿娇娇压低声音对邓尧说:“幺哥,我们要找到龙儿,可是如果他这时又出去的话,我们就截不住他了,不如你到外厅出口去等着他,我们出来时也有个照应。”
邓尧却说:“你有伤在身,杰克背着你运动不便,你们先出去,我找龙儿就行了。”
“我不累,娇娇身体很轻呢,呵呵。”杰克看起来一脸轻松,可是他听到绿娇娇说这样也好,让幺哥去找人,他们去出口处截人,于是他背着绿娇娇按原路返回。邓尧却推开了另一道活门,离开了三娘罡步的路线,在迷宫中随机寻找。
绿娇娇和杰克退出两个房间后,再推开一道活门,屋里就传来嘶嘶的破风声,其中还夹杂着从喉咙发出的咯硌作响。绿娇娇心里一抖,手心也随之冒汗。这种声音她听过,在赣江旁边的奇门幻阵中,当自己的袖里刀刺入一个蒙面人的喉咙,那个射出血的喉咙就是发出这样的声音,那时,这种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发出,清淅得让人心寒。
杰克并没有马上走进去,他用脚抵着门,绿娇娇把火把伸进去照了一下。看到墙上喷了大片血渍,一个道士表情平静地靠在墙角抽搐着身体,他的喉咙被深深割断,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他捂住伤口的手中涌出。
这一刀割得快而深,而且刚刚割完,应该说出刀的人还在房间里,这时不能去救道士,贸然冲进去,刀可能就会割向自己。绿娇娇看了道士一眼,正要举起火把看看上面,空中响起铁链的哗啦作响和急劲的破风声,一条铁链吊着镰刀,从房顶的一角快速地扫向绿娇娇的头。
绿娇娇大喝一声“退”,镰刀举起在面前一扬,挡开了镰刀原本斩杀的路线,可是自己手里的镰刀却被震得脱手。杰克一听说退,半步踏入房间的脚迅速撤回,顺便抬脚就把活门推合。
绿娇娇象拉马缰绳一般,用手一带杰克的肩,杰克横闪到活门旁边;绿娇娇抖起手腕的铁链,把镰刀扯回自己手中紧紧握住,在杰克背上高高举着镰刀, 她的手微微地抖动着,只要门缝有任何动静,她都会从上斩下去。
活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发烟的小球扔进绿娇娇所处的房间,精神高度紧张的绿娇娇一见有动静,立刻用尽全力挥刀斩下,银光闪过只斩到一片虚空,还用力过猛几乎从杰克背上摔下来。绿娇娇一看斩空,再看飞进来的居然是一个小烟球,还不知这烟球一会儿要发生什么变化呢,气得大骂一声“辍!踢门!”把杰克拉到活门前,杰克和绿娇娇心意相通得很,他知道先有小球飞进来,下一步一定对方从活门冲入,此时不踢门更待何时。
狠狠一脚向开了缝的活门踢去,门那边果然撞到一个人,只听“呀”的一声惨叫,活门又被弹回重新合入墙身。杰克说道:“哈哈!撞到鼻子了吧。”再一脚踢开门然后又闪开到一旁。
烟球发出浓烟,还出刺鼻难闻的味道,烟很快就充满四周。杰克马上开始咳嗽,绿娇娇趁着自己还没有咳出声音,左手的火把扔过去活门那边,手捻剑指口念咒语,在空中精细地划出天师道清风符,然后剑指向活门那边扬去。房间里马上卷起一阵风,把烟吹回有忍者的房间。
那边的房间马上有人弄熄了火把,可是却想不到浓烟会涌回自己的房间,那边马上传来咳嗽声。绿娇娇一推杰克的肩就想冲过去,杰克却“嘘”了一声,用手扶起绿娇娇的镰刀依然站在活门旁。
门前有动静了,一股劲风掠过,绿娇娇大喝一声“斩”!镰刀从上全力斩下。她手上感觉到斩中了人,那人闷咳一声轰然摔到另一边的墙上,可是镰刀却因为用力过猛,插在对方的身上无法拔出,把绿娇娇和杰克同时拉倒在地上。
坐在地上的绿娇娇听到,有另一个人在房间内向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挥刀。原来对方有两个忍者冲过来,可是因为速度太快,她斩中却是后一个跟着进入的忍者。绿娇娇一边咳嗽,双手一边在对方身上用力地摇动镰刀,要重新抽出来。杰克却趁着漆黑手拉铁链从绿娇娇身边滚开几步远,手腕一抖把铁链扬在空中卷成一个套子,从上而下套向另一个正在咳嗽的忍者。
这个忍者已经知道同伴被杀,自己那会这么容易被套住,他沿着墙角位置几步退上墙顶让过铁链,马上又从墙顶向绿娇娇扑去。
尽管迷宫中没有火把时就完全没有光线,可是这个忍者知道,同伴死的地方一定是对手所在的地方,再说绿娇娇也在咳个不停,听都可以听出她的位置。
时间太短,绿娇娇的刀还是没有抽出,却听到空中风声响起,她的手缠在镰刀铁链上无法脱出,自然无法避开攻击,她马上用另一只手抽出袖里刀随手挥出去。杰克也知道一套落空对手从空中扑向绿娇娇,他从地上跳起展开双手就向忍者抱去。
忍者被杰克从空中抱着脚拖到地上,他双手一撑地面,双脚一剪绞住杰克的颈,正要团身拉杰克到身边斩杀,却发现自己的头被绿娇娇一手抱住,同时颈上一凉,一股凉气从喉咙冲入胸腔,喉咙已经被袖里刀深深割断。
杰克看两个忍者被杀死,马上背起混身是血的绿娇娇,让她手持着打火机,继续向前走去。原路回去再过几个房间,正想推开一道活门,就隐约听到墙那边有几声兵器响,随即活门被人推开,绿娇娇忙不迭地收起打火机,挥起镰刀向开门处人头的高度斩去。
随着一声“别斩!是我!”绿娇娇挥刀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捉住,他们也惊喜地叫道:“孙存真?!”
孙存真一闪身进了房间,马上向绿娇娇简单地说了从进来到现在的情况,原来孙存真为了进来找安龙儿,把十几个忍者和一批道士都引入了迷宫中,现在这里完全是一个漆黑的血池地狱,每一个房间每一秒钟都可能在发生着杀戮。
孙存真说:“我护着你们先到外厅,然后我再找龙儿,见到邓尧我也叫上他。”三人合计好之后,急忙沿三娘罡步的路线向外厅退去。
刚进入另一个房间,孙存真就用手压停杰克,还嘘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说话。杰克和绿娇娇在漆黑中看不见东西,也听不到有任何声音,一时不解孙存真想要做什么,只好先站着不动严密戒备。
突然轰然声响,从墙上发出砖墙被击爆的声音,墙那边传来一声凄厉惨叫,然后孙存真又拉着杰克走过另一个门。
杰克和绿娇娇什么都看不到,直听得毛骨悚然,绿娇娇悄悄问孙存真:“唉,刚才干什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存真没有回答,却又嘘了一声,绿娇娇马上闭嘴,暗暗把打火机拿在手中。
果然在漆黑中又传来一声轰鸣,在墙那边发出惨叫声的同时,绿娇娇擦着了打火机的火石,在一刹那的闪光中,他们看到孙存真从墙上抽回套着钢箍的齐眉棍,正在倾身发力向另一面墙刺去,钢箍上染着还在飞溅的鲜血,孙存真在他们眼里成了一个感动的定格。
四周回复漆黑,意料之中地再次发出轰鸣声和惨叫声,绿娇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一阵心痛。
她鼻子发酸地打亮了打火机,看着孙存真抽回齐眉棍站在自己和杰克面前。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可以看到墙那边的人?”
孙存真点点头。
“你开了天眼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孙存真没有回答绿娇娇,柱着棍转身背着她和杰克,微微低下头,从他的肩膀上,绿娇娇看到软弱和悲伤。
“你背过身也可以看到我们?”
“……”
绿娇娇低声喃喃地说:“昨天晚上你可以看到我们的房间……”
孙存真的背影很轻微地抖动着,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孙存真一言不发走向另一面墙,亮棍就向墙面刺去。
倒墙,惨叫。孙存真两棍十字斜劈把墙打出大洞,纵身跳进另一个房间,踏着倒下的尸体,齐眉棍刺透了另一个手持长刀的忍者。
棍抽出来后忍者还没有倒下,孙存真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怒吼,棍在头顶盘出一圈圆月般的寒光,在打火机的映照下,寒光如带血的刃劈向忍者的头。
随着骨头压碎般的撞击声,忍者飞撞到墙上再摔下地面,他的头颅却碎成小块粘在墙上慢慢地流下。
绿娇娇全身都在发抖,她想不到天眼可以有透墙看物的能力,也想不到孙存真的棍已经成了刃;她还在极力回想杰克在她的房间过夜后,孙存真在早上的反应。
他妒忌吗?他伤心吗?但是绿娇娇知道,他忍耐着,也毫无改变地跟着自己。
孙存真的呼喝声和对忍者的虐杀把杰克吓退了两步,从绿娇娇的问话中,他大概知道孙存真的心情。可是自己不也是和他一样爱着同一个人吗?自己尽管很遗憾可是又能做些什么呢?
孙存真不再拉着杰克向前走,他默默地向前直闯,一棍一棍地打塌面前的墙。遇到有忍者的房间,他不再等待和隔墙刺杀,而是冲到面前迎面击杀,暴燥和愤怒从棍上疯狂地发泄出来。
→(一三O)忍法帖←
他们踏着一条血路很快回到地上镶着八卦图的前厅,眼前的景象和他们进来时看到的已经完全不同。
孙存真击破红砖墙后去势不减,直冲到对面的墙上,当身体横站在墙上时,长棍回身就向一个持刀的灰衣人扫去,棍锋被灰衣人挥刀一挡激出金铁之声和一束刺眼的火花,灰衣人顺棍势后退卸去力度,他就是忍者军团的首领山下叶隐。
绿娇娇和杰克从墙洞里出来才看到,安龙儿正被五个忍者压在墙角围攻,所以孙存真一出来前厅马上出棍给他解围。
安龙儿身上已经被五个忍者砍得一身刀伤,鼻青脸肿嘴角流血。他手持雷刺,眼神狂暴地苦战着,无论他闪到哪里,面前马上会出现一个忍者对他截杀,他见到绿娇娇和孙存真出现,并没有马上退出战斗,反而高呼酣战,全力向忍者反扑。
孙存真一出来就从后向山下叶隐袭击,本来给安龙儿解了围,可是龙儿一开口第一句却不是和绿娇娇和孙存真打招呼,而是对孙存真大喊:“让开,等我来杀他!”
话一说完,他用雷刺扫开其他忍者的镰刀,挥起雷刺向山下叶隐扑去。孙存真听到他的话后,马上和山下叶隐滚身换位,向着安龙儿错位冲过,直冲向其他四名用镰刀的忍者。
那边孙存真凌厉地扑杀忍者,这边安龙儿和山下叶隐展开一场以弱对强的激战。
绿娇娇看到安龙儿以娴熟快速的剑招和山下叶隐对抗着,招招以攻对攻,险如剃头,完全是一种置生死于度外的打法。雷刺上隐隐发出黑色的光芒,每一招打出,都带起尖锐的呼啸声。山下叶隐是收佣金的忍者,他只是出卖杀人的本事,卖命可不是他的职业,于是在一个要命,一个不要命的情况下,安龙儿和他打成一个勉强均衡的情况。
除去招式的差距,安龙儿手上的雷刺发出来的力度和速度,也足以和一个武术家对抗,这却是绿娇娇从来没有见过的水平。绿娇娇听孙存真说过安龙儿从张天师那里学会了《龙诀》的心法,这一武学上的提升,想必是《龙诀》心法的直接体现。
安龙儿和山下叶隐的较量,连孙存真都无法插手,绿娇娇和杰克并不是武林高手,站在一旁更是无从下手,她对安龙儿叫道:“不要呈强!快逃,幺哥会来帮我们,快逃!”
安龙儿毫无冷静下来的迹象,从他眼里看到的是比对手更大的怒火,他一边猛攻山下叶隐一边大声说:“《龙诀》在我这里,娇姐接着!”然后一轮密集的快攻逼退山下叶隐,从怀里掏出《斩龙诀》向自己身后扔去。
山下叶隐一看《斩龙诀》扔到地上,双眼一亮,脚底发力就向书的方向扑去。安龙儿等的就是这一着,当山下叶隐的眼神看向地上的《斩龙诀》,安龙儿的雷刺已经斜斩向山下叶隐的头部。
山下叶隐仰身闪开,同时横刀腰斩向安龙儿。安龙儿腹部马上开多一道血口,可是他并不回招挡刀,却运雷刺从原来斩下的剑路原路折回斩向山下叶隐的后脑。这招“斩回”剑法原是神道无念流中攻防兼备的招式,可是从安龙儿手上发出却完全是一种以命搏命的打法,山下叶隐对这种打法实在无可奈何,只好硬生生地回刀圈头接招。
绿娇娇可不想安龙儿和忍者玩决斗,她要的只是大家安全地得到《斩龙诀》离开这里,她双手一结手印,扣出镇喝九字印中的第一个临字印。这是一个能发出不动明王定身之力的咒法,她不懂直接杀人的符法,可是她致少可以把山下叶隐定身,让安龙儿尽快解决他。
当她手印结成高高举在空中,正要驱动咒语,却被山下叶隐的眼角余光发现了这个手印。山下叶隐从杰克背着绿娇娇出现后就一直注意这个人,以他忍者的经验,在危险地方出现的女人,从来不是弱者,反而只会是更危险的对手。当他看到绿娇娇双手结印,突然不再和安龙儿缠斗,也不管地上的《斩龙诀》,他收刀入鞘闪身退到墙角,双手一合居然也结出一个临字印,安龙儿这时眼里只有对方的进和退,对方一退到墙边,安龙儿当然奋起猛追。
绿娇娇大惊失声,还没有念出咒语就大叫道:“龙儿别过去!”
同时听到山下叶隐念出一串低沉的咒语:“NAN、HEYO、DOU、SIA、KAY、ZIN、NIKU、JI、ZEN!”
手上飞快地变换出和九字印一样的手印。
绿娇娇几乎和他同时结出九个手印,同样急促地催动九字咒语:“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不同的咒语,相同的手印,绿娇娇完全无法想象对方会发挥出什么效果,她只有和对方同时使出九字印,以结界先保住自己一方立于不败之地,才有可能谋求进一步的优势。
绿娇娇的指尖跳出一个绿中透红的光球,这个光球快速地膨胀成火光游动的光罩,笼罩住自己和杰克前后两丈的位置,然后大声叫安龙儿进入结界。
安龙儿滚身进入结界,抬头却不见了山下叶隐,他向四处看去,却看到孙存真已经把其他四个忍者击倒,正在飞身挥棍向自己打过来。
原来九字印因为功力强大,早就传到日本被宗教家和武术家吸收,在日本的长期发展下,九字印已经在各流派中发挥出不同的作用,作为甲贺忍者首领的山下叶隐当然也精通九字印,九字印的发动,使他的速度力量都大为提升,也使他能使出一个忍者最重要的隐身术。
当山下叶隐驱咒隐身后,除了已开天眼的孙存真,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的存在,幸好这时孙存真刚好解决了面前的忍者,就看到隐身中的山下叶隐向安龙儿出刀斩杀,于是他马上从山下叶隐身后出棍相救。
在孙存真的棍锋上拼出一团火花,安龙儿团身滚向《斩龙诀》,捡起来想交到绿娇娇手中,可是绿娇娇正全神贯注地结印念咒,杰克的双手翻在背后提着绿娇娇的双脚,他们都腾不出手接过《斩龙诀》,安龙儿马上把书先收入怀中。
大厅中只有孙存真一个人在高声呼喝,上下翻飞,可是他的棍头上叮叮当当的声音,空气中的阻隔和刀风声,分明让大家知道他在和一个可怕的对手对抗着。
山下叶隐在不断地冲击绿娇娇的结界,在结界边缘不时出现山下叶隐的身影,因为当他进入绿娇娇的结界,隐身术就会失效,也由此可见孙存真的对手一直在提升战斗力。
孙存真的肩上突然中刀,他精通五行遁形术,在这瞬间也从地面隐去,然后出现在另一个空中位置上举棍下劈。棍响处现出山下叶隐的身形,可是他又在中棍的瞬间随着一声闷哼再次消失,却出现在孙存真的身后。
银光过处孙存真回棍不及,背后深深中了一刀,他再次从空中消失,出现在山下叶隐的背后用棍死死卡住他的颈项,山下叶隐这下闪无可闪了,两人都在前厅中间重新现出真身。
绿娇娇和杰克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出神入化的战斗不要说想插手帮忙,简直是看都没有看过。安龙儿看到山下叶隐现出真身,而且还被孙存真锁定,从腕中抖出绳镖在身侧抡个圆就向山下叶隐的头部飞去。
山下叶隐的忍流刀法长短兼备,他并不急于对颈上的危机解锁,他运劲闭气顶着长棍对喉咙的重压,回过长刀的刀锋贴着自己的胁部向身后刺去。
他的动作快捷而突然,当孙存真有所感觉,刀锋已经来到腰前。孙存真身体稍稍扭过,长刀已经从他的胁侧刺透,在剧痛之下他双手抽搐着松开,山下叶隐带血的长刀由后回前,向迎面飞来的绳镖斩去,安龙儿根本没有打算收回绳镖,钢镖以安龙儿可以发出的最大力量和长刀对撞,马上被斩成两半。
安龙儿这时才有点清醒过来,心里直想,这真是一把好刀啊。
不过好刀刺伤了孙存真后,马上就向结界再次扑来,安龙儿从腰间拔出匕首,也向山下叶隐呐喊着冲去。这是最后的冲杀,几乎手无寸铁的安龙儿冲到结界外,面对着最强的忍者,除了死,他自己也想不出有什么惊喜的结果,但是可以挡在绿娇娇面前死去,安龙儿绝不退让。
山下叶隐的长刀毫无意外地斩在安龙儿的头上,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前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阻滞,他的刀无法收回,从安龙儿的脸上斜斜划下,自己却被从另一个方向发过来的力量撞得横飞到墙上……
安龙儿脸上中刀后收势不及撞到一个人,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抬头看去,却见邓尧站着四平大马占在山下叶隐刚在所处的位置,手上还很有拳家风范地摆着刚才击开山下叶隐的八极拳名招“里门顶肘”,眼神有力地盯着山下叶隐飞出去的方向。
原来邓尧在搜索过迷宫后,击杀了一些忍者却找不到安龙儿,从原路退回前厅,正好看到安龙儿和山下叶隐亡命对冲,马上使出猛招救下安龙儿。
山下叶隐被撞到墙上后,却象墙上有引力一般蹲在垂直的墙面上,眼神象狼似地环扫了一下前厅里的全部人,再次收刀入鞘,双手结成剑指套在一起,在面前横三坚四地纵横划出一个大井字,然后从背后抽刀一挥,整个前厅顿时成为雷阵,满地爆炸,满天雷声。
→第一三一章 - 无明宿命←
绿娇娇大喝道:“大家快进结界!”
由她发出的火球式结界,几乎在山下叶隐发出爆雷的同时,以极大的能量和极快的速度向整个前厅扩张。忍者的最强爆雷好比暴雨打在一把正在撑大的巨伞上,虽然带着震撼的声势,却无法打到伞下人的位置。
绿娇娇在芙蓉嶂一役中也使用过这一招,可是上次的保护却因为自己的薄弱,使结界被对方击破,自己和杰克也险些毙命。这一次在前面经过大上清宫的阻击战,她和杰克已经是强弩之末,并没有必胜的信心驱使出九字印,只是志在全力一搏;可是在最危急的情况下,她感到自己对结界的收放程度和速度,结界的质感和力度都和芙蓉嶂时完全不同。
八字中以木为用神的绿娇娇,修炼出来的内丹以绿为色,淡绿色的结界是她从自我保护出发修炼而成的结果,如今她发出火球一般的结界,是修炼层次达到以木生火的进阶。这一次,绿娇娇以极大的信心用结界向山下叶隐反击。没有抽大烟,经过百战苦炼的绿娇娇不再是一触即溃的弱者,她的身体和心志都坚强得足以和任何一流高手对抗。
孙存真和安龙儿迅速闪入结界,聚结到绿娇娇身边,邓尧却在结界扩张的同时向蹲在墙上的山下叶隐跃去。
山下叶隐看着自己用毕生功力发出的爆雷被对方象雨点一样挡开,那个一直在扩大的火球正在把爆雷向天空,向自己压来。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激烈地想着对策。由自己从甲贺带来的忍者们可能已经全部死去,地上还倒着五具他们的尸体,是对手太强?还是自己指挥不力?
他看到全部对手都聚集到那个穿铠甲的跛足少女身边,她是谁?为什么有如此强的凝集力?
他看到一个健壮得象熊一样的男人,从地面的八卦图跃上空中向自己扑来。他身穿紧身劲束的棉衣,棉衣没有双袖,裸露出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双臂,这证明他刚才和自己一样战斗过,他一定是从另一场战斗中活下来的人;他一出现在前厅就以绝对的实力把自己击退,被他击中的右胁仍在钻心的疼,现在他又在自己形势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对自己主动进攻……
忍者的法则充许山下叶隐离开这种没有胜算的战斗,可是忍者的尊严让他不能逃避生命中的生死关头,他嘴里喃喃地念了一句咒语,双脚发力从墙上向邓尧跳去,他的刀带着黑光和妖魔般的咆哮声从空中斩向邓尧。
这一刀在忍流九字印的驱动下快得无法躲也无法挡,邓尧左掌先探出,挟着惊雷向山下叶隐的右肘击去,直插他挥刀的双手之间。山下叶隐双手略略回抽,避开邓尧精确的破刀势,以刀斩开雷击,斩开掌势,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向邓尧的左肩斩去。
两人都在空中接战,没有人可以闪开或回避,邓尧左掌无法插入对方双手之间破刀,以掌接刀是唯一办法。他在刀刃未斩到之时,手腕一转硬生生握住刀身后段,这里是全刀最厚重也是最不锋利的位置,但一触之下,邓尧仍感到可以分开一切的锋利,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一把名刀。
邓尧心念已定:手可以断,但对手一定要付出代价。
他的左手已经被刀割入骨中,但他仍用尽全身力量握住刀刃拉向自己,以十成功力向无法再腾出手防守的山下叶隐当胸击去。
密集的爆雷声中传出轰天巨响,每个人都不到任何声音,那种宁静让一瞬间变得令人恐慌的漫长。
山下叶隐的身体有被撕碎的感觉,他感觉到离世前一刻的觉悟。这一刻,眼前的一切,为之战斗的一切都突然变得如此地不重要;只要可以带着那些为了梦想而愿意和自己一齐来到中国的忍者们,带上收割庄稼的镰刀,一齐回到甲贺的山林和宁静的小村……
甲子殿前的地面震起一层灰土,随即龟裂下陷,从下陷的中间现出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球中一头熊形巨兽展开双臂打开地面的石板跃在空中,化成一股冲天龙卷风。
邓尧手上仍握着山下叶隐的忍刀,一手滴着血一手横抱着安龙儿跃向狐仙殿;杰克背着绿娇娇,一手拉着孙存真的长棍迈出仍在下陷的大坑。
孙存真一回到狐仙殿门前,就摔倒地面,他背上有长长的刀伤,腰胁上也有穿透身体的血洞。他急促地喘着气,仍在大声说着:“快去玉皇殿,张天师在那里……”
邓尧、绿娇娇和杰克并没有见过张天师,也不知道其间在发生什么事,这时给孙存真包扎是当务之急,杰克放下绿娇娇就连忙去帮邓尧为孙存真包扎。
孙存真推开邓尧说:“安清源和日本人,还有张天师都在玉皇殿,你们快去。”大家一听到安清源三个字,马上互相对望了一眼,安龙儿却想也不想就提着雷刺冲向玉皇殿,邓尧马上叫住他,把山下叶隐的刀递到安龙儿手上。
安龙儿接刀在手,才发现刀身很轻,手感很好;仔细看看刀刃,发现这把刀和宫部良藏他们用的刀有点不同,虽然也是细细长长的刀身,可是全刀笔直没有一点弧度,而且比堀田家的武士们用的刀稍短一点,一道黑色的霞光慢慢地在刃面上游动,刀后段深深地刻着两个字“无明”,看来“无明”就是这把刀的名字。他没有时间多欣赏宝刀,立刻把雷刺插在腰间,提着无明忍刀就首先冲向玉皇殿。
对于安龙儿来说,张天师传授给他《斩龙诀》,宫部良藏传授给他精妙的剑术心法,安清源尽管对绿娇娇无穷无尽地追杀,可是对安龙儿来说,却仍觉得安清源有他自己的道理,他们之间的战斗,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安龙儿愿意见到的。
他提刀跑到玉皇殿,却只看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大殿,中间是玉皇大帝的雕像,四周是风调雨顺四大天王,可是其中一个天王的手上却少了一件法宝,他本来应该拿着一把巨大的罗伞。殿内一点打斗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安龙儿心里想,孙存真不是看错了吧?难道张天师招呼安清源和几个日本武士喝茶去了?
他前后左右找了一圈,仍是没有发现,然后就看到邓尧跑进来。邓尧一进玉皇殿就双手交叉,左掌心向外,右掌心向内,手指交织之间叉开一个菱形的洞,结成能看透各界的天眼印,他从天眼印中环顾玉皇殿一周,对安龙儿说:“张天师结下了冥狱之界困住安清源和日本人,现在他们正在作战,你搭着我的肩……”
然后邓尧两手掌心朝天,尾指相扣,中指朝天,拇指与无名指在中指后相接,结成双雷诀后,口中念道:“威灵显化,倾刻到临。”两人瞬间从玉皇殿中消失,进入张培原天师结下的异度空间,冥狱之界。
他们眼前一黑,便发现自己身陷围墙之内,张培原天师正手挥天王伞,以金刚现世的气势,压倒性地向安清源与其他堀田家武士进攻。堀田家等武士前赴后继地力图击杀张培原,可是每一次进攻都受到加倍的反击,安清源一见邓尧和安龙儿入围墙之内,马上大声对安龙儿叫:“龙儿危险,快离开这里!”安龙儿一向觉得安清源关心自己,这一下更是不知所措。
邓尧一进围城就对张培原说:“张天师,邓尧来帮你斩妖除魔!”话音未落,就象箭一般突刺到安清源面前,双掌一错,以白虎双扑的招式,挟着雷劲就向安清源袭去。
那边宫部良藏和丹羽如云竭尽全力地抵住张培原,堀田正睦和堀田正伦却从地上爬起来挥刀斩向邓尧,要对安清源施以援手。
安龙儿和堀田正伦一同练习过剑术,也和堀田正睦一同在青原山上饮酒,听他和安清源漫谈天下大事,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以死相拼。
他大声叫着:“不要打!幺哥不要打了!张天师!安大哥!宫部先生!”他展开双手追着邓尧,想拦在他们中间,可是高手对决之间,那里容得下一个小孩在旁边扰攘,他还未跑到邓尧和安清源的战团之间,就被激烈的气浪撞开。堀田正睦举刀向邓尧斩去,堀田正伦却挥刀斩向安龙儿。
安龙儿看到这一幕完全惊呆了,他想不到向他举起刀的,是不久前和他天天在山中练剑的小伙伴。他无意识地举起无明忍刀振开堀田正伦的正眼斩,条件反射般以连环斩的招式向堀田正伦反击。
他突然发现,战斗是一种本能,是一种长期练习产生的惯性,他不愿意向同伴出刀,可是刀却出去了,这就是心吗?不,象宫部老师所说,要战胜对方,只有用在自己想斩之前就会斩出去的刀,这是比心还快的刀。
安龙儿是来劝止战斗的,可是他却卷入战斗之中,他停不下刀,堀田正伦也停不下刀,没有人敢停,没有人知道对手会不会在自己停下时杀死自己,要活下去,只有一直战斗,直到有一方倒下。
安龙儿的眼中迸出眼泪,但他仍要狠狠地睁开,不能让泪水模糊了眼睛,他扯破了喉咙问道:“我们在为什么战斗!我们为什么要杀死对方?!”
堀田正伦的表情同样痛苦而无助,他憋红了脸,可是刀速丝毫没有减下来,他也大喊着:“全都是宿命,我们不能回避,这是宿命之战!象个男人一样觉悟吧!”
→第一三二章 - 劫持←
那边邓尧向安清源毫不留情地袭去,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更开心张培原设下了冥狱之界让他可以放手做想做的事。这是一个没有人可以看得见的空间,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人的本能和心念。
安清源见邓尧和安龙儿一齐出现,心里又惊又喜。他想不到邓尧可以这么快从魔井中脱身,张培原已经让自己陷入困境,现在再加上邓尧,作战只会更加艰苦;可是以邓尧可以现身在这里看来,绿娇娇和杰克也有可能已经脱险,无论如何,想到绿娇娇还可能活着,他的心里倒有一丝安慰;而他来天师府就是为了找安龙儿,见到安龙儿,就很有可能见到《斩龙诀》,在没有见到《斩龙诀》之前,安龙儿是一个很重要的利用对象。
他已经被张培原多次重击,原气受到了极大的消耗;他的身体也重伤累累,只能勉强挺剑招架邓尧,就算有堀田正睦的支援,仍是无论闪到哪里都受到邓尧的截击。
他在围墙中且战且退,呼吸急促地对邓尧说:“老肖,你不要走火入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一向待你不薄,回来帮我……”
邓尧已经让过长剑,闪到安清源身侧一掌打入他肋下,安清源剑招已出,回手不及只好运起真气硬接,身体与掌锋碰撞出一片黄光,邓尧一掌击中并不回手,竟然掌力再吐向刚才击中的位置再发一掌,安清源顿时向外摔出去。如此高水平的接战,堀田正睦根本无法对安清源施以援手,邓尧也对他的存在毫不在乎,简直不屑于浪费时间和堀田正睦交手。
邓尧如影随形地飘身跟上安清源,掌上带着凛冽的雷风从天而降,他对安清源喝道:“我早知道你是个伪君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不死,我老婆孩子就会死,安大人,你脑子那么精,你想我会不会放过你?”话说完霹雳声就在安清源头上响起,从邓尧双掌压出五股闪电刺向安清源的身体和他可以躲闪的四个方向。
安清源从地面翻身跪起,口中说道:“肖检,我真是看错你了,在朝廷效命几十年也没见你露出真功夫,现在你居然用这种功夫来杀同僚!”他快剑转花护身,银色的剑花如雪片般笼罩住自己的身体,雷击到剑花之上,他全身一震吐出一口鲜血再次摔到远处。
邓尧眼看安清源已经奄奄一息,他双掌一抱从胸前捧出一团红光,对安清源说:“神霄雷法只为天下造福,你们这些腐败清官当然没有机会看,不过你说得那么捧场,今天我就给你看一回!”说完一声呐喊把红色的斗大炎雷极速打向安清源。
这时安龙儿仗着手上无比锋利的宝刀无明,居然已经把堀田正伦的刀斩断。刚刚逼退堀田正伦,就见到邓尧要对安清源下手,马上飞身撞向邓尧的双手,炎雷在他一撞之下打空,安清源借机再次翻身站起来挺剑扑向邓尧。
邓尧大喝道:“龙儿你疯啦!他下过命令让我杀你!”
安龙儿听到这句话猛然回头看着安清源,眼神里充满疑惑和求证,安清源的长剑已经攻到他的眼前,安清源对安龙儿叫道:“龙儿快让开,他是骗你的,他是朝廷的叛党!”
安龙儿却展开双手护在邓尧面前说:“安大哥别打了,幺哥救过我的命……”话未说完,剑气已经刺到他的胸前。安清源的剑气如飞刀乱舞,一瞬间已经在他胸前划出七八道伤口,尽管安龙儿吞身卸力,安清源也极力收招,他胸前的衣服还是被割成无数碎片,从怀里跌出染上安龙儿鲜血的《斩龙诀》。
《斩龙诀》刚刚露出,安清源已经看到。他千辛万苦硬闯天师府就是为了找安龙儿,找安龙儿就是为了找到《斩龙诀》。刚才一直不向安龙儿出手,只是因为还没有肯定《斩龙诀》是否在安龙儿身上,当《斩龙诀》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中,他马上收剑加速前冲,在安龙儿面前出手从空中接住书。
邓尧早就不在安龙儿身后,在安清源向他出剑时,他闪身到安清源身后;当安清源伸手接到《斩龙诀》,他却伸手抓住安清源的头发向后扯,把安清源硬生生拉回仰面朝天摔到地上,不等他身体落地,邓尧已经举起雷掌向安清源的胸前击去。
一声雷响,安清源同时运气护身,身体被重重打在地上,口中又喷出一口鲜血,可是他仍死死握住《斩龙诀》。《斩龙诀》到手,他的计划已经完成,身边的一切人一切事都必须放下,战斗、利用和欺骗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只有马上离开才是最后的成功。他圈出一片护身剑气逼开邓尧,滚身爬起来把《斩龙诀》递给安龙儿,同时对安龙儿说:“龙儿,快接住书!”
安龙儿发现《斩龙诀》从衣服里跌出来,还被安清源拿到手之后大惊失色,正要挥刀冲向安清源把书抢回来,却看到安清源伸手把书递给他,这个举动让他大喜过望,无暇多想就伸手接书。
邓尧看到这个情形也大出意料之外,以他对安清源的了解,知道其中必定有诈,可是又无论如何想不到:为什么安清源要把废尽心机得到的《斩龙诀》交还给安龙儿?想要叫“龙儿小心不要中计”,却实在叫不出口。
其他堀田家武士尽管一直和张培原苦战中,可是都很明白此战的目的,安清源手上一出现书,他们马上放弃和张培原的缠斗,这一瞬间全部人都飞身向安清源扑来。
安清源看安龙儿的手伸过来,眼睛看着安龙儿,却回手向邓尧刺出十几道剑气,剑气一改之前的无力颓势,如回光返照一般激射、笼罩和控制。
安龙儿的手已经握住书,安清源也没有放手,他逼得邓尧忙于防守之际,长剑脱手飞出,越过丹羽如云和宫部良藏,径向张培原刺去。张培原正在追击日本武士,也实在想不明白安清源以强弩之末向自己遥击是什么意思,左手一挥剑指,轻描淡写地弹开长剑,迅速向安清源逼近。
安清源右手已空,他左手紧握住《斩龙诀》把安龙儿拉向自己,同时向天空喷出一口鲜血,口嘴流着血却念念有辞,右手剑指在头上的血雾中快速地缠画出一道不断收缩的螺旋线。看到这一招,邓尧和张培原突然明白了安清源的用意,他使出的是天师道术中的护身杀着“陷魂血咒”,只要自己的血泼在对手身上,对手的魂魄就会被赶出体外而成为行尸。在大上清宫的伏魔殿中,绿娇娇被夺命梵音控制的时候,同样是使出这一个毒咒。
张培原大叫道:“龙儿快闪开!”邓尧更是以五行遁形术突进到安清源身后,但是安清源的血雾已经洒遍安龙儿和《斩龙诀》,安龙儿的魂魄马上离开身体,一手握书一手握刀,呆呆地站在原地。当邓尧意欲出掌分开安清源和安龙儿,披头散发的安清源左手已经收书入怀中,改而扣住安龙儿的颈项,右手接过安龙儿手上的刀反手抵住他的胸刺入半寸,口中喷着血花大喝一声:“停手,放我出狱界!”此话一出,狱界中一干人等全都被各怀心事地定住。
堀田正睦、宫部良藏和丹羽如云惊的不是劫持,而是安清源手上的忍刀,他们对追杀自己的忍者军团,及其首领山下叶隐早就做了相当细致的情报收集,他们认得这把曾威胁自己生命的忍者名刀无明。无明忍刀到了安龙儿手上,是否意味着忍者军团已经被消灭?
邓尧惊的是《斩龙诀》的转移,安龙儿的安危;只有张培原最清楚,书只是《斩龙诀》的其中一部份,没有阴阳二气、咒法和雷刺的配合,书绝不容易发挥作用,在这个取舍之间,保证能以个人修成阴阳二气来驱动《斩龙诀》的安龙儿活下来,比一切都重要。
张培原双手一挥也喝道:“不要动,全部人不要动!你想干什么?!”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安清源怒喝之下,手上的无明忍刀又向安龙儿刺入半分。
“好!别动!龙儿要留下,你自己走……”张培原忙不迭地说道。
安清源脑里闪过一丝疑惑:安龙儿是什么人?这个黄毛小孩很重要吗?他的命可以换《斩龙诀》?可是他已经内外重伤,再不离开天师府的话,怕是得到《斩龙诀》也没有命去实现大计。
他应一声好,张培原马上挥手解狱,众人一同跌落到地面,回到丝毫无损的玉皇殿中。殿内已经围满赶来助战的其他道士,绿娇娇和包扎好的孙存真靠在墙角,杰克手拿长剑护在两人身前,看到安清源劫持着安龙儿出现都大吃一惊,可是张培原却一直以天师的身份全面控制住场面,不让大家出手夺回安龙儿,在他眼中,安龙儿的生命比一纸《斩龙诀》重要得多。
安清源在张培原的安排下,胁持着安龙儿顺利退出天师府大门,他看了看堀田家四个日本人,堀田正睦等人只是立刀组成自我防卫的阵形跟随,却没有跟他离开的意思。他再回头看看大门外的绑马桩,一脸惊讶的金立德一瘸一拐地小跑过来要关心他,安清源对金立德说:“留下两匹马,其他的马杀掉,快!”
金立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管按安清源的安排照办。其后安清源扔下行尸走肉的安龙儿和忍刀无明,和金立德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第一三三章 - 情种←
大家看安清源离开后,都向昏迷在天师府大门前的安龙儿围过去,堀田家的武士全部收刀入鞘,宫部良藏首先冲到安龙儿身边蹲下,扶他坐起来。丹羽如云也马上来到安龙儿身边给他把脉诊治。
堀田正睦和张培原及绿娇娇互相沟通过之后得知,他的直觉正确,他不再跟安清源离开的选择也最合理,因为山下叶隐果然已经在狂雷猛击中消失,忍者兵团也被全歼在地下迷宫中,要依靠安清源的事情已经完全解决;至于《龙诀》本非他们来中国的初衷,他为给天师府所添的麻烦作了诚恳的道歉。
邓尧也对绿娇娇说过在冥狱之界里发生的事情,把《斩龙诀》落到安清源手里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过一次,而张培原也向绿娇娇说明了《斩龙诀》的使用和构成,这让绿娇娇知道安清源得到了《斩龙诀》后并不可能马上实施斩杀龙脉,心情也稍为放松。
这时绿娇娇趴在杰克背上,坐得最高看得最远,看到三匹快马在落日下沿泸溪远远奔来。快马来到面前一看,原来是绿娇娇的二哥安清远,带着秦大海和吕顺两个镖师。安清远一到天师府前,也远远看到高高在上的绿娇娇,他飞身下马跑到绿娇娇面前,拉着绿娇娇的手就问:
“小茹!担心死我啦,我求了无味大师三天三夜,还捐了几百两香油钱他才告诉我你到了天师府,我们几天马不停蹄赶到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伤成这样了?你盘起发髻是不是嫁人了?”
绿娇娇一看到安清远就哭得伤心欲绝,她掐着安清远的脖子一边用力地摇一边说:“二哥,你又来迟啦……”
在丹羽如云的救治下,安龙儿很快就醒过来,他醒来后一脸茫然地摸摸胸前扯破的棉衣,猛地站起来对绿娇娇说:“娇姐,书被人抢了,我去追回来!”说完发足向上清镇外跑去。
宫部良藏连忙追上去抱住他,杰克背着绿娇娇赶到安龙儿面前,绿娇娇对他说:
“龙儿,你已经做得很好,其他事从长计议吧,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养伤……”
安龙儿一脸愧疚,低着头对绿娇娇说:“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绿娇娇慈祥地摸着他的头说:“龙儿,你不笨,你是娇姐见过最勇敢的人……相信娇姐说的话,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
杰克也微笑着对安龙儿说:“张天师都告诉我们了,你才是最有能力驱动《斩龙诀》的人,那本书就算给坏人得到,他们也不会用。你先养好伤,我们再一起努力把书夺回来。”
安龙儿也笑了笑,没有再多的表情。
睦田正睦手上拿着忍刀无明走到安龙儿身边对他说:“龙儿,这把刀是甲贺忍流三大忍刀之一,名字叫做无明,在日本国是传说中的宝物。你和这么多中国朋友歼灭了追杀我们的忍者军团,解决了我们无处不在的生命危机,这把刀是属于你的荣誉……”
安龙儿正在推托,睦田正伦也说:“你向宫部先生学习了最强的剑法,没有一把好刀不能发挥你的剑术,龙儿君,请不要推辞。”
安龙儿接过刀,脸上露出诚挚喜悦的笑容,他向几个日本武士鞠躬道谢后,张培原就招呼大家进入天师府。
当大家回到玉皇殿找孙存真时,他已经不知去向。
经过一段时间的安顿和治疗,各人都开始为自己的下一步作安排。
经大家研究,都认为安清源得到《斩龙诀》后,必然会马上试用,也必然会没有效果,那么他再来找绿娇娇或是安龙儿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要夺回《斩龙诀》,目前来说一动不如一静,从明处转入暗处对其进行反击是最明智的做法。
要转入暗处的话,最好莫过于远走他乡一段时间,于是安清远提议绿娇娇夫妻等人和他一起到云南腾冲玩上一阵,反正绿娇娇很喜欢玉石首饰,她可以学习赌石,一不小心还会发个大财。这话听得绿娇娇喜上眉梢,天天单脚跳着说要上云南。
一众日本武士不但对绿娇娇等人非常感激,还和张培原天师成了好朋友。他们在天师府住了十多天,参加了对受伤道士的治疗和对天师府的整修工作后,整理好自己的行装便与大家告辞,重新上路寻找强国之道《海国图志》。
一个月后,绿娇娇的脚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期间她和安龙儿都正式受录成为天师道的道士,得到张培原天师亲授的天师道秘法,功力和符术都更进一步。
一天,绿娇娇和大家商量,应该是时候上路去云南了。杰克当然举双手赞成,邓尧也很乐意先避开官府对他追捕的风头而一起去云南,只有安龙儿搭着大花背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绿娇娇早就发现,从天师府一役以来,安龙儿就一直过度地沉默寡言。
绿娇娇试探性地问道:“龙儿,想不想去云南玩?”
安龙儿这些天一直在想安清源对他说过的话。安清源问过他,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是不是可以一辈子跟着绿娇娇,一个男子汉应该怎样活着?
绿娇娇没有和杰克成亲之前,安龙儿喜欢跟着绿娇娇,愿意为绿娇娇做任何事,可是现在他从中得到的只有痛苦;就算绿娇娇接受自己跟在身后,自己也已经不是当天甘心做一辈子下人的安龙儿。
在青原山上和安清源、堀田正睦把酒赏月,临风观水畅谈天下大势的晚上,安龙儿问过安清源,男子汉应该怎样实现自己的人生,怎样建功立业。安清源告诉他,首先要有一个远大的目标,然后要了解要达到这个目标的路,最后就是脚踏实地一步步去走。
路也许会错,走得也许会不那么快,可是只要不停下来,目标没有变,每走出一步,都会更接近目标。
从安清源的话中,安龙儿学会了不甘心,这让他不想再按过去的方式生活。绿娇娇无疑是他的人生目标,可是现实中这个目标不可能达到,一个不实际的目标怎么可能通过努力去实现呢?
绿娇娇给了安龙儿新的名字,新的人生,也给了他生存的能力,但是再跟着绿娇娇,就会陷入另一种一成不变。
他仍然带着期待中的答案反问绿娇娇:
“娇姐,你想我跟你一齐去云南吗?”
绿娇娇听出话中有话,她走到安龙儿面前,意味深长地微笑了一下:“路是自己选的,三个月前的路我由你选,今天的路也一样……”
看似顺从却没有挽留和要求,这不是一个有需要的回答。安龙儿黯然神伤地说:“张天师说我可以留在天师府继续修练。”说完,他低下头自顾自地摸着大花背的头。
绿娇娇轻声对安龙儿说:“那好,江湖再见。”
绿娇娇离去的第一个晚上是十五月圆之夜,安龙儿带着大花背走到泸溪旁,久久看着绿娇娇等人离开的路。
银色的月光下,结着薄冰的河岸边,大花背卷着身子一寸一寸地舔着身上的毛,然后舔干净自己的四肢和爪子,最后有如虔诚的宗教仪式般用爪子洗干净自己的脸;前脚高高撑起身体,后脚用力后蹬挺直腰身,仰头向着圆月发出长长的狼嚎声……
安龙儿发现,这只杂种狗的身体里,流着纯种的狼血。
无力再承受下去的孙存真,从天师府不辞而别。
他离开净居寺时,无味大师对他说过,觉得苦的时候就回来,他回到净居寺之后,一直跪坐在大雄宝殿的佛祖面前。
三天后,晚课已完众僧散去,大雄宝殿中只有孙存真一人跪守在青灯前,矮小精瘦的无味大师拄着比他高一头的禅杖,再次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突然问道:“明白了吗?”
孙存真没有回答,无味大师看到他遮脸的黑布微微颤动,从他嘴里吐出一个字,“苦”。
无味大师小声问道:“什么苦?”
“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蕴炽烈……”
无味大师微笑着回头看一看高大的佛祖,慢慢转过身用手掌贴着孙存真的额头,轻轻地吟诵道:
“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
无情即无种,无性亦无生。”
良久的静默之后,孙存真全身剧烈地抖动抽搐,无声地痛哭,双手掩面深深跪倒在蒲团上。
→第一三四章 - 小神仙←
广州陈塘馨兰巷四周的烟花柳巷仍是熙熙攘攘,巷口的妓院万花馆天天晚上灯火通明,天不发亮就静不下来。
自从跟绿娇娇学习女丹功开始,安龙儿就没有睡觉的习惯,漫漫长夜只是他行功修炼的其中一课。现在已经是四更天,安龙儿坐在东房的书桌前,轻轻地闭着眼睛。他任由内气在自己体内的奇经八脉中游荡,也任由自己的思绪在过去搜寻。
三年前,这个房间里住着绿娇娇,而他被绿娇娇安排住在院子的中房。从风水上说,只有主人家才可以住中房,可是当安龙儿以一个仆人的身份来到这个家,马上就得到这种优待。
三年前的安龙儿只是一个卖艺的小孩,如此细节的安排,连一个大人都不一定有心思猜透,他又怎么可能注意?可是今天他坐在这里,完全明白了绿娇娇当时的心思。
一个玄学家为自己起一个名字,绝不会只是图个顺口好听。她为自己起名为绿娇娇,一则以妓为名表达自己的悲愤,二来想必是因为她命中缺木;东方五行属木,东厢房带有强烈的木性,命中缺木的绿娇娇主动住到东厢房,本身就给自己的命局缺陷做了极大的补充。再说她一个女孩子隐居在陈塘风月之地,自住中房无疑是告诉贼人这个家没有男人,如果主动避开中房偏安一隅,就算是独自在家遇上麻烦了,也有个中房可以让贼人扑个空缓冲一下,安全性会大为提高。
安龙儿只是觉得有一点可惜,当年的绿娇娇为什么不养一条狗呢?花再多的心机布局防贼,不如养只狗来得实际。现在大花背就趴在自己的脚边,只要有人不小心碰到大门,大花背都会给他一阵乱吠;要是有人爬进来偷东西的话,大花背必然会咬他一口。想到这里,安龙儿忍不住泛起微笑,如此聪明伶俐的绿娇娇,也有想不到的地方。
安龙儿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大屋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完全按照绿娇娇离开前的布置来摆设。一椅一几,一床一桌,以至前厅的茶杯茶壶摆放的位置,天井那张重新买回来很适合躺在上面抽大烟的竹床,都丝毫不差地重演着三年前安龙儿刚到这个家的回忆。莫管这个家居布置是否最好的风水局,那怕这是一个天煞死局,安龙儿也愿意住在这里,让自己感觉时间从来没有流动过的幸福。
安龙儿自从天师府大战之后,独自留在天师府修练了三年,也等待了三年。他和张培原天师都很清楚,只得到《斩龙诀》孤本的大清国师安清源,没有斩龙诀心法罡步配合,也没有雷刺在手,绝不可能成功地斩杀龙脉,所以他一定会回来寻找心法罡步和雷刺。
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让张培原天师和安龙儿不解的是,三年以来却从来没有任何动静。他们每年一卦计算安清源的去向和运程,都只是算出他官运不堪,估计有丢官罢职之事,而且几年的卦象都呈现六冲不定之卦,主人四处游走,居无定所。难道安清源从此放弃对《斩龙诀》的追寻吗?
这次来广州是安龙儿的个人决定。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八字,可是以流年卦算出,今年会有不寻常的大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种时候仍留在天师府,等于把麻烦转嫁给张天师。雷刺在自己手上,那么《斩龙诀》最后的争夺焦点一定也在自己身上,与其左右躲闪,不如公开身份和地点,自己首先亮到明处,住到安清源最容易找到的地方主动求战,速战速决反而落得个干净利索。
绿娇娇在天师府和安龙儿分别前说过,要找她就去云南腾冲。可是不愿意连累天师府的安龙儿,更不会连累绿娇娇。他明白了安清源所说的人生目标,当雷刺传到他手里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了以《斩龙诀》为宿命,那么就让自己和《斩龙诀》纠缠到底吧。
他目前最需要做的是回到广东见到安清源,因为安清源用《斩龙诀》的目的就是要斩杀广东的天子龙脉,安清源不会离开广东,安龙儿在广东就有最大的机会见到安清源;阻止安清源出手,夺回《斩龙诀》就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安龙儿的生活在绿娇娇的安排下完全不成问题,因为绿娇娇和他分别前,留给他上百两银票,再加上安龙儿自己平时储蓄的钱银,他已经可以在乡间买一座大宅子。安龙儿没有烟酒恶习,每天只是到市场买些肉菜,大花背吃的肉比他还要多,又免费住在绿娇娇的旧居,日常开销极低,这让他觉得这辈子都花不完手上的钱。
他晚上会在家打拳练剑,早上会到城里四处走走。生活不用愁并不代表人可以懒着,他想找一件适合自己的事去做。他目前认为当算命先生是很好的选择,一来在街头亮相的机会多,安清源容易找到自己。如果国师府仍在暗杀民间玄学家的话,他的出现无疑可以最快接触到国师府;二来苦学几年道法玄学一直没有机会印证,到街头坐点可以实践一下自己的玄学功夫;三来没有生意的话,也可以好好看书。
主意一定,他开始有步骤地到城里游走,寻找最多人的集市,最多算命先生的地方。他要用风水师的眼光重新看看,自己从小长大的广州城到底是怎样的风水;他也要探探算命的行情,街上高手的多寡可以猜测到国师府在这几年有没有积极活动,了解算个命要收多少钱,也可以让自己试试能不能象绿娇娇那样一出手就发大财。
安龙儿对绿娇娇的赚钱能力一向无比敬佩,绿娇娇孤身一人来到广州那一年也是十六岁,两年后就赚足钱买下馨兰巷的大屋。如果天下太平的话,自己干两年又能不能这样呢?
怀着这种好奇,他在东山和西关游走了几天。东山是广州城里的军政要地,三教九流比较少;西关上下九路一带最为龙蛇混杂,占卜算命的摊子相当多,于是他着重在西关流连。
这天天色有些阴沉,不久前还下了一阵小雨,安龙儿背着用布包好的雷刺,手上打着油纸伞,在街边买一块蒸糕,一边吃一边站在几个占卦的摊子前看热闹,发现胡说八道的先生还真是不少,可见国师府这几年没有少干活,有真功夫的人怕且都被处理了。
不远处看到有一大堆人在围观,人头顶上十七八把油伞连成一片,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他们在围观什么,只见一支长枪杆支着一面垂幅,上书“小神仙”三个大字,表面看来不是占卦就是算命了。
天气不好,除了卖伞没几个行业可以有好生意,可是这小神仙旗下却比卖武还要旺人气,安龙儿实在无法想象占卦算命如何可以这等热闹,安龙儿快步走过去,只想不要错过了高人。
二十多人挤得水泄不通,安龙儿用力挤了几下,挤进去一层之后再也无法再进去,不过已经可以从人头缝里看到大家围着什么。
人圈被五张条凳围出的半圆形阻挡着,半圆里放着一张小桌子,这张桌子中间开了一个洞,小神仙的大旗就插在这桌子里面。桌子旁边站着一个比安龙儿高半个头的男人,(奇.書.網-整.理.提供)他穿着丝绸长衫,头戴镶着碧玉的瓜皮帽,辫子又长又粗,黑亮而柔软;脸上戴着一副茶晶墨镜,面色白里透红,鼻梁高挺脸形瘦削,骤眼看去让安龙儿想起杰克的脸;他的脸上还留着三络乌黑长须,使人无法看出是什么年纪。
他的声音很好听,柔润明亮的男中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却不刺耳。他手上打着油伞,眼睛环视着人群不停地说话:
“别看这里人不多,可是事情可不少,我用眼睛一看,就可以看出谁有什么事……这里有两个人在找事做,不过还没有找着……”
小神仙的眼睛从墨镜后环顾了一下,又开口说:
“有一个人很运滞,他正在打官司,现在都不知道是输是赢……有一个心里很烦,他家里有个病人……”
他顿了一下,用更神秘的声音说道:
“有个人气色很差,正在犯小人天天和人口舌之争……还有一个人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一直找不到……”
说到这里,小神仙的墨镜向安龙儿晃了一下,安龙儿顿时把眼睛瞪得老大。他左右看一下,在阴天的伞下基本上看什么都模糊,这小神仙还戴着茶晶墨镜,这么黑都可以看相真是不简单。再说绿娇娇如此高的相学水平,才一次给一个人看相,小神仙居然站在路中间一看就是五六个,而且连自己正在找《斩龙诀》也可以看出来,这功力真是不简单。
小神仙引起了安龙儿极大的兴趣,他一边听小神仙说话,一边使暗劲往前挤。
“今天看相不要钱,送的!”小神仙说出大家最想听的话,人群很激动地大声叫好。
“不过……”
大家的心又悬了起来。
“可不能全都送,只能送五位!”
人群中传来低声的交头接耳,小神仙的音量一直压着人群,他雄浑激昴又字正腔圆地说:
“我这相法聋子不送,我说什么他听不见;哑巴不送,我说完他不会给我传名声;小孩不送,我说什么他听不懂……我有个主意,我这里有五张纸条,谁要想我白送个相法,把手伸过来领一张,领得到的不要高兴,领不到的不要生气,都是老天安排的缘份……来啦,这位大哥伸手最快,给你一张。”
那位大哥手一接纸条就咧开嘴笑了,可是小神仙却没有放手,他和那大哥一起拉着纸条问道:
“这位大哥是哪里人?”
“我是南海石湾人。”
“我看你鼻上官星发青,是来省城打官司吧?”
“是啊!小神仙真是神啊,我这官司能赢吗?”
“不急不急,先在板凳上坐着……下一位!”小神仙铁嘴直断之后又继续发纸条。
安龙儿一看这招露出来,真是有点水平,马上远远地从汹涌的人头上伸手过去,小神仙发完四张纸条,居然把第五张纸条从人头上递过,放到无论如何也挤不进来,身处圈外的安龙儿手中。
→第一三五章 - 怪相法←
在小神仙的安排下,安龙儿和四个陌生人都坐到了圈子里的条凳上,小神仙手上打着伞,对着一个年青男人毫不含糊开口就断:
“你今天出来是要找事做,对不对?”
“对!”
“从北向南来,两手空空不得财。”
“对呀,先生,我一早上没找到事做,你看我能找着吗?”
“你今年流年不利,门犯吊客丧门星,不单找事难,家里还要有其他事……”
“啊!? ”
那位失业青年还在惊愕中,小神仙转头就对另一个中年人说:
“你老婆病了是不是?”
“哇!大佬,这个你都知道?”
“我小神仙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今天来这里就是要传名声,你的事我都知道。”
“我老婆的病能好吗?”
“向西走有救。”
“太对了,我找的大夫就是在西面。”
小神仙不和他扯下去,对着一个阿婆说:
“阿婶,你是要问个前程是吗?”
“对对对,我那是……”
“你不用说,小神仙一看就知道,你家小孩对你不好,对不对?”
“对对对,我那……”
“你不用说。你现在有意中人了,不过心里没底……”
安龙儿听得目瞪口呆,这叫什么相法啊,真是跟神仙似的。从绿娇娇到天师府学的相法好象都没有这么猛的吧?他转头看了看那位阿婆,年纪是大了一点,脸形尖削下巴单薄,看起来还有几分姿色,不过这种面相子女运的确不好;人老珠不黄眼角含光带桃花,果然是梅开二度的情形。让安龙儿纳闷的是,就算面相上可以看出来这些,现在人人打着伞,小神仙戴着墨镜远远地站着,他怎么看的呢?
终于亲眼看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安龙儿以非常谦虚的态度端坐着等小神仙给自己相面。
阿婆连忙追问和意中人以后的生活情况,小神仙一如继往地让阿婆好好坐着,就是不告诉她答案。他一转头用墨镜对着安龙儿说:
“小兄弟,你早年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流落江湖,对不对?”
安龙儿虔诚地点点头。因为父母双亡从命局中可以算出,可是从面相上却只能知道个父母缘份的深浅,小神仙的精确直断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丢了很贵重的东西,找了很久没找着?”
安龙儿这下真是从心里肯定,小神仙从他站在人群之外的时候,就知道他在找被夺走的《斩龙诀》,他和大家一样几乎冲口就问:
“先生,你看我能找回来吗?”
小神仙听到他这一问,开心得爽朗地仰天长笑,从笑声里可以听出象做成一件大事后充满成就感的快乐。
他笑够之后对安龙儿说:
“小兄弟,难啊,你先坐一儿吧。”
然后他一抬头对着人群说:
“大家都看到了,真金不怕红炉火,我送几句相法,就是叫大家听听我的相法水平,送的就是几句,如果真要谈相可就多了,一辈子吃喝穿戴财运官禄,父母寿元兄弟得力,夫妻合婚子女刑伤,有无子嗣几个送终,富贵贫贱穷通寿夭,脾气秉性终身大运,啥时走运哪时倒霉,仔仔细细一辈子都谈尽那才叫看相,对不对?那么小神仙看相,要给多少相礼呢?黄金有价艺无价,我看相收纹银二两!”
“哗……”震惊于相金昂贵的人群传来一阵哗然。
安龙儿倒觉得这价码不算高,他见惯了绿娇娇给人算个命动不动收人家几两银子,却几乎忘了那年头二两纹银可以够一家十口一个月的生活费。
“不过!”小神仙用更大的音量把人群的哗然声压下去。
“今天我不为挣钱,只为了传名声,正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过不留名不知张三李四,雁过不留声不知春夏秋冬,今天为了传名声,看相不用二两银子,每一位只收两吊钱!”
此话一出,人群里传出安慰的“哦”。小神仙的大减价宣言让大家又重新有了希望,两吊钱就是二百文铜钱,一般来说心里有事的人,为了问个前程,咬咬牙还会愿意给。
安龙儿的心也跟着大减价激动起来,他抬头看着小神仙涛涛不绝地演讲道:
“要是人人都看相我可要吃大亏了,今天是为了传名声特别优待,改天没有这个价,今天也不能多看,就看三位,坐前排的几位优先。我这里有三张纸条,哪位乐意看相就伸个手,谁接到纸条谁就有一次机会,接到了不要高兴,接不到也不要生气……”
小神仙一边发小纸条一边说话,坐前排的人全都举起手,安龙儿也接到了一张。
“三位之后还有人想看相的,我还是要二两纹银的相礼,你可以不看,我也可以不接。哪一位要明白终身大事富贵贫贱,眼前吉凶进退大计就来找小神仙。”
一番筛选之后人群里留下三个铁杆相客,安龙儿也在其中。四个人搬动条凳围坐在小桌子前,身后的人群散去一半,另有十数穷极无聊之徒自己不看相也不走开,就是围着看小神仙给人看相。
小神仙对大家说:
“看相可是要先交相礼,大家都把钱银准备好了放在桌面,看对了,这是我的,看不对分文不取,原银退回。”
大家一听这个公平,纷纷从钱包里掏出铜钱放在桌上,小神仙把钱一拨堆到桌子的另一边,然后对那阿婆说:
“大婶你命里带了驿马星。劳劳碌碌不得享福;做婆婆又要做媳妇,口里说不做手里又要去拿,口里说不管手里又去烧火洗碗。从早做到夜,没听一句多谢。天明做到晚,还有人说你懒。
命中带了指背杀,虽得神意未得人意。做饭未熟留客吃,酿酒未熟留人尝,搞得人家当面叫你是大娘。背地人说你不贤良。六亲冷淡姐妹也疏,年头到年尾未见亲戚面……最惨的是子女虽有却如无,不怪儿女不孝也得怪世道艰难,看着人家生儿育女得个天伦之乐,自己却象孤家寡人一辈子摸爬,幸好老天开了眼现在还可以老树逢春再开花,只怕遇人不淑前途未卜。”
小神仙一轮流水般的评说,只说得阿婆连声称是,安龙儿更对小神仙惊为天人。当年绿娇娇为人算八字还得排个命局,逐点评说,眼前这小神仙开口就来还句句不离左右,如果他不愿意停下来的话,怕且可以说三天三夜。
阿婆频频点头之际,小神仙已经把两吊钱拿在手中,他对阿婆说:
“我说得对不对?收你这两吊钱值不值?”
“对,呵呵呵……”阿婆哭笑不得地说:“值啊,真是神仙,可是我以后的日子怎么看啊?”
“大婶今年贵庚啊?”
“我五十四了。”
“你这几年运限低,幸亏你心肠好,口慈心直保了寿元。五十三上同床异梦平平过,五十九岁生离死别有灾磨。如今命犯计罗星、离根再种不保稳,扎不定犹如墙上无名草,人家墙上底子不好你只好风吹两边倒。所谓罗与计,受他的气;计与罗,受折磨。看你六十三上容易过,七十一上要斟酌。你这两吊钱就是看个相,看相后也得看老天爷给不给你福气,让不让我给你作个福,你先坐着不要急,回头我给你求求老天爷。”
小神仙说完长篇大论把钱收起,对着另一个中年人问道:
“这位大哥贵庚?你老婆多大了?”
“我三十二,我老婆三十五。”
“你命中犯小人很重,天生招人嫌,倒不是你为人不好,而是你祖上的福让从小衣食丰隆,知书得理聪明伶俐,世间这样的命何等少见,别说认识你的嫌你,我这一说出来围着看的人都嫌你……”
小神仙一番话说得这男人连连点头,也引得围观者一阵哄笑。
这男人接着问道:“先生你能看出我这官司是为什么打吗?”
“你属龙,今年的流年犯白虎星,龙虎相争,合伙人争产那有不打官司的道理。”
“太对了,神仙哪。”那男人激动地说:“这两吊钱先生拿去,你看我这官司能赢吗?”
安龙儿又转头看着这男人的脸,见他头带瓜皮帽,尽管下半截额面宽广光洁,可是帽子遮去上半却是事实,在不能看到全额和发际线的情况下,他不明白小神仙怎么可以直断这人的少年之事。
大概是看耳朵吧?安龙儿这样想着又看向他的耳朵,只见耳轮圆满,耳肉红润肥厚,两个耳珠不只是下垂还微微前兜,这种耳形称为“明珠朝海”,是一生有福气的相格,也算自己能看出来。
可是打官司不只是看鼻上官星的气色,在没有八字命局细分的时候,更不好直断官司是由争产引起;再说,就算用八字算出是争产官司,也是因为命中比肩劫财过旺反克官星;对于属龙的人来说,今年是鸡年不但不是白虎煞,反而得六合之喜,小神仙却说属龙的冲白虎星就会争产打官司,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嘛,摆明了胡扯蒙人……安龙儿心里想,小神仙一定有些自己不懂的奇怪技艺。
小神仙对那男人说:“你这官司不好打,轻者破财,重者身家都难保。”
安龙儿和那男人都同时惊讶得叫出声:“啊?!”
“那有救吗?”那男人脸色很难看,语气很紧张。
小神仙也很认真地对他说:“你不要问我,你问老天爷吧。”
一手把两吊钱放到自己钱袋里,一手向这男人推过去一套圣杯。
(红尘说:圣杯是古代用于占卜的一种工具,用骨或木头做成,形状是两片掌心大小的牛角,阳面圆拱,阴面平底,两片可以从平面相合,并用短绳子栓在一起。当占卜时往地面抛出,两块都平面朝上是凶,两块都平面覆地也是凶;只有一个背朝天,一个背朝地才是吉相,这可以代表老天爷同意要占卜的事情。)
→第一三六章 - 神仙逃跑←
中年男人正想伸手拿圣杯,小神仙的手却一直在桌子上按着圣杯对他说:
“你今年犯的白虎冲命是大煞气,没人管你的话,你保得了性命也保不住身家;不过要解你的煞等于逆天而行,你想找我解灾,等于把灾嫁到我头上,到时死的是我伤的也是我,这种事给多少钱我还不愿意做;
不过今天你来到这里见到我小神仙,其中一定有玄机,我们就看看天意我能不能帮你。要是老天不让,你自己回去行善积德散财求福我不敢管你,要是老天也看不过去要我小神仙出手的话,我认命你也要认命,就着今天的因缘,你把今天身上所带现钱银票都放到桌面上,给老天看看你的诚意。要是老天爷许了我帮你,我才给你祭白虎破邪气,你把这身上俗物留下压白虎,然后放心去打官司;要是老天爷不许,对不起,这一身俗物你带走,存着等落魄时买药吃饭,你看好不好?”
“这……”中年男人一脸犹豫,也许是身上钱银太多舍不得,也许是对小神仙的话将信将疑。
小神仙看他没有马上掏钱出来,他手上的圣杯一转推到阿婆的面前,对阿婆说:
“阿婶,你先掷个圣杯,掷好了我收你一吊钱给你作个福。”
阿婆一听到只收她一吊钱,开心得眉开眼笑,连声说好,一边还问道:
“先生对阿婆真是关照啊,知道阿婆身上没有银两就只收一吊钱,如果要阿婆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阿婆今晚要被骂死罗,呵呵呵……”
“阿婶,不是我收得你少,而是那个大哥的事大,他要是不祭白虎,破了财输了官司不止,回头被对头人背后出杠,要坐大牢都说不定,那时莫说这一身的钱银,就是一家的钱银都被充公了,你说我敢只收他一吊钱吗?”
阿婆在桌上扔出了一阴一阳的圣杯,马上从衣服里再摸出两个五十文大钱放在桌上。小神仙从桌面上拉过一张白纸,用毛笔在纸上写了一阵,大家朝纸上看去,写完之后还是一张白纸。然后小神仙用左手两只手指捻住白纸,右手剑指在纸上画符,口中同时念念有辞地念着没有人能听懂的咒语,不久纸上就现出几行文字,小神仙麻利地折起纸张塞到阿婆手中说:
“上天降下作福大法写在纸上,你快把纸放在怀里回家,路上不要看,回家后烧香拜神,把纸供在香炉前,三天后才可以看,按着纸上说的照办就行了,记得一点都不能错,快去!”
阿婆一听连忙抱着纸跑步回家,小神仙和安龙儿回头再看桌上,已经放着几张银票,银票上压着一把铜钱,那个中年男人对小神仙说:
“先生,我身上就这么多了。”
小神仙严肃地说:“我不管你是多是少,你有没有诚意有老天管着,要是有瞒天瞒地的事,祭白虎不灵验了受苦的还是你自己。你掷三次圣杯,要是三次都掷不出阴阳面,这钱银你可以带回家了。”
中年男人神情紧张地拿起圣杯,小神仙又对他说:“先向南拜三次,然后再掷杯,心诚一点……”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安龙儿,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安龙儿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黑洞洞的茶晶墨镜吞了一口口水,他觉得小神仙大概也准备当众掏空他身上的银子了。
他记得绿娇娇对他说过,江湖上一地都是骗子,要看穿一切骗术是不可能的,可是任何骗子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求财,只要自己死不掏钱,就算天真到相信全天下的人,都不会真正被骗。
小神仙果然开腔说话了:
“小兄弟是哪里人?”
“广府人士。”
“今年多大了?”
“十七。”
“娶妻室了没有?”
“没有。”
“你刚回广州对不对?”
“对。”
“你离开广州三年了?”
“对?!”安龙儿有点意外了,这种事情不是看相可以看出来的呀。
“你从北方来?”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在算卦吗?”安龙儿实在忍不住好奇,太想知道天下还有什么神技可以一眼看出这么细节的个人隐私。
“切……”小神仙轻蔑地笑了笑:“小神仙哪里要算卦,不是说了嘛,看看就知道了,我还知道你在山上修道三年,现在应该也是大法师了吧?”
安龙儿张大了嘴巴,他几年来建立的玄学理解力几乎跟不上小神仙的境界,这人太可怕了。
中年男人已经掷完圣杯,一直在看他们对话,同样是惊呆在桌子旁边,一看安龙儿呆若木鸡地停下话头,马上捉紧时间插嘴,指着桌面上说:
“神仙神仙,我掷出阴阳杯了,你看行不行?”
小神仙露出欣慰的表情说:“上天待你不薄待我不公啊,这就是要我替你受罪了,天意天意。”
说完之后又是抽白纸书无字符,望空划符念咒,大家看到宣纸慢慢地暗下来现出几行白字。小神仙麻利地折好纸,让那男人闭上眼睛,在他面前划过几道符后在他额上一点,同时放纸符入他的衣襟里,对他说道:
“现在白虎煞已经离开你的身体,你马上跑回客栈不要出门,不然白虎煞又要追上你……慢着,我没说完呢,入房门前先跳个火盆,入门后用柚子叶泡水洗澡,七七四十九天内戒烟酒戒女色,不然白虎再上身你还是要输官司坐大牢,快去!”
那男人一听那么多规矩呆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小神仙赶他“快去”,他只好不再多想,象阿婆那样马上跑步回家。
围观的人群看到小神仙打发了两个人,最后就等着看他怎么打发安龙儿了。
小神仙收起桌上的银票翻了一下,大概有五六十两银子,他一把揣到怀里,对安龙儿说:
“小兄弟,我都看出来了,你的问题最严重,你有时间的话不妨跟我回家,我给你看个全相。”
安龙儿已经对小神仙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听他这么说当然求之不得,马上答应下来。于是小神仙驱散围观的无聊人等,拔起大旗让安龙儿扶着,他手脚并用连勾带踢,几下功夫把五张条凳踢到桌上累起,最后一脚把桌子平平踢到墙边,俨然一副千锤百炼的好身手,看得安龙儿在心里鼓掌叫好。
小神仙收拾好桌凳并不接回长枪和大旗,只是由得安龙儿帮他抬着,自己首先走在前头。他对安龙儿说:
“我家在河南,要从白鹅潭坐渡船过一趟珠江,你没问题吧?”
“不太晚的话还可以,晚上我要回家的。”
“家住哪里?”
“西堤陈塘。”
“怎么住到大寨里去了?你家开妓院了?”
“没有,只是住在那里。”
“家里有其他人吗?”
“没有,不过有只大狗,我不回去它没饭吃。”
小神仙听了安龙儿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走过两个街口,还没有走到白鹅潭边,突然听到身后一把女孩子的声音大喝:
“小神仙,你给我站住!”
小神仙和安龙儿回头一看,一个漂亮女孩正横眉怒目地向他们走来。这女孩年约十七八岁,用蓝缎子包着头发显得英气勃发,身穿一身蓝碎花边素白色旗袍,奇 -書∧ 網式样简洁却可以看出华丽和昂贵;手上提着一支官差用的衙杖,衙杖和她一般高,可是和她苗条的身材相比,那衙杖大得象一支船桨。
她身边有四个仆人打扮的男人,手上都提着长短棍棒,和她一起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小神仙一看到她,马上拉着安龙儿大叫:“快跑!要打架啦!”
他一说完,自己首先向着珠江边狂奔。安龙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着小神仙的大旗也跟着他逃窜。
安龙儿知道是手上的大旗坏事,小神仙的恩怨就因为自己扛着这旗子,惹到自己身上了,他一边跑一边叫着:“小神仙!你快自己拿上旗子!”
小神仙回头一瞄,女孩子好象又追近了一些,他回过身来一把拉起安龙儿就窜进小巷里。
安龙儿被他拉着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他对小神仙说:
“先生,这事和我无关,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快逃吧!”
说完把大旗递给小神仙,甩手就想爬墙逃跑,小神仙死死揪住安龙儿的衣袖说:
“你这黄毛没义气,我刚才还想晚上请你吃饭,现在我被人家打你就想自己跑!别甩!跟我来……”
小神仙脚底抹油似的在小巷里四处穿插,安龙儿倒不是跟不上他的步伐,也不是甩不开小神仙,只是小神仙叫他一句“黄毛”让他大感意外。因为安龙儿八岁时父母死于英军入城的战争中,跑江湖卖艺的蔡标师父收留了他,只有蔡标师父和戏班里的孩子们才会叫他“黄毛仔”。
当蔡标把他转卖给绿娇娇,绿娇娇在第一天就给他起名字叫安龙儿,所以能叫出“黄毛”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和戏班有关系。他脑子转得很快,马上想起小神仙到底是谁。
“你是顾思文!胡子长那么长啦?”安龙儿一边逃跑一边问小神仙。
“丢,那胡子是假的……快逃跑,到我家再说……”原来这个小神仙,正是四年前和安龙儿一同在蔡标旗下卖艺的小伙伴顾思文,当年他爹为了还赌债,就把他卖到戏班。他比安龙儿年长两岁,在戏班里他是年纪最大的孩子,不过也是最调皮最多诡计的一个。他和安龙儿合作演出了不少大受街坊欢迎的武术对练节目,自然和安龙儿有相当的默契,也最喜欢和安龙儿玩闹。
安龙儿刚刚搞清楚小神仙是自己人,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已经追到背后,呐喊着举起衙杖就向跑在顾思文身后的安龙儿劈头砍去。
→第一三七章 - 阿图格格←
棍风如雷,安龙儿早有防备,他把顾思文向前一推,自己斜跳一步踏上窄巷的墙面闪开衙杖,第二步再向墙上走去,正回身准备截停小姑娘和几个仆人,已经看到小姑娘的衙杖在身体右侧抡圆,封住自己反击的方向,同时向前加速向顾思文的后脑勺打去。
安龙儿人在墙头看得真切,这姑娘的棍法不象是武林中什么门派的招式,她使出来的棍法简单直接,充满了实战意味,让他想起过去和自己交过手的清兵。安龙儿直觉这姑娘使的是军队里的兵器战法,加上手上使的不是一般的棍棒,而是官家用的衙杖,此人应该有点来头,也不知顾思文何来这么大的面子,可以得罪这种小姐。
这时不是分析案情的时候,安龙儿眼看衙杖打到顾思文脑后,他从手腕护套里翻出一个金钱,手腕一甩就把金钱激射向衙杖。金钱牵着一条红线射入衙杖中段,衙杖“喀喇”一响,应声从中间断成两截,金钱马上沿红线收回安龙儿手中。
那姑娘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手上一震就发现正在挥舞中的衙杖断了,更是气得冒烟,在追赶中一举手就把手上剩下的半截杖柄向顾思文扔过去,安龙儿再次射出红线金钱,居然把扔在空中的木杖手柄卷起甩到小巷两旁的房顶。
那小姑娘这回看清楚是红线搞的鬼,她更是气得马上开口骂人:
“你们这些汉人都是骗子流氓!骗了我的钱还想打我?你们是不想活了!”
安龙儿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给一个小姑娘这样骂还是头一回,一听到马上觉得不对劲并有点不好意思,他从屋顶几步追上顾思文问道:
“你骗人家钱啦?”
顾思文手上提着小神仙的大旗在小巷里熟练地穿插着,他纵身一跳闪开地下一群母鸡说:“骗什么骗呀,她给钱我办事都是你情我愿……快点跑啦,还说!”
后面追来的姑娘和仆人打翻了一街的箩筐杂物,引起街坊一阵喧闹叫骂,小巷里热闹非凡。那姑娘两手空空照样紧紧咬住顾思文,可是她听出很有战斗力的安龙儿不太了解情况,为了分散对手,她抬头指着安龙儿叫道:
“小子你不要帮他,那骗子骗了我二十两银子,还害死我丈夫,我今天非找他算帐不可。”
安龙儿一直在屋顶上护着顾思文逃跑,一听死人这么大事也吓了一跳,他马上喊顾思文:“你杀人啦?”
“丢……怎么可能!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别问了……阿伯小心!”
顾思文双手举直大旗快速转身,闪过差点撞到身上的大伯,安龙儿在屋顶上刚好接住大旗。就在这一慢之下,小姑娘已经追到顾思文身后,飞身跃起一爪捉向他的后领。
快速递出的纤手迎向正在转身中的顾思文,没有捉住后衣领却一把捉住顾思文的三络长须;顾思文没有留神胡子已经被擒,仍在尽力旋转自己,一大圈转完之后,两手空空停下来看看方向,脸上的胡子已经到了那姑娘的手中,露出白白净净一张年青帅气的脸。
顾思文的面前是一个惊诧的俏丽姑娘,他发现那姑娘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有了刚才的杀气,他正要露牙向姑娘一笑,鼻子上却迎来一记老拳,茶晶墨镜马上飞得不知所踪。原来姑娘身后的仆人也追了上来,一看骗子站在自家格格面前,那有不打之理,一为护主二为邀功,这一拳都会打出十成功力。
顾思文发出一声“哎呀”倒在地上,眼前发黑只看见满天金星,他感到那姑娘骑到自己身上,他马上举起双手护住脸部,果然立刻感受到拳头左右开弓揍向自己的脸。
他听到安龙儿大喝一声,知道安龙儿要出手了。在顾思文的记忆中,安龙儿从小就武功过人,而且这还是四年前的事情,今天的他一定是可以出手就打死人的功夫,他及时大叫道:“黄毛不要出手!不要打人!啊~小姐不要打脸哪~~”
安龙儿在屋顶上的确是准备出手相救,可是刚刚接到大旗的时候腾不出手帮忙,看清楚形势了却看到对方是一个女孩子,实在下不了手,最后顾思文被打翻在地,苦主倒主动要求他不要出手,他只好从房顶跳回地面,用力拦开围殴顾思文的四个仆人,可是骑在顾思文身上的姑娘他却不敢乱碰,只好在顾思文的惨叫声中大声劝止:“有话慢慢说,小姐别打了。打够了,打够了……”
那姑娘噘着嘴又打多一拳才站起说:“赔钱,四十两!”
顾思文的双手还是护着脸,他吱唔着说:“贵了那么多……”
小姑娘一瞪眼睛又举起拳头,顾思文吓得大叫道:“赔!四十两!”
安龙儿却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他说道:“小姐,你说他骗你二十两,现在人你也打了,汤药费不算他赔二十两也就天经地义,什么事要赔个四十两呢?”
小姑娘一说起这件事就气,她一脚跪在顾思文的胸前,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嘴里恨恨地说:“上半年我爹给我在京城找了个丈夫,我找他算一卦……”
一边说,小姑娘又甩出另一只手扇顾思文的脸:“他说我是克夫命,杀猪凳,嫁一个死一个,收我二十两银子说要给我作福……”
“啪啪”又是两巴掌,顾思文可能已经被打习惯了,随口发出两声不太痛苦的应酬似的惨叫,小姑娘说:“现在倒好,我还没有上京,月初北京就来信说那丈夫死了……看什么看,打死你啦……”
小姑娘手上不时抽着顾思文的嘴巴:“你作的什么福?现在我什么大礼都定了,人也算是有了名分,可是却不用上京……打死你……我还得留在广州做寡妇……”
她站起来用脚掌蹬了几下顾思文:“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顾思文从地上坐起来,抹了抹脸说:“小姐,所谓生死有命福贵在天,我们也算是尽了人事问心无愧嘛,你丈夫现在死了,总比你上京后才死的要好,对不对?其实这也是作福的功力了……”
那姑娘一手叉腰,展开另一只手,一个仆人马上把自己手上的大棒子交到她手上。顾思文马上大声说:
“我叫方世玉,住在芳村花地。”
姑娘双目圆睁,双手举棒拉开架势准备打下去,她大喊道:“我爹是八旗军千总!”
她的话音刚落,顾思文马上重新报资料:“我叫顾思文,住在河南大基头!”
“银子!”
顾思文马上从衣服里掏出一把银票,小姑娘接过来数一数问道:“还有五两呢?”
顾思文从裤腰又掏出一把碎银,小姑娘一把捉过来,放在身边仆人的手里说:“大家分了。”
这时一个仆人对她说:“阿图格格,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手上拿着银票的阿图格格“哼”了一声,眼睛瞟了一下顾思文,耸耸鼻子招手带着几个仆人转身离去。
顾思文坐在地上看着阿图格格离开的背影,居然笑起来:“阿图格格,哼哼,这小兔兔真可爱……”
安龙儿现在才看清顾思文的样子,他的脸比四年前多了几分男人味,眼神深邃,脸形轮廓分明,如果不是流鼻血和颧骨有些青肿的话,绝对算得上是美男子。
他把顾思文扶到泊满大小船只的白鹅潭边,顾思文带着他走向一只小舢舨,他看到舢舨上站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布衣少女。少女远远看着他们,待走近一些大家可以看到样子的时候,那少女从舢舨跳到岸上,对安龙儿大声叫道:“黄毛仔!”一边快步跑过来。
安龙儿看见那少女精致的五官,突然想起她是蔡标的独女,当年和自己一起卖艺的师姐蔡月。蔡月年纪和安龙儿差不多,可是在戏班里排的是辈份,她是班主的女儿,所以不管谁都要叫她师姐。蔡月从小就有一种大姐姐的性子,对谁都关怀备至,有争执就出来主持公道,对沉默寡言不时吃哑巴亏的安龙儿更是加倍照顾,安龙儿最记得她的大眼睛和细长眉毛,尖鼻子加上薄薄翘翘的嘴唇放在圆圆的脸上,象个洋娃娃一样好看。
现在再看蔡月的脸形,已经不象安龙儿小时候记得的大苹果,而是长成了尖尖的下巴,配出更精细更有女人味的五官。
蔡月尖叫着一到安龙儿面前就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开心了一阵抬起头对安龙儿说:“黄毛仔真是你呀!好激动啊……长那么高啦!”
顾思文也笑着说:“我刚才做生意的时候,他在圈外看热闹,我很远就认出他那一头黄毛……先别说了,上船过芳村吃饭,今天晚上我请客……”
蔡月转头一看顾思文就问:“你又给人家打了?”
“什么又给打了……也没打几次,上次还是半年前呢……”顾思文悻悻地解释着。
安龙儿奇怪地问:“文少,你功夫也不差,怎么就任人家打,还不让我帮忙?”
顾思文一手搭着安龙儿的肩,一边走向舢舨说:“我们这行有很多行规,不能打客仔,更不能做死一哥,听得懂吗?就是不能为了赚钱迫死客人……我要是功夫好就和客仔打的话,我还做什么生意呀,不如开武馆算了。”
→第一三八章 - 诸葛乱点兵←
三人边走边谈上了舢舨,顾思文把小神仙的大旗卷起来交给蔡月,自己站到船尾解橹摇桨划出江面。
安龙儿一边帮蔡月折整大旗,顺口就说起:“刚才要不是这大旗,文少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蔡月问道:“和这旗子有什么关系?”
“文少被人家追打的时候,他一直抱着这支大旗在小巷里钻,要不然早就跑掉了。”
蔡月呵呵一笑说:“活该,这么小气的人定期打一顿也是教育。”
顾思文撑船离开码头,看看左右没有其他船只才大声说:“所以我老是说你头大没脑脑大长草。我经历了多少艰苦奋斗才树起小神仙这支大旗,要是给人家捡去了冒我的牌子,又或者到处传小神仙被打得旗仔都丢了,我以后还用到江湖上混吗?”
蔡月马上回敬他说:“你真是以为那支旗是你在江湖上闯回来的呀?那还不是我给你写的,叫你写那么大个字你还不会写呢。下次你再被人打,在死之前就先把旗子扔了,回来求求我,我再给你写一面更大的。什么顾思文,其实字都不会写,只是一个不斯文……”
顾思文抬头看看天说:“今天晚上没有月亮,要不然黄毛你可以看看是她的头圆还是月亮圆,你知道什么叫面如满月吗?就是把她的头倒映在珠江里,和十五的月亮可以叠成一个豆沙馅光酥饼,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龙儿看着手里的大旗,那旗上小神仙三个字,原来并不只是用墨水写上,在大字的边缘和旗面的各个滚边折口,都有密密的线细细缝着。他顺口问道:“光酥饼有豆沙馅的吗?”
“不是饼里有,是面如满月的脑袋里全是豆沙,哈哈哈!”
蔡月坐在舢舨船头用力地左右摇着,嘴里骂着:“摇你下水淹死你这条粉肠为民除害……”
顾思文看到蔡月生气了,更加嬉皮笑脸地顺着蔡月晃船的方向,左一下右一下地加剧舢舨的摇动,三个人在白鹅潭中间打打闹闹地把舢舨划到对岸芳村。
位于广州城西南方的白鹅潭并不是一个潭,而是珠江上宽阔的三叉水口,珠江在这里把陆地分成西堤,河南和芳村三块,其中西堤是十三行商业重地,对江的河南是民居和新发户,芳村则是对岸的小码头,码头后面还有大片的田地。芳村码头日间会为停泊在白鹅潭的越洋商船上下货物,夜间就成了花艇、宵夜大船和卖艇仔粥的小艇的停泊点。他们到了芳村码头,把舢舨和一条可以摆大桌吃饭的大船绑上,在大船上选好桌子坐下。蔡月在船沿叫过来一只卖粥的小艇,从小艇上买了三碗艇仔粥,顾思文点了几个小菜,三人终于可以安安定定坐下来聊天。
安龙儿向他们说了自己已经有新名字,大家都很喜欢,蔡月马上对他说:“我以后叫你龙哥啦!”
“呵呵,师姐,你叫我龙儿就行了,人人都这样叫我。”
“我也不比你年纪大,你叫我小月,我叫你龙哥,啊,就这样定了。”
那边顾思文听到蔡月的话,笑得人仰马翻:“小月?哈哈哈……脑袋长那么大还要人家叫她小月!龙少,我们以后都要叫满月,满月大姐,哈哈哈……”
蔡月象饿虎擒羊一般用手使劲在顾思文脸上拧了一把,然后对安龙儿说:
“龙哥,我听阿爸说你被一个仙女带到龙虎山上修练了是不是?”
“对啊,我也记得,那仙女真是好漂亮,身材还很正点……”顾思文一脸严肃地把脸凑过来:“你们成亲了吗?”
听到顾思文的话,安龙儿的思绪忽然飘得很远很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哀伤。不过他随即从脸上泛起一些笑意说:
“是呀,我刚刚从龙虎山回来。”
“你们成亲了吗?”
安龙儿转头盯着顾思文认真的眼神,失声笑出来说:“怎么可能,她是仙女。”
“这根是什么?”顾思文伸手去摸安龙儿背上用布囊包得整整齐齐的雷刺。
安龙儿从背上解下雷刺双手拿在手里说:“这是龙虎山张天师借给我的风水宝物,我可以给你们看看,但是你们不能拿在手上玩。”
安龙儿等两个人都认真点过头之后,才打开包裹亮出雷刺。
漆黑的雷刺在夜幕下并不显眼,顾思文和蔡月当然看得出刻满符书的雷刺无比精致,可是不觉得这根木杖有什么特别,也没有很大的兴趣要把玩一番,细看了一阵只当是开开眼界,就让安龙儿重新包好。
顾思文问道:“这根木杖可以用来看风水吗?”
安龙儿说:“对,在风水里有十二倒杖法,会用木杖来测量,也会用木杖来堪地。”
“是用什么木杖都可以吧?”
“一般的木杖都可以……”安龙儿不想太深入谈自己的过去,更不能谈及自己眼前的危机和龙诀使命,他转开话题问起戏班里各个小伙伴的事情。
从他们两人口中得知,去年蔡标师父所住的村子闹大瘟疫,村里的人死了一半,蔡标也因病去世,戏班马上解散,其他小孩都各自回了家。顾思文年纪比较大,会处理一些事情,他留下来帮蔡月办好了蔡标的丧事。因为村里有过瘟疫不能再住人,村民们纷纷逃离,顾思文和蔡月搬到房租便宜的河南珠江边租了个小房子一起住下来。
蔡月买下一条小船每天做做渡船生意攒点饭钱,顾思文就去商号码头打散工维持房租和生计。后来顾思文认识了一个看相先生,看到做这行轻松赚钱还很有前途,于是死缠烂打之下做了人家的徒弟,为那看相先生白干一年活之后,顾思文就算满师了。
现在顾思文已经单干了大半年,收入颇丰。蔡月再也不用给人家摆渡,只是在顾思文开摊做生意时接他往返一下珠江两岸就行了。
安龙儿笑着问顾思文:“文少,你们也快成亲了吧?”
蔡月抢过来说:“我才不嫁给他呢,这家伙不读书不识字,又嫖又赌不务正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官府捉去坐花厅,跟着他别说没前途了,怕是以后粥水都没得喝……”
“满月师姐你放心吧,只要天下还有鸡可叫我都不会娶你。”顾思文说:“你趁现在年轻还有几分俏尽快找媒人联系个老头子把自己嫁出去,要不一过二十长胖了就不是面如满月而是腰如满月,那时一辈子都没希望了……”
“你现在还住我的房子呢。”
“房租是我交的。”
“才交了几个月。”
安龙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对两人说:“可是我看两位都正在走桃花运啊?”
“是吗?”顾思文和蔡月都喜上眉梢地向安龙儿凑过脸。顾思文问道:“桃花运是怎么看的?”
安龙儿皱着眉头,哭笑不得地说:“不是吧文少,你还是小神仙呢,我都想你教教我怎样可以看相那么绝……你怎么知道我丢了东西?教教我吧?”
顾思文听到安龙儿的问题也皱起了眉头,倒是蔡月在一边嘿嘿哂笑。她对顾思文说:
“龙哥想学你的绝学哦,你教不教人家啊?”
顾思文长叹一声说:“不是我不想教,可这是保饭碗的法门,就怕传出去了害一门师兄弟砸了饭碗……”
他这样一说只会引起安龙儿更大的好奇,他拉凳子坐到顾思文身边小声说:
“我这人很保密,你教我一招就行了,只教怎么看人家丢了东西,就当我们几年没见,给我一份见面礼吧……啊?”
安龙儿期待而诚恳地看着顾思文,顾思文托着头想了一会,对安龙儿说:“不能传出去啊……老板,拿瓶双蒸米酒!”
顾思文给三人都倒了一杯米酒,象要壮胆一般自己抿了一口才小声说:
“我们这一派不是真算命看相……”
“啊?!”安龙儿瞪眼张嘴看着顾思文。
顾思文用手指指着安龙儿的嘴巴:“拿……”
安龙儿合上嘴,顾思文才说:“我派传下很多秘诀,都是可以不算卦不算命而知道人家的事情,只要是发生过的都知道,没有发生的可以猜出几成,当然也会有错了,象那小兔兔格格死老公就猜不到了……”
安龙儿奇怪地问:“可是占卜算命就是要算未来的事呀?”
“未来的事谁都证实不了,可是能把人家发生过的事说出来,那就是神仙……”顾思文又端起杯子抿一口酒,象个老江湖似的说下去:“你刚来我场子看到的那一招,叫诸葛乱点兵。”
安龙儿仔细地听着,蔡月在自顾自地用牙签挑着炒螺吃,顾思文说道:
“一般人生活里头,无非就是那点事,钱财,前途,老婆孩子,老人家问个生死,再烦一点的问问家里的病人,只要你身边围了一大帮人,这些事就基本都在这群人里面了,问题是怎么把他们分出来……”
“怎么分?”
“你不是听到我念了吗?我说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人堆里有人这样有人那样。你知道啦,人都对自己心里的事很着紧,一听有人说中了就会有反应。比如我说这里头有人家里有个病人,那家里有病人的人就会抬抬下巴,或者点点头;这时候就要相士的眼睛快了,一说完这件事,眼睛要往人堆里扫,看看是谁有反应,然后心里记下来……”
安龙儿听到这里笑起来:“我明白了,所以你要戴个茶晶墨镜,要不然人家就会看到你眼珠子乱扫……”
“嘘!”顾思文自己也笑了,推了推安龙儿再回头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的话,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长得高,早就看到你走过来了,一眼就认出你,可是我正在做生意,不能让你砸我场子,所以我在点兵的时候看着你眼睛,看能套中你点什么事,套了一堆事没套中,我就试试问丢东西,那时你一听到就点头了。”
“我没点头。”
“你点了,你自己不觉得,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丢东西呢?”
“那倒是,后来呢?”
顾思文笑着说:“没有后来了,你说过只要我教你怎么看丢东西……”
“哎呀又中计了……”安龙儿一拍大腿说:“你这门派很好玩,我还想学呢,你收我做徒弟吧?”
“去,我还是徒弟……再说你一身龙虎山真传还没有教我呢,你学这些干什么。”
安龙儿倒不自恃名门正派,仍是一脸诚恳地说:“说是假的东西,可也是一套一套的,很有历史了吧?”
顾思文点点头,神情也沉着下来:“是呀,几百年了……”
“这派叫什么?”
“江相。”
“哦,我知道了,是江湖看相术。”
顾思文正色低声说:“不,是江湖中的宰相。”
→第一三九章 - 江湖恩怨←
“宰相?什么意思?宰相可以自己封的吗?”安龙儿提出合情合理的疑问,顾思文的神情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似是欲言又止。他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不是自己封的。”然后就对安龙儿说:
“到我家玩玩吧?顺便给我看看风水……”
“是我家!”蔡月大声地纠正:“那里面的东西全是我置办的,这条粉肠从来没有买过东西回来。”
“不要跟傻婆子说话,龙少只去我那个房间看就行了……”顾思文嘻笑着对安龙儿说,蔡月用筷子飞向顾思文的脸。
安龙儿静静地坐着,和顾思文一起闪开飞过来的筷子,对他们说:“文少,小月,我今天不能去你们家了……”
“嗯?”两个人都停下来,奇怪地看着安龙儿。
“有机会我会去看你们,我现在要回家喂狗。”安龙儿刚说完,顾思文就笑嘻嘻地说:“那我去你家玩吧,我帮你喂狗,我请它吃生肉包……老板,加半打生肉包埋单!”蔡月也用力闭着嘴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安龙儿。
安龙儿皱着眉头,苦着脸说:“你们不是现在要去吧,明天你们不开档吗?”
顾思文仰天长笑,然后马上认真地对安龙儿说:“你看我这张脸,肿成这样明天还能开档吗?”
“龙哥你别以为他因为脸肿才不开档,他其实一个月才开两次档,他天天都有空到处游荡。”
听了蔡月的解说,安龙儿更加不解,他问道:“这样做生意也可以吗?”
在安龙儿的印象中,在市场里讨生活天天要开档,比如他们小时候在戏班就是除了下雨天以外,从来没有休息的时候。
顾思文回身接过伙计递来的生肉包,又顺手埋了单后说:“所谓医要守,相要走;当医生开个医馆要守个三五年,街坊才相信你,那才会有生意;看相的停在一个地方做就会出事的呀,所以我得这里做一天,那里做一天,不能天天在同一个地方给人看相。”
“你怕算不准人家找你算帐?”
“这也算是一个原因,不过主要是本地姜不辣,如果你说自己是本地人,天天在那里开摊看相,那人家就会觉得你是水货,不单只叫不起价,时间长了根本就没生意。你想一个是住在街口的二叔,天天买菜都见到他;另一个是江西龙虎山来的二叔,几个月才来一次,你信哪一个?”
安龙儿听了顾思文的话点点头说:“一般人都会相信从龙虎山来的二叔。”他随即又问道:“那你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做生意,为什么每个月只开两天呢?”
“嗯……呵呵……”顾思文想了一下:“我懒。还要留着其他时间玩呢……”
“流氓。”蔡月用鄙视的眼神骂了一句,顾思文马上说:“走,去你家,我教你怎么看出人家在打官司,然后再去西堤吃宵夜。”
安龙儿一听,眼神开心地闪了一下,马上又暗淡下来说:“今天还是不要了,我明天过河南请你们吃饭吧。”
顾思文和蔡月发现安龙儿死活不再继续今天的聚会,尽管觉得奇怪,可是安龙儿说了明天再来,也只好作罢不再纠缠。
顾思文摇船越过白鹅潭上来来往往的喧闹花艇,先送了安龙儿回西堤陈塘,就和蔡月一起回到河南。
蔡月站在离开码头的舢舨上,远远看着已经长大的安龙儿。安龙儿已经比她高半个头,在她的眼里,安龙儿已经长成了充满吸引力的男子汉,他和顾思文完全不同,他浑身上下散发诚恳和信任,还有一点让女孩子最着迷的,说不出的神秘感。
顾思文百思不得其解,三年不见的安龙儿,身上似乎带着非常大的秘密,他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呢?是故作神秘吗?他认为不是,江湖骗子只有求财骗人的时候才会故作神秘,安龙儿和自己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他却不知道安龙儿心里有着极大的顾虑。
安龙儿知道自己身上随时会发生危险的事情,他还很记得当时国师府是如何跟踪绿娇娇,派出邓尧潜伏在她邻居,还派出孙存真远远地吊住她的尾巴,谁知道今天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人这样跟踪?
如果自己和顾思文、蔡月太过亲近,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增加了危险。无论自己多想和朋友彻夜长谈欢聚一番,都要等到龙诀的事情得到圆满解决才可以放心交往。
安龙儿目前只能和他们在街上见面,第二天起床整理好家什之后,安龙儿带上大花背出门,到码头坐渡船过河南。
下了船走上码头,来到约定的茶楼门口,就见到蔡月一脸焦急地跑过来对他说:“龙哥你快来帮忙,不斯文出事了!”她一说完拉起安龙儿就跑。
两人沿着江边从码头跑到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地,他们看到顾思文拄着长枪,面对着昨天才打了他一顿的阿图格格。阿图格格身上穿着白丝绸贴身窄旗袍,这是旗人才会穿的装束,头上包着白丝头巾,手上照例提着一支军棍。她身后还是四个仆人,分别提着弓箭和棍棒。
五个人在江风吹乱的长草丛中对峙着,安龙儿看到顾思文一身短打,虎目圆瞪显出一身英雄气概,对面的阿图格格脸上却泛着奇怪的笑容。
他转头问蔡月:“小月,他们在干什么呀?”
蔡月说:“我们本来要到码头等你,这女人一来就要打阿文,阿文和她吵起来,就约她来这里单挑,她还给阿文回家换衣服拿兵器,我才有时间去茶楼找你……”
安龙儿扁着嘴看了看两边的形势,手背在身后掐算完后对蔡月说:“这一回文少有福气了,我们坐着看戏吧。”
那边顾思文已经大声对安龙儿说:“龙哥你先不要出手,这几条粉肠我一个人就可以搞掂了……小兔兔,你那么想打,来啊!”
一说完,舞起长枪在身边抡圆,只听见虎虎风声银光闪闪,枪头象游龙一般绕着身体四周乱窜,不过脚步却没有向前冲去,那边的阿图格格已经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
她等顾思文舞过一通之后,把手上的军棍往地上一插,从身后的仆人手上接过弓箭,弯弓搭箭就向顾思文射去,顾思文大喝一声“我闪”,一个鱼跃向旁边的草丝滚去,不过人还没有跳起,胸前已经中了一箭。随着一声“哎呀”,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阿图格格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蔡月却惊呼起来想跑过去看看情况,安龙儿一把拉住她说:“没事的,先看看。”
顾思文表情悲壮地从地上爬起来,手上握着一支没有箭头的木箭,眼神怨毒咬牙切齿地说:“昨天我看你是客仔,本少爷不和你计较,今天你再来,我可就不客气了!现在你还用无头箭来戏弄本少爷,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我们的恩恩怨怨,今天就来个江湖了断!”他一说完就舞动长枪向阿图格格杀过去。
阿图格格身后的仆人正要挡在她面前护主,阿图格格双手一分,示意众人后退,她从地上拔起军棍,以四平八稳的箭步平平把棍指向顾思文,迎着顾思文的长枪反手压去。
随后一阵棍响,顾思文手上长枪虽然有如银蛇乱舞,却无法再向前进半步。原来阿图格格的每一棍,都准确地敲在顾思文的枪杆上,枪从上而来她就挑棍,枪从旁而来她就拦棍,枪从下而来她就轻轻压棍,还会在顾思文的攻势稍有一点空隙就给以还击。
蔡月看得手心出汗,安龙儿看得津津有味。
安龙儿看得懂阿图格格的招式,她的招式平平无奇,可以用一个桩式,对付顾思文千奇百怪的花样进攻;她棍法的变化看起来不多,可是在方向和力度上却随心所欲,完全随着顾思文的长枪运动。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防守上,这样就可以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一旦顾思文的招式出现破绽,她就象潜伏已久的猎人,向着对方的要害杀去。
这一套打法,是在军队中训练士兵进行阵地作战的实战法,可以在短时间内使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变成可以应付万人大战的好手,这种作战思路,不是一般只研究一对一精挑细打的武林行家所能理解,可是和清兵有过多次肉搏经验的安龙儿却一点也不陌生。
几十招过后,顾思文累得气喘吁吁,阿图格格也脸泛红晕,胸头微微起伏轻轻喘气,可是脸上却明显扬溢着快乐的光采。
顾思文登登登退后三步,双手拄着长枪弯腰喘了几口气。阿图格格一扬下巴,用棍指着顾思文说:“你的恩怨了断了没有?”
顾思文久攻不下,看到对方又没有杀死自己的意思,按常理应该投降了,可是蔡月和安龙儿就坐在旁边看热闹,由其在蔡月面前,这面子无论如何也拉不下来,他一抖长枪挑出四五个枪花转子向阿图格格冲去,又惹来阿图格格一阵狂笑。
当两个人接战,俨然把刚才的攻防战重演一次。阿图格格似乎已经完全捉住了顾思文的枪法路数和速度节奏,她这一次玩得更轻松。十多招之后,她拿一个空档举军棍向顾思文的头顶敲去,大家听到很响的一声“咣”……顾思文觉得酸痛感失控地从脑门传到眼睛鼻子,眼泪鼻涕不争气地流出来。他扔下长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双手不停地搓着剃得光光的前脑门,“哎呀”之声久久不停。
阿图格格开心得跳在空中转身连劈几棍,很舒心地说道:“啊!不和你打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打,哈哈哈哈!”
她说完后看看安龙儿和蔡月,一脸傲慢地走过来问蔡月:“你是他老婆吗?”
蔡月不和她说话,连忙跑过去照看顾思文的伤势,阿图格格看着跑走的蔡月,冷笑一声,然后扬扬手带四个仆人离开。
顾思文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双眼含着泪花大喝道:“八婆,有种的三天之后来这里再战,我不打赢你我不姓顾!”
阿图格格一听他这样说,马上滴溜溜跑回来,吓得顾思文又后退几步。阿图格格站定了对他说:“好呀,三天后我再回来,你输了就跟我姓。我叫赫舍里·阿图,你可以叫赫舍里·思文,喜不喜欢?”
然后在大笑声扬长而去,顾思文气得眼珠乱转,安龙儿坐在地上暗暗偷笑。
顾思文看着阿图格格走远的背景,喷着口水沫子对她大吼道:“克死你·兔兔!”
→(一四O)六壬时课←
蔡月在顾思文的身体上上下下拍整了一遍问道:“除了头上打肿的包,还有哪里受伤了?”
“不就只中了那一棍嘛,要不是我要分心担心你们的安危,我会失手吗?”
安龙儿从地上捡起长枪,嘴角一直在偷偷笑,顾思文发现安龙儿居然还可以笑出来,勃然大怒道:
“黄毛龙!现在民族危难当头,我大汉气节受外族女人欺凌,你不帮手就算了还笑?还有没有一点民族自尊。”
安龙儿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说:“严格来说,是你受外族女人欺凌,主要是你的自尊受打击,和我们大汉无关。实际情况是刚才你说那几条粉肠你自己搞掂,我们才站在一旁助阵,是吧小月……再说你这江湖恩怨算不算是欺凌也很难说,我刚才起了一卦蝶恋花,看起来不象是江湖仇杀,倒象是你有桃花运上身了……”
顾思文恶狠狠地打断安龙儿的话:“什么桃花运,怎么算出来的?你教我,我自己算……”
“走吧,我请喝茶,你教我你昨天在场子里的相法,我就教你一种即学即用的掐指算法……”
蔡月好奇地看着安龙儿说:“掐手指真的可以算出东西?”
顾思文一边走一边说:“谁不会呀,我开档看相一样掐手指……”
“你那是玩手指……”
到了江边茶楼坐下,大家喝过两杯茶,叫了些点心烧卖放在桌上,安龙儿就问道:
“文少,昨天你开档做生意的时候,怎么可以看出那男人是老婆病了,而不是爹妈呢?”
顾思文左手用勺子吃粥,右手用筷子夹排骨,回头左右看了看,等身边人少一点,伙计都走开了,才咽下嘴里的包子说:
“我一点中他家里有人病了,就知道那病人是他老婆或是孩子;你想昨天早上下了半天雨,要是爹妈有病谁愿意大风大雨满街跑,只有老婆孩子病了才这么紧张,打着伞都得往外跑。”
“这倒说不定,也有不少人会孝顺父母,严格来说这一招是撞运气了,可是你能算出他向西走就可以找到治好病的大夫,为什么呢?”
“这更简单啦,昨天吹南风,雨水从南向北飘,那条粉肠整个左边身子都湿了,一看就知道从东向西走……”
安龙儿刚喝了半口茶,“噗”一声喷到顾思文的衣服上,顾思文说道:“厉害吧?”
安龙儿抹嘴点头,慌忙给顾思文拍去身上的茶说:“那阿婆你怎么知道她老树开花呢?”
“要是做了几十年夫妻,什么女人都不会再打扮,可是那位五六十岁的阿婆,还涂脂抹粉头上插花,这不是梅开二度是什么?”
“也有道理……可是你说他孩子对她不好又是为什么呢?”
“龙少啊,你还年青,看世道看得不透……我派玄门诀有云:老妇再嫁,必定家贫子不孝。如果家里有钱孩子又孝顺,哪个阿婆愿意干这种没脸的事,就算老公死了,在家看儿抱孙享享清福,死后还可以立个贞洁牌坊多好啊……”
安龙儿和蔡月都不禁微微点头,安龙儿看顾思文说得兴起干脆一路追问下去:
“那个打官司的外乡人戴着帽子遮住额头,我都看不出他的幼年家势,你怎样可以直断他从小家里就有钱呢?是看他的衣服华贵吗?”
“哈哈,这一招更绝,我看你是靠得住的兄弟才教你啊,不过这一顿你埋单啦。”顾思文得意洋洋地说道:“穷光蛋总有穿好衣服的时候,有钱人也有穿布衣的吝啬鬼,更不要说走江湖混饭吃往身上贴金的人样畜牲,你要是光看衣服就断人贫富,保证裤子都被骗掉了……”
安龙儿和蔡月虔诚地看着顾思文,看着他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喝一口茶漱口,蔡月讨好地问道:“然后呢?”
一头一脸都是打架瘀伤的顾思文总算在这时讨回点面子,他脸带嚣张笑意,把头凑到两人面前说:
“我不是问他几岁、老婆几岁吗?他说自己三十二,老婆三十五,为什么老婆比老公年纪大?因为这是爹妈在他小时候给他娶的童养媳!这种人一定从小家里就有钱。你有没有老婆?我有没有老婆?没有嘛。为什么没有?家里穷嘛。我们爹妈有钱的话我们十四岁就有老婆了,童养媳都要比老公大,因为娶回来的女孩子都当佣人使唤,要干家务活,还要生孩子,年纪太小的生不出来;十七八岁的女孩一回来就可以生孩子,多好用啊,所以他才会有个比自己年长的老婆。”
蔡月说:“童养媳倒是会比老公大,可是你不让人家白手兴家,然后喜欢上一个年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人……”
“所以我说你头大没脑、脑大长草,要是一个男人奋斗了十几年闯出点名堂,三十多岁才有能力娶老婆,一为生育二为享受,谁会娶一个老女人?当然是娶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象你现在这样不做童养媳,又没有新发户提亲要娶你,以后怎么可能嫁出去?不如下次我开档的时候给你物色一个刚刚发达还没见过太多美女的男人把你嫁掉……”
顾思文话还没说完,蔡月就叉起两支手指向他的眼睛捅去,嘴里骂着:“男人没一个有良心的……”
安龙儿看到他们在拌嘴,开心地笑起来,玩闹了一会他又问道:
“打官司的人把身上的银子都放下了,看起来也有几十两银子,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是他打输回来找你算帐岂不是又要打一顿?”
顾思文说道:“所谓医要守,相要走。我几个月才轮一次在那里摆摊,他一个外地人也不好找我;就算他来了也不能全怪我呀,因为我最后跟他说了,七七四十九天内不能抽烟喝酒玩女人,可是一个大老板肯定天天花天酒地过日子,要他一个多月不碰这些玩意,我想他宁可输掉官司算了,他一定会破戒的,哈哈哈哈……”
“对了,你在白纸上写无字天书,然后又显出来的是什么法术呀?我看你还会念咒呢。”
顾思文摇摇头说:“这顿早茶算是亏大本了,这些事你都要问。所谓江湖一点诀,点破不值钱,我要是都告诉你了,以后很多人都要没饭吃。这样吧,你先教我怎么掐指算卦,我再考虑教不教你写无字天书。”
安龙儿终于解开了一些迷团,可是这只会让他对江相派更为好奇。他心情舒畅地坐直身子说:
“学习玄学要有很深的基本功,原理很多,要背的内容也很多,所以我只能选最简单的教给你。”
顾思文说:“什么上乘武功都不如速成的武功,有什么现学现卖又有台型的方法你就教我吧,来。”他说完给安龙儿倒上一杯茶。
安龙儿说:“我教你一种六壬时课,传说是唐朝李淳风所创。”
“嗯,唐朝李淳风。”顾思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努力记下来以便以后可以抛书包。
安龙儿说:“你伸出左手……”蔡月和顾思文一起伸出左手。
“一根手指有三节,食指的下节叫大安,代表最大的吉利;食指上节叫留连,代表运气平平,凡事拖延;中指上节叫速喜,代表喜事就在眼前,算各种事情都是上吉的好卦;无名指的上节叫赤口,代表多争执有官讼,事态不和;无名指下节叫小吉,代表将要有好结果,所算的事情值得等待和坚持,对了,刚才我见到你和阿图格格打架,就是算出小吉卦……”
顾思文眼珠一转,安龙儿马上说:“你心里知道的,哈哈……”
顾思文却说:“现在不说这个,还有什么手指?”
“嗯,中指的下节叫空亡,这是最凶的卦,算什么死什么。这六个手指节刚好在手指上绕成一个圆,我们算的时候就是绕这个圆圈数过去.我们来再排一次,就是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
蔡月用拇指在其他手指节上点来点去问道:“那怎么算呢?”
安龙儿说:
“这算法叫六壬时课,当然是用时间去算了。顺便说一下,天下的掐指算法很多,不过基本上都是用时间来计算。六壬时课的算法是月份加日子,日子加时辰。
比如今天是六月初二,按大安一月、留连二月、速喜三月、赤口四月、小吉五月、数到空亡六月停下来,然后从空亡起初一又顺着数;初一空亡,初二大安;现在日子数到大安,就要从大安开始数时辰,大安是子时,留连是丑时……数到辰时刚好是你们开打的时间,得了个小吉……”
蔡月和顾思文都在认真的听着,拇指不约而同点到无名指下节小吉的位置。顾思文问道:
“可是一个时辰只能掐出一卦呀,要是我很多事情要算的话怎么办?”
安龙儿解释道:“可以算很多事的方法很多,你可以用文王卦梅花易六壬太乙和奇门遁甲,不过都要学几年,你想速成的话,也就是这招最实用了,我也挺常用的……”
“行了,速成就速成,学几年太久不划算,说不定我死那天都还没学会……”
安龙儿打断顾思文的话:“任何占术要算得准都有几个条件,一是遇到事情马上起卦;二是没有事情不要起卦,三是只起一卦,多了不灵验。”
顾思文皱着眉头说:“这样的话很难用这东西赚钱啊。”
蔡月插嘴说道:“你现在赚钱少吗?龙哥也没说要教你赚钱,掐指算卦是要办正经事的……三天后你还要和人家格格决斗呢,要不要算一卦看看是死是活?要是死定的话我一会就去订副棺材送你上路……”
“哼哼,卦就不用算了……”顾思文阴险地冷笑了两声:“你先去订棺材吧,留着三天后我给小兔兔收尸,嘿嘿。”
→第一四一章 - 出走的少女←
这一天安龙儿带着大花背过渡来到那片白鹅潭岸边的荒地,顾思文和蔡月早就等在那里。
他看到顾思文手里拄着那支用来挂小神仙旗帜的长枪,头上戴着一顶不知从哪里搞回来的明朝汉军旧铁盔,头盔顶部又高又尖,脸部两侧蒙着钉钉皮革,只露出倒葫芦型的眼鼻嘴.看来他戴这头盔是为了防止阿图格格的大棍再敲到头上;脖子和腰上绑着几条细绳,将一块方形小铁板贴在胸前,大概他打算以此为护心镜挡住阿图格格的箭。
蔡月一看到安龙儿和大花背就跑上去唧唧喳喳地说话,也和乱吠一通的大花背玩躲猫猫,顾思文却象当年死守江南的明军一直站在原地,只是和安龙儿招招手。安龙儿走近一些,他就扬手指挥大家坐到一旁去。蔡月对安龙儿说:
“我和他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让我坐在这里等。对了,我在路上买了豆浆油条,还有干蒸烧卖,要不要喝茶?”
“茶都有?”安龙儿惊奇地笑起来。
蔡月从草丛里提出一个竹篮子,再从中提出一个茶壶,篮子里还有一些小点心,安龙儿说:“你好象是带齐果品来看龙舟大赛呀?”
蔡月慢悠悠地说:“难得有机会看两个傻瓜打架,不准备点吃的多可惜呀……”
安龙儿笑起来,他拿着点心和大花背分着吃,抬头看看顾思文,他正伫立在南风吹乱的杂草丛中,萧瑟地看着阿图格格将要来到的东方。
又到辰时,从江边奔来两匹小马,其中一匹马上坐着阿图格格。她身穿八旗骑兵的紧身盔甲,因为天气闷热,盔甲里只穿着短衣,露出白晳的手臂和脖子;手里提着长柄马刀,座下挂着长弓和箭囊,另一匹马上没有人,马背上只搭着两个箱子。
顾思文看到这样的场面,咽一口口水,转头问安龙儿:“我和她有很大仇吗?她好象要来杀我啵?”
蔡月和安龙儿也站起来,大花背对着阿图格格一阵狂吠,安龙儿拍拍它的脑袋让它保持安静,蔡月已经在掐指算卦。她一算完马上对顾思文说:“是留连卦!不是空亡大凶,你不会死的!”
顾思文扭头看着他们两个,神情略带惊慌地问道:“留连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坐牢了?”
安龙儿冷静地解说道:“留连卦辞说‘官事凡宜缓,去者未回程’;所以你不会坐牢,不过现在看不出来什么是‘去者未回程’,你们俩是谁不回家呢?”
顾思文一听大为光火:“你前几天没说掐指法有卦辞?!”
安龙儿说:“你也没有告诉我白纸上怎么写字……”
“没义气啊!”顾思文痛心的嚎叫声未落下,阿图格格已经策马冲到顾思文面前,顾思文正在想她会不会和自己盘几句江湖凤凰诗,互相对骂一下树威风,阿图格格却一言不发,从马上挥刀向他的头盔片去。
顾思文想不到她一出场就下这样的毒手,后退不及只好脖子往肩膀里一缩,只觉头顶一凉,头盔被马刀劈去上半截尖尖。顾思文大惊失色,“哇”一声转头象兔子一样向后连跳几大步,然后落地打滚,扔掉长枪从地上捡起一把火柴。
阿图格格一刀不中,随即催马向顾思文追去,哪知道座下小马刚走两步就失了前蹄,两条前脚轰然陷入一个坑中,把阿图格格从马头上摔到地面。阿图格格在地上打一个滚站起来,看到顾思文正蹲在远处的草丛中不知在搞什么鬼,她气得咬牙切齿,嘴里发出“依依”的怒叫,双拳紧握着急促地挥动几下,从地上捡起长柄马刀就向顾思文扑去。
她还没有把刀砍到顾思文的头上,却先象自己的小马那样轰然陷入前面的另一个三尺多深的大坑,坑中扬起一片白米粉,她怒叫道:“顾思文你这杂种装机关害我!”
顾思文等这一刻很久了,他马上将手上一把火柴在地上划着,着火处一道火舌向阿图格格烧去。阿图格格话音未落,就已经被连天炸响的鞭炮掩住声音,在坑中的阿图格格和尖叫声,都深陷在没完没了的鞭炮爆炸中。
顾思文狂笑着提长枪跑开,安龙儿去拉回受惊逃走的两匹小马绑在小树上,顾思文对安龙儿和蔡月说:“走了走了!”然后自己首先逃离草地。蔡月提起篮子也跟着跑掉,在路上还对顾思文说:“原来你这三天昼伏夜出就是为了挖这几个大坑,真亏你想得出来。”
顾思文豪迈大声笑道:“哇哈哈哈哈,出来行走江湖得用脑子,她敢再来的话死得更惨。”
安龙儿边走边回头看着,他很担心这么大量的鞭炮会不会把一个女孩子炸死。
他们跑出很远,鞭炮声才停下来。他们也停下回头看看,看不到荒草地里有什么动静,只见到一股鞭炮燃爆后的浓烟在向自己吹来。
安龙儿说:“奇怪了,六月天吹什么西风?”
“你们听,她在哭……”在蔡月的提醒下,他们细细听去,果然听到阿图格格嘤嘤的哭声。
顾思文说:“会哭就行了,证明她还没有死,我们快跑吧。”
蔡月和安龙儿却站定下来,蔡月一脸为难的样子,安龙儿说:“把人家都弄哭了,就这样跑掉不好吧?”
蔡月也附和说:“就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太冷血了。”
顾思文瞪着眼睛说:“我把她弄哭?是她先把我弄哭的,她打了我两次我头上的包还没有消肿呢,现在才给她一回……”
“回去看看啦。”安龙儿一手拉着顾思文,蔡月一手推着他就回到那个冒着硝烟的大坑。
他们看到阿图格格蹲在铺满鞭炮红衣碎纸的坑里,身上也全是鞭炮红纸,双手抱头全身发抖,裸露的手臂被炸得青红发肿。蔡月问她:“你怎么样啦?”
阿图格格没有回答蔡月,只是自顾自地小声哭着,顾思文捡了一块小石头丢到她身上,石头一碰到她的身体,她全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还发出一声惊叫,蹲着的身体挤到坑洞的一角去。
安龙儿蹲在坑旁边看着阿图格格说:“她被吓坏了,小月去扶她上来吧。”
蔡月轻柔地对阿图格格说:“格格,我下来拉你上去,你不要怕。”
她跳进坑里,手一碰到阿图格格,阿图格格就挥手乱舞要保护自己。幸好蔡月也是武行出身,接着她的拳头扭到身后,然后把她抱住安静了一会,等到阿图格格不再挣扎,蔡月才扶着她站起来,顾思文和安龙儿伸手拉她到地面。
阿图格格坐在地上眼睛四处看看,一看到顾思文就咧开嘴大哭起来,还一边从地面捡起沙土石子扔向顾思文。顾思文一脸沮丧地蹲在地上任由阿图格格冲他发脾气,嘴里喃喃地说:“和女人打架真没瘾头。”
大家等阿图格格闹过一通稍微安静下来后,蔡月才问她:“格格家住哪里呀?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阿图格格听到她这样说,嘴一扁又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说着:“我爹不要我了,呜呜呜……”
蔡月看看两个男青年说:“怪不得龙哥说留连卦有人回不了家。”顾思文和安龙儿更沮丧地用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
经过三个人耐心地聍听了解,给阿图格格上过茶和点心,他们终于知道,原来阿图格格家住东城较场八旗营里……
当年的八旗军及其子弟都受到朝廷禁令,平常无事不得离营,更不能和汉人交往和通婚。不过山高皇帝远,很多旗人都可以借机偷偷进城游玩,只是阿图格格的父亲是千总要职,自己的子女当然不能任由造次,所以对在军营中长大的阿图格格管得特别严;偏偏阿图格格是活泼好动的性子,喜欢跟着哥哥们练兵骑射,最爱到人多的地方玩闹,所以总是被父亲责骂。
她父亲为了让自己的家族可以重新回到京城,一直想方设法把子女调配或是嫁回北京,借以提高家族的地位,可惜阿图格格没有福气,那未见面的京城未婚夫却突然死了,上北京游玩一番的梦想马上落空。心情本来已经十分不爽的她更是天天偷跑出营,被父亲发现后狠狠地骂了一通,还把她关在房间里思过,阿图格格气不过连夜爬窗跑掉,偷了行李马匹,提了兵器就离家出走。
不知道是掂记着还有一场没有打的架,还是刚好在约战日逃跑,反正最后就是来到白鹅潭边和顾思文决斗。
听完阿图格格的故事,蔡月问她:“那你总不能一个女孩子在街上走来走去呀,我们送你回家吧。”
阿图格格噘着嘴抽泣着说:“我不回去,我回去肯定要被打一顿,之后就更不能出来了,不如在外面更好。”
这时从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几次微震之后,众人听到耳边传来万马奔腾一般的低沉风声。大家再抬头看去,只见天空灰暗,却见五彩浓云在广阔的天幕上从西向东急速翻滚而来。
安龙儿心里隐隐感到巨大的危机藏在这浓云背后,顾思文却大叫道:“要打风下雨啦,快回家收衣服!”跳起来就作势欲跑。
蔡月扶起阿图格格说:“对呀,要下雨了,先去我家坐坐吧。”
顾思文一听蔡月这么说,眼睛惊诧圆瞪地说:“不行!”
“去我家关你屁事啊,你捡起那些家什,拉着驼行李的马回家!”蔡月说完扶起阿图格格就向其中一匹小马走去。
安龙儿没有管他们,他只是看着西方天空的深处,上午的太阳还在东方,现在西方天空却象在云层后藏着另一个太阳,隐隐透出白光。珠江的水面泛起细碎浪尖,这种不自然的浪尖并不随着水流涌动;越来越多鱼跃出水面,在灰暗的江面上闪出点点银光。
→第一四二章 - 杀机初现←
西风越来越猛,从风中可以闻到雨水的味道,大雨很快来到他们面前,安龙儿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他转身跟上他们回家的方向。
从那片决斗的荒草地沿珠江边走到他们家只需半刻钟路程,在瓢泼大雨中,他们跑进一个只有零星住户的小渔村,转入小松树林后一个临江小院落,两匹小马拉进门内,绑在院子中庭的走廊下,顾思文一边拍身上的雨水,一边问安龙儿:
“龙少,我这里风水怎么样?指点指点吧……”
安龙儿走到顾思文的房间开窗向外看了看:
“房子建在江边,这段江面宽河床深,水流又比较快,你看都可以过荷兰大船了……这种地方叫割脚水,破财比发财多,财来得快破财更快,发完财你要赶快搬走,这里不能长住,长住的话一到破财运兵败如山倒。”
顾思文看看蔡月,蔡月正带着阿图格格进自己的房间换下那身清兵盔甲,他对安龙儿说:
“我现在赚银子还真不少,只是你说要在破财之前搬走,说得有点不明白。什么情况算是破财呢?前几天给小兔兔打劫了四十两银子算不算破财?”
安龙儿说:“当然算了,四十两银子够一般人家过两年好日子,如果四十两银子没了,你还不知道算不算破财,你也太有钱了,不必住在这种地方吧?”
“我们这行就是要住得偏,不然人人都象小兔兔那样找上门,我死十次都搞不掂……不过我也想搬了,在城里买个房子做点小买卖,不用象现在这样东躲西藏,江湖饭始终不能吃一辈子。”
顾思文换好干衣服,也递给安龙儿一套,可是他却发现安龙儿身上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他只是一直在给大花背擦毛皮上的水。
安龙儿问道:“你开了破财的头,这里的运气也该开始转坏了,再往后不一定有从前的偏财运,你要么搬走,要么买个房子回城里做生意算了。对了,你买房子的话小月怎么办?”
“我当然带上她……”
“我看你们天天吵架,好象很合不来,人家也不喜欢你又嫖又赌,你又嫌人家的头太大……”安龙儿整理好大花背,就开始在顾思文的房间里左右瞄有没有伞,他已经急于回家办自己的事了。
顾思文听到安龙儿的话,表情有点无奈地说:“我又不抽大烟,要是再不嫖不赌的话,哪里还象个男人,会给人家笑话吧……”
安龙儿也笑着说:“什么心态,真奇怪……你可以借把伞给我吗?我要先走了。”
蔡月正好出现在顾思文的房门,听到安龙儿的话马上说:“现在下这么大的雨,等雨停了我送你过江吧……”
“不必了,我有急事,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下来,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改天是什么时候嘛?”
“不好说,我要离开广州办点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蔡月一听很高兴地说:“我也想去,可以带上我吗龙哥?”
安龙儿从她手上接过雨伞说:“小月,我有很重要的事,不能带你一齐去,等我回来了我们再商量去什么地方玩好不好?”
蔡月长长吁一口气,垂头丧气地说:“你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我在这里也是闷着,我想跟你一齐去,我可以给你打杂,我什么都会做不会影响你做生意……好不好?”
安龙儿不再和她再纠缠这件事,对两人笑一笑说:“我回来会找你们,如果你们搬了家,你们在这里留个信我也会找到你们,放心吧。我先走了,保重。”
一脸愕然的顾思文和蔡月看着安龙儿带着大花背自顾自地走出院子大门,顾思文喃喃地说:“真没礼貌……”
蔡月送他到院子门外,一直目送着安龙儿走进狂风暴雨中的小松树林。
雨下得象天上开了水闸,走在松树林里听到的是无边无际的怒涛声,四周只有稀稀落零星的住户,安龙儿打着伞急匆匆向江边码头赶去。
大花背突然停下,向前方唁唁狂吠,安龙儿对大花背的行为很熟悉,每一次大花背发出这种吠叫声,都会有危险等待着他。
他停下脚步,举着伞站在松树下,右手从护腕中翻出一个金钱;雨伞稍向后移,在自己头上亮出几寸位置,在轰鸣的雨声中,那枚金钱牵着一条红线无声无息地垂直向头上的松树丫射去。
红线在安龙儿手上拉直,伞沿上分出的水线变成腥红。他后退一步,一个胸前染血、手上持着钢刀的男人从树上摔在安龙儿面前。安龙儿手腕翻了两下,把埋在对方颈上的金钱闪电般拉出,轻轻展开右手把红线吊在雨伞外,任雨水洗净红线金钱;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松树林的最深处,没有低头看地下的男人。
安龙儿右脚突然挑起倒在自己面前的人,他象个棉花枕头一样轻飘飘地向前方飞去,安龙儿也象影子一般附在那男人的身体后向前快步推进。从松林中射出几支冷箭刺在那男人身上,他已经没有任何痛感和知觉,静静地中箭再次软软仆倒落地。安龙儿从他身后闪出,红线金钱脱手向前方的松树缠去。
金钱飞过树干绕行一圈,安龙儿右手向后一抽,那红线象一把柔韧锋利的镰刀在松树干后回割。从树后横射出一片鲜血,金钱已经借力弹回安龙儿手中。一个男人扔下弓箭,双手捂着颈上仍在冒血的伤口,踉踉跄跄地逃离松树林,没走多远,他就摔倒在地上。
收回金钱的安龙儿看着大花背扑出的方向,他对大花背喝到:“花背!Come!”大花背马上转头跑回安龙儿身边。
四周又静了下来,耳里只听到雨声和大花背的狂吠。
安龙儿知道这里有七八个人,只是他不能快速地进攻。经过刚才的两招对抗,他发现对手比想象中弱很多,要是自己进攻的话,对方只会死去或逃跑,这样的话,这一阵就白打了,他要知道对方是谁,对方想干什么。只有站着让对方先进攻,才有可能吸引着对方,侍机捉一个活口。
他左手打伞,右手吊着红线金钱慢慢向前走,他知道前方就是对手的包围圈,大花背啮着牙向四周咆哮,亦步亦趋贴着主人慢慢向前逼进。
一声哨子后,五道人影从安龙儿的前后左右扑出来,他们毫不停顿地挥刀砍出。安龙儿用脚背把大花背挑起送向前方一个空档位置,那里没有对手,大花背落地后会很安全,他自己也同时向前方最近的一个对手冲去。安龙儿在宫部良藏先生那里学会,当受到四方八面的围攻,向一个方向进攻,可以加快接战时间和进攻力度,也可以闪开和拖延从后而来不可知的偷袭。
在厚重的雨幕中,他看清楚了对手,这是一个相貌凶恶的男人。安龙儿一直不出手,他要看清对方的刀砍向自己的什么部位,也要感受一下对方的刀有多重,这一刀决定了对手是不是想杀自己,也决定了自己下一步反击的程度。
刀向着安龙儿的颈砍去,这是一个致命的位置……安龙儿合起手上的伞,敲向对方持刀的手腕,伞身一震,强横的劲力传到安龙儿的手上,他感受到一个男人的全部力量。
安龙儿明白了:他想杀我。
安龙儿轻快地让过刀锋闪到杀手的身后,转身挥动金钱让红线紧勒在对方的颈上把他的身体向后拉倒,左手挥伞尖麻利打落对方的刀,回手用伞柄撞向杀手的太阳穴,这个杀手应声昏倒。
一连串简单凌厉的招式之后,安龙儿抬起头正要对付其他杀手,却看到意想不到的景象,站在他前方的是倒提带血长枪的顾思文,正在收回九节鞭的蔡月和弯弓搭箭的阿图格格。
原来蔡月一直在大门前目送着安龙儿,当她听到大花背变了调的狂吠,再回想此前安龙儿的奇怪举动,直觉到危险在发生,马上回屋叫上人带上兵器赶到江边的松树林,正好从杀手们的后及时施以偷袭。
现在他们的脚下都各有一具尸体,阿图格格一脚踩着一具中箭的尸体,长箭指向一个正在冲向安龙儿的杀手。
安龙儿大叫道:“别杀!”
可是阿图格格的箭已经射出,安龙儿右手一抖,手中红线金钱径射向极速飞来的箭,箭头和金钱在空中迸出几星火花,那个杀手的刀也同时砍到安龙儿的头上。
安龙儿左手持伞向下一甩打开伞面,把伞面象盾牌一般圆滑地旋转着绕到头顶,刚好斜斜卸去猛砍过来的刀刃,也遮住对方的眼睛,并在伞下短促诡秘地出脚,向对手的胃部中脘穴刺踢;那人全身一震,剧痛和失控的抽搐让他扔掉刀,双手抱腹跪倒在安龙儿面前,金钱随即带着红线紧紧搭到他颈上,象拖狗一样勒紧拉直。
雨水下得太大,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活人,刚才被伞柄撞昏的凶恶男人很快醒过来,从地上捡起刀向安龙儿背后砍去。蔡月在惊叫,大花背也在狂吠着往回冲,安龙儿手上的伞滑到地面。他右手仍牵着红线,左手从前方伸到右肩后握住雷刺。
“喝!”安龙儿发出震人心魄的吼声,大地也在一阵阵地颤抖。一道摄人心神的黑气从他身前旋向背后,他双眼血红地看着从背后出刀的恶相男人,刀举在头顶正呆呆地站在他面前,胸前斜裂开一道血线,几股鲜血突然从血线里爆出把安龙儿全身浇红,随即又被雨水冲淡。
阿图格格再次弯弓搭箭指向跪在地上的男人,她也注意到安龙儿一转身之间,手上多了一把三尺长的黑色窄刀。阿图格格从小在兵营长大,对兵器一点都不陌生,她认得这是东瀛忍刀,安龙儿用的这一招是东洋武道;她还从刀锋的黑暗敛光中看出这把必是名刀,阿图格格意识到这个黄发少年有很不简单的背景。
安龙儿手上红线向外一紧,知道身前的杀手要逃跑,阿图格格见到杀手有任何动静都会放箭;当安龙儿用力把他拉回自己身前,这人已经瘫倒在地上,喉咙上横贯着长箭。安龙儿连忙收刀蹲下捧起他的头,急促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杀我!”
混和着喉咙的咕噜冒血声,安龙儿隐约听到:“受人钱财……为人……消……”
“谁是金主?!快说!”安龙儿剧烈地摇着他的头,可是他再也说不出话。
四个少年站在暴雨中沉默对视着,突然间,他们都要重新为自己的命运做出选择。
→第一四三章 - 孤儿团←
蔡月先带阿图格格回房,安龙儿和顾思文把七具尸体全部扔到珠江里,也回到江边的院落。
安龙儿沉默地站地中庭走廊下看着从天井灌下来的雨水,不进房子也不换衣服,顾思文关好大门跑到安龙儿面前,脱下衣服拧干。
他看到安龙儿从身上解下雷刺,从雷刺中抽出黑刃的长刀咬在嘴上,他才发现一把如此杀气的刀就藏在前几天自己用手摸过的雷刺木手杖里。安龙儿把雷刺里的血倒出冲净,又把无明忍刀伸到雨水中冲洗,然后倒提无明刀尖向下,象抖掉雨伞上的水珠一般轻微一振,刀上的水珠一滴不留地急劲落地。
“好潇洒的振血,你不是捡到倭刀的武夫,你得过真传而且人刀合一,看你怪模怪样的,是倭寇吗?”
安龙儿听到这是阿图格格的声音,也听到蔡月站在她身边。
阿图格格对军事武学多有涉猎,她知道安龙儿抖刀的小动作称为振血,这并非随意之举,而是剑道中接战后洗刀式。
安龙儿抹净雷刺和无明,轻轻收刀入鞘绑回自己背上,转身正对着阿图格格说:“武术和武器没有善恶,可是什么人里都有好人坏人。”
阿图格格也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放箭头在嘴边呵气又用手擦亮,然后眼珠一闪,调皮地看着他说:“是呀,这箭在我手里也是好人,帮你射死了两个强盗呢。”
安龙儿心头一荡,这调皮的眼神,分明让他想起绿娇娇。
蔡月担心地问道:“那些人是强盗吗?我们不用报官吧?”
安龙儿皱着眉头没有作答,倒是光膀子的顾思文激动地说道:
“一看就知道不是强盗啦,强盗怎么会狂风暴雨在那个松林里等人抢钱?那些人是杀手,就是来杀龙少的!龙少,你老实告诉我们,你搞出什么事了,三年不见干什么去了?你看你这身武功,这些兵器,啊?人家是不是来抢刀的?你身上有什么值钱?对了,你这小子丢了什么东西,你在找什么?”
阿图格格打量着顾思文的上身,娇滴滴地说:“啊~你身材真好呀。”
顾思文马上用湿衣服遮在胸前。
安龙儿从身上掏出一个油布包,从中找出一张五两银票交给蔡月,对他们说:
“事情很复杂,我只能告诉你们,你们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一来是我引来的麻烦拖累了你们,二来珠江可能会发洪水,你们的房子在江边,很快会被淹没或冲倒,你们要马上搬走,这是我做兄弟的一点请求。”
“你还当我们是兄弟?我发现你越来越没义气了!”顾思文一手把湿衣服甩到晾衣竹上,叉着腰气鼓鼓地说:“我们这里全都是孤儿,从小就吃一碗饭睡一张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那个小兔兔不算……”
“什么不算,我现在也是孤儿了!”似乎当孤儿是一件很热门的事,她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的身家,也叉着腰大声插嘴。
“闭嘴!”顾思文歇斯底里地闭着眼睛吼道:“新来的不准插嘴!”
阿图格格在顾思文闭着眼睛的时候甩手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骇得顾思文摸着打痛的半边脸,张开嘴巴呆呆地看着她。
在新老两代孤儿扭打的时候,蔡月走到安龙儿身边说:“龙哥,我相信你不会做坏事,你不告诉我们就算了,反正这里也住不下去。而且你看刚才的事,我也可以帮你一把,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顾思文大声说完,一手抽走了安龙儿手上的五两银票。
“我也要去!”阿图格格一听顾思文要去,她也不甘人后。
安龙儿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苦笑着摇摇头说:“不要跟我去,会死人的。我走了,大家保重。”
他正在开步离开,顾思文一跳骑到他背后,双手紧紧箍着他的双手,回头对蔡月说:“快收拾东西出发!”
安龙儿背着顾思文回头一看,蔡月和阿图格格都冲回房间收拾行李,他想了一下,对她们叫道:“带多几块油布,可能这场雨要下很多天。”
蔡月和阿图格格一听到安龙儿的吩咐,都开心得大声回答“是”。顾思文马上跳下来冲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安龙儿站在走廊外继续大声安排:
“在路上只能由我一个人安排,有谁不听话我就偷走!一会我先回家收拾点东西,然后和你们从这里乘船渡江去佛山。我们一直向西走,不过不知道要走多远,我们可能只是一直走下去。格格已经有两匹马了,可是过了江我们还是要再买两匹马……”
顾思文说:“我保护你回家,面如满月和小兔兔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四个人当天渡江西去在芳村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起床就出发到佛山城买马,安龙儿说在这里买比广州便宜,经过一天的奔波,终于置办好各种用品。
暴雨没有减弱,他们戴着竹笠披着厚厚的油布蓑衣,一眼看过去分不清谁是谁,连说话都要吼着嗓子。
顾思文对安龙儿说:“不是说马吗?怎么现在成了驴子……”
“官府出了皇榜禁止卖马,这里又没有黑市,有驴子不错了,驴子吃得少力气大,好养。”安龙儿骑在驴子上,一晃一晃地回答顾思文。
顾思文很不信任地看着安龙儿没有表情的脸:“你是图驴子便宜吧?”
安龙儿说:“便宜了六成。”
阿图格格在小马上对顾思文说:“你还说骑马,你看你都快要摔下驴背了,要是骑马你早就摔死了。”
顾思文抬头骂道:“你最不长进!离家出走带两只矮脚马象小时候发过瘟长不大的样子,我刚见到还以为是两只骡子呢。切。”
“你懂个屁,这是世上最好的纯种蒙古马,最耐跑最有力气,吃得最少最不挑食,可以快跑又可以拉大车,八旗营才可以配这种马呢,汉人的绿营想要我们也不给。”
阿图格格的专业回答让顾思文憋气闷声扭头看别处,蔡月听到阿图格格这么说,也不禁扶着马颈侧头看看蒙古马的脸,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长着长睫毛,看起来驯良乖巧,蔡月不禁笑着伸手好好摸了一把马脸,她对阿图格格说:
“格格,你怎么会带两匹马出来?你是早有准备和我们闯江湖了吧?”
阿图格格一脸自豪地说:“我们旗人最擅长骑马作战长途奔袭,在真正战斗的时候,每个士兵最少带两匹马,这样就可以换着骑,马不累才跑得远。”
安龙儿笑着说:“呵呵,看来你真是没打算回家了。”
边说边聊就走到一条大江边,他们看到黄浊的洪水在江里汹涌澎湃,夹卷着大量杂物和动物的尸体,看来象是上游正在发生洪灾。
蔡月问安龙儿:“上游看来很危险,你就是要去那里吗?”
安龙儿看着江里的洪水,又抬头看向西方,西方的天空仍是一片诡异的亮光,他说道:“我还不知道,我要找到大雨和洪水的源头。我们要走有石头的地面,从现在开始排成直行,由我带路。”
再向西的路果然越来越难走,路上越来越多由洪水冲出的坑道和沟壑,大家常常要下马卷起裤脚,人马相扶才能向前走。
几十里路他们足足走了一天,晚上到达一个小镇休息,人人都累得倒头就睡着,醒来之后又匆匆上路。在路上已经没有再多力气说话,只有阿图格格在唠唠叨叨地埋怨,可是说出来的都是大家的心里话,话不好听可是也没有人制止。
走到无路处是一片无边的汪洋,汪洋中接近身边的一半是绿水,在远方的一半是黄水,阿图格格骑在马上伸长脖子看向迷蒙的对岸:“这是大海吗?”
“这里不是大海,这地方叫三水河口。”顾思文看得发呆,可还是回答说:“没有大水的时候我过来,西江和北江在这里汇合,这片大水中间本来有田地小岛,中间还有村子,现在全都淹没了……”
安龙儿从行李里拿出罗盘量了一下,三个伙伴都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可是盘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很明显不是使劲看就可以看懂的东西。蔡月崇拜地说:“龙哥能看懂这么复杂的风水盘,真是好厉害啊!”
“哪里,我只是确认一下方向,呵呵。”安龙儿随即正色说:“这里一片大水看不到边,可是还是可以分清两条江的水;北江上游来的水是正常的绿色,水流也正常;可是你们看西方最远的地方,那里的水全是黄色,而且浪大水急,洪水的源头应该是西江。现在水势这么大,江心的村子被大水全泡过顶了,附近几十里都不会有人敢渡我们过江,我们要从平静的北江上游坐船渡江,再南下回到西江流域,出发!”
他们按安龙儿的计划绕路走了一天,在暴雨中沿北江对岸急速南下,安龙儿也开始一道道龙脉,一个个山头的细细查看。
安龙儿在广州白鹅潭边,已经意识到这股六月西风不是寻常台风,因为广东台风只会来自沿海的东方和南方。这股怪风还伴随着轻微的地震,这使安龙儿马上联想起几年前在芙蓉嶂的风水大战,那一天风起云涌地动山摇,不也和今天一样吗?这股西风不是因为天气变化,很可能是因为龙脉在动。
在安龙儿的期待中,只得到《斩龙诀》孤本的安清源,要斩杀龙脉必须要得到他手上的雷刺和口传身授的龙诀道法,只要雷刺还在自己手上,自己都会安全,安清源也会全力寻找自己。但是几年来,安清源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不象要找自己。
当安龙儿在天师府,说安清源忌惮天师的实力不敢造次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是现在安龙儿在广州,主动曝露在任何人的眼前,在地震暴雨的异象出现后,他等来的不是威胁利诱绑架,而是等来一场直接刺杀,这让安龙儿改变了想法。
这两件事说明了有人在前所未有地大规模破坏龙脉,而有能力斩杀龙脉的安龙儿,却不为对方所容于世上,有人要他死。
安龙儿在天师府三年学道,尽管在玄学和道学武功方面都飞速提高,可是毕竟记载各种龙脉死穴的《斩龙诀》被安清源劫走,自己有斩龙脉的能力,却不能按图索骥准确地找到斩杀龙脉的地点。
他在第一时间寻找被破坏的龙脉,一是为了尽全力试图及时救援,二来真是很希望可以见到安清源,只有见到他,这件事才可以真相大白。
他们来到西江沿岸,只见比来时所见更为凄惨。路上灾民在雨中奔走嚎哭,江中浊水涛涛,一路满目疮痍,不少民宅只在水中冒出屋顶,不时有浮尸从浪中滚出。
再向前去已经没有平地可走,平地全浸在水下,他们只能走在大山脚的斜坡上。江心出现一座小山,江对岸是一座大山,安龙儿轻轻眯着眼睛仔细看去,这里是走入西江以来第一个龙脉结穴,向背后的山上走去就是龙脉昂头的地方,这里附近必定有工商大邑。可是位于西江旁边的城市,受灾害只会愈加惨烈。
安龙儿对大家说:“这里可能是我要找的地方,这种地形叫潜龙过峡,本来应该是风水很好的地方,我们要到山上高处看看四周的情况。小月一会问一下当地人这里的地名,大家在山路上要慢慢走,一个跟一个排好队,不要随便大声惊叫,惊着马的话就很危险了。”
→第一四四章 - 真龙过峡←
众人在安龙儿的带领下,一步步地向山上走去。在山腰高一点的地方,遇到大批搭棚扎营的灾民,小月过去了解情况后回来说,这里是肇庆府地区,从这里走上去的高山叫鼎湖山,从这里向山下看去,泡在西江里的小山叫羚羊山,近处脚下与羚羊山之间原来是万顷良田,现在都被大洪水淹没了,羚羊山之外的那一道水流才是西江,西江外是笔架山,西江这一段由羚羊山和笔架山夹成的地形就叫羚羊峡。
阿图格格本来在暴雨中泡了几天已经怨声载道,现在还要走小路上高山更是一万个不乐意,她对安龙儿说:“你上去干什么呀?上去多久呀?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们下来吧……救命啊我很累……”
安龙儿说:“本来下雨不应该上山,万一山崩,或是滑下来都很危险;可是山下正在发大水,刚才你也见到了,下面还有灾民,灾民里面也不知道夹杂着什么坏人,如果放下你一个人我更不放心。要不这样,一会我找一片平地,你们三个先扎下棚子等我回来,我自己上山就行了。”
“不,我和你一起去,不斯文和格格在这里搭棚子吧。”蔡月马上说明自己的立场。
顾思文一脸不屑地说:“这点雨算什么呀,兄弟我两肋插刀陪你上山,小兔兔自己搭棚子吧。”
“呜啊~你们合伙欺负我!”阿图格格哭丧着脸夹马跟上大队。
顾思文赶驴走近安龙儿问道:“龙少,上山看完就走了吧?”
“这不一定,可能看完后才开始有事可做。”
“什么事这般神秘呢?”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告诉你。”
顾思文又问道:“我们这样上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呀?”
“可能会有,在广州都来刺客了,这里也可能会有刺客,所以我想好了,一会有适合的扎营地,你们先搭个棚子安顿下来,我自己上山。”
“不行!”
“你们不听安排我就逃跑。”安龙儿的话斩钉截铁。
转过一个弯看到一片相对平缓的空地,从这里可以看到山下更广阔的空间,安龙儿带领大家迅速张开油布搭棚生火。顾思文在忙里忙外,安龙儿看出他虽然是平常说话大大咧咧,可是做这些杂务倒是麻利。阿图格格老是跟在顾思文身后折腾,象顾思文的小尾巴。蔡月对安龙儿说,顾思文在家里也常做家务事,砍柴挑水很熟练,让他一个人干就行了。
蔡月站在平地的外沿,从这里看下去,就可以清淅地看到西江羚羊峡,也可以看到远方的笔架山果真是山形长直,象一支数十里长的巨大的毛笔架在大地之上,她问道:
“龙哥,你刚才说这里风水好,我怎么就看不出有什么好呀?全是山山水水,有什么区别吗?”
安龙儿也走到山沿看下去,他指着下面说:“我们正站在鼎湖山上,这里和羚羊山之间虽然隔着田野没有连起来,可是距离和土石的质地、山高和山形却依然接近,这种形断气不断的山形叫过田峡;而羚羊山和笔架山虽然中间隔着一条西江,形成了羚羊峡,可是你仔细看,羚羊山和笔架山其实高度和宽度都一样,他们本来就是一座山,只是山势从西江下潜过,这叫崩洪过峡。在龙脉结穴之前没有经过束咽过峡的话,龙穴那里的风景再好看也不成真龙穴,过峡越细越小越窄,越不着痕迹,结出来的龙穴越有力。”
“嗯,怪不得你刚才说这里就是好风水的地方。”蔡月说道。
“好风水的条件有很多,但是龙脉过峡算是一个主要的线索,只有真龙脉才会过峡,只有过峡后的龙脉,才可以产生真正的龙穴。”
顾思文在身后问道:
“我在乡下看到一些风水先生,到一片地看完就说是好地方,很快就点穴收工收钱,他们没有跑到过峡处证明这个穴的真假,这种家伙是骗子吧?”
安龙儿笑起来:“你都是小神仙了,人家是不是骗子你还分不清呀?”
“别这样啦,你就告诉我吧。”
“那些没有上山堪龙的先生,有些是不懂,完全是骗子;有些是乡里的老风水师,他们早就了解了附近的地理情况,山龙水情都非常了解,他们就不必再上山看一次了。所以也不好说是真是假,你不懂风水的话也只好相信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