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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永恒的静寂》》 · 小猫和蝴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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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最热的夏季,白天也不算长,沿着水渠边的水泥管道一直走,可以走到开满成片野花的山坡,并肩坐在淹没在青草里的水泥管道上,仰头看着天空的白云飘过,曾经以为这样,就能过完一生,和这样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可是没想到,生活竟然会这样的结束,在那个童子军假日的露营中,他亲眼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孩子躺在一个高大的,金发的,帅气得像电影明星的美国男孩子身下,在那一刻,他惊异自己没有哭。

第二天,他们仍然并肩坐在湖边那棵几乎已经朽坏的木头上,看着白云悠闲的从天空飘过,她的声音就像湖上吹过的风,她说,作为一个厨子的女儿,唯一的愿望是能拿到美国的身份证,而那个男孩,是唯一可以给她这个机会的人。

他始终一言不发,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告诉她,他的家庭比她想像中更加的富裕,他也可以给她美国的身份,他觉得,自己的爱情,绝不能如此的苍白冰冷。

野营结束的那个晚上,是盛大的篝火晚会,绮雯整晚都和那个男孩混在一起,在静夜的时候,她找到了独自坐在湖边看月亮的他,至今,他还记得绮雯喝过酒的脸艳若桃花。

她坐在他身边,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她靠着他,声音甜得就像夏夜果园里凉凉薄薄的空气,她说她爱他,这是她第一次说爱他,也是最后一次,那天晚上,他终于拥有了她,永远的拥有了她。

那艘木船一直摆放在岸边,在月光中,就像泊在银色的湖泊中一样,他把它推到了水里,伸手携着她上了那条船,走上了死亡的不归路,在湖中,她无力的靠在他怀里,柔若无骨,他不着痕迹的,一点一点的向一边侧着小船,然后把她推到了水里,快速的将船划到了一边。

她在水里不停的挣扎,发出很大的声响,水花泼溅了出来,就像透明的白玉,然后她沉了下去,从水面上看,她一点一点的向湖底落下去,黑色的长发飘散在水中,一丝一丝的,就像墨玉色的蚕丝,他看着她一点一点的走向死亡,意外的感到痛快,就像一个久洗澡的人,终于能够痛快的洗涮身上的污秽一般。

那天晚上,他整夜的坐在湖岸边,听着营地里吵吵嚷嚷的寻找着他们,然后,他躺在湖边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当他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那消毒药水的味道,几乎让他昏劂过去,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痛恨医院的味道,因为这股味道,会让他想起那个他亲手埋藏在深深水底的爱人。

余梦杨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就像正慢慢的沉向水底,他难受的闭上眼睛,快醒过来吧,从这样的梦中醒过来,可是一转瞬,眼前又出现了悦雅精致的面孔,在漆黑的夜空中,雪花飞旋而下,在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头戴白色毛线帽子的女子,蹦蹦跳跳的,就像一株摇曳在风中的百合,听到车子的声音,她抬起了头,在那电光火石间,那支爱神的箭飞射而来,就那样的射中了他。

吱,门打开了,苏沅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她身后,是刘轶撕心裂肺的叫声,“沅沅……。”

门关上了,那悲切的叫声被截断了,漆黑的走廊里,只有苏沅哀伤的看着余梦杨,余梦杨抬头看着她悲伤的眼睛,“苏沅……。”

一路上,苏沅都在不停的流泪,余梦杨的车开得很快,苏沅突然说:“梦杨,我们结婚吧!”

“为什么?”

苏沅捂住脸,“我告诉刘轶了,我爱上你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在学校里,我就决定要到滨海工作了,就是为了认识你,和刘轶谈恋爱,也是为了认识你,梦杨,我爱你,我燃烧了我的整个生命来爱你……。”

余梦杨感到一阵厌恶,耳边似乎又响起绣蕾柔软而凄凉的哀求声,“梦杨,我如此的爱你,爱到自己都感到害怕……。”

“苏沅,这件事,我们再说吧,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协助中央派来的专家对滨海进行全面的调研,暂时不会回去。趁这段时间,我们也好好的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吧。如果没有刘轶,我想,也许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结婚,可是刘轶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怎么能结婚呢?”余梦杨平淡的说,那凉薄的语气,让他自己都觉得心惊,如果这些话,是悦雅对他说的,那该多好啊!

“Mummy,我要吃冰淇淋。”Apple抱着绿色的恐龙,撒骄般的靠在悦雅身上。

悦雅点了点头,携着他的手,慢慢走向远处的冰淇淋亭,她看上去很憔悴,双目通红,看上去,整个人没了精神一般。

几辆黑色的轿车风驰电掣般的驰过,悦雅脸色微微一变,俯身抱起Apple,快步走到街心花园中,她留心看着四周的环境。

这个花园出口很多,四通八达,但是能够快速离开的出口几乎没有,只有一个出口通向公园的公共卫生间,那个卫生间,很上去很干净,也很大,应该是一个很好的藏身场所。

“Mummy,我要吃冰淇淋。”Apple盯着不远处的冰淇淋售卖亭。

悦雅大气都不敢出一般,“Apple,我们回去了。”

Apple生气了,他扭动着身子,“Mummy,我要吃冰淇淋。”

悦雅低头看着他,“Apple,乖,Mummy再买冰淇淋给你吃,我们现在回去了。”

悦雅抱着Apple隐身在花园的树丛中,眼中扫描着那几张被挤在街心的黑色的轿车,她知道,一定是龙皓回滨海了,为什么他这么早就回来了?按以往的惯例,他应该在泰国住二至三个月,可是这次,二个月不到,他就回来了,难道是因为那个报道吗?

也许是受了悦雅紧张的感染,Apple安静了下来,悄无声息的俯在悦雅怀里,像一只乖乖的小猫咪。

车道终于通畅了,那几张黑色轿车慢慢滑动起来,悦雅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它们在街道上缓慢的驰远,悦雅松了口气,“Apple,我们去吃冰淇淋。”

后视镜里,清晰的显示出悦雅的面容,和以往一样,她仍然清丽难言,让人迷醉的双眸闪闪发光,而此次,这双眼睛,令龙皓异样的难受,他大叫:“停车。”

车停住了,龙皓跳下了车,前方,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孩子,快速的奔起了那间富丽堂皇的公共卫生间,一丝冷笑浮了起来,终于找到你了。

正文 十一章 二节 游戏

黑色的轿车静静的停在街心公园的各个出口处,高大而健壮的男子分散在公园的各个角落,几个在花园里下棋的老人,好奇的看了看这些突如其来的陌生男子,在这个安静的街心公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虽然这些人打扮很平常,举止很平常,可是有的老人从他们冷竣的面容中,看出了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游客,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他们是在找什么人吧。

老人们看了一会儿,便不感兴趣的低下头,继续下棋,只是心里有些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惊动这么多的人呢?

四周似乎一下安静了,那些男子本来就很轻的脚步声,此时几乎听不到了,老人们又奇怪的抬起头,在街心公园的主入口,他们看到了一个穿白色休闲西服的男子,这个男子长得很高,看着他有若雕塑般的面容,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尽管在灼人的阳光下,他的面容仍然像冰雪般的寒冷。

看着那个高大的男子一瘸一拐的走进公园,老人们不约而同的感到心头一冷,那男子眼神凌厉如刀,眼神扫过,老人们都低下了头,这俊美的男人,竟然如此的让人恐惧。

看着龙皓越过那群下棋的老人,慢慢的接近自己,悦雅觉得心都要跳出胸膛了,他走得很慢,却很坚定,一步,一步,一步,每一步,悦雅都觉得是踏在了自己的心上,越来越近,越走越近,悦雅看着他,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冰淇淋,草莓味的冰淇淋。”

远处冰淇淋售卖亭的扩音喇叭传一阵阵甜美的叫卖声,龙皓停住了脚步,在售卖亭外,支着几把太阳伞,几排颜色鲜艳的休闲椅,在中午的烈日下,只有一对母子坐浓郁的树荫下,那个女子很瘦,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短袖,深色的牛仔裤只到她的膝弯处,露出修长的小腿,脚踝处,是一串蓝色的水晶脚链,头发很短,比一般的男子还要短,而那个小孩子,长得很漂亮,雪堆般的人,穿着格子衬衣,卡通的背带短裤,头发却很长,随着他的动作,水波般的荡漾着,龙皓看了他们很久,然后转过身,慢慢的走向他们。

为什么他会转身呢?悦雅紧张的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悦雅紧张得几乎发抖,他走得很慢,非常的缓慢,一步又一步,和他在泰国跳下车,冲进机场完全不一致,几年不见,龙皓沉稳了,心思也更加慎密了,也许这次逃不了了吧。

梦就像水银,轻轻一点就消退了,余梦杨竭力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闪得他眼前一花,什么时候了?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捆在了床上,余梦杨挣扎了两下,捆得很紧,除了能轻轻抬一抬手和脚,余梦杨笑了,没想到小阴沟里竟然翻了船。

玻璃门外轻轻传来钟声,二点了,难怪阳光这么灼热,下午有一个会,看来来不及了,余梦杨又闭上眼睛,既然来不及,那就算了吧,这世上,没什么不能放弃的东西,除了那个女人。

想到这里,余梦杨又睁开眼睛,看着床对面的镜子,那面镜子上,有床头悬挂的那副油画,衣袂飘飘的嫦娥,仰头看着皎洁的明月,蓝色的轻纱布满了整个画面,就想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如果更早一点儿能够遇上她,也许现在,整个生活就不会是这样了吧!

玻璃门拉开了,苏沅走了进来,余梦杨没有理她,苏沅坐在他身边,“梦杨,你渴吧,我倒杯水给你喝吧。”

“我不渴,你把我绑在床上干什么?”余梦杨盯着镜子里那张栩栩如生的面孔,现在,她一定见到了龙皓了吧!

苏沅坐在床边,仰头看着油画,“你看她长得多美,温柔可人,就像一个失去了双翅的天使,为了爱情,心甘情愿的落入凡尘。”

余梦杨收回了眼光,看着苏沅,“你说什么?”

苏沅仍然紧盯着油画,“你看她衣袂带风,眉翠目明,原不是世间的女子啊!她到底来自什么地方呢?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地方,那个地方,终年笼罩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贫瘠的土地上,成片的生长着五彩的鲜花,空气中,有一种令人沉醉的香味儿,在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那股儿令人入迷的香味儿。在那片森林的中央,有一座小城,比欧洲最繁华的小城,还要富裕的小城,那是一座,依靠一种罪恶的植物,依靠无数无辜人的生命而繁荣的小城,小城主人是一个帝王般的男子,这个男子有一个妻子,一个极为聪明的女子,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为了把自己从小养大的养父,离开了那个地方,然后到了中国,遇到了一个同样为了爱情而放弃一切的男人,这个男人,帮助她成立了那个城市最大的民营企业,然后,她又遇到了另一个男子,一个世间罕有的男子,可惜,这个男子有一个阴毒而深爱他的朋友,就在他们结婚那天,这个朋友设计要杀了所有人,可是天不让她死,她活了下来,嫁给了那个曾经想要她命的男孩,接着,她爱上了他,和他相亲相爱,有了一个孩子,为了永远的生活在一起,他们又回到了当初认识的城市,可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个觊觎她很久的男子,这个男子想尽了办法,都没有得到她的欢心,所以他决定毁了她,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去。是的,一定要毁去。”

苏沅转过头,满面微笑的看着他,余梦杨的脸,就像透明的冰,“你怎么知道的?”

苏沅站起身,“你打的电话,我都听到了,梦杨,你放手吧,我知道你很聪明,远比常人想像中的聪明,而是,你的对手,都不是平常人。就说康悦雅吧,她能够离开龙皓,就说明她不是普通的女人,你放手吧,即使让你得到她,又会像龙皓一样失去她的。”

余梦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美若天仙的女人,过了很久,他才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齿,“我知道,可是我不服气,为什么……。”

苏沅扑到他怀里,“梦杨,梦杨,我求求你,放手吧,那个女人和她的男人,都不是寻常的人,你是和他们所有人在为敌,你把她送回龙皓的身边,她只有死路一条,她死了,采乐不会放过你的。”

余梦杨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苏沅,你起来吧,我喘不过气了,你说放手,没那么容易,几年的心病,就凭你几句话,就打消了吗?让我想想吧。”

苏沅起身,看着他的眼睛,绝望的眼中,渐渐升起了一丝希望,“梦杨,我扶我起来吧。”

那对母子玩得很高兴,小男孩顽皮的玩着玻璃鱼缸里的水,突出其来的抓住里面游动的鱼,拎着尾巴甩动着,然后把鱼扔到水里,惊魂未定的鱼迅速的逃到缸底,可是那浅浅的缸底,完全不是它们的隐身之所,很快又被那个小孩子抓到手中。

龙皓坐了下来,正对着那个短发女子,“你的儿子吗?”

短发的女子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才点了点头,“是啊!”

那个瘦弱的孩子也惊讶的看着他,“你是谁?”

龙皓微微一笑,“一个过路的人。”

他起身,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手下点了点头,手下立即让开了路,他迅速的转过身,向公共卫生间走去,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走到卫生间前,他停住了,眯起眼睛,仔细的看着那座白色的建筑座,这个动作,令他的脸部神情有了奇异的变化,再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觉得心酸的淘气表情,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卫生间门口。

看着龙皓凝视建筑物的神情,悦雅突然觉得很难受,她想起当初一起在森林里逃命的情形,他也曾这样的注视过她,只不过,那时的他,是那么的充满活力,令她感到恐惧的活力。而现在,当他脸上出现淘气的男孩子般的神情时,悦雅唯一感到的伤心,龙皓——也老了。

龙皓走进了卫生间,他从未到过这种地方,一扇一扇木门关得很紧,难道悦雅认为这样,就能逃过吗?一丝冷笑慢慢爬上了嘴角,悦雅,你的聪明才智到哪儿去了呢?难道你真的变得让你认不出来了吗?他伸出脚,踹开了第一道紧闭的木门。

木门撞击到墙上的声音很大,悦雅清晰的听到木头破裂的声音,原来他和从前,没有任何的变化,死亡的恐惧,一点一点的侵蚀悦雅彷徨无助的灵魂。

一道,两道,三道……,木门一道又一道被踹开,没人,没人,没有一道门里有人,越往后走,龙皓觉得越兴奋,悦雅现在在想什么呢?猫捉到老鼠,一定也是这样兴奋吧!

龙皓站在最后一道虚掩的木门外,兴奋得几乎笑出声来,悦雅,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该说什么呢?是告诉你这些年的仇恨?还是应该问问你,你找到的男人是谁呢?或者问问你,中国那个叫孙子的人,是怎样写出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计谋?

龙皓的脸上绽出了炫目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的推开了那道木门。

正文 十一章 三节 烟火

木门应手而开,龙皓眼前出现的是一张充满恐惧的年轻女子的脸,这个女子瘦弱得像一根竹竿,焦黑的手指夹着一根注射器,瘦长的手臂上,布满了针眼,龙皓冷冷的看着她,那女子从最初的恐惧,转而变成惊愕,最后满脸堆上谄媚的笑容,“帅哥……。”

龙皓冷冷的转过身,那女子伸手拉住他,“帅哥……。”龙皓用力推开她的手,那女子的手臂撞到木门上,痛得吸了一口气,她低下头抚着痛手,再抬起头,龙皓已走到门口,那女子大怒,骂道:“神经病。”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龙皓知道,那是子弹从消声器里射出时发出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地上迅速的鲜血在地上蜿蜒的散开,急速的流成一个血色的湖泊,而此时,龙皓已经走到了公园里的阳光下。

远处的冰淇淋售卖亭外的树荫下已空无一人,只有旁边的秋千在静静的摇晃,昭示着曾有人如何急速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休闲桌上仍然留有一个玻璃鱼缸,几条已经死去的金鱼翻着白色的肚皮在水面慢慢摇晃,龙皓坐了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死鱼,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那可爱的孩子,有一双透明的黑眼睛,在第一次看到他时,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阳光下,那眼睛里波光潋滟,除了悦雅,谁还会有这么精灵可爱的孩子呢?

印象中,那个孩子一直在玩鱼,飞溅的水花中,悦雅的面容却很模糊,为什么没有一点儿印象呢?那个孩子的一举一动都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眼前,悦雅的形象只是七彩的光。好厉害的小孩子,原来,他不是在玩鱼啊!

悦雅,你还是那么聪明啊!你又打败我了,可是,下一次,你还能逃掉吗?龙皓愉快的笑了,他抬头,从树荫中看到清晰透明的天空,这里,和龙城完全的不同,所以,悦雅,当我下次找到你的时候,你再没有机会逃走。

车开得很快,很快就转到了天津南路的车流中,悦雅不停的发抖,她颤抖得不能控制车,抖手抖脚的开到了街边的停车位,伸手将Apple抱在怀里,“Apple,和Mummy说说话。”

Apple睁着眼睛,“Mummy,那个叔叔真可怕。”

悦雅对他微微一笑,“Apple,你怕那个叔叔吗?”

Apple皱着眉,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怕,Mummy,我不怕,他是大号的Alex。”

悦雅爱怜的摸了摸他长长的黑发,“Apple,你喜欢Alex吗?”

Apple伸手拉着悦雅的衣襟,“喜欢,我除了喜欢Mummy和Daddy,最喜欢Alex,他陪我玩,我喜欢两个人一起玩。Mummy,你喜欢Alex,还是喜欢Apple?”

悦雅认真的想了想,“最喜欢Apple,永远都最喜欢Apple,但是Mummy也喜欢Alex,非常的喜欢,你和Alex是Mummy在这世上,最喜欢的小孩子,永远也不会变。”

看着Apple可爱的睡容,悦雅伸手拉在脸上的面具,刚才,就在那一刻,她把这个五颜六色的面具戴到脸上,遮住了双眼,在冰淇淋亭的镜子中,她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戴着彩色的面具,只有苍白的脸色和淡色的嘴唇,卖冰淇淋的那个妙龄的少女,呼唤她阿姨,阿姨?那一瞬间,她由衷的感到悲哀,原来她竟然这么老了?老得不堪了,即使不戴这个面具,龙皓也认不出他了吧!

看着他走了过来,她异样的平静,那样的完美无瑕,也许即使他伸手揭开那个面具,她也不会惊惧失色吧。

铁门徐徐打开,龙皓一眼就看到Alex站在台阶上,两个月不见,Alex似乎变了,变得有些让他认不出了,他的眉眼依然明媚精细,可是他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变化,似乎春回大地的感觉。

坐在龙皓怀里,Alex不停的说笑,似乎要说这两个多月的生活完全的,事无巨细的告诉他,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诉说着他的兴奋与喜悦。龙皓知道,在这世上,他是Alex最信任的人,无论他多么的像一个大人,可是在他幼小的心灵里,他仍然是一个孩子,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Alex睡了,睡得很香,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龙皓帮他盖好被子,慢慢走到床边,看着他的脸,坐了下来,悦雅,在你的心里,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呢?

花开得很艳,从饭厅静静的传来一阵一阵的香味,而卧室里悦雅,却没有那样的闲情来欣赏那丛火红的玫瑰,她手忙脚乱的收拾着东西,随意把采乐剩下的东西塞到箱子里,Apple坐在床上,抓着那只有些脏的绿色恐龙,“Mummy,你在干什么?”

悦雅回过头,轻轻吻了吻他娇嫩的脸庞,“Apple,乖乖的自己玩,Mummy在收东西。明天我们就要回英国了。”

“什么?我们要回英国了吗?”Apple几乎在尖叫。

悦雅惊讶的看着Apple惊喜的面庞,“Apple,What’s matter with you?”

Apple扑到悦雅怀里,“Mummy,我们要回去,我们要回去了,我要和Mummy、Daddy一起坐飞机回去了,我要在花园里玩,我和到公园里玩,我要在天台上看星星,我要自由自在的玩,我要Daddy去上班的时候,Mummy陪着我在London玩,我要去教堂,听圣歌,望弥撒,我太高兴了,我们终于要回去了,我不喜欢这里,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里。”

悦雅用力吻着他的额头,“Apple,你不喜欢这里,为什么不告诉Mummy和Daddy?”

Apple撒娇道:“Mummy和Daddy喜欢的地方,Apple也喜欢。”

夜很深了,采乐蹑手蹑脚的走进卧室,办完了所有的事,终于可以回来了,整整一天,没有看到悦雅和Apple,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月光射在悦雅的脸上,仍然可以看到她心中的惊悸,悦雅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吗?难道是那个男人回来了?

苏沅轻轻的按摩着余梦杨被绳子勒出的印痕,“梦杨,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放心,我已经打电话给你的秘书了,说你不舒服,刚才苏检打过电话来,说没什么大事,让你放心。另外,刘轶已经出院了,已经订好了下个月到加拿大疗养,他不会再回来了。”

余梦杨微微一笑,“沅沅,下个月,我们一块回美国去见见我的父母吧!”

苏沅大喜过望,立即喜笑颜开,“真的吗?”

余梦杨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当然是真的,我还想多活几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到泰国玩一段时间。”

苏沅坐在地上,伏在他的膝上,“梦杨,我真的太高兴了,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生活在孤儿院里,每年最幸福的日子,是院里樱花盛开的时候,那个时候,老师总是告诉我,当樱花盛开最繁盛的时候,妈妈就会来接我。所以我等啊,等啊!等了一年,又一年,可是妈妈始终没有来,我仍然坚定的相信,终有一天,幸福的青鸟会从天而降,今天,我终于等到了,你知道吗?我好像看到樱花在盛开,在我的心里盛开。”

余梦杨面无表情,可是声音却充满了感动和深情,“沅沅,我会把你带到樱花盛开的地方,看幸福的青鸟一只一只的从你的天空飞过的。在那个世界,樱花永远不会凋落。”

苏沅喜极而涕,“梦杨,我感到的我太幸福了,幸福得说不出话来。幸福得我害怕这一切会消失不见,大学的时候,我第一次上电教课,在教室里看到一段关于你的记录片,我就爱上了你,我下定决心,这一辈子,一定要嫁给你,我常常坐在天台上,等待流星飞过夜空,因为我想乞求它们将我的愿望带给天神,请他满足我这个卑微的要求。”

余梦杨轻声问:“沅沅,那你为什么要和刘轶谈恋爱呢?”

苏沅的声音更低,“在这世上,再没有比刘轶更加爱我的人,他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梦杨,还记得张爱玲的话吗?要在时间的荒野,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于千万人之中,去邂逅自己的爱人,那是太难得的缘分。也许在遇到你之前,我在缘分这场考试中,晚了一步,可是,我还是还到了末班车,得到了幸福。”

余梦杨的声音似乎在淡然的笑,“沅沅,我知道,我都知道,在这世上,有两种感情,一种是相濡以沫,一种是相忘于江湖,我们要做的,是要和最爱的人相濡以沫,和次爱的人想忘于江湖,对吗?我们都能做到的,对吗?好了,别哭了,我们去看流星,看它们划过天空的痕迹,那是世上最美的烟火。”

正文 十一章 四节 惊魂

清晨的银行非常的安静,悦雅跟在银行职员身后,走进了保险室,各类的保险柜高耸,悦雅陌生的看着这个奇异的世界,那并排的保险柜,似乎正无声的诉说各种不同的秘密,有伤心的、快乐的、奇异的、平常的。

银行职员走到保险室最里面,又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墙上的暗柜的门,伸手扭动保险密码,几分钟之后,墙上的门打开了,露出一间较小的保险室,这间保险室与外间截然不同,十几个大小不同的保险柜排列在墙壁上,全金属的保险柜大门外,有一道道缕花的木门,银行职员生疏的找了很久,才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标为“1314”的保险柜。

奇形怪状的钥匙插进匙洞里很久,保险柜才被打开,当银行职员抽出那个狭长的盒子时,脸色看上去很惊讶,这个高度保密的保险柜,竟然是这么小的一个盒子,这个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呢?无价的钻石?还是绝顶的机密呢?

银行职员把盒子放在长几上就无声的退了出去,悦雅小心的掀开盒盖,狭长的盒子里有一个皮做的袋子,悦雅伸手摸了摸那个袋子,里面很空,似乎没有装什么东西一般。

到底是什么呢?辉叔不是说是要转让泰国的海滩吗?这袋子里的东西,并不像文件的样子?摸上去,有一个很薄的东西,另一个,好像是钥匙的形状,是什么的钥匙呢?

悦雅拉开袋口,皮袋里是一张绢巾和一把小小的钥匙,绢巾上有字的痕迹,悦雅抽出绢巾,轻轻的展开,绢巾上是一串数字,不规则的排列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总共有五层,最顶端是13,次层是9,11,17,第三层是94,33,79,46,55,第四层是7,11,9,6,12,14,16,最后一层很怪,只有两个数字:80,37。

这些数字,看了很久,悦雅都没有发现规律,辉叔把这串奇怪的数字留给他是什么意思呢?

走出银行,悦雅觉得阳光是那么的刺目,她觉得眼前一花,几乎摔倒,采乐扶住她,快步走向汽车,“悦雅,没时间了,我们赶快走吧。”

车开得很快,悦雅一直都在思索那串数字,可是找不到一点儿头绪,辉叔到底想告诉她什么呢?为什么一直想不明白呢?

13——9,11,17——94,33,79,46,55——7,11,9,6,12,14,16——80,37,这些数字,没有一点关联性,根本摸不着头脑。

绿色的恐龙轻轻一晃,Apple醒了,他睁着惺忪的睡眼,“Mummy,我们要走了吗?我不去银行,我要回家,回London。”

悦雅灵机一闪,原来是这样,前四层的数字,只看最中间的那一列,13是他们在新加坡的住址的门牌号,11,79,6是辉叔最喜欢的三个数字,而80和37,是曾经用过的车牌号,一辆是康欢的,另一辆是辉叔的,13,11,79,6,80,前六个数字连在一起,将个位与十位分开,则是0,8,6,9,7,1,1,3,1,再将前后的数字组合在一起,那么10,38,16,19,17是一个密码,80和37分别是街道的名称和门牌号,到底什么地方的街道和门牌呢?

80和37?到底是什么地方的街道和门牌,似乎很熟悉,但是偏偏想不起来了。悦雅轻轻的晃动着双腿,Apple以为悦雅在陪他玩,高兴的得咯咯笑了起来。

一辆白色的车快速的驰过,悦雅敏锐的发现龙皓的手下坐在那辆车里,她紧张的抓住Apple的手,Apple惊讶的转过头,看着她,“Mummy,你怎么了?”

“采乐,快点儿,再快点儿。”

采乐一转方向盘,将车开到一条小路上,“悦雅,别担心,我们走这条小路,不会有人发现的,刚才那辆车,不过是路过而已,即使他们发现了你,从市里到机场,至少要一个小时,他们来不及的。”

悦雅仍然很紧张,她频频的回过头,看着烟尘滚滚的来路,每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她的脸就扭曲一次,Apple奇怪的看着她,“Mummy,你的脸这么白,Apple害怕。”

悦雅低下头,对他微微一笑,“Mummy只是有点儿冷了,待会有太阳了,Mummy就不会冷了。”

Apple拼命的向她怀里挤了挤,“Apple为Mummy取暖。”

悦雅绽开笑容,Apple举起恐龙,和悦雅玩了起来,“Mummy,小恐龙,小恐龙……。”

“是吗?你们发现太太了?”龙皓疑惑的看着两个手下,“你们怎么知道她就是太太?”

两个手下递上一台手机,“少爷,就是我们刚才在路上拍的照片,虽然不清楚,但是这个人和您给我们看过的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龙皓接过手机,按了放大的按钮,果然是悦雅,她的头发剪短了,看上去,像一个俊秀的淘气少年,她正凝神思索着什么,两眼炯炯发光,原来,悦雅一点儿都没有变。

车开过来了,龙皓走出大门,正要上车,却看见Alex站在游泳池边,伸臂,伸腿,腰间套了一个小鸭子的游泳圈,看到他,Alex挥了挥手,龙皓看到他做势要跳进水里,恐惧的大叫道:“Don’t jump!Alex,Don’t jump!”

Alex似乎并没有听到,他抱着游泳圈跳进了游泳池,激起了很高的水花,几乎是同时,那只小鸭子的游泳圈从水里跳了出来,龙皓飞速的跑到游泳池边,看到Alex小小的身体泡在水里,他几乎心痛得昏死过去,纵身跳进了游泳池里。

水,四周都是水,Alex在哪里呢?摸到了,在水里,他就像一个断翅的天使,别死,Alex,Daddy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龙皓抱着Alex爬上了游泳池,狂吼道:“车呢?车在哪里?”

红色的跑车就像一发飞射的炮弹,急速的飞驰在滨海的中央大道上,正值沟通高峰期,可是街道上的车辆纷纷躲避着这辆就像发疯的公牛一般的跑车,到了,终于到医院了。

急救室的灯亮了,龙皓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辆惨白的灯下,脸色就像石膏一样的惨白,Alex,别害怕,Daddy在,Daddy就在你身边,Daddy不离开,就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康复为止。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急救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龙皓脸色越来越白,几乎变得透明了,到底Alex出了什么事?

终于,急救室的门打开了,龙皓有些恐惧的看着疲惫不堪的医生,“医生,我儿子……。”

医生没有看他,只是拭着额上的汗水,“你放心,小孩子没事,只是水压太大,昏了过去,好好的休息就没事了。不过,我刚才帮他做检查时,发现他的身体很虚弱,营养不良,你得好好的照顾这个孩子。”

说着,医生抬头看了看他,“多陪陪他,多让他吃点儿有营养的东西,这样,小孩子才能快快的长大。”

Alex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上去那么的弱小,龙皓坐在他身边,轻轻的抚摸着他精致的额头,他的皮肤那么的娇嫩,那么的冰冷,龙皓微微一抖。

过了很久,Alex睁开了眼睛,“Daddy,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我要去游泳,你陪我游泳好吗?”

龙皓柔声道:“Alex病了,现在得好好的休息,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医生帮你检查完,Daddy就陪你回家。等你的病好了,Daddy陪你去游泳,在海里游。”

Alex微笑着,“Daddy不要骗我。”

龙皓帮他掖了掖被子,“当然不会骗Alex,Daddy从来都不会骗Alex。”

Alex灿然的微笑着,在不经意间,他偷偷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12点17分,太好了,Mummy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飞机穿行在云间,耀眼的阳光穿过玻璃,让悦雅觉得非常的温暖,这种感觉,就像和采乐的爱情,她转过头,采乐已经睡着了,他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悦雅知道,这一生,他们相握的手都不会放开。

80,37,这样熟悉的两个号码,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到底这个地方在什么地方呢?

悦雅想得累了,抽出飞机广告,开始随意翻阅起来,广告做得很精美,18K的铜版纸,印了各地精美的风光,这些地方,都应该去吧!不然,人这一生,就算白来了世间一遭。

绿色的版面,四处都是参天的大树,太熟悉了,这是哪里?80,是80,不是街道号,那么37呢?37到底指什么呢?

正文 十一章 五节 信封

走出机场,热浪迎面扑来,Apple用恐龙挡在自己面前,“Mummy,it’s so hot. I don’t like Thailand。”

采乐伸手接过他,揽着悦雅的腰,对来接自己的人微微一笑,那个看上去精明能干的女人仍然板着脸,“宁先生,我是雅乐集团泰国分公司的行政总监——安雅,从今天开始负责您和您家人在泰国的一切事务。”

从机场到酒店,Apple一直都爬在车窗上,看着两边飞驰而过的热带风光,每看到一个新鲜的事物,他就回过身,拉着悦雅一块儿讨论,又娇又糯的英文说得很快,悦雅微笑着,始终一言不发。

采乐知道悦雅在考虑那几个数字,所以伸手把Apple抱在自己怀里,“Apple,Daddy陪你说话,让Mummy休息。”

80?37?悦雅不停的翻阅着从飞机上拿下的广告,那些精美的画面,似乎在无言的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张画面这么熟悉,到底在什么时候见过?悦雅苦苦的思索着。

一个多小时后,车已开到了海边的一幢别墅外,安雅下了车,为采乐打开车门,“宁先生,这是你们今后半个月的住所,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打这个电话,我会二十四小时待命的。”

采乐含笑接过那张名片,“谢谢,如果我们有什么需要,会找你的。另外,如果你没事,先告诉我太太市内比较高尚的一些购物区,她想买些东西。”

安雅一愣,“太太下午就想出去吗?我安排车吧!”

采乐拉起悦雅的大行礼箱,“不用了,不耽误你的时间,我会陪她去的,你告诉她在哪里就可以了。”

地图画得很清晰,连公车和7-11便利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安雅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一滑过,“这里是电影院,这里是百货公司,这里是免税商店,这是冰淇淋亭,如果太太喜欢水晶饰品,可以到这家免税商店购买,这一带是酒吧区……。”

Apple爬在地图上,仔细看了看悦雅在地图上做的标记,“Mummy,我们要去百货公司Shopping,要买Mummy喜欢的衣服,还要帮Daddy买东西,Apple要做什么呢?”

采乐与悦雅相视一笑,悦雅指着一个玩具形状的图标道:“我们要到这里买一些水上用品,明天我们要出海去玩。”

Apple睁圆了眼睛,“海上去玩?Apple不喜欢,Apple会头晕的。Apple喜欢吃冰淇淋。”

悦雅伸手握住他的小手,没想到才回国三个月,Apple就从一个胖胖的的苹果,瘦成了小竹竿,“Apple,我们先去吃冰淇淋,再去Shopping,Apple不喜欢到海上去玩,我们就到岛上去游游泳,晒晒太阳,喝喝冰水,吹吹海风。”

Apple拍了拍手,“我要吃最大个儿的冰淇淋。”

吃完冰淇淋,悦雅牵着Apple的手,站在街边等采乐开车过来,Apple在街边跳了两下,突然指着街对面说:“What’s that? 80 and 37? It’s so strange!”

悦雅抬起头,果然看到街对面的那所玻璃房子上,写着一行数字——80 and 37,We can keep any secret for anyone。

“Hi,Miss,My name is Tina,May I help you?”一个具有典型泰国人面孔的女子微笑着对悦雅说。

悦雅对她微微点头,“Hi,Tina,I want to open this safety。”说着,悦雅将那把小小的钥匙递给她。

Tina熟练的将那把钥匙放在一盏灯下,灯光中,那把钥匙上显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数字,1314,“The 1314#,Please follow me。”

1314?又是1314!为什么辉叔会这么喜欢这串数字呢?悦雅疑惑的跟在那个女子身后,一直走到二楼的保险室里。

这次,保险箱很大,几乎是这家银行最大的保险箱,Tina打开箱锁,无声的退了出去,只留下悦雅和采乐坐在长条沙发上。

采乐打开保险箱的盖子,保险箱最上层,是一盒纯白色的男式礼服,镶花边的衬衣,钻石的袖扣,铂金的钮扣,领带是用铂金丝串了无数小粒的水晶组成,那些水晶颗粒切割得相当细致均匀,采乐初步估计这盒礼服,至少值四至五万美元。

拿出礼盒,露出一个紫檀木的首饰盒,上面精雕着飞翔的龙与凤,每朵花,每个生物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在保险箱里,那个首饰盒静静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儿。

采乐把首饰盒小心的提出,交给悦雅,悦雅将Apple递给采乐,然后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首饰盒。

一时间,整个保险室里珠光宝气,盒子里满满都是名贵的首饰,各种颜色的宝石链子和胸饰、圆润的珍珠、璀璨的钻石、温润的玉饰和各色的金银饰物,简直让人眼花缭乱,Apple伸手抓起一把熠熠生辉的珠宝,拿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又扔回盒子里,撅着嘴,“Mummy。”

悦雅没有理睬他,只是认真的检查着那些光彩夺目的珠宝,她急速的翻动着繁多的首饰,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Apple生气了,“Mummy。”

悦雅抬起头,对Apple微微一笑,“Apple,Mummy待会儿再陪你玩。”Apple的眼睛红了,悦雅忙伸手将他抱在怀里,“Apple,Mummy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看,Mummy把这个给你,我们待会儿出去,买一根红色的线,然后到庙里祈福,再把它挂起来。”

Apple伸手接过玉,那是一条形状奇特的龙,Apple看了很久,“Mummy,这是什么?”

采乐微微一笑,捏着那块玉道:“这叫貔貅,它是龙神的第九个儿子,因为调皮惹脑了玉皇大帝,一掌往它屁屁打下去,结果从此以后它就成了一个有口没有屁屁的野兽了,所以说,如果Apple不乖,被打了,以后就没有屁屁了。”

Apple明显不信,扁了扁嘴巴,“Daddy,我要吃龙虾,大大的龙虾,要Mummy喂Apple吃。”

采乐微一笑,Apple自顾自的玩起那只貔貅,这个时候,悦雅已经把首饰盒翻个遍,除了那些光彩照人的珠宝,盒子里什么都没有?悦雅失神的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宝,辉叔到底想告诉她什么呢?难道就是让她来拿这些珠宝吗?不是有片海滩吗?那么契约和文件呢?难道辉叔又想让她猜个哑谜吗?

悦雅看着这堆冷冰冰的珠宝,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辉叔想干什么呢?

“Mummy,这是什么?”Apple奇怪的看着一个深棕色的长条带子。

悦雅看了一眼,随口道:“是系挂饰的带子……。”

话音才落,采乐就拿起那条宽宽的带子,用手摸了摸,带子里有个硬硬的东西,采乐小心的折开带子上的线,露出了一个硬币,硬币上,刻着三个数字——13,23,33,好缜密的布置!采乐拿着硬币,冷冷的想。

珠宝盒拿开,下面是一个长方型的扁平盒子,果然是密码锁,采乐把Apple交给悦雅,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拨动着小小的密码锁,正13,倒一圈后23,再正一圈33。

“吱”,轻轻的一声响,密码锁跳开了,Apple伸手正要掀盒盖,采乐抓住他的手,“悦雅,把手绢给我。”

裹着两层手绢,采乐才打开那个幽幽泛着蓝光的盒盖,盒子里,果然是海滩的契约和相关文件,但接收海滩的,并不是悦雅,而是写着康欢的名字。

怎么回事?文件里夹着两个白信封,用当初约定的暗号写着悦雅和康欢的名字,采乐伸手撕开了封口,里面只有一条纸,写着廖廖的数笔,果然是康辉的笔迹,“悦雅,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把海滩转给欢欢,而不是你,这一生,我欠她的太多了,所以,我这海滩给了她,把那些珠宝留给你,虽然钱不多,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好好的利用这些钱财的。”

采乐拿起康欢的那个白信封,悦雅睁大眼睛看着他,采乐表情很严肃,“悦雅,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迷雾中吗?我们应该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看了这封信,一切的谜底都会解开。”

悦雅侧头想了想,终于点头应允了。

正文 十一章 六节 tsunami

信封打开了,采乐抽出信纸,令悦雅惊讶的是,信上的字,竟是她不认识的,每个字都不认识,采乐认识的看了几眼,便小心的收回信封里,“我们先出去吧,我订了下午到普吉的机票,我们到普吉过圣诞节。”

“宁先生,我们为您预订了在普吉的酒店,到了普吉,会有人接你们到皮皮岛,在那里,我们预订了一个别墅。”安雅冷静而又快速的说。

采乐抱着Apple,对她微微的笑了笑,低下头,“Apple,我们在皮皮岛过圣诞节,那里的海滩很美,可以站在海水里喂鱼,那些鱼,很漂亮的,而且,那些鱼就像Apple一样,很喜欢漂亮的大姐姐,还有精灵可爱的小孩子,所以啊,只要Mummy和Apple在海水里一站,鱼就会游过来。”

Apple向往的拍了拍手,“好啊,好啊,我要Mummy去喂鱼,Daddy,那些鱼会不会咬我?”

采乐笑了,“当然……,不会,那些鱼,一定会很喜欢Apple的。”

Apple灿然一笑,伸手拉住悦雅的袖子,“Mummy,抱。”

在悦雅怀里,Apple专注的看着悦雅若有所思的脸,看了很久,“Mummy,你在想Alex吗?怎么不理Apple?”

悦雅低下头,对Apple淡淡一笑,“Apple,我们要去皮皮岛,Mummy特意帮你买了泳裤和救生圈,到时,Mummy把你卡在救生圈里,扔到海里,你说好不好玩。”

Apple想了想,“好啊!不过要先把Daddy扔到海里。”

悦雅笑了起来,采乐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微微出了口气。

吃过丰富的早餐,Apple坐在行李箱上,采乐揽着悦雅,推着行李箱走向码头,等船的人很多,随处可见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和白发苍苍的老人。

下了船,Apple指着泊船的小海港里的鱼叫道:“Fish,Cute fish,Mummy,can I get it?”

接船的泰国人对Apple笑道:“No, Child, it’s belonged to god! You can enjoy it.”Apple盯着他黝黑的脸孔,“are you Thai?so beautiful the fish are!”

那个泰国人看上去很喜欢Apple,递了一瓶可乐给他,“Enjoy your trip!”

悦雅看着那些水里游来游去的鱼,采乐轻声道:“悦雅,那些事,回到英国再想。我们一块儿来想,总有一天,会猜出这样秘密的。”

悦雅抬头,眼中是款款的深情,采乐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樱红的嘴唇,Apple咕哚了嘴,“Daddy吻Mummy。”

采乐伸头吻了吻他,“好了,我们到酒店放下行李,就去玩吧。”

长长的酒吧街,布满了酒吧,有的酒吧外,挂着红色的灯笼,Apple好奇的看着那些坐在吧台旁边黝黑的,有些肥胖的,眉目清晰的泰国女子,“Daddy,她们是什么人?”

悦雅忙说:“Apple,你看,那里有一只白猫,眼睛是绿色的,好漂亮。”

Apple火速的回过头,“在哪里?啊!好漂亮的猫,Mummy,我们能不能把它抱回去。啊!那里也有一只,漆黑的,还有一只,还有一只,好多的猫,喵,喵,喵,喵……。”

看着小声学着猫叫Apple,采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Apple,我们去吃龙虾,大个儿的龙虾都给Apple,然后Mummy吃中个儿的,Daddy吃小个儿的,好不好?”

Apple拍了拍头,“好啊!不过Mummy和Daddy和Apple都要吃大个儿的龙虾。”

碳烧的龙虾很香,采乐快速的剥好了一只,递给Apple,“Apple,自己吃。”

Apple拿着那支龙虾,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两碟调料,白色的是奶油,另一碟是放了鱼油和生辣椒的调料,Apple侧头看了很久,然后趁悦雅不注意的时候,把虾放进棕色的调料里,大大的咬了一口。

龙虾才进嘴里,Apple用力的吐了出来,大声的哭了出来,然后不停的喝水,眼泪也流了出来,悦雅吓坏了,饭店里泰国的老板娘拿了一杯橙汁,倒了点儿醋在里面,“Chile,OK,it’s Ok。”

喝了橙汁的Apple平静下来,斜依在悦雅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鸟,悦雅将沾好了奶油的龙虾喂到他嘴里,他把龙虾肉含在嘴里,感到不辣,才咀嚼起来。

吃完了宵夜,Apple跳到海边,潮水一起一落,Apple感到双腿泡在凉凉的海水里,高兴得咯咯直笑,看着明媚的月光下平静的大海,采乐觉得黑夜中,那些闪闪的波光如同刚才街道上那些神秘的猫眼中的诡异眼光,默默的诉说着不可知的预言,就像一个又一个神秘事件出现前的恶兆。

海滩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在躺椅里,悦雅看到无数的家人,用自行车推着自己的孩子向远处的学校走去,那些校服很漂亮,有蓝白色的,咖啡色和橄榄色的,有的孩子还穿着红色和淡蓝色的马甲,女孩子脸上涂了厚厚的白粉,看上去,就像一个又一个裹了面粉的小人,就像移动的人偶戏。早上上学和下午放学,是悦雅最喜欢的两个时段。

“Mummy,那些鱼咬我。”Apple咯咯的笑,海水漫过了他的腰,他的两条腿轻轻拍打着海水,就像一朵飘浮的花朵。

五颜六色的鱼围着采乐、悦雅和浮在水里的Apple,不停的有鱼蜂拥而至,争食着他们手中的面包。海水里晃动着黑色的礁石,海水飞溅,鱼们不时滑过悦雅的皮肤,她觉得似乎在海中与鱼共舞,那些五彩斑斓的游鱼飞速的游动,就像天空中不停绽开的焰火,悦雅从未觉得这样的自由,也许,前生就是这海里的一条游鱼吧!

玩累了,三个人刚躺在沙滩高处的躺椅上,就听见沙滩上的人欢呼起来,原来是海水急速的退了下去,海滩上,留着不同的,奇奇怪怪的鱼,采乐起身,用望远镜看了看有的游客手中的鱼,那是一条很奇特的鱼,柔若无骨,腹部一般薄如蜡纸,几乎透明一般,长长的触须在阳光中上下颤动。眼睛突出眼眶,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阵巨大的声响从海底传来,海滩上的人都安静了,采乐丢了望远镜,大声叫道:“Quick,go back,go back,It’s tsunami。Go back!”

海滩上的人拼命的跑了起来,采乐抱着Apple,携着悦雅,拼命的向前跑,跑到一颗大树旁,采乐和悦雅紧紧的抱着树,Apple在采乐怀里,也是紧紧抱着树,四五米高的海浪从天而降,就像灭顶之灾,巨大的吸力几乎把他们吸到海里,Apple吓得哭了起来,在那震彻天地的巨响中,他的哭声显得那么的弱小,几乎不可闻。

海浪渐渐退了下去,海滩上一片狼籍,各种的残骸和尸体布满了整个海滩,悦雅抱着Apple,惊魂未定的看着海滩上的一切,采乐默默的看着眼前的惨景,然后和悦雅对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一起向海滩上伤者最多的地方走去。

终于等来了救援的船只,采乐和救援队的人把那些受伤的人又拖又背弄到了船上,立时有医生帮他们做紧急处理,悦雅带着Apple在海滩上安慰着那些受伤的孩子,不停有海浪将尸体拍到岸上,孩子们惊恐的呼叫着自己也许永远也回不来的父母,他们永远的被埋葬在印度洋幽深的海底。

曼谷的豪华酒店里,采乐的手抱着厚厚的沙布,悦雅的腿上也包着厚厚的纱布,Apple又黑又瘦坐在悦雅怀里,他们正在看印度洋海啸的新闻报道,“据不完全了解,此次印度洋海啸造成十余万人的死亡,国际红十字会的救援队已经第一时间赶到了受灾最严重的印尼,各国的救援队和救援物资正源源不断的输入各个受灾国家,请看详细报道。”

电视上,出现了各国的救援队整齐有序的在各个受灾地区忙碌的身影,看到那些尸体,Apple不安的扭动着身体,悦雅轻轻抚摸着他,安抚着他,Apple安静下来,可是,当电视里放出海啸时拍的DV片段时,Apple吓得大声的哭了起来,拼命抱着悦雅,“Mummy,Daddy,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悦雅和采乐紧紧拥在一起,Apple在他们的怀里,哭声渐渐小了,他们三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久久都没有分开,就像在天地都要毁灭在海啸中一样,紧紧的相拥,直到未世来临。

正文 十一章 七节 劫生

到处都是因海啸受伤的人,悦雅拄着一根拐杖,携着Apple的手从护理室出来,Apple看上去似乎惊魂未定似的,眉眼间似乎还留有泪水,小小的手抓着悦雅的手指,不断的东张西望,似乎要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一边走,悦雅一边轻声安慰Apple,“Apple,我们拿了药,就去吃冰淇淋好不好?Apple吃最大个儿的草莓冰淇淋,Mummy、Daddy和Apple一块儿吃,Mummy和Daddy用大勺,Apple用小勺,好不好?”

Apple撅起嘴,“Apple也要用大勺。”

看着Apple微微恢复正常的神情,悦雅微微松了口气,“好啊!我们先去看Daddy换好药没有?”

Apple高兴了一些,摇晃着悦雅手,“Mummy,Daddy的手为什么受那么重的伤呢?”

悦雅耐心的说:“因为Daddy拼命的抱着Apple,拉着Mummy,不让我们被海浪卷走啊!Daddy是Apple的爸爸,是Mummy的先生,他爱我们,所以他倾尽全力来保护我们不受伤害,只要在Daddy身边,Apple和Mummy永远都不会受伤害的。”

Apple眨了眨眼睛,虽然他听不懂悦雅说的话,可是仍然甜甜的笑了,“Apple永远要和Mummy、Daddy在一起,永远在一起。Apple不怕tsunami,一点儿都不怕,Daddy会保护我们的。”

悦雅笑面如花,“是啊!Daddy和Mummy会永远永远的保护Apple,永远不让Apple受任何的伤害,因为Daddy和Mummy是世上最爱Apple的人。”

Apple点了点头,“Apple也是世上最爱Mummy和Daddy的人。”

她们一边儿说,一边儿向往外走,却不知在医院的二楼,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正默默的注视着她们,他的面色阴沉,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腿上打着石膏,他的眉眼间有一股戾气,似乎这世间的人,都与他为仇一般。

那一家三口走得很亲密,父亲抱着孩子,揽着母亲的腰,一边走,一边说笑,看上去那么的幸福,那个男子,不停的转眼去看偎在身边娇小的女子,眼神中满满的亲怜蜜爱,即使在远的地方,也能看到他们眼神中传递的浓浓爱意。

“梦杨……。”

余梦杨回过头,苏沅跛着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药,“我拿到药了,你在看什么?我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听见。”

余梦杨慢慢走向她,“听说这是泰国政府指定的海啸救助站,有很多的中国人,我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苏沅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向医院外走去,“这里收费这么贵,一般的人,很少到这所医院来的,刚才我看见宁采乐了,拿了好大的一包药。你知道吗?原来他们也在皮皮岛,我们竟然没遇上,采乐这次救了好多人的命……。”

苏沅滔滔不绝的唠叨,并没有吸引余梦杨的注意,他当然知道宁家在皮皮岛,从他们上岛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注意到了,他们带着那个小孩子几乎出没在岛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那天在海滩上,他看到那条鱼时,也发现了海啸前的征兆,可他没想到,一向冷血的采乐,竟然也有热血沸腾的时候,他竟然出声救了海滩上大部份的人,他的眼前,至今晃动着他救助海滩上伤员的情形,他觉得自己并不像想像中那么的了解这个男子。

另外有一件事也令他心烦,就是身边这个女孩子,无论他在何处,她总是如影随行,弄得他几乎没有一点儿私人时间,海啸那天,她离海滩很近,他奔上高处时,已经认定她会葬生海底,连事先想好的计划都没用上,没想到,她的命那么硬,竟然挂在海岸边的一棵树上,只是受了轻伤,看来,要摆脱这个女子,只能沿用之前的办法了。

“梦杨,我们什么时候回国,刚才台里又打电话来催了,有一个新的栏目要我做主持,而且北京的一家文化公司也在和我接触,要我在他们投资的一部二十集的连续剧里演二号女主角。”苏沅擦着湿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余梦杨正坐在窗边,用望远镜在观察着什么,苏沅疑惑的走到他身边,“梦杨,你在看什么?”

余梦杨回过头,“你看海滩上的那个男人。”

苏沅接过望远镜,几乎立刻就见到了那个骄慢的男子,他长得不高,比中等身材还要矮一点,黝黑的面孔,眉清目秀,肌肉很发达,一眼看上去,很令人讨厌。

“他是泰国最大的黑社会社团华兴社龙头的独子,叫华峰。”余梦杨在苏沅耳边道。

苏沅把望远镜还给余梦杨,非常惊讶的问:“你认识他?”

余梦杨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海滩上的华峰,不断有泳装的女子走到他身边,向他献媚,“沅沅,这个男子,在泰国的黑道非常有势力,听说他是牛津大学的高材生,对建筑和法律非常有研究,而且他本人是泰拳高手,虽然不太高,可是很有个人魅力。他最欣赏的,是像你这样的美女,小鸟依人,又有独立的个性。”

苏沅有些不高兴,“梦杨,你想什么时候回国?我去订机票。”

余梦杨放下望远镜,伸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如果你急着回去,就订明天的机票吧,假期还长,我们先到昆明,然后到丽江住几天,去了九寨沟,再回滨海。”

苏沅一愣,“这么快?”

余梦杨揽住她的腰,“你不是急着回国吗?那个什么电视剧,打电话告诉他们,我的沅沅只演第一女主角。”

苏沅看上去非常开心,“贫嘴,我们到哪儿吃晚饭。”

余梦杨笑道:“去Saffron餐厅,就在酒店的59楼,那里供應的是富有泰國風情的美味菜肴。泛亞洲菜色香味俱全,從香辣可口的“泰式酸辣石斑魚”和“薄荷茄子牛肉”,到“茉莉香料飯”,還有椰香濃郁的飯後甜點和當地新鮮的四季水果,都很不错。”

苏沅一愣,“那样啊!我得换件衣服才能出门了。”

余梦杨笑了,“我帮你买了一件晚礼服,你看喜不喜欢?”

那是一件香奈尔的黑色晚礼服,非常的性感,交叉的两边黑色丝带护住了前胸,极宽的黑色蕾丝围绕着脖子,露出了雪白的背,一串葫芦型的长长水晶挂饰摇曳在雪白的肌肤上,极是美丽,长度恰到好处的裙子,行走间,露出一小截丰盈的大腿,就像美人顾盼生辉的明眸。

余梦杨赞赏的看着镜中的苏沅,“沅沅,这套衣服,除了你,没人穿得出这份高贵和美艳。”

而苏沅,并不高兴,“这衣服太露了,我不喜欢。”

余梦杨将她的手绕到自己的臂弯里,“走吧,我的蝴蝶夫人,我们是在泰国,不是在国内, 你看海滩上那些欧美的女子,赤身裸体的做阳光浴,融入自然之中,那些女子, 及不上我的小美人儿的十分之一,却那样的张杨,今天晚上,就要让他们真正的了解什么是美人。”

Saffron餐厅与以往相比,冷清了许多,客人三三俩俩的分散在餐厅的各个角落,苏沅感到四周射来灼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流连,特别是望远镜中的那个男人,肆无忌惮的盯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几乎像着火一般的炙热。

不知道今天余梦杨怎么有那么多的话,一个晚上,他口若悬河,引经据典,说到最后,苏沅觉得简直想把这一辈子要说的话,都在今天晚上说完,看着他兴奋脸,苏沅由衷的感到高兴,只有在这个地方,梦杨才是她的男朋友。

甜品终于吃完了,余梦杨似乎意犹未尽的挽着她走出餐厅,苏沅觉得,那个男子,那个令人厌恶的男子,始终盯着她,似乎从未移开过他的眼睛。

在电梯口,余梦杨趁苏沅不注意,将香烟偷偷的塞进垃圾桶里,音乐声不断的从餐厅传出,走廊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一个待者,正在清理过道上的每一个垃圾桶。

缠绵的亲昵完后,苏沅到浴室里洗浴,而余梦杨偷偷的将护照和钱塞到衣服里,大声对她说:“沅沅,我的烟没了,我下去买包烟,我不带门匙了,你快点儿洗完,帮我开门。”

苏沅应了一声,余梦杨打开门走了出去,他小心的将门锁了起来,然后快步的向电梯走去,走到紧急出口,他停住了脚步,电梯的指示牌正不停的闪烁,他转身,推开了紧急出口的门,然后走上楼,慢慢的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他很快就听到了苏沅的挣扎声和呼救声,可是以现在酒店的入住率和他精心挑选的楼层,根本没人会听到那微弱的声音,所以,几乎在三十秒以内,一切的声息就消失了,唯一能显示出刚才恶行的,只有敞开的大门。

正文 十一章 八章 解谜

余梦扬拖着行李走进海关,然后在候机厅坐了下来,展开手中握着的报纸,在那份泰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的第二版,是他登出的寻人广告,那张巨幅的照片,也是他精心挑选的,从这张照片上,可以看到一个妖骁、妩媚的女子,无论是谁,从这样一张照片上,是无法认出苏沅的,照片的旁边,有泰文、中文和英文的寻人广告,言辞干瘪无味,除了悬赏的三十万美金,余梦杨看不出这广告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在心里暗笑着,他把报纸丢到远处的垃圾桶里,正想吸一支烟,几个泰国的警察走了过来,他停住了脚步,心里暗暗吃惊,泰国的警察找到她了吗?

随行而来的是一家旅行社的泰国翻译,他语气平缓的翻译着泰国警察的大段句子,“余先生,经我们查证,您的女朋友是被我国的黑帮掳走的,可是到底她在何处,我们还没找到,这是我国近期出现的第一宗华人被绑架案,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一宗单纯的勒索案,他们要的似乎不是钱,在我国,三十万美金对普通绑匪是很有吸引力的……。”

余梦杨热切的,“那我加多赎金,五十万美金,五十万美金如何?我只有这么多的钱,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到我女朋友,我们预计此次回国就结婚,先生, 你帮帮我……。”

他的语气显得那样的诚恳,其中饱含的深情令泰国警察也微微动容,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其中看上去警衔稍高的警察通过翻译说:“余先生,很抱歉,恐怕这五十万美金也换不回您的女朋友。”

余梦杨眼中的希望渐渐转换成绝望,他失控的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出了五十万美金也赎不回我朋友,你们……?”

翻译忙拉住他,“抱歉,我的朋友有些情绪失控了,让他单独呆一会儿吧。”

泰国警察走了,翻译和余梦杨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看了四周无人,翻译轻声道:“余先生,您还是尽快回国吧,您的女朋友是泰国最大的黑帮华兴社龙头的独子华峰出手绑架的,这就不是金钱能够摆平的事件。我不是让您放弃您的女朋友,可是,一般被华峰绑走的女孩子都没有好的下场,不是下落不明,就是被卖到红灯区,等警察救出来,她已经不是您所认识的女孩子了。”

余梦杨的表情似乎麻木了,这个翻译和他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和他这次的推心置腹?他突然低下头,飞速的抹去了腿角的眼泪,“谢谢,既然这样,我就暂不走,找中国大使馆……。”

翻译紧张的说:“千万不要,如果您找中国大使馆帮忙,只能使您女朋友加速死亡。”

余梦杨有些木讷,“警察帮不上忙,又不能找大使馆,我什么都不能做,沅沅就会回来吗?”

翻译叹了口气,“余先生,您还是快走吧,如果有人问起,您就说从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这样才能长命些,我送您上飞机吧。”

飞机缓缓降落在昆明乌家坝机场,走出机场,在高原灼热的阳光中,余梦杨觉得心自由得大口的呼吸着微微带点儿花香的空气。

出租车司机殷勤的帮他把行李放在后备箱里,“先生,是不是第一次来昆明?您想去哪儿?”

余梦杨在后视镜里对他露齿一笑,“刚从丽江回来,丽江可比昆明冷多了。到阳宗海,我的朋友在高尔夫球场等我。”

一路上,余梦杨不停和司机谈话,套出很多关于丽江的景色和见闻,司机毫不防备的和他讨论起来,气氛很热烈,到春城高尔夫外,司机又帮他把行李御了下来,余梦杨给了他一百块小费,那司机非常高兴,约定他离开时,他也来载他,

余梦杨拉着行李回过身,就看见苏浚从大厅里迎了出来,“梦杨,你可回来了,我……。”

余梦杨忙示意,苏浚会意的伸出手,接过他手中一件行李,“我们可等你几天,丽江就这么迷人?”

酒店的生意似乎差了很多,以往人来人往的大堂,如今只有很少的几个人,冷冷清清的,悦雅携着Apple的手走进酒店的大堂,一个泰国男子迎面走了过来,“Morning,我的名字叫华峰,可以谈几句吗?”

悦雅看着面前这个几乎与她一般高矮的男子,从他的举动中,她看出了优雅举止后隐藏的由于拥有巨大权力的志得意满,“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得等一下我的儿子。”

华峰低头看着可爱的Apple,他正奇怪的看着他,“他不是你的儿子吗?”

悦雅微笑道:“当然是,他是我的小儿子。”

华峰看着Apple,“小弟弟,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Apple眨了眨眼睛,“Alex,中文名字叫龙辉。”

华峰的脸色微微一变,“龙辉,他父亲叫什么名字?”

Apple伸手抱着悦雅的腿,“龙皓。”

华峰走得很快,大堂里四散几个男子也尾随而去,悦雅带着Apple回了房间,采乐正在收拾行李,“悦雅,你看看这几件衣服还要不要,我订了晚上的航班。”

终于上了飞机,悦雅长出了一口气,Apple抱着手里的恐龙,在采乐怀里昏昏欲睡,采乐轻声对悦雅说:“悦雅,我已让人筹备我们到希腊的所有事宜,明年新年,我们就可以在希腊渡过了。”

悦雅微微一笑,待飞机开始平行飞行,便示意采乐把Apple放在椅子上,让Apple躺在椅上,看着他迅速的睡了过去,悦雅爱怜的看着他,“采乐,Apple瘦了。”

采乐揽着她的腰,“好像在滨海就瘦了,在英国的时候,Apple不爱动,连走路都不喜欢,到了滨海,认识了Alex,经常四处跑,所以瘦一点,也不奇怪。”

深夜了,机舱内的灯已经熄灭了,悦雅偎在采乐怀里,朦胧的闭着眼睛,却不敢睡实,她不时睁开眼睛看着Apple,采乐轻声道:“悦雅,你睡吧,我看着Apple就可以了。”

悦雅仰头对他一笑,“采乐,你想回到英国变大熊猫吗?”

采乐也笑了,他笑道:“没关系,我变成熊猫,就是国家级保护动物了,很多国家抢着要。”

悦雅笑道:“Apple可不喜欢有熊猫当爸爸。”

采乐压低了笑声,他们谈笑了一会儿,悦雅叹了一口气,“采乐,你说如果这世上的人都像我们一样幸福,岂不是很好。”

采乐知道她想起了苏沅,这个女孩子真的很可怜,不喜欢刘轶,却喜欢余梦杨这样的恶魔,从看到那个报道的第一眼开始,他们就明白,余梦杨把这个女孩子推进了火坑,具体他是怎么做的,他们并不清楚,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女孩子今后将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悦雅,这世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生活,那个女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至于如何走,要看她自己了。”采乐轻声说。

悦雅想了想,“采乐,你先睡一会,待会儿叫醒你,你看Apple。”

采乐知道她有事要想,便闭上了眼睛。

悦雅又一次打开了辉叔留给康欢的信,他到底写了什么呢?十几年的生死相依,没想到辉叔和欢欢竟然有一个连她都不知道的秘密文字,也许在辉叔心里,她根本是一个外人吧。

尖长的手指一一掠过那些神秘的文字,辉叔也许猜到了,凭自己的性格与对他的信任,自己是不会打开他留给康辉的书信的,可是采乐不同,也许采乐在看到这一连串神秘的安排,已经起了怀疑了吧。

无论如何,辉叔都不会对她不利的,他是爱她的……。悦雅觉得心里惴惴不安,这一切的安排,太不像辉叔从前的性格了,他为什么会有这些安排了呢?到底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让欢欢收到这封信?

也许从后向前看呢?悦雅抽出一张纸,开始从后向前的抄写,抄了一段,她放下笔,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查看,不对,这也不对,到底是什么样的文字呢?

看了很久,悦雅突然灵机一闪,间中取字母,然后组成一段话。对,试试!悦雅按照一定的规律开始截取字母,忙了半个小时,取出的字母杂乱无章,根本无法组合。

悦雅颓然的靠在椅子上,从前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已经试过了,仍然没有一点儿头绪,看过,辉叔是在防备她偷看,原来辉叔是这样的不相信她。

“Mummy,你在看什么?”

Apple坐起身,伸手点着那封信,“My Dear……。”

悦雅眼睛亮了,“Apple,你怎么看出来的?”

Apple指着信纸,“Mummy,你看,第一个字母是这封信的第一个单词的第一个字母,而第二个字母,是这封信的第二个单词的第二个字母,就这样看下去。”

原来是这样,辉叔竟然是用英文写的信,也许太明显了,她没有看出来吧。

正文 十一章 九节 相顾

Apple爬在椅子上,看悦雅专心的破解着那封信的秘密,“Mummy,怎么这么长?这是什么字?L-O-V-E?”

悦雅抬起头,看他伏在椅背上,摇摇欲坠,吓得脸色发白,忙伸手把他抱在怀里,采乐也醒了,“悦雅,你在做什么?”

悦雅正要说话,采乐转眼已看到悦雅写在纸上的字母,“这是什么?”

采乐抓起纸,看了看,“不过是辉叔写给康欢的遗书而已,没什么可看的。”

悦雅把Apple交给采乐,她看着那封密信道:“不是,辉叔是写了内容的,不是给欢欢的遗书,他用这种方式来交待自己的后事,不是很难以理解吗?所以,这封信里一定有其他的内容,现在欢欢不能为他完成,我会帮他完成的。”

悦雅俯下身,采乐拉住她,“悦雅,别看了,真的别看了,有的东西,知道了,比不知道要好。这世上,真正待你好的,不一定是你认为的。”

悦雅眼睛里的神采一点一点的黯淡了,“你说什么?”

采乐把Apple抱在怀里,“悦雅,这封信,我已经看完了。”

悦雅转过头,窗外是无尽的云海和灿烂的阳光,在这个明媚的世界里,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的悲哀呢?

一滴泪落了下来,采乐伸手替她拭去,“悦雅,如果流泪能让你的痛苦减轻,我不会阻止你,可是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到底信里写的是什么呢?会让采乐这样的紧张,即使没有看,即使不知道详情,看着采乐的神情,竟然是这样的伤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呢?既然已经伤心了,那就伤心到底吧!

看着悦雅继续翻译着那封信,采乐没有阻止,也许这样也好,让悦雅彻底的伤心,那么,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伤心了。

一个小时,悦雅终于翻完了那长长的留言,她用颤抖的手,轻轻的在边贯的字母上划了长短不一的横线,这样,读起来就容易多了。

吸一口气,再深深的吸一口气,一会看完信,不能哭,一定不要哭,悦雅,一定要坚强,有什么样的伤心,会像母亲的死和林俊的死能令你更悲哀的呢?没有了,这世上最悲伤的一切,你都已经经历了,这一次,不要哭了,一定能哭,因为,采乐在你身边,Apple在你身边,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你有人依靠,有人关心,这世上,还有人为你而存在啊!

照明灯调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发出了暗淡的光芒,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年轻的女子,神情麻木的看着一张白得耀眼的信笺纸,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女子眼中堆积着越来越深刻的伤心,原来是这样啊!

亲爱的妻,你在接到这张信条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原来辉叔和欢欢已经结婚了,只是瞒着自己,为什么啊?难道自己的存在,为他们在一起制造着阻碍吗?他们曾经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全盘的信任他们,可是,他们的心里,也许不是这样吧!

悦雅痛苦的闭着眼睛,往事一幕又一幕慢慢从心里流过,快乐的、喜悦的、兴奋的、愉悦的,一切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是那么的亲切,辉叔和欢姐的脸,总是那么的和蔼可亲,可是,这张张的笑脸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呢?悦雅简直不敢看下去。

还看吗?还要坚持下去吗?看了开头,已是这样的痛苦了,再看下去,会不会伤心得死过去?鼓起勇气吗?还是就这样的沉沦下去?

加油!悦雅,鼓起你的勇气,既然一切都要面对,那么,逃是逃不了的。

一双温暖的手接过她手里的纸张,采乐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似乎想吻于她所有的悲哀,他清朗的声音就像春天的微风,让人觉得温暖而又安全:“亲爱的妻,你在接到这张信条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是,你不用为我伤心,因为我是含着笑走进地狱的。对于我而言,这世上本没有天堂和地狱,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

这一生,我做过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收养了悦雅,无论我如何的否认,我都无法掩饰当把她留在龙城时,那种轻松的感觉。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是如何的怕她?你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的怕她?那是因为你并不明白,悦雅,是恶魔的孩子。”

念到这里,采乐停住了,Apple扭动着身体,伸手拉着悦雅,“Mummy,抱,抱,Apple要Mummy抱。”

悦雅伸出手,将他揽在怀里,然后她对采乐微一示意,采乐继续念了下去,“有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悦雅,杀了她的母亲和她父亲的岳丈。

那是我收养悦雅后的第二年,我带着你们到新加坡进货,无意中发现了报纸上的报道——新加坡最大华人商会的会长,因通奸被杀,在那幅报纸上,有两张被害人的像片,其中一张,就是悦雅的妈妈。

虽然我不知道悦雅是怎样杀掉这两个人,然后逃出来的,但我很肯定,悦雅,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聪明得令我害怕,冷酷得令我害怕。

悦雅的父亲是新加坡最富有的华人富商陈文滔,我曾想和他联系,把悦雅送回去,顺便拿走他父亲为了寻找她,而设下的五千万美金悬赏。可是,每当我看见悦雅的眼睛,我就吓得不敢再有这样的想法,她的眼神,总是那样的无情而又冷酷。

最后,我终于想到办法了,我把她送给了龙皓,无论她在龙城的命运如何,都将与我们再无关系,可是我没有想到,我万万没有想到,悦雅还是不肯放过我们,这次,她没有自己出手,而是借助了那个连说一说名字,都会让人发抖的男人的势力,我们又一次落入了陷井。

我们的世界,天空不停的陷落,我们困囿其中,永远不得翻身,所以我又做好了另一次安排,我知道中国武警已经控制了我好长时间,所以,我决定好好的利用这个机会,利用这个机会,帮你除去生存下去的障碍。

看着她出现在看守室里,我由衷的为你感到高兴,一年后,或者更短的时间内,你将永远摆脱她了,她再也不能因为你与她父亲的关系,而对你下痛手了。为了这,我情愿永远的被地狱的烈火焚烧,直至体无完肤。

我一直在猜测,当龙皓抓到悦雅后,会如何的杀死她,可惜,我等不到那个时刻了。

今夜,看着窗外如洗的夜空,我第一次感到中国的星星是这样的明亮,在同一片星空下,我的妻,你在做什么?”

悦雅的手指紧紧的抓住扶手,她的指尖因为用力,已经发紫,采乐伸手,将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了下来,然后,将她拥在怀里,柔声道:“悦雅,要哭就哭吧,在我的怀里,我宁愿你把所有的泪水都哭干。那样,当你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再没有悲哀。”

泪水静静的湿润了采乐的衣服,“采乐,是我杀了Mummy,我把她推下了楼梯,我看着她从顶端一直滚落到底部,她的身上不停的出血,就像一个喷泉,那个老头子,站在我身后,拼命的狂叫,然后就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我知道他的心脏病犯了,所以我把他的药,轻轻的踢到了楼下,让他就那么死掉,我开心,我真的很开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吗?你知道吗?”

悦雅的声音很低,简直比耳语还要低,采乐柔声的,“没关系,一点儿都没关系,悦雅,无论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都是应该死……。”

悦雅喃喃的在采乐耳边道:“那个老头子喜欢我,所以Mummy趁Daddy不在的时候,偷偷把那个老头放进了我们的房间,可是她不知道,从进那个家开始,我就不再相信她了,她开门的时候,我已经爬出了窗子,然后从另一个窗子爬了进去,她发现我不在的时候,到处乱跑,她没有看到我拉在楼梯口的绳子,所以她跌倒了,然后,我在她身后轻轻的推了推,她滚了下去,发出的声音,让那个老头子发病了,他倒在地上,然后就死了。在Daddy回来之前,我已经跑出了那个‘家’,跑向了自由,没想到竟想向另一个梦境,在那个梦里,我又一次的欺骗了自己,我这一生,有两个完美的梦境,Mummy是这样的爱我,辉叔和欢姐,是这样的爱我,可实际上,我是在做梦,一生都不愿意醒过来的梦,偏偏,我还是醒过来了,醒得那么疼,那么痛,痛彻心痱,痛得骨头都一段一段的断裂了。”

采乐伸手抚摸着她,“痛完了,就不痛了,悦雅,梦醒了,就面对现实吧!你睁开眼睛看看,还有我,还有Apple,这世上,至少有我们是真心的爱你,永远的爱你。”

Apple不明所以的看着悦雅伤心的脸,“Mummy,不哭,Apple也不哭。”

悦雅抹了抹眼泪,“是啊!Mummy不哭,所以,Apple也不哭。”

Apple长长出了口气,露出甜甜的笑容,自己拉了一张,开始玩了起来,悦雅抬起眼睛,正碰上采乐的眼波,那双清晰的眼睛中,清楚的写着爱和关怀。悦雅感到一阵温暖,这世上,即使没了所有,还有采乐和Apple啊!

正文 十二章 一节 鼠药

球场沿着阳宗海湖岸蜿蜒伸展,球场与湖畔之间一路可见平坦斜坡和悬崖峭壁,水天一色,绿野苍翠,这样环境中的余梦杨显得特别兴奋,他打了第二杆后,接过球童递过的水,正要喝,不经意间却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奇怪的客人。

那几个长得很高,体格很健壮,看上去,他们似乎也在打球,可是从他们生硬的握杆姿势和不自然的站位来看,他们应该从未打过高尔夫,而且他们似乎正在观察他,一看到他转头,他们立即低下头,装出击球的样子,这几个,好像是公安局的便衣。

余梦杨仰头喝了一口水,然后对球童微微一笑,拿过了自己的球杆,低下头,作势要击球,眼角却飞快的瞟了那几个便衣一眼,他们果然在观察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公安局竟然会出动便衣来监控一个副市长呢?

风吹过湖面,击起了涟漪,余梦杨击了三杆,已渐渐远离了那群便衣,他知道,他们不可能跟他跟得太近,正如他所料,那些便衣果然没有跟过来,他们站在远处,只是轮流监视着他。

苏浚走了过来,他的脸色苍白,声音压得很低,“梦杨,新城的刘子风被双规了,他现在还有招供,可是,这个人我很了解,他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你看我们周围,从昨天开始,已经有便衣了。”

余梦杨用力一击,球慢慢滚进了球洞中,他装做去掏球,“苏检,我们得赶快走了,离开中国,到美国去,我已经办好了一切手续,你什么都不要带了,今天下午我们就走,你在汤池等我,我引开便衣,就来和你会和。”

苏浚急道:“我是怕机场和车站都被他们控制了。”

“不用担心,我会不去机场,也不坐汽车和火车。”余梦杨的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容。

“什么?余梦杨和苏浚不见了?马上去找,立刻去找,就是把昆明翻个个儿,都必须找到这两个人,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虽然还不足以定这两个人的罪,可是只要我们的猜疑得到一点证实,这两个人,尤其是余梦杨,简直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宁国强愤怒的对电话听筒吼道。

“梦杨,我在这里。”苏浚小声的呼唤道。

余梦杨快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臂,一边向一辆马车走去,一边说:“带这么大的箱子干什么?我们现在是逃命,不是旅游。”

苏浚喘着气道:“你也知道,我上了年纪了,有些苦,吃不了的。”

两人走到马车边,余梦杨伸手把大箱子丢到马车里,然后扶着苏浚上了马车,对那个车夫道:“围着湖走一圈。”

“什么?围着湖走一圈?”苏浚叫道,“我们这……。”

余梦杨对他微使一个眼色,苏浚不再说话。

警车凄厉的咆叫着,闪电般的追上了那辆马车,马车夫惊疑的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几个警察,“你车上是什么人?”

不待车夫回话,警察已经拉开了马车上的布帘,“这箱子是谁的?”

车夫跳下车位,“刚才有两个客人,说要绕湖一圈,有一个客人带了这个大箱子,刚才他们要方便,在前面下了车,我这个人,不喜欢那个味道,所以告诉了他们,赶上前了一小截。一会儿,他们就追上来了。”

警察回过头,“在哪里下的车?”

车夫指着一个路口道:“看见没有,那里有个公厕,就在那里下的。”

那个路口人来人往,车流穿梭,警察们面面相觑,“他们下的时候,周围有什么异常?”

车夫想了想,“也没什么异常,就是刚才停了一辆车,一辆黑色的PASSAT,其他也没什么异常的。”

警察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你看看,那两个人里,有这个人吗?”

车夫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有,不过比照片上显得老一点。”

警察收起余梦杨的照片,又跳上了车,,风驰电掣的开走了。

听着便衣警察的汇报,宁国强恼得满面通红,“这么容易就让他们逃了,你们是怎么监控的?”

便衣们低着头,话也不说,廖启刚轻声道:“宁省长,是这样的,因为陈子风一直不肯招认,所以公安局的同事只能监控他们,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又不能离得太近,而且余梦杨很狡猾,我想,我们只要布好网,他们逃不掉的。”

宁国强转过头,“你怎么来了?”

廖启刚把手中的文件夹交给他,“这是陈子风的供词,穆检让我特地送过来给您。”

几个便衣陆续退了出去,宁国强戴上老花眼镜,“我看看,他到底认了什么?”

啪!宁国强的手猛的击在桌上,杯子跳了一下,然后掉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廖启刚吓了一跳,“爸爸……。”

宁国强站了起来,“启刚,我真不敢相信,这两个人,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多的坏事,我们都没有发现,而且根据陈子风的供词,似乎绣蕾的死,也和余梦杨有关,那个电视台的主持人,叫什么沅,这几天也失踪了,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我怕这是一个黑洞,没完没了的出现新的案子。”

宁国强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夹,“启刚,回去告诉穆检,这个案子,一定要专人专案,同时,把这些供词送给常省长,请他定夺。”

苏浚疲惫的靠在靠椅上,“梦杨,这几天一直在滚动播出我们的通缉令,我们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余梦杨微微一笑,“放心,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你相信我吧,就是国际刑警发出红色通缉令,也抓不到我们。”

苏浚看着窗外的落霞,“梦杨,我真想不到,你竟然带我躲在这样的地方。”

余梦杨淡然一笑,“所以我才让你放心。”

苏浚笑了,“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傣语。”

余梦杨淡淡道:“我母亲是水傣。”

苏浚有些诧异,他很少听余梦杨提及自己的母亲,即使是说起,也是点到即止,今天果然也不例外,余梦杨说完了,立即就转身走到了一边,“天黑了,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木筏静静的在漆黑的水面上的飘行,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缅甸的国土,苏浚不由松了口气,余梦杨突然轻轻拉了拉他,然后无声的潜到水里,苏浚也跟着潜到水里,两人顺水飘了很久,才爬在河岸,极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人声,那个导游说得没错,在原定的上岸地方,果然有缅甸的山兵在埋伏。

没想到这么快又回了泰国,不过和之前悠游的态度相比,这次显得惶恐了很多,余梦杨抓住机票,在候机室里紧张的等待着登机。

“我不想去。”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苏沅,没想到她竟然活了下来。

余梦杨伸手拉了拉苏浚的手袖,不让他抬头和苏沅打招呼,一阵熟悉的香风飘过,越飘越远,直到那香味儿消失,余梦杨才抬起头来,没想到正碰上华峰的两个手下,他们推着一辆行李车,咕咕嘀嘀道:“这个中国女人真讨厌,看她能得意多久。”

没想到苏沅竟然能够倾倒那个骄傲的泰国男人,余梦杨冷笑着想,直到上飞机,他还在想这件事。

“Ms.Wang,我们回来了。”Apple冲进屋子,大声叫道。

王太太应声而出,“Apple,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刚好烤了栗子红酒蛋糕。慢点,慢点,把我撞倒了,让我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

王太太笑吟吟的把Apple抱了起来,“好了,先去洗澡,然后再吃蛋糕。先生,太太,你们洗完澡,就下来吧,蛋糕一会儿就好了。”

和往常一样,王太太沏好了红茶,帮Apple放好糖,就坐了下来,舀了一勺蛋糕给Apple,“Apple,饿了吧!我还留了一只火鸡,明天烤给你吃。”

Apple拍了拍手,“It’s great! I like turkey. Mummy,I like Ws. Wang.”

悦雅微微一笑,她正要吃蛋糕,Apple突然哭了起来,“Mummy,肚子痛,肚子痛死了。”

急症室的灯终于关了,站在急症室外的三个人紧张的看着推开门走出来的医生,采乐抓住不停发抖的悦雅,“医生,我孩子怎么样?”

医生疲倦的脱下眼镜,“没问题了,不过下次要小心,小孩子很容易吃到鼠药的。”

“什么?”王太太惊讶的叫道:“鼠药,哪里来的鼠药?”

医生奇怪的看着她,“我也想问你们,为什么小孩子会吃到鼠药,幸好只摄入了微量,不然,小孩子就危险了。”

王太太转过头,看着采乐和悦雅,脸色苍白,“对不起,先生,太太,我知道是谁下的毒,不过,我想请你们原谅他,他只是误会了,只要向他解释清楚,他会明白的。”

正文 十二章 二章 夜宴

“土豆炖牛肉,太好了,我最喜欢的菜。”James坐在餐桌下,虽然嘴上说着高兴,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舀了一勺菜,“那个孩子怎么样了?你不是说他的病情比较严重吗?”

王太太坐了下来,用叉子拨弄着自己碟子里的东西,“Jam,你这么关心Apple,是为什么?我想,不单是为了关心吧,你还感到害怕,是吗?”

James抬起头,蓝色玻璃般的眼珠沉浸在雾一般的神情中,“Darling,你在说什么?”

王太太放下叉子,“James,,我太了解你了,这几天,你一直心神恍惚,经常说梦话,不敢接近邻居的小孩,那天只有你接近过我的厨房,你做过什么事?我都清楚,我已经求得了宁先生和宁太太的谅解,我想,你也应该向他们道歉。”

James的神情慢慢变得悲愤了,“Darling,你忘了Jess吗?你忘了我告诉过你,我对宁采乐的怀疑吗?一切的蚁丝蚂痕都指向他,我不能冒险……。”

王太太猛的站了起来,“你就是在冒险,James,你错了,你真的错了,不是宁先生杀了Jess,Jess的死,是有内情的。”

James恼道:“我知道你喜欢那一家人,可是Jess是我们的女儿,无论她的死有什么内情,都一定和宁家有关系。”

王太太怔怔的看着James,她悲伤的眼神令James感到一阵心寒,“Darling,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王太太坐了下来,眼泪一点一点的滴落在碟子里,“James,Jess,Jess患了AIDS,她是自杀的,她是自杀的。”

“什么?你说什么?”James的神色显得又震惊,又恐惧,似乎不明白王太太在说什么。

王太太抬起头,“James,Jess在学校的时候,被人强暴,她临死前两个月,她说不舒服,我陪她到医院做的检查,结果AIDS显阳性,我们一直没敢告诉你,只是希望检查的结果有误,然后,我们又去了一次,结果还是阳性。Jess虽然没有表露出什么,可是我知道,她的心都碎了,那个畜生,那个畜生……。”

一瞬间,James似乎老了五岁,“Jess被人强暴?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

王太太痛哭道:“Jam,我也是Jess死后才知道,这个可怜的孩子,不敢告诉我们,我知道她的为人,不可能乱交朋友,所以,她不会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患病的,根本就没有想到会这样,是她的朋友Linda告诉我的,Linda也患了AIDS,现在休学在家治病。”

眼前的Linda完全是一个正常而健康的女孩子,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精致的小嘴上涂着粉红色的唇膏,只是从她快速而又跳跃式的谈话中,可以听出她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James的手指一直在颤抖,连烟都夹不住,“Linda,怎么回事?请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的Jess,怎么会被人强暴的?请你告诉我。”

Linda轻轻的咳嗽,那脆弱的声音似乎只要空气轻轻的波动,就会消失在虚空中一般,“Uncle,这件事,不关Jess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James不敢看Linda绝望的眼睛,“Linda,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Linda颤抖着点燃了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快一年了,我记得是复活节前,我带Jess参加学校的庆祝Party,Party上,我们认识了两个北欧的男孩,他们长得很漂亮,很高大,是他们主动和我们搭讪的,看他们很友好,我们就和他们在一块儿玩,跳舞,喝酒,喝酒,跳舞,玩得很晚,我和Jess都喝醉了,没想到,那两个男孩,竟然……。”

Linda抹了一把眼泪,对James说:“Uncle,我想,那两个人,一定在我和Jess的酒里做了手脚,不然,我们不会醉得那么厉害,人事不醒似的,连被人拖进房,都不知道。”

James显得心痛如死,良久才说:“Linda,然后呢?”

Linda吸着烟,脸上的妆容被泪水一冲,融了一片,显得很肮脏,“第二天,我和Jess醒过来时,那两个人已经走了,我和Jess都不敢告诉家人,心想事情过了,就算了,没想到,几个月后,我和Jess都感到不舒服,Jess先发现自己患了AIDS,然后我也确诊患了AIDS,Mummy打听到,那两个人,原是一对GAY,他们发现自己患了世纪绝症,就不停的出来害人,在警察抓到他们前,他们总共害了十七个人,我和Jess只是感染上AIDS的十五人中的两人。”

Linda伏在桌上,眼泪一直流,一直流,James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Linda,至少那两个败类已经落网,他们再也害不到别人了。”

Linda起身,用面巾仔细擦擦了眼泪,“Uncle,Aunt早上打过电话给我了,她要我向你解释Jess的死,其实,发现自己患了AIDS时,Jess已经想自杀了,只不过,她舍不得你们,但是,她最终还是没逃过自己的心魔,因为Jess爱上了一个,她永远不可能拥有的男人。”

James的神色变了,“谁?宁采乐?是不是他?”

Linda点了点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我没见过这个男人,我想,Jess对他只是单恋,那个男人已经结婚了,听说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只是把Jess当成小妹妹。”

James的神色又变了,变得有些惊疑了,“都是Jess告诉你的?”

Linda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Jess很喜欢和我谈论那个男人,她死前一天,曾经来找过我,说了些今后不能再来见我很奇怪的话,当然我没在意,可是第二天,看到新闻,我知道,Jess自己做了傻事。虽然Jess表面上没有什么异状,甚至可以是很积极,可是,她的心已经死了。”

原来是这样,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呢?你对我说了,我和你Mummy至少能为你分担一些痛苦,可是你自己承担了所有的痛和恨,到最后,你再也承受不了的时候,所以才会自杀。是我错怪了宁采乐,我差点儿杀了那个孩子。

Jess你原谅我,原谅Daddy,原谅我……。

“宁先生,Apple的病好一点儿了吗?”James很愧疚的对采乐说。

采乐淡淡一笑,“谢谢,他好很多了。”

James鼓起勇气,“宁先生,那包鼠药,是我放到蛋糕里去的。”

采乐一愣,却不惊讶,James知道,以采乐的敏锐和聪明,一定早已猜到了,可是他还是说了下去,“因为Jess喜欢你,所以,我一直以为是你杀了Jess。当你们回国后,为了报复,我就想杀了你们……。”

采乐伸出手,握住James的手,“Jam,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王太太都告诉我了,我们不怪你,因为你在蛋糕里放的鼠药,并不足以致命,这件事,我们以后不要再提了。”

James点了点头,采乐回过头,“王太太,今天晚上你不用等我们了,和Jam早点儿回家吧。”

天气渐渐热了,夜风也变得温柔而妩媚了,采乐将车停在酒店门口,满面含笑的走下车,殷勤的拉开了车门。

悦雅缓缓的步出车门,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在微凉的夜风中,悦雅站在采乐身边,她穿着淡灰色的晚礼服,轻纱在风中飞舞,粉红色的腰带长长的从腰间垂落,优雅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媚惑。

夜风妩媚而立的女子,眉目鲜妍,细致而婉约,就像一首静静流淌的诗,她依傍着那个高大而俊美的男子,就像人间最美的一幅图画。

走进大堂,闪亮的灯光下,打了蜡的地板光可鉴人,清晰的露出了行走之上的人影,悦雅低着头,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就像小的时候,行走在结冰的河面上一般。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满是衣冠楚楚的上流绅士和淑女,随处可见社交名人、文体明星,好一场夜宴!

悦雅挽着采乐的手臂,有些陌生的看着周围的人群,他们的神情雅静,有一种经过精心修饰过的礼貌。多么虚伪的一群人啊!

悦雅和采乐淡然的相视一笑,在这样的盛会中,有他们,也只有他们,可以这样安然的、真心的、毫无禁忌的相互对视,然后,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印痕!

正文 十二章 三节 萤火虫

放在的照片看上去有点儿变形,尽管如此,封面上的悦雅仍然显得那样的美艳动人,她娇艳的面容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唯一改变的,是时间在她身上累积而成的,那种样醇酒一般醉人的风情。

余梦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铜版纸,就像在抚摸着悦雅温润的皮肤,那亲切的触感由衷的令他感到开心,他不由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在黑暗中,那扭曲笑容,就像恶魔在缓缓张开双手,准备与众生为敌时的神情。

翻开杂志,精美的图片,配着优美的文字,没想到一向被他看成粗糙的外国人,竟然也有如此细腻传神的文笔,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悦雅的倾慕之情,看来,这个记者关注悦雅,已经很长时间了,采乐放下杂志,封面上的悦雅仍然甜甜的笑着,就像一个不知道忧愁的孩子。

“宁先生,Peter在等您,您是否现在就见他。”对讲机里传来秘书轻快的声音。

采乐伸出按了一个键,“请他进来。”

五分钟后,一个欣长的男子走了进来 ,从他的穿着来看,非常的前卫,令采乐非常惊讶的是他长着一娃娃般的脸孔,“宁先生,我是Peter Wu,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吴霈然。”

采乐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请坐,吴先生。”

吴霈然坐了下来,脸上仍然带着一丝惊讶,但他很快就隐藏了自己的想法,脸上又浮现出玩世不恭的神情,“宁先生,你应该知道我是全伦敦最贵的私家侦探,难道你请我来,就想请我喝一杯咖啡吗?”

采乐把杂志递给他,吴霈然有些愕然的看着那本杂志,“一本杂志?宁先生,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采乐的神情很严肃,“吴先生,我希望你帮我查出这个封面是谁拍的。”

吴霈然冷冷一笑,“宁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付给我五万英镑,就是为了查这个拍摄这个封面的家伙是谁?”

采乐看了看他,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上,不由形状和大小的铅字拼成了完整的句子:My dear, I love you so much. I am waiting for you in the inferno!

吴霈然小心的拿着那张纸条,“这个封面上的女人,是你太太吗?”

采乐眨了眨眼睛,吴霈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单目镜,仔细的研究着那张纸条,“这些字母都是从同样的报纸和杂志上剪下来的,虽然大小不一样,可是字体的形状都是一样的,可以看得出来,是一个新人做的。”

采乐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呢?”

吴霈然耸了耸肩,“我觉得这张纸条没什么,只是单纯的示爱而已,不用太紧张。”

采乐冷笑道:“你只看出这些吗?你不是伦敦最有名的私家侦探吗?原来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

吴霈然没有生气,他向后仰躺在沙发上,“宁先生,如果你从这张纸条上看出了什么,你找我干什么?”

采乐笑了,“你仔细看一看这张纸条上的文法,一般英国,在提及地狱时,都喜欢用hell这个词,而这张纸条上,却用的是inferno这个不常用的单词,因此,这张纸条,一定不是纯正的英国人定的,同时,用这种暧昧的口气,给一个自己不熟识的女子留言,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说:I am waiting for you in the inferno!他是表白他的心声,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死后会下地狱,所以,留了这样的一句。”

吴霈然看了采乐一眼,“我不知道是我太愚蠢,还是你太聪明,不过,我接受你的说法,所以,我会帮你把这个人查出来的。”

采乐淡淡一笑,“谢谢,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请您把确实的消息带给我。”

吴霈然站了起来,“好的,不过,宁先生,其实你和我都知道,你太太很危险,为什么你不找警察呢?”

采乐璨然一笑,“我从不相信警察。”

旧地重游,却再也找不到从前那种恬静而忧雅的心情了,余梦杨坐在被长长的青草淹没的水泥管道上,仰头看着蓝天,时光就像天上的白云,转瞬即逝了,不知不觉,已经二十五年了,没想到,再回来的时候,竟然会是这样沉重的心情。也许这一生,都再也回不去了吧!那些美好的少年时光!

湖水静静的拍击着湖面,余梦杨解开湖边黝黑的小舟,慢慢向湖心荡去,就在那里,在深深而幽黯的湖水深处,住着他今生永远不忘的恋人,住着他纯洁的爱情和心灵。

湖面慢慢起雾了,笼罩了整个湖面,余梦杨的小舟停在当年绮雯落水的地方,二十五年了,这个地点从来没有半点的遗忘,就是这里,对!就是这里!他俯身向深深的湖底张望,在那里,他们看见长长的水草随着水波的流动曼妙的舞动,那一定是绮雯不安份的灵魂。

她到底在哪里呢?在这深深的湖水中的哪里呢?余梦杨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碧绿而透明的湖水将自己淹没,也许就这样去找她吧!然后,和她永远的,永远的生活在一起。

“Mummy,这是什么?”Apple指着玻璃子,“为什么它长得这么难看呢?”

悦雅淡然的看着那只象征着死亡的黑死蝶,“是一只蝴蝶。”

Apple左看右看,看了很久,“Butterfly?为什么不漂亮呢?Apple不喜欢。”

悦雅笑道:“那以后Mummy老了,丑了,Apple也不喜欢Mummy了吗?”

Apple扑到悦雅怀里,撒娇道:“不会,Mummy不会老,Mummy是世上最漂亮的Mummy。”

悦雅轻轻吻了吻他娇嫩的面容,终于,终于把Apple的注意力分散开了,他专心的玩着拼字游戏,头也不抬。

悦雅回过头,认真的看着那只在黑暗中,闪闪发出黯淡荧光的蝴蝶,到底是谁?究竟是谁想杀死自己呢?如果是龙皓,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暗示。

夜深了,采乐和悦雅悄悄的起身,一起走到客厅里,静静依偎着,看着那只生命已经消逝,而美丽仍然遗留在世间的蝴蝶,它真的很美,美到了极点。可惜,它代表的,却是死亡。

采乐转过头,凝视着悦雅,“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我们都看错了,寄信的人,具有相当的智慧,他似乎在我们玩一个猫和老鼠的游戏,我们越害怕,他越高兴。”

在暗夜暧昧的空气中,悦雅静静的绽开迷人的笑容,“采乐,你知道他是谁,对吗?你一开始,就猜到他是谁了,对吗?只是,你不想承认,因为,你觉得,假装忘记,所有的一切,就会被湮没,对吗?”

采乐将悦雅抱在怀里,慢慢的依靠着她,“是的,是的,我一早就猜到是他了,只不过,我不想承认,如果承认了,过往埋藏着的一切,又都会暴露出来。”

他们喃喃的细语,谁都没有发现Apple站在楼梯口,无声的看着他们,他的眼中,闪烁着与他年龄和外表不相称的狂热,就像一只在夜晚狩猎的小豹子。

医院里人来人往,余梦杨坐在病床上,看着远处如梨花般盛放的原野一般的雪原,什么时候了?冬天要走了吧!悦雅怎么样了呢?她还生活得好吗?也许这一生,除了绮雯,她,就是他在人世唯一的牵挂吧!

余梦杨转过身,看着床头柜上那只透明的玻璃盒子,纯净如水的盒中,是一只艳丽的,带有一种鬼魅般光芒的蝴蝶,失去生命的蝴蝶,再不会有蓝天下振动翅膀的痕迹,悦雅,也应该收到这个盒子了吧!她会喜欢吗?一定会喜欢的,她就像这蝴蝶一样的妖媚!

余梦杨拿起床头柜上的剪刀,一刀一刀的修剪着从杂志上剪下的字条,找出一个一个的字母,然后小心的将它们粘在一起,粘成一连串的语词:My Darling,I leave no trace of wings in the air,but I am glad I have had my flight。

把这句最爱的泰戈尔的诗送给悦雅吧,她一定明白他想告诉她什么,在这世上,还有谁,比她更了解他呢?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飞过。

亲爱的悦雅,你就像明净的天空中,那只翱翔在浮光掠影中的飞鸟,尽管,在我的天空,没有你驻留的痕迹,甚至没有你飞过的痕迹,可是,我知道,在我的心里,在那片最浩瀚的心海深处,有你的影子,永远也不会被时光抹灭的影子

正文 十二章 四节 血湖

加勒比海的阳光下,波涛万顷,在艳丽的碧空下,似乎没有任何的悲哀存在,悦雅躺在雪白的沙滩椅上,轻轻的闭着眼睛。

四周的一切似乎随着不断涌上海岸的波涛一片儿的起伏,远处传来Apple和采乐的笑声,悦雅的嘴角挂起一丝笑容,只要Apple高兴,这世上还有什么悲伤呢?

起风了,初夏的微风中,带着一丝丝巧克力香滑的味道,真的很令人怀念,这股香味儿,很令人怀念,那是见到Daddy的第一个生日吧,在新加坡的香格里拉酒店,Mummy抱着一个洋娃娃,那个洋娃娃的脸镀着一层白釉,浅粉色的脸庞、湛蓝的眼珠、穿着一件紫色的宫廷装,金黄色的卷发束在头顶,浅紫色的头花,缀着精致的小珠子,那光景,是悦雅从未见过的美丽。

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悦雅转过身,悄悄抹去了冰凉的泪水,为什么会这么怀念呢?这样的怀念?前所未有的怀念?也许,是因为现在这样的幸福,也希望,小的时候,能够有。

如果小的时候,能够有这样的幸福,那么这一生,就会不是这样吧!悦雅睁开眼睛看着白而细的沙子,那里,有几滴眼泪的痕迹,Mummy,我为你设想了那样美好的一个死亡结局,可是,总有人,要破灭我的梦想,如果当初你不打开那道门,我永远也不会杀你的。

“悦雅睡着了。”门边那红色的影子轻轻闪动,一个满面皱纹的面孔出现在门内。

“是吗?那太好了,你出去吧!”

女人拉住了那张脸,“Connie才……岁,你……。”

那张脸挣脱了女人的手,那苍老的声音冷酷得令人心底发寒,“你已经答应,只要这一次,只要一次,我就让你留在文滔身边。”

女人犹豫了,那张脸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咦,怎么她不在床上?”

女人抬眼看了看空旷的大床,慌了,“Connie,Connie,你在哪里?快出来,快出来啊!”

精致得如同烤瓷娃娃的悦雅,躲在屋外的大花瓶旁,心里拿着那条细细的绳头,Mummy,你快出来吧!

女人惊慌的跑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焦急,悦雅冷酷的想,也许,在那个时候,她仍在为不能留在Daddy身边而焦急吧!

女人绊到了绳子,身子摇晃着,女人努力的不让自己滚下楼梯,悦雅站在她身后,轻声的叫:“Mummy。”

女人欣喜的转过头,“Connie,拉住Mummy……。”

可是,女儿只是伸出纤长而稚细的手,轻轻的推了推,女人滚到了楼下,仰面向天,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悦雅看到两道细细的泪痕,原来,Mummy也会伤心啊!

然后是那个老头,他才跑出儿童室的门,就倒在地上,浑身痉挛,那瓶药滚到悦雅脚下,老头子竭力的伸出手,想拿到那瓶药,可是悦雅轻轻的动了动脚,那瓶药顺着楼梯滚到了Mummy身边,老头子绝望的看着她,“我诅咒……。”

那苍老的声音,时间回响在她的耳边,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侵袭她,也许这一生,真的就这样被诅咒了吧!

悦雅冷冷的笑着,奇怪,怎么变冷了呢?

“欢欢,悦雅睡着了,来吧!”

是辉叔的声音,他站在屋外,然后,她听见欢欢蹑手蹑脚的爬了起来,然后飞快的消失在门边那道昏黄的灯光中,门关紧了,随后,隔壁传来男女亲热的声音。

是这样的,一直是这样的,从她懂事开始,她就知道辉叔和欢姐的关系了,她可怜欢姐,因为,从认识他们开始,她就明白,欢姐从来没有爱过辉叔,可是她没有任何的生存之力,所以,只能听从辉叔的摆布,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走开,我让你走开,不要一天的缠着我。”是欢姐醉酒的声音,带着那样的不耐与厌恶。

“阿欢,刚才那个穿白色休闲服的男孩是谁?”是辉叔微带嫉妒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着无奈与悲伤,还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悲愤。

悦雅安静的关上台灯,锁好门,她知道,注定又是一个不眠的争吵之夜,在这如同急风暴雨般频繁的争吵声中,她深刻的了解了辉叔和欢姐的关系,原来,辉叔竟然是这样的爱着欢姐,而欢姐,又是这样的讨厌他。

也许在去龙城之前,已经有预感了吧!辉叔一直不敢看她的眼睛,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而辉叔看欢姐的眼神,却充满了狂热和爱怜,悦雅知道是为什么,因为,她抢走了她的心爱——那个穿白色休闲服的男孩。

悦雅从来不知道,引起一个男孩的注意力竟然这样的容易,她只是微微的对那个清雅的韩国男孩笑了笑,他就向她缴械投降了,完全的忘记了欢姐。

悦雅笑了,至今,她还能想起那个男孩稚气的笑容,充满着一种向上的激情和渴望,第一次约会,他对她说:“Connie,你放心,我会努力的赚钱,努力的买一幢房子,然后,我们就永远的生活在一起。”

那是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天,在那个结冰的小湖上,他拉着她的手,快乐得就像得到了整个世界,雪花不停的飞旋而下,几乎要将整个天地淹没。

然后,就是樱花绽放的季节了,晚上很冷,他和她并排坐在一间小学校里,傻瓜般的盯着那一树绯红的花瓣一片一片的在月光下掉落,如果秋风中飞舞的蝴蝶,她感到了那些翩跹飞舞的精灵中,那一道冰冷的目光,就像那年冬天结冰的湖面。

不久之后,辉叔说要做一票大一点的生意,然后到中国去定居,她知道,一定是欢姐有了一个缜密的计划,要摆脱她了。

没关系,一切都关系,只要辉叔过得幸福,即使是要她做出一辈子的牺牲,又能如何呢?可是,欢姐最终还是辜负了辉叔,可怜,可叹!

在读到辉叔遗书的最后一句,她已经预计到了辉叔的用心,他这样的费尽心机的为欢姐畴谋打算,可惜,欢姐永远不会了解他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泰国的海滩?

怎么又流泪了?悦雅静静的拭去眼角的泪水,好了,这次没有泪水流下来,到了下次,应该不再有泪水了吧!

泰国的海滩,不过是一片虚幻的梦境而已,辉叔以为把自己的行踪买给龙皓,就能得到足够的钱,为欢姐营造一个丰裕的下半生,可惜,他没能成功,他没有采乐聪明,采乐断了所有的线索,本来,在滨海,她就应该被龙皓抓到的,可是,她有采乐。

采乐永远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所以,他重新造了一份遗书,可是他不知道,她能够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所以,她还是看到了最后的那句话:嘉世广场1314。

嘉世广场1314,是龙皓的住所,从回到滨海,她就知道了,辉叔,你真的是老了,竟然不知道,你的养女会这样的聪明,中国的古人说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密切的关注所有关于龙皓的消息,不止是我,还有采乐。

这世上,只有龙皓才是采乐的对手吧!

看着远处采乐和Apple嬉闹的身影,悦雅由衷的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可是禁不住,两行热泪流了下来,采乐,如果没有你,也许我早已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吧!

在泰国的种种,就像电影一样掠过眼前,Apple指着街对面的银行,“Mummy,这是什么?”

对啊!这是什么?这是采乐爱她的一颗真心啊!他大费周章的买下了那间银行,绞尽脑汁的想出了这个办法,告诉她,什么是1314?

采乐,他真的很聪明,他知道,普通的解释她不会接受,所以,才有一个这样令她伤心的安排,无论如何,那封信所揭露的,都比不过辉叔将她出卖给龙皓来得大。

可是采乐,他不知道,和辉叔生活的那十几年中,她对他的了解,辉叔绝写不出那样情真意切的书信,不是他没有这样的感情,而是以辉叔的受教育程度,他不可能想出信中信这个方法,因为,辉叔只会说英文,不会写。否则,她是不可能用那么长的时间,才看到那封信的秘密的。

可是Apple,他竟然能够看出那封信的秘密,还有,Apple已经有几次令她意外的举动了,到底,Apple是她和采乐的孩子啊!

原来人的心,竟然可以承受这样的伤痛,悦雅闭上眼睛,又一次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不要伤心了,再也不要伤心了,尽管心痛得就如同被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的切割着、轻轻的滑动着,在那些细如牛毛的伤口中,鲜血一滴一滴的溢了出来,慢慢的形成一汪血色的湖泊。

正文 十二章 五节 渴念

“各位游客,欢迎大家来到英国。我叫Nancy,在今后的五天时间内,我将带您游遍伦敦的大街小巷,让您充分的了解伦敦的风土与人情。在此期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或要求,请随时与我联系。”这位年轻的导游小姐,满面职业化的微笑,就像一个会活动的木偶。

余梦杨拉着行李,跟着同团的人上了西思罗机场外的大巴车,余梦杨找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了下来,终于到伦敦了,现在,就一点一点的靠近梦想吧!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Hi,一个人来旅游吗?”

这对新婚夫妇看上去相当平常,中年男子,微微有点儿发福,带着中年人的志得意满和一点点的傲慢,而那个年轻的、艳丽的妻子,虽然举止显得很有教养,余梦杨还是从她注视他轻佻的目光中,看到一种风尘的气息。

这样的一对夫妇,和他们在一起,一定会很有趣的,他真心的笑了,“是啊!”

“18世纪,享誉英国文坛的大师萨瘳埃尔•约翰逊曾经这样感慨:当你对伦敦厌倦之际,就是对人生也已经厌倦了。

也许,您已经觉得这句赞誉名不副实,的确,伦敦街道的仍然有被烟熏的迹象,那是过去的浓烟重雾造成的,您现在仍能看到,主要建筑物都在进行洗涮烟尘的工作。

无论怎样,伦敦自古罗马帝国以来,一直保持着自己的骄傲与传统,曾经被称与‘日不落帝国’的英伦首都,每一个角落都有历史的沉淀,默默的诉说着属于自己的过去。

伦敦的每一条大街小尽,都流露出历尽风霜的痕迹,呆会儿,当我们漫步在伦敦塔和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时,每一步,您都能感到时光,在我们的身边,慢慢向后倒流……。”

在余梦杨眼中,这大巴车上的十几个人,除了他之外,没人真正的在听Nancy的讲解,有个日本的老太婆用生硬的英文问导游,“伦敦有哪些比较好的购物场所?”

Nancy微微一笑,“说到购物,伦敦的购物场所分为五种,怀旧、另类、昂贵、乡野和特色。

怀旧的购物场所,是位于邦德街上的Potnum&Mason 广场,它出身高贵,曾经是王室杂货店。这里的橱窗设计最具古典的贵族特色,今年圣诞节后,有几个橱窗像漫画一样演绎了浮士德的故事,如果大家感兴趣,我们可以一块儿去感受一下。

而另类的购物场所,是卡纳比街,这是牛津街上的一条岔路,是伦敦新晋设计师们一展才华的地方。这里店铺中的服饰大多独一无二,却不是名牌。这条小巷里大多是装束时髦另类的年轻人。

至于昂贵的,Harrods百货公司,位于武士桥街。这里因为‘昂贵’的价格,以及与已故王妃戴安娜的渊源而成为游人必去‘朝圣’之处。这里的东西当做艺术品出售的,里面商品的价格too expensive to undersdand。

乡野的场所,是在格林威治市集,格林威治不仅拥有那条著名的子午线,还有淳朴的集市。这里有令人垂涎的果酱和食品,还有不少精制手工品,包括首饰、彩绘玻璃、灯罩。古董和生活品集市开市时间分别是:周四7:30至17:00、周五至日9:30至17:30。

最后,是独具特色的温莎堡小铺:它伫立在温莎堡旁矗立着女王雕塑的广场边上,是橱窗里陈列着具有鲜明苏格兰风格裙子与大披肩的小店。店里有正宗在英国制造的古典式胸针、苏格兰民族服装,还有苏格兰格子图案作包装的WALKERS饼干。

这些场所,我们将穿插在这几天的旅游行程中……。”

“先生,先生……。”

余梦杨转过头,那个台湾女人眉目含春,手里拿着一盒饼干,“喜欢吗?”

余梦杨伸手拈出一片饼士,“谢谢!”

那女人收回了手,“这是台湾最新出的口味,栗子巧克力,如果你喜欢,再拿一些。”

余梦杨点了点头,他转过头,导游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余梦杨拿出一本杂志,“Nancy,麻烦您告诉我,雅乐集团在哪里?”

Nancy看着杂志上的那幢大厦,满面的歉意,“很抱歉,先生,雅乐集团的总部已经迁到希腊了。最晚的BBC,播出了宁总裁发表的声明,目前,雅乐集团在英国,只有一个分公司[奇qinkan.net书],总部在利物浦。”

余梦杨放下杂志,“Nancy,那宁总裁的家,也迁到希腊了吗?”

Nancy奇怪的看了看他,“抱歉,这我可不知道了。”她抱歉的笑了笑。

余梦杨的脸上没有显出一丝的失望,“没关系。谢谢!”

那台湾男子默默的听完他们的谈话,待Nancy离开,他对余梦杨道:“你认识宁总裁吗?”

余梦杨淡笑道:“是啊!很熟,我数次想到伦敦拜访他,可是都能成功,没想到,终于到了伦敦,可是雅乐集团却迁走了。”

那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我也认识宁总裁,三年前,他曾到过台湾,只是,我的公司只是雅乐集团其中一个供应商,所以,只是在欢迎晚宴上见过一面,他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子,风度、气质都是万里挑一,再加上他太太,简直是天作之合。”

悦雅?他竟然见过悦雅?余梦杨心里暗恨,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是吗?他太太的确很漂亮。”

那男子举起手中的杂志,悦雅在杂志的封面璨然的微笑着,幽深的眼眸,就像深远的晚幕中最闪亮的星星。

那男子的手握着那本杂志,骨节突出的手指,落在悦雅的双肩上,就像轻轻的揽住她,余梦杨满面的笑,他知道,谁都看不出,他心里的恨。

走马灯似的参观完一堆的皇宫和教堂,余梦杨手持一瓶矿泉水,站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纤细唯美的穹顶之下,仔细的看着透过彩色玻璃窗落了满地的颜色,就像行走在七色的彩虹之上,窗户绘满了英国的历史、战争和著名人物,这就是时光隧道?

走到教堂西大门,地的正中上有一声镌有金字被深红色罂粟花环绕的黑色大理石碑。余梦杨不解的站在石碑前,碑上的墓志铭:无名者最有名。他们为英王、为国家、为人类和平正义而牺牲。

“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无名英雄墓碑,下面埋葬着一名由法国战场上运回的士兵的尸体。”Nancy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Nancy站在余梦杨身边,“余先生似乎对这个墓特别感兴趣。”

余梦杨淡淡的笑,他的眼神就像尖锐的针尖,“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于1914年7月28日,c结果于1918年11月11日。包括15亿人中的33个国家先后参战,主战场为欧洲。战火燃及中东、北非、东非、东亚、南美等地。战争中首次使用了潜艇、毒气、坦克和飞机,共动用兵力7500万人,伤亡和失踪者共计3700多万人,平民伤亡和失踪者共计1500万人以上。大量新式武器的使用,致使战争的面貌开始有别于近代的战争。英国,在此次战争共有90.8万人伤亡。”

Nancy厌恶的,“战争是人类历史上最可怖的瘟疫。”

余梦杨转过头,看着Nancy,他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沉迷,“不,不,你错了,战争,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艺术,最昂贵的艺术,用生命和天文数字的金钱堆积出的文明,正是这种文明,令人类不停的进步。”

Nancy有些吃惊,“你说什么?”

余梦杨向前走,“我说战争是人类史上,最美的艺术。”

到了,站在曾经的雅乐集团总部的大厦楼下,余梦杨仰头看着高耸如云的大厦,原来,采乐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办公啊!

他走进了大门,在大门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大楼的平面图,在大楼的顶端,有一整层的总裁办公室,原来,他竟然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站在大厦的顶端,风迎面吹来,整个人向后仰,就像要乘风而去一般,整个伦敦展现在眼前,没有任何的阻碍,从此,再没有任何的阻碍,只是,再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了吧!

这里的风,和缅因州冷冽的风有那么多的不同,这里没有清澈的蓝天,没有纯净的白云,没有连绵不断,墨色的森林,这里没有那片梦幻般的湖水。

一瞬间,层层叠叠的乡愁漫漫的涌上心头,原来,思乡竟然是这样的啊!

也许,一切的丧失,只是因为,这里没有了灵魂吧!她不在这里了,连空气里,都没有了她的气味儿。

余梦杨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初坠情网十七、八岁的少年,如痴如梦般的渴念着自己的恋人。

下一站,应是那个神话的故乡吧!

正文 十二章 六节 圣地

清晨六点,天就亮了,远处传来的市嚣,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城市一样,充满着嘈杂和市侩,巨大的树木伫立在庭院中,落下一地的荫凉,虽是如此,仍然有阳光静静的洒落一帘窗纱,窗外传来清雅的花香,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的空白, 只有在晨风中飞舞的白色窗纱,无言的嘲笑着她昨夜梦中的孤寂,又是一天了,没有惊喜,没有希望,没有一切可以激励她萌生生存意志的一天。

她慢慢的起身,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慢慢的走到卫生间,安静的凝视着镜中自己青春而艳丽的面容,还未老吧!这样的年轻,这样的美丽,这样的充满活力,表面的一切,她都没有衰老,唯一不同的,是日渐苍老的内心,那颗从未沸腾过的心,越来越冰凉,凉到了灵魂深处,再没有什么可以拯救。

一屋子的人,却分外的感到孤寂,对面的男孩子,又长大了一点,他的眼神越来越像龙皓,外貌却越来越像悦雅了,那眼眸转动之间,难言的风情,他很少说话,只是默默的做着自己要做的事,没人明白他做的事,没人敢去了解他做的事,这个孩子在这个地方,就像一个被他自己刻意封印的秘密,没有人能够揭开这个封印,去了解封印下的一切。

那孩子,只有在打电话的时候,会显露出迷人的笑脸,他只是,很少说话,即使说话,声音也压得很低,然后就不停的笑,笑到安竹夫人都感到不安。

安竹夫人渐渐显出了老态,她原本苍老而坚硬的心,似乎在慢慢的软化,她不止一次的看到安竹夫人充满怜爱的看着Alex,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那充满爱意的眼神,令自己感到这样的吃惊,这个冰凉而无情的女人,这个掌管着太多人命运的女人,竟然有这样的柔情。

早餐开始时,龙皓如常出现了,和往常一样,他的面部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看到Alex时,他的眼中涌出了温情,他伸手似乎想抚摸Alex,可是那孩子侧过了头,然后起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又坐了下来。

Alex和悦雅一样,从小就不喜欢别人抚摸他,即使是他的父亲,这孩子,简直是一条还未长大的毒蛇,他的性格中融合了龙皓和冷酷、机敏、聪慧和悦雅的镇定、坚忍和阴毒,从他小的时候,就初现端倪了,想到他在滨海独自呆了一个月,不仅没有出任何问题,而且他们回到滨海后,发现龙皓留在滨海的所有手下,一看到他,都异常的恭敬。

不知道龙皓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呢?还是他早已认定,只有这样的孩子,才是他和悦雅的结晶呢?说实话,她从来都猜不透龙皓是如何看待悦雅离开这件事,无论是谁,对这个问题似乎都讳莫如深,在龙城,大家都约定俗成般的避谈悦雅,唯一能昭示她曾经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证据,只有二楼那间紧闭大门的卧室。

经常,在深夜里,那间卧室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Alex和龙皓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安静的沐浴着倾泄而下的月光中,那个长着同样精致、俊美面容的父子,就像坠天的天使,虽然坠落在万丈红尘的深渊,却从不沾染上半点的人世俗气,他们空气的眼神,总让人心生敬意,也许,在这里,在龙城,在这个终年都将会被烟雾笼罩的城市,他们就是绝对的神明。

热腾腾的面包上,涂好了薄而均匀的牛油或是杂果果酱,每一块面包,都像一个精心完成的艺术品,那个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的管家Sofia夫人,默默的分配着早餐,她精确得,就像一座天秤。

伴随着客厅钟声的响起,餐厅的电视扭开了,英国的BBC电视台,正播放英国最大的华人企业迁往希腊的新闻,摄像机里的图像,显示着这庞大而繁杂的搬迁过程,显得异样的有条不紊。

新闻中,出现了采乐的面容,他被一群记者包围,记者们七嘴八舌的要求他解释为什么会将企业迁往希腊,他只是微笑,始终一言不发,Alex突然叫道:“Apple……。”

于是,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几个月不见,瘦了很多的孩子,他很像采乐,眉清目秀,充满了一种聚集了天地间的灵气一般灵动的神情。

Alex站在电视前,用手抚摸着Apple清瘦的脸,“Daddy,他就是Apple。”

龙皓只是扁了扁嘴,伸长了手,将Alex揽到怀里,不感兴趣的笑了笑,“是吗?”

早餐又在继续,这一屋子的人,没有交谈,没有目光交流,只是默默的用餐,似乎这世界,本就如此,悦雅在这个地方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早上总是很繁忙,不停的忙,就像一颗永远不会停歇的星球,时间在这个时候,总是显得没有太大的意义,唯一能够证明的,只是自己在这个地方存在的意义而已。

幸好,龙皓一般只是早上理事,过了两点,无论有任何重要的事,他都不会再理会,用完简单的午餐,他会带着Alex到龙城去散步,一边走,一边传授给Alex,那些用重金聘来的家庭教师永远不会教训给他的知识,所有的秘密,都是在下午发生的,而这个时段,只属于龙皓和Alex,没有任何人,敢打扰他们,没有人,连安竹夫人都不能。

这里似乎隐藏着太多的秘密和规则,尽管在这里住了多年,她仍然不了解,不明白,在这个地方,除了自己,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同样,任何人都不敢相信她,所以,尽管呆了几年,她对这个地方,仍然一知半解。

散步归来,Alex一般会坐在庭院里的树下看书或画画,他很有画画的天赋,无论画什么,都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尤其是人像,他临摹过安竹夫人的画像,那张画像,甚至比特意从欧洲请来的画师都画得好,然后,有一天,他画了一张悦雅的画像,用碳笔和面包画出的素描,竟然那样的传神,特别是那双眼眸,带着一点儿悲愁、一点儿忧郁、一点儿期望、一点儿欣喜、一点儿神秘、一点儿向往、一点儿如婴儿般的纯真。

那张画像,在拥有完美平静的龙城,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安竹夫人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的撕成两半,点燃了长柄的火柴,慢慢的将它焚烧成灰烬。

没有人问Alex是怎么画出那样传神的一幅画作,连龙皓都没有问起,只是那天晚上,龙皓在庭院里坐了很久,从楼的顶端向下看去,他紧紧的握着着拳头,充满了极大的恨意。

唯一令人兴奋的日子,是每个月到泰国的那一个星期,在五光十色的现代都市,她才能找到自己,在无数爱慕的眼神中,发现自己的魅力,在龙城,是没有人注意到女人的魅力,在那个地方,只有权力,唯一只有权力,才是人们感兴趣的东西。

在到过的无数个地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似乎一切都像亘定不动,而一切,又都被一只大手,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不露声色的改变着,而这样的改变,令人麻醉,令人沉迷。

在午夜梦醒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月光或浓雾,她常常想到一句电影的台词:即使被地狱的火焰燃烧,也向往着天堂。

是的,被地狱的火焰燃烧,多么形象的比喻着她目前的处境,这周围,到处都是燃烧在冰层下的灼热火焰,这样火焰,带来的是权力、财富,一切一切,世人所向往的东西,可是,这些火焰,并没有给她带来幸福,唯一带来的,是恐惧!

除了龙皓的关注,再没有任何东西能给她带来幸福,可是,对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众多面目模糊的女子中的一个,如果,只是如果,他能够像那个男人一样的爱她,一生之中,再没有任何的希求了吧!

那个男人,永远是心底最深的痛,在十六岁那年,他将她带进了地狱,然后,她一直徜徉在地狱的烈火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谋划杀掉那个男人了,她的放纵、她的疯狂,全都是掩饰,为了最终的目的的掩饰。

所以,在那次行动之前,她就策划好了一切,这世上,没有人不痛恨毒贩,因此,他理所当然的被逮捕了,然后顺理成章的被判了死刑,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拯救他被诅咒的灵魂。

他死后的三个月,她才知道他的死讯,那一天,是她三十年的人生中,最幸福、快乐的一天,多年积郁的仇恨,终于得报,唯一的遗憾,是他死得太轻松了,如果换成是她,她一定会将他千刀万剐,绝不会让他那么容易的就死了。

正文 十二章 七节 罪恶

“各位游客,在参观完格林威治市集后,我们已经圆满的完成了这次伦敦五日游的行程,感谢您这五天对我工作支持。谢谢大家!”Nancy笑容满面的向旅游车上的所有人鞠躬道谢。

原来她真是日本人,怪不得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余梦杨提着行李下车的时候,对她微微点头,以示感谢,这个日本女人,还会见面的吧!

门响的时候,余梦杨刚洗完澡,他看了看时间,果然很守时,门打开后,却是那个台湾女人,她艳丽的笑着:“余先生,我们要去游夜市,明天就要一块儿去希腊了,一起去买点儿应用物品吧。”

余梦杨感激的笑,“谢谢,我约了人,一会儿,我会自己到便利店去买。”

那个台湾女人看上去非常失望,“这样啊!你约了人,要不你把要买的东西写给我,我们帮你买吧!”

余梦杨想了想,“那好吧,请进来,我写给你。”

台湾女人走进房间,这间房令她惊讶的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放得整齐有序,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单身男子所住的房间。

余梦杨掏笔在一张酒店便笺上快速的写着需要购买的东西,台湾的女人坐了下来,“余先生,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看不出,他还自己会做家事。”

余梦杨笑道:“是啊!我太太去世后,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做的,对了,认识那么久,还不知道你和你先生的名字。”

那女人点燃一支烟,“我先生叫雷志明,我叫孙蕾丽,我朋友都叫我Crace。”

余梦杨写好了所需用品,Grace笑着看了几眼,“那好,明天早上大堂见。”

Grace走后,余梦杨收拾好东西,打开窗子,门铃响了,他回身打开门,是Nancy带着笑意的脸,那张相貌平平却经过精心装饰的脸,显示这张脸的主人,是多么重视这次的会面,“Nancy小姐,请进。”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他显得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谈吐非常得体,没有人能够看到这个男子竟然是中国大陆正在通缉的罪犯,也没有人发现,他正在用尽浑身解数吸引面前所坐的这个日本女孩子,因为,这个不起眼的导游,是希腊最大的日本社团的董事长——小林志保的独生女——小林小百合。

“我的家乡,在北海道,那里是日本最有名的风景区之一,我和妈妈住在乡下,每年冬天,雪下得最大的时候,妈妈和我会踏着结冰的石子路去庙里为爸爸祈福,不过,晚上住在那里的时候,还真害怕。

因为我们的村子里,有一个传说,说是明治时期,我们的村里出了一个巫女,她是奉了魔鬼的旨意出生的,所以,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很怕她,可是这个巫女长得非常漂亮。

所以,村里最勇敢的猎人还是爱上了她,然后,他们两个人有了小孩子,村里的人很害怕,说那个孩子是妖魔。

有一天晚上,雪下得很大,村里的人趁猎人不在的时候,想放火烧死了那对母子,可是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还是冲出了大火,逃到了山里,可是她的伤太重了,不久之后,就死了。

孩子被村里的一个好心人救走了,交给他的父亲,养到了七岁,有一天,他说看到了妈妈,妈妈就在村子里,大家都吓得要死,可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又过了两年,猎人带着孩子去庙里为女人祈福的时候,遇到了雪崩,再也没有回到村里,结果,那天晚上,整个村子的人,就被巫女变成的鬼魅杀死了。

老人们传说,那巫女,一直还留在村子里,等着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报仇。”

即使在讲这个恐怖的故事,Nancy也是笑容满面,她真的很开心吧!

吃完甜点,Nancy似乎显得意犹未尽,而余梦杨早已觉得快要丧失所有的耐心,他竭力的维持着笑容,这个女子,真的很无趣,如果没有身价亿万的父亲,那么她,是不会得到任何男子的垂青的。

余梦杨陪着Nancy向餐厅外走去,手里,拿着Nancy的大衣,终于结束了,原定计划要不要修改呢?和绣蕾生活了十几年,也厌了,倦了,何必再自找麻烦呢?

走出餐厅,几个衣冠楚楚的男子正守在餐厅外面,“小姐,老爷想见你和余先生。”

这是一幅有着路易十五时期建筑风格的别墅,里面陈设非常有品味,带着明显的日本风格,而身着和服的小林志保,正屈膝跪坐在踏踏米上请看小说网+qinkan.net,悠闲的喝着日本茶。

“小百合,你终于肯见我了。”看到Nancy,他高兴的站了起来。

Nancy很生气,“爸爸,你为什么要找余先生,我们只认识了五天,不……。”

小林志保伸手抓住她,“小百合,别生气,我请余先生来,不是为了你们的事。是吗?余梦杨先生?”

Nancy惊讶的转过身,“你认识我爸爸。”

余梦杨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小林志保,“原来,你是他的女儿。抱歉,我要失陪了。”

Nancy拉住他,“请等等,无论你和爸爸有什么恩怨,我令你被带到这里的,我和你一起走。请带我一起走。”

小林志保将Nancy拉到他身边,“小百合,你还不了解这个男人,怎么能如此信任他?你还是那么天真?”

Nancy正在挣扎,余梦杨却坐了下来,“小林先生,我想,今天晚上如果不和你进行一番深入的谈话,你是不会让我们走吧。”

小林志保放开Nancy,“小百合,请你先离开一会,让爸爸和余先生,好好的谈一谈。”

小百合离开了,小林志保和余梦杨面对面坐了下来,“余先生,我们是开门见山,还是迂回进入正题呢?”

余梦杨拿起茶杯,一口饮尽,“我想,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明天我要去希腊,没时间浪费。”

小林志保一愣,“你去希腊,你不留在伦敦吗?”

余梦杨冷笑道:“你希望我留在伦敦吗?你不是在担心我引诱你的女儿吗?”

小林志保放下茶杯,“余先生,关于此事,我不再想说什么?我只想问,你为什么会被中国警察通缉?”

余梦杨不说话,看了小林志保一眼,“你似乎和我做过生意。”

小林志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所做的生意,在中国那片土地上,明显是违反了中国的法律的,尤其你还是政府官员。余先生,那我问我想了解的第二个问题,听说你太太是自杀死的,为什么?我觉得,你是一个很迷人的男子,如果不是为了某种原因,她怎么可能会通奸,从而自杀呢?”

余梦杨面色一沉,“对不起,这是我的私人问题,与人无关。我不想回答。”

小林志保冷冷道:“你必须回答。因为韩书,也是我的生意伙伴,他的为人,我同样清楚。”

余梦杨冷冷一笑,“小林先生,无论韩书是不是你的生意伙伴,或是对你来说有多么重要的人,与我都没有一点关系,我告诉过你了,那是我个人的事,与你无关。”

小林志保没有生气,只是拍了拍手,“原来是这样,那好,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接近我的女儿?”

余梦杨惊愕的看着他,“你觉得我是故意在接近她?小林先生,如果和一个自己素不相识的人吃一餐饭,而因为她的父亲是一个富商,所以这人就被认为是有所企图,那太可悲了,抱歉,小林先生,我想我该走了,至于您的女儿,麻烦你帮我说声再见。”

余梦杨站了起来,转身向厅外走去,小林志保没有动,“余先生,请回来,我想和你谈另外一个问题。”

余梦杨站住了,“抱歉,小林先生,我想,我没什么可以和你谈的了。”

小林志保站了起来,“余先生,你错了,我们能谈的东西,很多,比如说:如何一起对付雅乐集团的宁采乐?”

余梦杨回过头,“对不起,小林先生,这个问题,我同样不感兴趣。”

小林志保胸有成竹的样子,“是吗?不急,等你从希腊回来,我们再好好的讨论一下吧!界时,我会亲自到旧金山拜会你的。”

余梦杨看上去非常厌恶,“那我恭候你的光临。”

小林志保拉着余梦杨又坐了下来,“余先生,很遗憾你不喜欢我的女儿,我的小百合,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有母亲,而我,又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她,本想为她找一个好夫婿,可是,她偏偏又遇不到合适的人选。”

余梦杨耐心的喝完茶,“小林先生,我明天一早就要上飞机,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告辞了。如果令爱不嫌弃,我送她回去,如果不方便,那请你派……。”

小林志保笑道:“余先生,我当然相信你,我会派人,把你们送回去的。”

余梦杨点了点头,心里冷冷的笑,终于,这个老狐狸放松的警惕,没有他数十亿的资产,他怎么和采乐争一日之短长呢?

正文 十二章 八节 夜雨

半年了,余梦杨感慨的看着庭院里的月桂树,没想到竟然在伦敦呆了半年,才得到小林志保的初步信任,早知道这么麻烦,或许用另一个方法,要来得容易一些吧!

到了希腊,他立即就得到了采乐的消息,也许因为搬迁的缘故,雅乐集团在此地并不像在伦敦那些有影响,当地人,甚少知道有这样一家中国人的企业,在雅典,只有在最时尚的杂志上,才能够了解采乐的动向,在这里,他更像一个明星,而不是企业家。

到雅典已经近半个月了,似乎每天都在跟随小林志保探访生意伙伴,这个日本人,表面上似乎在教授他做生意的窍门,将所有的关系网交到他的手中,其实,他感到,小林志保对他并没有完全的放心,他不时的提到自己和小百合的婚事,难道他已看出,他并不是真心的想和小百合结婚?

“梦杨,我烤了蛋糕,一起喝下午茶好吗?”Nancy,不,小百合捧着茶盘,笑吟吟的看着他,余梦杨点了点头,“我们就在庭院里喝茶。那里风光更美。”

爱琴海的波涛声隐隐传来,那悲泣的声音,就像古雅典国王AEGEAN误认为爱子忒修斯命丧克里特岛时那悲哀而绝望的哭泣声,当AEGEAN纵身跳进蔚蓝的波涛中时,他将这片海洋赋予了更深远的意义。

从远处看去,爱琴海是两种鲜明的颜色,纯净的白和幽深的蓝,那片白色,象征着自由吧!余梦杨站在花园的长阶上,深深的凝视着那片广阔的海洋,自由?难道因为有了爱情,所以灵魂就不再自由?

余梦杨有些惆怅的转过身,小百合已经将点心的茶具放好,“梦杨……。”

看着小百合酣静的面容,余梦杨只觉得一种枯燥与无味慢慢的爬满了他的心头,就像苔迹斑斑的旧墙面,生满了一片潮湿而幽暗的绿色,也许就这样老去了吧!

无端的,一阵寒颤,就这样老去了?难道忘记了在那片长草间所发的誓言吗?今生一定要找到一个自己深爱的女子,然后和她相携到老!前半生不停的寻找,找了很久,找了几十年,心情从希望,慢慢变成失望,差点儿就要绝望了,可是,终是遇到了她,难道几十年的等候,最终竟然要换成这样的结局吗?

余梦杨在雅典寂寂的午后,在灿烂的阳光中,在月桂树幽暗的阴影下,深刻而又清醒的注视着眼前即将成为他的新妇的女人,脑海中,却是那个曾经在前世、今生追寻了太久太久的那个影子,绮雯?其实是悦雅吧!

在什么时候可能再见她呢?也许是婚礼的那天吧!后天,小林志保就要带他去拜会雅乐集团的总裁了,他想起小林志保一脸严肃的说:“梦杨,三天后,我要带你去见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你也认识,雅乐集团的总裁宁采乐……。”

非常重要的客户!的确,这个男子,在他的生命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如果没有他,也许他现在已经和悦雅生活在缅因州寒冷而清洁的空气中,相携看屋角的日出日落,庭中的花开花谢。

花开花谢?认识她已经多少个花开花谢了,总觉得已经很久了,久得可以追溯到前生吧,恍惚间,总是觉得在那条荒烟曼草的小道上,有她娉婷的身影在踽踽而行,记忆中,她似乎总是蹒跚的走在长长的水泥管道上,修长手臂象翅膀一样的展开。

回忆,漫长的回忆,无论在什么时候,一转眼,似乎就能看见她精灵般的身影,穿过重重的迷雾,向他一步一步的靠近,然后,他就在这样的回忆中,慢慢的苍老!慢慢的,不着痕迹的苍老!

“梦杨,明天我们去卫城好吗?”小百合放下杯子,期盼似的看着他。

眼前似乎又出现绣蕾的眼睛,“梦杨,我们结婚好吗?”那眼中闪烁着的期盼,令他觉得窒息,如果是悦雅,她会怎么说呢?

“Mummy,Mummy。”

Apple雅致的童音在静谧的先后显得那样的迷人,悦雅低下头,Apple拿着一朵白色的花,“Mummy。”

Apple的笑容璀璨如花,他伸长手臂将手中的花朵递给她,“Mummy,Apple送给你。”

悦雅接过那朵纯净而散发着幽幽暗香的花朵,好久都没有收过花了,这一生中,似乎只收到过林俊送的花。

想起林俊,悦雅觉得心如撕裂般的疼痛,记忆中,却只有采乐抱着那些花儿从棕色的阴影中跳出的身影,柔和的光和影将林俊的身影慢慢的淹没、淹没,就像片深蓝的海水……。

“Mummy,What’s matter with you?”Apple奇怪的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悦雅笑了,“Apple,我们比赛跑步回家好吗?谁先到,最大的冰淇淋就给谁?”

Apple眨了眨眼睛,“Mummy,我不是小孩子了。”

看着他童稚的脸,悦雅的笑容变得绚烂了,“是吗?Mummy先跑了。”

“Mummy骗人……。”Apple在她身后大叫起来,听着他清脆的笑声,悦雅抬头看着阴霾渐渐消散的天空,启明星已经升起了,爱琴海上泛起点点的归舟,远处的街角,采乐笑容可掬的看着他们,生命还是这样美丽啊!

看着镜中的悦雅,Apple屏住了呼吸,良久,他伸出娇嫩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悦雅镜中的面容,“Mummy,你好漂亮!”

悦雅款款的起身,落地的镜中显出她优美的身形,亮黑色的晚礼服,流云般的长裙,精致的缕花流苏,长长的珍珠挂饰,云鬓高耸、眉如春山、目如秋水,轻轻的移动脚步,裙裾款摆生风,步态摇曳生姿,回眸间,妩媚的眼神艳丽得有如画中的水妖。

原来,悦雅竟从未曾老过啊!采乐伸手轻轻挽着她,挽着她走向今晚的盛宴!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中,充斥着希腊的社交名流,在济济的人头中,那对中国的夫妇显得那样的引人注目,如同两只傲立的仙鹤。

白天繁琐的仪式举办完成后,晚上的宴会显得轻松而愉快得多,宾客们手拈香槟,三五成群或站或坐,少数人,站在宽大的阳台上,吹着夜晚来自爱琴海的海风。

余梦杨的眼眼睛在人群中快速的寻找,原来他们在这里。

靠近了,阳台的门半掩着,那个半年内长高了很多的孩子坐在采乐的怀里,懒懒的呷着橙汁,嘴里不停的说话,稚气的声音,通过门缝传了进来——

“Mummy,Daddy是怎么向你求婚的?”

悦雅似乎轻声笑了,采乐的声音很清朗,“Daddy买了一只钻戒,套在Mummy的手指上,Mummy就答应了。”

Apple啊了一声,然后他又问道:“Mummy,你和Daddy的婚礼是怎样的?”

悦雅柔和的语气,在夜色中如同栀子花的香味儿般飘了过来,“Daddy和Mummy没有举行婚礼,Daddy把戒套在Mummy的手指上后,就执着Mummy的手,走路到市政厅宣了誓,然后又走路回家,中途Daddy买了一支冰淇淋给Mummy。”

Apple不再说话,过了很久,Apple慢吞吞的说:“Mummy,Apple长大以后,要买很多的冰淇淋?”

采乐带着笑问:“为什么?”

Apple严肃的说:“Daddy买了一支冰淇淋给Mummy,Mummy就嫁给了Daddy,Apple买很多的冰淇淋,就有女孩子嫁给Apple了。”

悦雅和采乐笑了起来,悦雅笑了很久,她拉着Apple的手,“Apple,如果别的女孩子不喜欢冰淇淋呢?”

Apple侧着头,皱着眉想了很久,“那Apple就买给Mummy,Mummy嫁给Apple。”

采乐和悦雅又笑了起来,采乐用力的吻了吻他,“笨小孩,如果女孩子不喜欢冰淇淋,就买她喜欢的东西啊!”

Apple释然的笑了起来,稚气的脸上,显得那样的欣喜,他害羞般的看着悦雅满面笑意的脸,“Mummy,笨小孩,你假装不喜欢冰淇淋,Daddy会买其他的东西给你。”

悦雅眨了眨眼睛,“那Mummy要假装喜欢什么呢?”

Apple想了想,“Mummy喜欢Apple。”

采乐轻轻抚摸着Apple的头,“所以Daddy把Apple送给了Mummy……。”

夜风中,他们的对话一字一字的传进余梦杨的耳中,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就像天空中正在滴雨的阴云。

夜雨中,爱琴海泛起了巨大的浪花,拍击着海岸,一阵一阵的浪潮,就像余梦杨起伏不定的心海。

正文 十二章 九节 贺词

客厅的钟响了两声后,所有的人,都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门,待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门外,龙皓展开了放在桌面上的报纸,那份希腊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头版,刊登着余梦杨和小林小百合结婚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这个男人竟然到了希腊,而且娶到了小林志保的女儿,龙皓看着报纸上那张印制精美的彩色照片,这个女子,如此的平凡,没有一点儿吸引力,如果她不是小林志保的女儿,那么,那个狡诈的男子,是无论如何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吧!

报纸上的报道很详细,唯独欠缺的,是余梦杨的生平,整版的报道只字不提他正被中国政府通缉,只是简单的介绍他在美国的背景和父母亲戚关系,而新娘,小林小百合,却用了两个版面介绍了她的生平。

龙皓淡淡一笑,原来世界各地的记者都是一样的,他们对这个女孩子的报道相当的详尽,似乎这个女孩子一天换几次衣服,他们都掌握了似的。可是,这样不是很好吗?小林志保刻意的减少自己的曝光度,就连他聘请的一流私家侦探都没能查出他所有的底细,而这次,这些记者,帮他调查得清清楚楚,所有的秘密与隐私都曝露在阳光下,分毫毕现!原来狗仔队,也有这样的益处,很好,就从他的女儿身上了解一下这个日本人吧!

——

小林小百合今年二十四岁,是一个相貌非常平庸的女子,即使在婚宴上,经过精心修缮的面容,仍然显得那样的普通,而没有丝毫的吸引力,站在她气度不凡,高贵儒雅的丈夫身边,显得那样的平凡。

显然,这位中国男子,并非小百合的初恋,从可靠的渠道获知的消息显示,小百合的初恋同为日本人,而且,在日本,是一个相当有名的棒球选手。这位棒球选手目前已退役,记者绞尽脑汁,终于取得了小百合初恋的第一手资料。

棒球选手名为高田健一,是出身于日本北海道乡下一个贫苦家庭的男子,高田健一从十四岁时开始,就因为棒球方面的天赋,和迷人的外貌,在学校里成为风云人物,女孩子中的焦点人物,可是他倾心的,偏偏是其貌不扬的小林小百合。

在小林志保的心中,高田健一的目标,显然并不是小林小百合本人,而是小林家富可敌国的资产。可是,阻险狡猾的小林志保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怀疑而阻止两个年轻人的交往,他相信,时间,会为他布置好一切的陷阱。

高田健一在苦心经营了这段恋情四年后,虽然已经成为全日本最有名的职业棒球选手,称得上日进斗金,可是,对小林家巨额的财富的觊觎之心,还是令他在小百合面前流露出了贪婪的野心。

痴心的小百合,在高田无数次显露出贪欲后,默默的忍受了一切,直到小林志保发现了高田的野心和小百合的委屈,着手扼杀高田野心的。

小林家的人,开始等待机会,终于有一次,在职业联赛中打出漂亮的全垒打的高田,兴奋之下,与自己的队友们到银座的酒店放荡,被小林志保抓到了把柄。

高田承认自己的错误,苦苦哀求小百合的原谅,懦弱的小百合,禁不起高田的再三纠缠和内心追求自由爱情的勇气,竟然私自应允了和高田结婚,并且离家出走,小林志保,当天,在日本的各大媒体发布公告,与小林小百合断绝了关系。

在小林小百合出走后的第七天,憔悴不堪、深身是伤的小百合被人送回了家,小林志保将小百合送进医院后,随即报警,经警方的调查,小百合明显有被虐待的迹象,可是无论警察如何询问,小百合闭口不谈七天的遭遇。

真正的秘底在三年后揭晓,原来,离家的七天时间,小百合和高田住在赤豆的温泉旁的一个村子里,高田不断的逼迫小百合回家和小林志保和解,可是倔强的小百合都拒绝了,在高田失去耐心后,残酷的殴打小百合,直至小百合晕倒。

打伤小百合的高田随即出门,在夜总会和酒吧花天酒地,好心的邻居将小百合送回了东京。

伤好出院后,小百合随即被送到英国,然后,小林志保以三千万日元结束了高田与小百合间所有的联系。

记者费尽周折,终于找到高田后,这位前职业联赛明星出言不逊,但见到记者拿出的日元后,他明显改变了态度,据他所说,小百合是一个很内向的女孩子,再加上外貌与性格均没有丝毫对异性的吸引力,她一直生活在自卑的阴影中,是他的出现,给她阴暗的生活带来了一丝耀眼的阳光。

和高田交往后,小百合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渐渐变得开朗而又有女孩子特有的任性,这也是小林志保默忍她与高田交往的主要原因之一,可是,这个白马王子,显然不是拯救灰姑娘的救星。

高田直言不讳的告诉记者,他与小百合交往,就是为了小林家的家产。

——

好像是在看一幕蹩脚的电影,龙皓打开报纸的另一个版面,这个版面上,是一幅巨大的照片,在人头济济的教堂里,余梦杨的身影显得非常的孤单,他眼中有浓厚的寂寞,那种被整个世界所抛弃的孤寂和绝望。

而在照片的另一角,龙皓清楚的看到了康悦雅温婉的笑面,她离开快六年了吧,一点儿都没有变化,仍然眉目如画,仍然明眸雪肤,只有眼中淡淡的怀念与悲伤,昭示着这个女人在这六年时间里,不为人知的经历。

女人的身边,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永远充满阳光,性格明媚的男子——宁采乐。

原来他们竟然在一起,可是,为什么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查不到康悦雅的下落呢?难道是这个男子的缘故吗?

他紧皱着眉头,认真的回想着与采乐交往的一切细节,印象中,这个男子几乎总是胸有成竹,沉着冷静,即使他知道他在撒谎,从他平静的面容上,都找不到一丝的错漏,真的没有一丝错漏吗?

耳边似乎响起了他说过的话,“这个女人,从一个不该离开的地方离开,到了一个不该到的地方,她骗了一个不该骗的人,信了一个不该信的人,但是这个女人很勇敢的面对了这一切,解决了这一切,我签那份文件的时候,她告诉过我,过去的她,已经死了,现在,她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陌生的人,从来处来,到去处去的人。”

为什么当时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呢?这样含模不清的话,当时他竟然放过了他,真奇怪?为什么呢?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轻易的放过了他?

“Daddy。”

龙皓抬起头,是Alex清瘦的脸,回到龙城后,Alex越来越瘦了,瘦得让他心痛,他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纸包,“Alex,这是什么?”

他掏出手绢,仔细的擦拭Alex的脸上黄色的花粉,他的声音又轻又娇,甚至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嗲嗲的韵味,“百合花。”

龙皓擦拭完Alex脸上的花粉,“百合?”

果真是百合花,龙皓奇怪的看了看那束新鲜的花,带着一丝冰柜的寒气,“Alex,明天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Alex抱回花,“我让Sofia夫人帮我找花瓶了,我现在要去看看她找到没有。”

Alex小小的身影向门边移动,龙皓看着他的背影,“Alex,这把花,是谁送的?”

Alex站在门边,单手抱着花,踮着脚摸到门柄,然后用力的转开了门,“是Mummy。”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门头紧了,龙皓看着那扇大门,Alex,他到底在想什么呢?难道他猜到了他的心思,所以才有今天的举动。

院子里传来Alex说话的声音,龙皓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在那颗巨大的热带树下,Alex坐在白色的藤椅上,期待的看着Sofia夫人修剪百合花,那些微带寒气的花朵,一朵一朵的被修剪完毕,然后精心的插进花瓶。

二十分钟后,所有的花朵都安放进了长颈的花瓶,蓬蓬勃勃的一束,纯净如水,也许,站在那束花的旁边,能够嗅到那幽幽的香气吧!

看着Alex脸上的兴奋,他手里拿着一张硬硬的卡纸,那也许是康悦雅写给他的生日贺词吧!

硬硬的卡纸上,简单的几个线条,勾勒出明净的画面,无论过了多长时间,康悦雅的品味和心灵,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龙皓的脸上浮起一个冷冷的笑容,是花体的英文,还有整齐的中文——

My dear son,Happy Birthday!I always love you!

亲爱的孩子,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永——远——爱——你!?

正文 十三章 一节 初识

下雨了,采乐伸手关窗子,爱琴海的上空垂满了铅灰色的乌云,令人觉得心情异常的沉重,采乐紧紧的关上了窗子,看着波涛汹涌的爱琴海,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别多!奇怪的是,在经历了海啸过后,仍然对这片海洋有着深沉的爱和依恋,也许因为林俊就长眠在这片蔚蓝色的深处吧!

想到林俊,又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年龄也不小了吧,可是每每想到林俊,总感觉自己灵魂仍然留在那个炎热的夏日,林俊带着一身阳光的味道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从此,黯淡的生命中,才有了缤纷的色彩。

不能再想去了吧,再想下去,一定会像午夜梦回时,泪流满面吧!

采乐转过身,屋外传来Apple愉快的笑声,“Mummy,你看小乌龟,你看,你看嘛!它爬得好慢啊!”

听到Apple的声音,采乐不由浮起一丝笑意,如果小的时候,像Apple一样,那生命,想必是另一番天地吧!

生命中,再没有仇恨、没有杀戮、没有鲜血、没有阴谋、没有丑恶,可是,也不会有林俊,不会有悦雅,不会有Apple,没有这些比他生命更为重要的人,那么,那样的生命,想起来,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吧!

镜中的人,仍然俊美如同十六、七岁,无忧无虑的少年,可是,眼中的悲伤,无论怎样,都无法掩饰。

到底因为什么呢?似乎无缘无故的,心里就感到那样的悲伤,似乎大难来临时,那种无法躲避的绝望,无时无刻都萦绕在周围,就连海啸来临时,那一刻灭顶之灾时的心情,都无法与目前这种惶恐不安的心情相提并论。

“采乐,采乐……。”悦雅清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采乐拭干脸上的水渍,“来了,来了。”

“采乐,我买了糕点,还有你喜欢的茶叶,我们一起喝下午茶。”悦雅笑面如花,抱着一抱百合花,赤脚从花园迈进玻璃的门厅。

采乐微笑着,看着那张在纯净如水的花瓣旁那张精致的笑脸,心里瞬间充满了万倾的柔情和无比的勇气,为了这张笑脸,即使是身陷无间地狱,也无悔吧!

雨下得很大,有花香静静的传了过来,悦雅熟练的将茶具放好,采乐默契的将茶水注到杯中,那一片一片的茶叶,在热水中,慢慢的舒展着叶片,变成一个一个的螺形,浮在水面的茶叶,可以清晰的看到银色的绒毛,片刻后,清冽的茶香伴随着蒸汽升起,碧绿的茶水荡漾在纯白的细瓷杯中,茶水微微泛起一个小小的漩涡。要从遥远的希腊,买到洞庭湖的碧螺春,想必,悦雅也费了不少的心思吧!

热热的茶水才喝到嘴里,那种甘甜的滋味,已缓缓的浸入了身体的每个细胞,懒洋洋的、温热的感觉,迅速漫遍全身,眼泪不禁又想溢出眼眶,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想流泪呢?是因为太幸福了吗?

午夜时分,雨下得更大,海面不停的掠过闪电,就像飞逝的时光一样,采乐轻轻的揽着熟睡的悦雅,入神的看着她在梦中的甜笑,认识悦雅多长时间了呢?六年了吧!六年,似乎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可是,却是觉得这样的短暂,从认识她开始,时光就扭曲了一般,一年,好像只有一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吧!

忍了一天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明白了,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这么伤心了,不是因为幸福,而是因为不太过于幸福,所以心里总是害怕这种幸福被人抢走吧!

采乐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可是,眼泪仍然不停的夺眶而出,原来自己已经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老了吧!

才三十岁,就老了!也许在很年轻的时候,心就已经衰老了,唯一留在世上的,只有仍然青春的身体吧!

直到遇到了悦雅,看到她的第一眼,没有看到其他女子和林俊在一起时的恐惧,也没有对她容貌的惊艳,一切都那么的自然,似乎从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似乎在上一个轮回里,就已经与她相遇了,而这一世,拉长了光荫,蹉跎了岁月,就是为了等待她的出现。

但这个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包括自己。因为他,宁采乐,林俊在世间最亲密的伙伴,竟然爱上了林俊的女朋友。

真可笑啊!等了二十几年,原以为,这一生,只有林俊,可是,在婚车滚落悬崖的那一刹那,他感到彻骨的痛,那种从心底泛起的疼痛,让他终于明白,原来,除了林俊,他还爱着那个女子,那个曾经让他,在多雨的午后,偷偷潜进那个爬满了长春藤灰色楼房四楼左边第三个房门的女子。

在那个永远明亮的房间里,采乐坐在洛神画像的对面,出神的凝视着画中的女子,真的很熟悉啊!非常的熟悉!小的时候,在梦里,曾经出现过同样仙踪飘逸的女子,奇#書*網收集整理相貌清美、神情落寞,眼神中的隐痛,像极了自己站在墓园中,看着悲痛欲绝的母亲时,那深入骨骼的痛!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四岁,初次与悦雅正式见面的情景,至今,他还记得悦雅惊喜的神情,她明亮的眼睛,在夜空中闪闪发光,那个时候,林俊说:“谁让你穿得像一个树桩?”

树桩?林俊一定不知道,为了这身“树桩”般的穿着,他耗费了多少的心血,也许从那时的不经意间,他就已经在吸引悦雅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竟然会爱上一个女子!爱上一个,爱着林俊的女子!

又要流泪了吧!眼泪又要流下来了,采乐闭上了眼睛,睡吧!无论心中有多少的恐惧,至少今天晚上,至少这一刻,悦雅还留在自己身边啊!

采乐终于睡着了,悦雅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的采乐,是那样的虚弱,那样的无助,就像一个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采乐,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记忆中,采乐是那种永远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胸有成竹,从来没有显露过这样的忧愁和悲伤,到底,他在怕什么呢?

船终于要靠岸了,两天的航行,眼前能够看到爱琴海的万倾碧波,当Alex看到克里特岛的码头时,愉快的大叫了起来,龙皓伸手抚摸着他的头顶,“Alex,我们到希腊了,喜欢吗?这里克里特岛,很快,我们就到雅典了,你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兴奋中的Alex并没有听他轻如蚊蚋的声音,只是看着码头上的人群,“Daddy,这里就是希腊吗?真漂亮,我们可以住在这里吗?”

“宁先生,有一封您的限时快递,从克里特岛来的。”冰冷的语气,就像冬日里稀薄的阳光,没有一点儿温度,只能让人感到更加的冷。

这位希腊秘书的语气,总是令采乐感到不快,难道做为警察,非得用这样的语气,才能显示出她的公职和与众不同吗?

“谢谢,请拿进来。”

橙色和灰色相间的信封,看上去,总是令人觉得触目惊心,才短短的一年时间,关于那个男子的信息,就源源不断的涌来,这封,又将告诉他怎样的一个恶噩呢?

六张彩色的照片,看上去,拍摄得相当的粗糙,真的很难为他们了,在那样重重的监视下,还是取得了那男子的照片,真的不错了!

照片上的龙皓,仍然很矜持,很高贵,带着一着乾纲独断的霸气,第一张照片,他若有所思的注视着自己的儿子,而那个可怕的孩子,正带着灿烂的笑容,充满希望的俯视着脚下广阔的大海,脸上的神情,就像是拥有这片海洋的海皇波士顿。

再一张,另一张,第四张,第五张……,第五张照片,龙皓站在正在涨潮的海水中,疯狂上涌的海水,几乎将他淹没了,而他的眼神,灼热而凌厉,那种逆天背世的孤傲和决绝,令采乐心中一动,这个男子,这样的举动,完全的像一个疯子!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可以对抗一切吗?

最后一张,只有Alex,他小小的身影站在船头,暴烈的海风,几乎将他卷到空中,Alex只勉强的拉住船栏,但他眼神中的倔强与不屈,与龙皓的眼神如出一辙,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

采乐出神的看着照片中的孩子,这个孩子,长得很像悦雅,眉眼间的神情、举止、神态都有七分的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不自觉的显露出的,那种只属于王者的霸气,虽然,在他身上体现得并不明显,可是,已经初露了端倪。

另一个与悦雅相似的特点,是他的睿智吧!那个孩子,在滨海,竟能让他们顺利的离开,他到底用了什么样的办法,直至今天,采乐都没有想明白。

正文 十三章 二节 约定

看上去,那个女子完美的和艾力费郎祠堂融为了一体,她身穿白衣的棉布衬衣,深色的牛仔裤上绣着色彩艳丽、五彩斑斓的繁花,雪白的赤足,套在一双草编的凉鞋中,娇美的脚趾很长,指甲经过精心的修饰,涂了一层透明的油。

一头柔软的黑发,被山风吹得有些零乱,手中抓着一个草编的帽子,她仰着头,从身后看去,那瘦弱的背影带着一丝孩童般的顽皮气息。

她在看什么呢?看几根被雕刻成少女托柱的巨柱吗?还是惊异于那些恍若女神般的精美雕刻呢?

看了很久,几乎以为那个女子就要像那引些少女般的石化了,她才慢慢低下了,然后缓缓转过了身,淡淡的看着他,那云淡风清的眼神,就像爱琴海吹过的微风。

卫城旁边,有很多露天的咖啡吧,他们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和往常一样,两人默默相对了很久,他慢慢点燃了一支香烟,声音平淡得有如无色的白水,“悦雅,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没有一点的不安,似乎从亘古以来,她就是这样的平静,她修长的手指,托着茶杯,“快七年了吧!我记得,离开的时候,正是泰国最新的时候。”

龙皓轻轻一笑,“没想到你还记得。”

悦雅放下茶杯,“几年不见,你的中文进步了很多。”

龙皓看着她如画的眉目,眼中没有一丝神情,“Alex很喜欢中文,所以,我和他,一起在中国住了几年。”

听到Alex的名字,悦雅冰冷的眼神变得温柔了,“小辉好吗?”

龙皓轻轻抖动着手指间的香烟,烟灰静静的落了下去,在白色的塑料桌面上,灰灰的一片,“你没有改变,一直都没有,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他伸手从悦雅手里抽出那张白色的画纸。

画纸慢慢的在桌上铺开,白色的画纸上,是一副浓墨重彩的风景画,画中也许是早春的情景吧,一片深浅不同的绿,和那片若翳的白色杏花,白墙灰瓦的乡村小屋,屋顶,长出青翠的长草。

龙皓的手指在画上轻轻移动,“悦雅,从我认识你开始,你所画的画,永远不是你眼看的风景,你画的,总是自己的心,这张画,颜料还没干,想必,是刚画不久吧。”

看着那副画,悦雅的眼神显得很专注,“这是罗马尼亚的一个乡村。”说完,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康欢,“那是欢姐吧!”

龙皓没有回头,“罗马尼亚的乡村?你什么时候去的?”

悦雅的神情突然变得很落寞,“很久以前的事。看了一场关于吸血鬼的电影,辉叔带我们去了罗马尼亚,就在这个村里住了很久。”

龙皓盯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就是在那个地方发现了康辉和康欢的秘密吧!”

悦雅的眼睛突然红了,她低下头,没有说话龙皓看着她,继续道:“康欢和康辉,其实是情人,在罗马尼亚你发现了,而且,你也发现了,康辉为了摆脱你,暗中做了种种的安排。可是,他没有成功,他知道他的智慧,远远不能和你相匹敌,于是,他想到了另一个方法,利用其他的人来摆脱你,他带你到了龙城。”

悦雅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的?”

龙皓淡然一笑,“我一直都在想,想了很久,从到龙城的第一天,你就想离开。但是,你一直留了下来,留了很长的时间。

在这段长长的时间里,你从各种渠道得到了康辉的消息,可是,你从来没有想到过帮助他脱身,因为你知道,只要他离开你的视线,他就会跑得无影无踪。

悦雅,你在用这样的方法惩罚他对你的背叛,对吗?悦雅,你一直认为,你全盘的相信他,可是康辉却辜负了你的信任。

所以,你用这样的方法惩罚他,惩罚他,也惩罚自己,不该相信他。”

悦雅的眼神清澈如水,她笑了,笑得很甜,笑得很美,龙皓也笑了,两人相对而笑,笑了很久,悦雅的眼神的笑意渐渐变成了悲哀,“为什么要说出来呢?这秘密,原来一直在我心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可是你却把它说了出来,也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伤害了你的骄傲吗?”

龙皓的笑意收敛了,“悦雅,这些事,都是你心里的秘密,你不觉得在某些时候,把它们暴露出来,心里的每个阴暗角落都能照到阳光吗?”

山风吹乱了眼前的风景,如同平静的湖面扔进石子后支离破碎的倒影,悦雅低下了头,龙皓看着她的短发,“悦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和那个男子,有太多的秘密放在自己的心里,无论是他,还是你。你们就像身处同一个世界,表面上看,你们是极相似的一类人,可是,你和他不一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那个男子,不知道。”

悦雅猛的抬起头,“采乐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龙皓冷笑道:“那他为什么那么害怕呢?那么害怕失去你呢?”

面对他灼人的目光,悦雅毫不退缩,“那是因为,他爱我!”

龙皓仍在冷笑,“他?爱你?悦雅,他的确爱你,把你当成一切的那样来爱你,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他时时害怕失去你,生活在惶恐之中,你不觉得你和他在一起,实是害了他吗?无论你如何的爱他,他都没有安全感,他知道,自己偷来的东西,终不属于自己。”

悦雅看着龙皓,面上一点一点的浮出灿若春花般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与欢喜,“是吗?我知道啊!从决心和他一块儿渡过人生我就知道了,无论他在心里如何的恐惧,可是他也明白,我不会离开他。”

龙皓眼光闪动,他突然轻轻拍了拍手,脸上绽开了明媚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悦雅,你还是个傻孩子,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懂!这样,我们打个赌好吗?”

悦雅颇感兴趣的看着他,龙皓收敛了笑容,“这个赌,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赌,如果宁采乐失去了他现在所有的一切财产,他会绝决的离开你。你赌,他仍然会坚定的留在你的身边,与你同甘共苦!”

悦雅笑了,“为什么定这样的赌局呢?好!我赌,赌注是什么?”

龙皓不动声色的看着悦雅胸有成竹的笑容,“赌注是你和Apple的命。”

悦雅扬起了眉毛,惊愕的看着他,龙皓几乎是切齿般的,“这一生,我最恨别人骗我,悦雅,时间不能洗去我的仇恨,无论是谁,我都要把这样恨追讨回来。”

悦雅笑了,她精致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果你赢了,那我和Apple的命交给你,如果我们赢了呢?”

龙皓轻松的说:“如果你们赢了,我会回到亚洲,永远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我们之间的种种,烟消云散。”说着,他伸出手,对悦雅露齿一笑。

悦雅伸出手,与他轻轻一击,“好,就这么说定了。”

龙皓收回手,站了起来,走到悦雅身边,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悦雅,一定记得告诉宁采乐,从明天开始,到明年的今天,视为一年,在这一年时间里,我和他互不相干,我让他发展、壮大,一年后,我会启动收购雅乐集团的计划。”

说完,他慢慢的向山下走去,山风中,他的背影冉冉远去,悦雅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散在山间的落日中,这个男子,永远都是那么的可怕!

冰凉的啤酒从嘴中慢慢滑落到胃里,她明白他对她说这番话的企图,他知道她多疑,因为母亲的缘故,她几乎从不相信任何人,可是这一次,他错了,因为他不知道,采乐是如何的爱着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的爱着采乐!在这一生中,再没有人能比她更爱采乐,也没人能比采乐,更爱她。

悦雅款款的起身,伸手捋平了白色的棉布衬衣微小的褶皱,举步向山下走去,远远的,她看见采乐和Apple坐在山下的大石上,山风吹动采乐穿着的那件与她一模一样的白色棉布衬衣,悦雅不由觉得心情豁然开朗,她抬高了声音,“Apple。”

那棉软而娇美的声音,随着山风慢慢散落,Apple跳下大石,“Mummy。”他冲进悦雅的怀里,撒着骄,“Mummy,Daddy坏,不让Apple来找Mummy。”

悦雅轻轻抱着他,然后抬起头,迎着快步跑上来的采乐绚丽的展开笑容,采乐抱起Apple,握着悦雅柔软而冰冷的手,“悦雅,我们回去吧!回家去!”

是啊!回家去,回自己的家!和采乐,和Apple一起,回家去!

车子穿过了拥挤的人群,Apple坐在悦雅的怀里,轻声的,神秘的,“Mummy,Alex到希腊了。”

悦雅和采乐相视一笑,采乐抻手紧紧握了握悦雅的手,悦雅觉得那样的安全与温暖,只要执着这只手,那怕是苍海桑田也不怕了吧!

正文 十三章 三节 悔恨

清洁的白纸上写满了数字,采乐和悦雅坐在窗台下,认真的在白纸上计算着什么,吹过爱琴海的风,掠起白色的窗纱,印得悦雅的脸上满是或明或暗的光斑。

算了很久,采乐突然扔掉铅笔,倒在沙发上,笑了起来,“100%的股权,35%在我的手里,5%的自由股,另外60%,分别掌握在6个大股东手中。

大的一股,是安东尼持有的20%,然后Peter持有7%,这两个人,只要价钱合理,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售出手中的股票,这样,龙皓手中就有32%的股权。

如果我展开反收购行动,股票的市价每股至少上涨20%,那么,我最多能够收购回10%的股权,我的总持股额为45%,龙皓手中的持股额至少在46%以上。

所以说,无论我们用什么方法,这场战争,都会输!这个男人,早已算好了一切,挖好了陷阱,等我们跳。”

爽朗的笑声,在干燥的室内静静的回响,悦雅慢慢放下铅笔,转过头看着采乐,“采乐,真的输了……?”

采乐坐了起来,他跪在悦雅身边,将头靠在悦雅的膝上,轻声道:“是啊!一切都输了,可是,悦雅,我知道,我还有你,还有Apple,既然还有一年的时间,那么我们就好好的享受吧!四处的旅行,然后再生一个孩子。”

悦雅轻声的笑了,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采乐的黑发,采乐闭着眼睛,呓语般,“我还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女孩儿,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孩儿,到时,我们住到克里特岛,你知道吗?其实我会画画,而且画得很好,我可以帮游客画画,挣到家用……。”

悦雅的眼泪静静流了下来,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采乐的脸上,悦雅轻声的哭,“采乐,对不起,对不起……。”

采乐仰起头,“悦雅,不要说对不起,不用对我说,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没有你,即使拥有天下间所有的财富,也没任何的意义。只要我们在一起,这世上的任何地方,都是天堂。”

对,都是天堂!只要和悦雅在一起,这世上,任何的地方,都是天堂!

采乐静静的伏在悦雅的膝盖上,舒缓的诉说着那些他决定用一生来说给悦雅听的情话,一字一句,都在心里酝酿了太久太久,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向她表白,表白一切的心迹。

结婚六年,似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么,从现在开始,就用余生的所有光荫,一遍又一遍的讲给她听,直到两个人都老了的时候,直到两个人都走不动路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一定要坐在开有顶窗的阁楼里,坐在躺楼上,相携着手,静静的看天空中的斗转星移,静静的倾听暗夜里潮汐的声音,静静的,一起相携到另一个世界……。一定,一定要这样!

他们安静的坐在雅典五月明媚的阳光下,坐在爱琴海五月的潮汐中,心里那样的宁静,原来,即使是天塌地陷的灭顶之灾,只要拥有了彼此,就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星星缓缓的升起,龙皓坐在金黄色的灯光中,坐在静谧中,他的手上是一本白色封面的书,暗淡的星光下,书名发出淡淡的绿色萤光——在亚洲的星空下。

他眯着眼睛,翻开了封面,第二页,是一张彩色的照片,在那张精美的照片上,采乐灿然微笑,身后,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那片宁静的大海,在阳光下显得那样的温柔,远处翠绿的山崖下,也许是一个海湾吧!

奇怪,书里的很多照片,都有这个海湾,这个海湾,对这个男人,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夜深了,龙皓合上了书,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Alex,他睡得很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Alex,如果我杀了Mummy,你会恨Daddy吗?不会吧,因为,她也抛弃了你!

“梦杨,明天,你陪我去克里特岛吧!”小百合一边收行李,一边说。

余梦杨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皮,“抱歉,小百合,明天我要陪爸爸到意大利。”

小百合有些失望,随即笑道:“梦杨,我陪你去意大利吧!”

余梦杨一阵厌烦,这个女人,简直就像他的影子,无论他到哪里,她都跟着他,他简直怀疑,下一步,即使到卫生间,她也会跟到卫生间外等候的。

“小百合,我和爸爸是到意大利公干,行程安排得很紧,我连为你买礼物的时间都没有,我不会有时间陪伴你。”余梦杨轻声说。

小百合放下行李,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挽住他的手,“梦杨,没关系,我可以求爸爸为你放几天假,我们一块儿去梵蒂纲,接受教皇的祝福。”

梦杨厌恶得几乎想挣脱她的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百合……。”

小百合甜蜜的笑着,根本没听他说话,“梦杨,你说我应该穿什么衣服去意大利呢?米兰的时装周已经开始了,如果不注重穿着,一定会失礼。明天,你陪我去买衣服好吧?上次,我看到宁太太穿了一条白色的Dior长裙……。”

余梦杨终于忍不住了,“小百合,我说你不能去意大利。”

小百合一愣,她缓缓的放开了手,有些惊愕的看着梦杨微微有些厌烦的脸,“梦杨,你怎么了?”

余梦杨不自然的笑了,他掩饰道:“对不起,小百合,我今天太累了,我想,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小百合关心的看着他,“梦杨,需要叫医生吗?”

余梦杨摇了摇头,小百合伸手挽住他,“梦杨,我陪你去躺会儿吧!”

余梦杨再也无法忍耐了,“小百合,我们是夫妻,可是没有夫妻是每时每刻都粘在一起的,我们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你知道吗?我们结婚以后,我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自己……。”

余梦杨还未说完,小百合已经哭了起来,“梦杨,你讨论我了,对吗?你一定是讨厌我了……。”

她的哭声很大,余梦杨吓了一跳,他忙将小百合揽到怀里,“小百合,怎么了?我伤害你了吗?我不该说这些话的,别哭了。”

小百合伏在余梦杨怀里,哭声渐渐小了,余梦杨凝神细心听着门外的动静,幸好,没有人,走廊上,屋外都没有人,这个女人,真讨厌啊!

哭了一会儿,小百合突然说:“梦杨,你不爱我,对吗?你并不是因为爱我,才和我结婚的,对吗?”

余梦杨心头巨震,而且外表没有一点儿变化,他的语气仍然平静,没有一点儿的颤抖,“小百合,你在说什么?”

小百合仍然伏在他怀里,“我觉得,你看我,和看其他女孩子的眼神,没有一点儿的差别,我想,你一定不爱我。”

余梦杨强忍着内心的厌恶,轻声道:“怎么会呢?小百合,如果我不爱你,我怎么可能和你结婚呢?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呢?”

小百合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过了很久,她开始说话,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被深深伤害后,那种强自压抑刻骨的伤心的平静语调,“梦杨,其实,你爱着那个女子吧!那个油画上的女子,采乐宁的太太,一定是的!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而已。”

余梦杨突然疲倦得不想掩饰下去,也许,是压抑了太久,所以想暴发吧,“小百合,我其实是爱过她的,她很像我的初恋的女朋友,那个现在生活在天父膝下的女子……。”

余梦杨的眼泪滴落在小百合的额上,小百合愣住了,“初恋的,女朋友?”

余梦杨轻轻的抚着她的长发,就像当年坐在湖树的枯树上,抚摸绮雯的长发一样,“是的,初恋的女朋友!”

小百合终于睡下了,余梦杨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脸上带着新鲜擦痕的小百合,这个女子,看来,不像想像中那样单纯和愚蠢,她竟然发现了他的秘密,为什么?为什么她和绣蕾在这方面,都同样的敏感呢?

夜风中,那副油画中的女人,更加显得栩栩如生、眉目如画,余梦杨倒了一杯葡萄酒,坐在正对着画的长椅上,一天中,只有这个时候,心里才是最宁静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陪伴他的,只有悦雅和绮雯。

坐了很久了,腕表显示凌晨三点一刻,但是,没有一点儿的睡意,在爱琴海的星空下,连睡眠,都是一种浪费吧!对吗?悦雅,你一定也没有睡着吧!你真的很勇敢,你竟然主动和龙皓联系,主动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他,你难道不怕,他杀了你吗?

再喝完这杯,就得去睡了,因为,那个女人,那个他法律上的妻子,就要醒来了,现在想起来,他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愚蠢,为什么要结婚呢?为什么要和这样的女人结婚呢?真是悔恨啊!没想到,自己又掉进了同样的陷阱中!

余梦杨苦苦一笑,轻轻的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好了,继续去充当丈夫的角色吧!

正文 十三章 四节 灵魂

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可以看到那棵古老的樱花树在夜色中,正缓缓的绽开一树粉色的花朵,夜风徐徐拂过,落了一地的花瓣,就像红色的陷阱,一个大眼睛的男孩子站在树下,慢慢的拍打着皮球,口里吟唱着古老的童谣。

黑暗中,她缓缓伸出隽长的手指,那双在月光中显得极美的手,微微颤抖,洁白如玉的手背上有一颗褐色的痣,小而圆的痣,就像一颗赤色的泪水。

花香安静的传来,微冷的空气中,那个男孩子慢慢抬起头,甜美的笑容如水般纯净,清澈的眼眸闪着淡淡忧郁的光。

光影的交换中,樱花急速的凋零,艳丽的花瓣撕裂寒冷的夜空,她急速的追逐着如同碎裂的玻璃一般,孩子那张破碎的脸庞,冷风急了,吹散了一地的叹息。

“啊!”她猛的坐了起来,窗外夜黑如墨,浓云低垂,要下雨了吗?

长春藤的枝叶,一点一点的爬过窗台,就像日渐低垂的阳光,孩子稚嫩的童音在午夜静谧的空气中缓缓回响,流水般的笑声,带着初春冰层纵裂清脆的回声。

他不停的向她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急促的脚步,惊得四周的云彩纷纷飘散,露出如洗的碧空,那片一望无垠的深蓝色,苍翠得令她觉得一种生无可恋的痛。孩子……!

峰峦叠嶂的青青山脉下,是一条汹涌澎湃的红色河流,血液一般的深红色,如同一个噬人的恶梦,激流中,有一个翠竹编成的竹排,一个灰衣的男孩站在竹排上,赤足蓑衣,手持长篙,在浓重的迷雾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唯一能感到的,是一种亘古以来就存于他眉宇间的悲伤。

又醒了,闪电不时的刺破黑暗的天空,海面上灯塔落下昏黄的灯光,海浪凶狠的拍击着礁石,激起四散飞溅的浪花,在这样的雨夜里,还是无法安睡啊!

打开客厅的玻璃门,海风迎面呼啸而来,她款款的在如麻的雨丝中坐了下来,粗重的雨滴不停的击打在她身上,她竟然觉得一种释放般的轻松,只有这种惩罚,才能让她忘却种种的罪恶,让心灵得到宁静。

一双女性的手,保养得很好,皮脂润泽,白嫩细腻,指甲剪成杏仁形,涂着粉色的护甲油,这双手轻轻的翻动着那些已经发黄的报纸,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就从手指间这样翻过,不留一点的痕迹,转眼间,韶华暗换,人世的苍海桑田就这样不留痕迹的冉冉远去。

找到了,是这张,多年前的往事,照片中上的男孩子,苍白而又稚嫩,带着一点惊惧,背带的短裤,格子的衬衫,柔软的头发遮住了双眼,他站在高高的铅灰色的篱笆旁,篱笆上爬满了爬山虎碧绿的叶子,照片旁边,是触目惊心的大标题。

她的手指,一字,一字的抚摸着那个粗体的标题,最后滑到了照片上,那张可爱的、稚嫩的、充满童真的脸孔,一瞬间,似乎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寒冷的春天的早上,薄薄的晨雾还未消散,那一树盛开的樱花,开得灿若云霞,那个孩子,伸着春笋般的手指,眨着清冽如水的明眸,“你知道吗?在樱花盛开的时候,妈妈会带我回家……。”

“你知道吗?在樱花盛开的时候,妈妈会带我回家……。”

泪水滴落在黄色的旧报纸上,立即泅开了极大的一片,泅湿了孩子童真的面容,不能看,不要看,再不能看下去了。

被抛弃的报纸,密密匝匝的囚禁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女人的高跟鞋回响在安静的走廊里,随着阳光一闪而逝的背影后,一点一点的,慢慢的,出现了一个挺拔的男子的身影,他的轮廓简洁而明媚,带着阳光的香味。

报纸一张一张的翻开,翻得很慢,男子看得很仔细,非常的认真,连中缝的广告都不放过,一行一行,一篇一篇,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的变化,到底是哪一篇呢?

找到了,被泪水泅湿了极大的一片,小心的揭开的粘在一起的报纸,一点一点,非常的小心,一定要小心,这发黄的旧报纸,已经非常的脆弱,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粉末一般,沾了泪水的报纸,劣制的油墨已经开始泅开了,一不小心,什么都看不到。

泪水渐渐的干了,报纸的油墨虽然化开了,可是仍然能辨清每字每句,认真的看,仔细的看,看出所有被风沙掩盖的真相。

阳光渐渐的暗淡了,调成震动的手机,不停在口袋里闹腾,终于看完了,每一字,每一句都紧紧的密闭在心里,成为心底最深刻的秘密。

走出阴暗的图书馆,温暖的阳光落了一地,他仰起头看着久违的蓝天,原来,希腊的空气中,也有栀子花的香味儿。

傍晚的凉风中,传来Apple清脆甜美的童音,“Mummy,刚才你去哪儿了?”

透明的玻璃窗外,并排停着无数的飞机,Alex坐在行李车上,龙皓一瘸一拐的拉着那辆行李车,慢慢走向登机口,“Alex,你想先去哪儿?我们去看玛雅文化好不好?太阳神庙,神秘的印加帝国。喜欢吗?”

Alex骨哚了嘴,“我还是喜欢希腊。”

龙皓淡淡的笑,“是啊,希腊很美,不过,Alex,你一定会喜欢印加帝国的,那个中美洲的神秘太阳帝国。那里,有一个沉满了黄金的湖泊,无数美丽的少女被奉为太阳神的祭品,她们美丽的灵魂的,游走在印加的每一片土地上……。那样神秘而美丽的地方,你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