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大盗贼》》 · [德]奥·普雷斯勒 · 2026-07-25
《大盗贼》
作者:[德]奥·普雷斯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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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职业叫盗贼——扫描者序
工作是一种你每天非做不可的事情,就像吃饭、睡觉、上厕所。秘书的工作是接电话;清洁工的工作是扫地;司机的工作是开车;老师的工作是上课(当然,对那些不会撬课的学生来说,上课也是他们的工作)……可如果你选择了盗贼这种工作,你就必须做好每天吃苦头的准备了,因为不是总有金子等你去偷,但却总是会有警察在你周围转悠,因为他们的工作就是抓住你。
大盗霍震波并不是不想转业,他这个人也许本来就是入错了行,因为他既不心狠,也不手辣,从来没杀过人,从来也没偷到过一件象样的值钱货,还常常遭到两个半大淘气包的捉弄和羞辱……可俗话说得好:“干一行、爱一行”,霍震波也是本着这份敬业精神,一直坚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虽然干不了抢银行、扒火车之类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可去欺负一下年迈眼花的老奶奶,吃掉几顿属于别人的晚饭,那种平常工作对这个身带七把短刀的汉子来说,还是游刃有余的。而且他还很有些商业头脑,懂得要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资源的硬道理,所以,在他逮住了卡斯帕尔和佐培尔这两个搅得他心神不安的小机灵鬼之后,也没有像其它那些不会算帐的傻盗贼一样,作出些鲁莽的行径来伤害自己的俘虏。而是以物易物,用卡斯帕尔做了一笔和魔法师交换上等鼻烟的好买卖,又用佐培尔来做仆人,省下了好大一笔请钟点工帮他打扫房子的费用。
霍震波不可谓不聪明,不可谓不会算帐吧?可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不公平,聪明反被聪明误,算小帐反而会吃大亏。所以做盗贼绝不是那么简单的!霍震波直到自己被魔法师从美梦中提溜起来,又变成小灰雀的一刻,也没能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儿做错了。可能也就是因为没明白,他就输得有些不甘心,所以在第一本书里被捉住了之后,又在第二本里逃了出来,然后又被捉住,再然后又在第三本书里故伎重演……
还是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有想从事盗贼这份看上去很神气的自由职业的朋友们,都应该看看霍震波老爷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地栽在自己那馋嘴又喜欢贪小便宜的恶习上的,以吸取教训,不再重蹈他的覆辙!同样,所有想抓住一两个盗贼,并因此得到奶奶的鲜奶油李子脯蛋糕做奖励的小淘气们,也应该好好看看这个大盗贼三部曲,这个又滑稽又刺激的故事啊,保证你看了以后,会觉得比吃了蛋糕还要开心!每天的工作都是这么乏味无聊,我的天,幸亏这个世界上啊,还有一种职业叫盗贼。
漪然写于2005年2月1日
插着七把短刀的汉子
一天,卡斯柏尔的奶奶坐在她家门前向阳地的长凳上磨咖啡。
这只咖啡磨具是卡斯柏尔和他的好友佐培尔在奶奶生日那天作为祝贺礼物送给她的。
这是两个孩子自己想法制造的一种新式咖啡磨具,上面有一个把手。一摇把手,就会演奏一首叫做《五月里来好风光》的歌曲。奶奶挺喜欢听这首歌曲。
奶奶收到这只式样新颖的咖啡磨具以后,心情特别舒畅,因此喝起咖啡来要比以前成倍增加。
今天,她已经是第二次磨咖啡豆了。可是当她正打算磨咖啡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嘎吱嘎吱、咔嚓咔嚷的声响,接着又传来了粗暴的人声:
“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奶奶不知怎么回事,慌忙抬起头来,戴上夹鼻眼镜。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汉子。
那是一个一脸胳腮黑胡子、长着个吓人的鹰钩鼻子的汉子。头上戴一顶插根红色野鸡毛的阔边帽子,右手拿着一把手枪。
那汉子左手指着奶奶的咖啡磨具说:
“我说,把这东西交给我!”
奶奶被他弄得稀里胡涂,一点儿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奶奶气呼呼地嚷道,“你怎么上这儿来的?请你别这样大声大气地叫嚷!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陌生汉子听了,竟哈哈大笑,他帽子上那根野鸡毛不住地震得大摇大晃。
“老婆子,你不看报嘛!哼,好好想想!”
这时奶奶才看清那汉子阔皮带上插着一把大佩刀,里面还插着七把短刀。
奶奶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莫非是那个大盗霍震波?”
“不错,就是在下!”腰里插着七把短刀的汉子说。“别大惊小怪的。要是再大声嚷嚷的.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赶快把咖啡磨具交给我!”
“不行,这不是你的东西!”
“别多罗嗦!”大盗霍震波咋呼道。“你怎敢不听我的话,把磨具交给我?我现在数到三的时候,要是你还不交,那可别怪我就……"
话还没说完,那大盗举起手枪,指着奶奶。
“请你别这样好吗?这只咖啡磨具我不能给你。这是我生日那天人家送给我的礼物。这磨具呀,一摇把手,就会唱出我最爱听的歌曲。”
“就是为了这个原故,我才要这只磨具!”大盗嘟嚷道,“一摇把手,就会唱歌的咖啡磨具,我也是喜欢的。喂,识相点,赶快把它交给我。”
奶奶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只得把咖啡磨具交给他。
除了交给他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这个霍震波是个手段毒辣的歹徒,报上没有一天不登载他的新闻。谁都害怕这个汉子,连警官丁贝莫也这样说的。
“老婆子真不识相,早点交出来就好啦。”
霍震波说完这话,得意扬扬地拿过咖啡磨具,往口袋里一放,然后眯斜着左眼,右眼尖利地瞄住奶奶。
“嘿,好好听着。从现在起,就这样坐在长凳上,不许走动。照这个样子低声念数目字,要数到九百九十九。”
“为什么?”奶奶问道。
“我说,你数到九百九十九的时候,才可以叫救命,没数到这个数目,绝对不许动。听见了吗?要是不照我的话办!可别怪我对你无情!懂吗?”
“懂啦!”奶奶嘟嚷道。
“不准骗我!不准动坏脑筋!”
霍震波说罢,临走时还用手枪点点奶奶的鼻子,然后越过院子的栅栏,不大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卡斯柏尔的奶奶吓得脸色苍白,只是坐在门前的长凳上,不住地打着哆嗦。
大盗逃走了。咖啡磨具也被他抢走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奶奶才数起数目来。奶奶照那大盗说的,只管念着数目字,数到九百九十九。一、二、三……数得不快也不慢。
不过奶奶因为心里太紧张了,数起数日来老是念错。至少念错了十二遍,她只得改正过来,重新再数。
总算花尽心机,数到九百九十九。奶奶这才大声呼喊救命。
喊过救命以后,奶奶扑通一声,昏倒在地。
协助警察去干
卡斯柏尔和朋友佐培尔上面包铺子买了一袋优等面粉,又买了些发酵用的酵母和二磅砂糖。然后上牛奶房去买了些味道好吃的奶油。
明天是星期日。
在星期日,奶奶总要做李子脯蛋糕,蛋糕表面浇上新鲜奶油的李子脯蛋糕!
卡斯柏尔和佐培尔早在一星期前就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了。
“哦,我说。”卡斯柏尔说。“我想做康斯坦丁大皇帝!”
“怎么?”佐培尔问道。
“我说,要是我当上了皇帝,那就每天能吃上新鲜奶油李子脯蛋糕啦!”
“嗨,当上了康斯坦丁皇帝,就每天能吃上新鲜奶油李子脯蛋糕吗?”
卡斯柏尔耸了耸肩膀。
“这样的事谁知道。不过,要是我当上了,要是我真地当上了康斯坦丁皇帝,我一定要这样干。”
“我也要这样干!”
“你也想当皇帝?”卡斯柏尔问道,“这可不行。”
“怎么?”
“我告诉你.康斯坦丁皇帝只能由一个人来当,两个人当可不行。所以我当上了皇帝,你就不能再当康斯坦丁皇帝啦。你连这点也不明白。{奇书手机电子书网}真糟糕。”
“哼,”佐培尔嘟嚷道。“既然这样,咱们俩轮流来当皇帝好吗?你先当一个星期,然后让我当一个星期!”
“这个主意倒不坏!”卡斯柏尔说。“这个主意倒不坏!”
卡斯柏尔刚说到这里,不知怎么从远处传来了呼喊救命的声音。
“哎哟,不好。那不是奶奶的声音吗?”佐培尔大吃一惊,连忙问道。
“是呀,正是奶奶的声音!她出了什么事啦?”
“不知道。不过……总不是什么好事……”
“快走!”
卡斯柏尔和佐培尔马上赶回家去。
他们走到院子门口,跟警官丁贝莫撞个正着。那警官也是听到了呼喊救命的声音,急急忙忙赶来的。
“唉,你们怎么这样不当心。”警官大声咋呼道。“这要当作妨碍执行公务罪来办的。”
警官在前,卡斯柏尔和佐培尔两人跟在他后面大步走去。
他们走进院子一看,奶奶正跌倒在长凳前面的草坪上。她直挺挺她躺在那里。
“奶奶还有救吗?”佐培尔双手掩着脸问道。
“难说。”卡斯柏尔说。“我想,她只是昏过去罢了。”
大伙儿小心翼翼地把奶奶抱到室内的沙发椅子上。
卡斯柏尔在奶奶的脸和手臂上用冷水喷一下,奶奶这才慢慢缓过气来。
“你们知道出了什么事吗?”奶奶问道。
“出了什么事呀?”卡斯柏尔和佐培尔异口同声地问道。
“强盗进来啦!”
“什么,什么?”警官丁贝莫急忙插嘴问道。“强盗进来啦?那么,这个强盗到底是什么人?”
“是大盗霍震波呀!”
“请你等一下,这事必须记录在案!”
警官态度严肃,掏出铅笔,打开记事本。
“开始吧,奶奶。请你按照事情经过次序讲给我听。把案情经过,原原本本,清清楚楚讲给我听。不要说得太快,因为我记不清楚,就不好办了。噢,这样吧,你们两个,”警官转过身来对卡斯柏尔和佐培尔说:“在我做完记录以前,不许吵闹。知道吗,这是公事。明白吗?”
奶奶把被抢的事前后一句不漏地讲给他听。
丁贝莫认真把她的话记录在记事本上。
“那么,我那只心爱的新式咖啡磨具能取回来吗?”警官刚做完笔录,啪的一声合上记事本的时候,奶奶这样问道。
“那还用说,”警官回答。
“那么,东西要到什么时候才弄得回来?”
“啊,这就难说了。首先,必须把大盗霍震波逮捕归案。不过很遗憾,他躲藏的窝子,我们眼下还不清楚。那家伙狡猾得很。他混过警察耳目,至少已有二年半了。总是没有音讯!不管他怎么样,咱们是警察呀!希望居民都能热心协助我们。”
“热心干什么?”卡斯柏尔问道。
警官丁贝莫仿佛谴责似的,眼睛瞪了一下卡斯柏尔。
“卡斯柏尔,你怎么啦,耳朵背了没有?我是说,我们做警察的,希望居民们都来热心协助我们。”
“这是指什么事呀?”
“就是说,为了把那个强盗逮捕归案,要大多数人都来帮我们警察一起抓他。”
“对,”卡斯柏尔说。“要抓那个强盗,就得大家协助警察去搞。”
“当然罗,要靠大家来协助。”警官肯定后,一只手摸了摸胡子。“有谁来参加这危险的事儿,你想过了没有?”
“我们!”卡斯柏尔说着,转身对佐培尔说。“佐培尔,咱们一块儿来干好吗?”
“那还用说!”佐培尔说。“咱们必须协助警察去干,非把霍震波逮捕归案不可!”
小心,内有黄金
奶奶有点为他们担心,不过卡斯柏尔和佐培尔没有改变决心。他们无论如何要把大盗霍震波捉拿归案,取回奶奶的咖啡磨具,交还给奶奶。
不过,霍震波躲藏在哪里,他们都不知道。总有点煞风景。
“咱们无论如何,要把那个强盗的窝子刺探出来。”卡斯柏尔说。
于是他们想呀想的.绞尽脑汁考虑抓大盗的事,一直考虑到星期日晌午。
忽然,卡斯柏尔嗤地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事?”佐培尔问道。
“咱们怎么干才好,我现在想出来啦。”
“怎么搞呢?”
“等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卡斯柏尔和佐培尔从奶奶家地下室里找到一个空土豆箱,搬到院子里,他们俩用铁锹往那箱子里装白砂子,把箱子装得满满的。
“现在再干什么?”
“现在在箱子上加个盖子。”
两个孩子在空土豆箱子上加盖子。卡斯柏尔拿来十几枚钉子和一个铁锤。
“好啦,佐培尔,把钉子敲上!敲得扎实点!”
佐培尔点头同意,马上干起活来。他在敲铁锤时,开始不小心,敲在大拇指上,很不好受。
“哎哟,可受不了!”他心里想,仍咬紧牙关,勇敢地继续敲下去。他敲铁锤的姿势,就像接受钉土豆箱子的国家考试似的。
这时,卡斯柏尔去库房里拿出一支粗大的画笔来,在绘画用的颜料缸中搅拌红的颜料。
卡斯柏尔拿颜料缸和画笔回来时,佐培尔刚好用大拇指按着钉敲了五十七下,把盖子钉得紧紧的。
“行啦。现在让我来干吧。”卡斯柏尔对佐培尔说。
卡斯柏尔在箱盖上涂上红色颜料。佐培尔吓了一跳,不知怎么搞的,老远就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那土豆箱子上写着:
小心
内有黄金!!!
佐培尔看得莫名其妙,不知卡斯柏尔葫芦里卖什么药。
“啊,你这人哪!”卡斯柏尔说。“别瞪着眼咂大拇指。到车房去给我把手推车推来,好吗?”
佐培尔到车房里推来了一辆手推车,两人把土豆箱子搬上车。
箱子搬到车上可不轻松,两个孩子像两头驴子一样,搬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星期日竟来干这倒霉事儿!”佐培尔叹口气道。
今天在奶奶家,不但吃不上鲜奶油李子脯蛋糕,(奶奶因为咖啡磨具被大盗劫去,伤心极了,也没什么心思做蛋糕了。)而且这会儿还得花力气干重活。
好容易两个孩子总算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这会儿还干什么?”佐培尔问道。
“这会儿嘛,就演压台戏呗。”
卡斯柏尔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锥子,在箱子底下钻了个小洞。锥子一拔掉,沙子往外面稀稀拉拉落下来。
“这就好啦。”卡斯柏尔心满意足地说,“这就好啦。”
卡斯柏尔用小刀拿根火柴棒削得光滑滑的,塞进刚钻出的小洞,堵住了洞眼。
佐培尔一边摇头,一边望着卡斯柏尔干这事儿。
“对不起……”佐培尔说,“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干了。”
“不跟我一起干了?”卡斯柏尔笑眯眯地问道。“那么,我就老实告诉你吧,道理很简单。明天上午,咱们两个把装着箱子的车子推到森林里去。霍震波那强盎准是在森林里打埋伏,等候过往行人。
“不错,不过你可以想象一下嘛,佐培尔!那强盗当然要把箱子搬回他的贼窝子去。一路上,箱子底下的洞眼会掉下砂子来。森林里的土地上,定必留下一道砂子掉下的细迹。咱们根据砂子漏下来的细迹,就知道霍震波躲藏在哪儿了。只要跟着砂子的痕迹就可以了。砂子可以做咱们的向导员。怎么样,我这个主意好吗?”
“你这个家伙真行!”佐培尔说。“那么咱们一块儿干吧。不过,有一件事可别忘了!咱们在逃走之前,别忘了把火柴棒子拔掉!”
“你不用担心!”卡斯柏尔嚷道。
“这件事由我来办好啦!我早考虑到了!”
说罢,他在手巾上打了个大大的结。①
①这是德国人的一种习惯.手巾上打个结,可以不把要紧事儿忘记。——译者
意料不到的失败
大盗霍震波办起事来倒是挺认真的。夏天,除了星期日,平时总是6点钟起床,最迟7点半钟,他就要离开他的窝子,出外干营生去。
今天,他从早晨8点钟起,就躲在森林边沿的金雀花灌木丛后面,拿着望远镜观望大路上过往人众。可是已经是9点半钟了,连一点成绩也没有。
“机会不好,”霍震波嘴里嘀咕着。“要是老这样白白等候下去,以后非找别的营生干不可了。干强盗这个行当,到头来又挣不了大钱。再说,{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干这营生也相当伤脑筋。”
霍震波正想抓一撮鼻烟往鼻子里塞的时候——他在干这营生时,按理不能随便嗅鼻烟的——忽然听得从大路上传来了推手推车的声音。
“哦!”霍震波心想道。“也许我埋伏在这儿袭击人家,不是白费心血吧!”
想到这里,他立即停止塞鼻烟,又举起望远镜来看。只见有两个人推着手推车,转弯绕过森林拐角走到大路上来。那车上装载一只大箱子,一看就知道箱子是挺沉的。那两个人拼命推着那辆车子。
一个人可以肯定是卡斯柏尔,因为从那顶毛线的尖顶帽老远一看就知道是卡斯柏尔了。
那么,另外一个又是谁呢?
两个小伙子中间如果一个是卡斯柏尔的话,那么,另外一个肯定是他的好朋友佐培尔了。这种事对大盗霍震波来说当然早就知道了。
“噢,我最想知道的是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霍震波心想道。
哦,且慢,那箱子上不是写着什么字吗?那几个红色的大字写的是什么玩意儿呀……?
“小心,内有黄金!”大盗霍震波终于看出了那几个红字。看过以后,又重新仔细看了二三遍,免得看错。
现在可以确定了,他没有看错!他霍震波等呀等呀,到底等到了一笔大买卖,也许真的有做强盗的运气。现在看来,这营生还得继续干下去!
霍震波急忙从腰带里拔出手枪,校正撞针,等候推着车子前来的卡斯柏尔和佐培尔。看那两人离他五六步路光景,他便一个虎步跨到大路上去。
“举起手来!”霍震波大喝一声,威胁他们,“不举手,我就开枪啦!”
卡斯柏尔和佐培尔一听吆喝,扭转屁股就逃。大盗对于他们的逃走,倒也不感到奇怪。
“唷,两位大总统,逃得越快越好。”大盗向那两个没命逃跑的孩子大声嚷道。“我只要箱子不逃走就行!哈哈哈,哈哈哈……”
大盗霍震波放声大笑,把手枪往腰里一插,然后上下打量着箱子。
“哼,箱子钉死了的,……没打开过。里面装的是黄金哪!打开来看看怎么样?不,最好还是别打开……眼下赶快离开这儿。卡斯柏尔跟佐培尔那两个小子,准是往警察那儿告发了。哼,老子难道怕警察吗?不,绝对不怕。不过,既然出了这码事,他们会不闻不管吗?即使老子是大盗霍震波也罢,小心点总不会错的!哈哈……”
霍震波麻利地把那只箱子往肩上一背,森林里推车不便,他飞起腿来,把那辆手推车踢翻在大路旁的水沟里。
大盗扛着抢劫来的箱子,气吁吁地跨步越过灌木丛,径直往他的老窝赶去。一路上,因为急着赶回去,他却没留意背上扛的箱子,随着时间悄悄过去,份量慢慢儿在减轻。
原来卡斯柏尔在临逃之前一刹那,没忘记把填在箱子底下的火柴棒子拔掉。箱子底下的洞眼里不断漏下白色的砂子,霍震波走过以后,便出现了一条细白线。
霍震波回到住窝里,把箱子卸在桌子上,回身从屋里出来,把入口的门闩拴上。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锤子和钳子,撬那只抢来的箱子。他是个久闯江湖的大盗,干这种勾当确是内行,不费多大工夫,就把那箱盖撬开了。
他回转身子,往箱子里一看。
他不由呆住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箱子里净是一大堆砂子!都是日常见惯的白砂子!
“哈,该死的畜生!”大盗狠狠地咒骂。“可把老子哄上了。跟老子开上这个大玩笑!”
霍震波双手握着盗贼用的大弯刀,对准那只可怜的土豆箱子乱捣一阵,剁得箱子粉身碎骨。连那只扎实的栎木板制成的桌子也被他剁得碎片乱飞。他走到门前去,想吸点新鲜空气。
可那是怎么回事呀?
那边地上,有一道细长的白线……那道白线从灌木丛过来,直通到他的老窝。
霍震波可不是一个傻瓜,不会看不出来。
他大声叫喊,声音那么可怕。
“卡斯柏尔跟佐培尔,你们两个小子,可把你家老子哄苦了。以后我一定回击你们!多么坏的两个小鬼!从今以后,我下定决心,要报仇!要报仇!”
最要紧的是要巧妙的化装
卡斯柏尔和佐培尔两人不是去找警察,他们去的是森林附近拐角的地点。他们躲在灌木丛后面等待着。看到霍震波扛起土豆箱子就走,两个孩子不由高兴起来。
“我说,那汉子也是怪可怜的!”佐培尔说。
“怎么?”卡斯柏尔问道。
“我是说,凭他一个人把箱子扛到老远的地方,不把他的腰腿压扁那就怪哩!”
“你是说那家伙吗?”卡斯柏尔气愤地说。“我就希望他把身体压扁才好哩。你这个人哪,千万别忘了,他是个强盗呀!他把奶奶的咖啡磨具抢走啦!”
为了安全,他们先待在森林拐角的灌木丛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偷偷回到霍震波先前袭击他们的地点去。
那辆空的手推车此刻正两轮朝天翻倒在大路旁的水沟里。
“车子翻倒在那儿也好,”卡斯柏尔说。“咱们回来之前,让它这样倒着吧。”
不过,他们设法安排的砂子踪迹如今怎样了?
他们没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那边,朝森林中穿过去,不是清楚地留着砂子的痕迹吗?
卡斯柏尔想跟着砂子的踪迹走去,可是佐培尔急忙抓住了他上衣的衣角说:
“等一下,咱们在追踪之前,是不是要化……化装?”
“化……化装?”
“当然得化装。免得让大盗霍震波认出了咱们!”
“嗯,倒也是的。不过,咱们今天上哪儿去搞化装用的服装呢?”
“挺简单!我把我的帽子借给你用,反过来,我换上你的帽子。”
“我拿了你的帽子有什么用呢?”
“那还用多问?戴着呗!不是很好吗?”
“不见得吧!”卡斯柏尔说。
佐培尔的帽子给卡斯柏尔戴上太大。他那个姿势,压根儿像眼下农忙期间的稻草人。不过佐培尔却认为他这样戴上挺好。
“好极了!”佐培尔说。“这样一来,人家就认不出你来了!不过,我戴上你的尖顶帽,你看怎么样?”
“怪得很!”卡斯柏尔说。“奶奶看到了你这个架势,准会吓得昏过去。”
“那就放心了。这样,大盗霍震波就认不出咱们了。嗯,咱们走吧。”
卡斯柏尔和佐培尔随着霍震波在森林地面上留下的细长砂迹走去。
砂子的痕迹看得非常清楚。不过,时间一长,森林里不知不觉暗下来了。
“唔,”佐培尔心想道。“不管怎么样,这里总是窝藏大盗的森林呀!咱们好在化装过了。”
两个小朋友走了一个来钟头,走在前面的卡斯柏尔忽然停下来。
“怎么?”佐培尔问道。
原来森林地面上留下的细砂迹这时忽然分为两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一道砂子的痕迹分为两道,一道向右,一道向左伸展开去。
“佐培尔,为什么这样,你能解释吗?”
“当然能解释,卡斯柏尔。在这两道砂迹中,有一道是假的。”
“对呀。不过哪道是真的呢?”
“这就难说了。得试试看。咱们最好分头走着瞧。”
“好,佐培尔。你往右边走还是往左边走?”
“咱们抓阉好吗?”
“好呀!”
卡斯柏尔和佐培尔讲定用钱币的正反面来决定左右。佐培尔扔钱币,两次扔成正面,一次扔在反面,于是他按事先商定的话,朝左面走去。
“好好干哪,要小心,佐培尔!”
“噢,卡斯柏尔。我一定尽量去干。你也好好干哪!”
用胡椒手枪射击
大盗霍震波摸着黑胡子,不时嘿嘿地冷笑。他用箱子里残余的沙子另外撤了一道砂子的痕迹。想到这是一条好计策,他不由得不心花怒放起来。
卡斯柏尔和佐培尔那两个小子鲁莽跟踪,准会分头找上门来。
霍震波早已作好准备,让他们两人走到砂踪尽头猛不防大吃一惊。
朝左的一道砂踪是真的,那是直通大盗住窝的路。只是在住窝前,大盗霍震波躲在一棵有大瘤子的老槲树树荫下,手里拿着手枪瞄准过来的人有点不方便。
那手枪里面没有装真的子弹,他装的是用胡椒粉揉成的弹丸大盗霍震波考虑过了,在这种场合,还是用胡椒手枪好。
“那两个小子什么时候来呢?”霍震波心想。这时也该来了,要是他没估计错的话,森林里也可看到人影子
果然,他没有估计错,树木中间隐隐约约出现了人形,还戴着一顶大红的尖顶帽子。
“那是卡斯柏尔!”大盗暗想道。
佐培尔戴上卡斯柏尔的帽子,他可不知道。
霍震波仔细瞄准过来的人,慢慢拨动手指。
劈啪声响,只见火光一闪,发出了爆炸声.顿时烟火弥漫。
可怜的佐培尔!他给胡椒枪打中了脸面。他睁不开眼睛,也听不见,只是不断打喷嚏,吐口水,咳嗽。脸上好像给人家抓过似的,火辣辣的,眼睛也是火辣辣的。哎哟,不好,出事啦!
这会儿,大盗霍震波能随意摆布佐培尔了。他一边嘲笑,一边用捆小牛犊的绳子捆住佐培尔的手脚,然后把佐培尔背回住窝。
“到了!”大盗大声嚷道。“现在你想打多少喷嚏,尽管打吧。尽量打你的喷嚏吧。”
霍震波等佐培尔稍为安静下来,看到胡椒枪的刺激减轻一点,他用脚踢踢佐培尔,讥笑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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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卡斯柏尔。我的住窝终于给你找到了!怎么,还中意吗?可惜,你好像感冒了。不过,不要紧。谁叫你多管闲事,所以得上了感冒。”
佐培尔没法回答他的话,他啊嚏一声打了个大喷嚏。
“祝你健康①!卡斯柏尔!”大盗对他说。
①德国人见到别人打喷嚏时常用“祝你健康!”的套语。——译者注
霍震波怎么会把他叫做卡斯柏尔的呢?
“我不是卡斯柏尔!”佐培尔大声叫喊,接着又打了个喷嚏。
“不错,不错,”霍震波边笑边说。“你不是卡斯柏尔,据说是康斯坦丁皇帝。这事我也知道。”
“你错了。我是佐培尔呀。”
“我明白,我明白。你要是佐培尔的话,那么,我就是警察丁贝莫了。这在你来说,还是头一回听到吧?”
“不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是佐培尔呀。。
“你嘴皮子还强哩!”大盗霍震波斥责道。“要是你再哄我的话,把我惹火了,看我用这拨火棒来揍你。嗨,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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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窝入口处亭柱上挂的电铃响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明白吗?”大盗霍震波问道。“不明白?当然不会明白的。哦,我来跟你说明了吧。那丁零零、丁零零的响声,就是说,你的朋友佐培尔刚落到了洞里。噢,说得详细一点,就是他扑通一声掉到陷阱里了。怎么,你意想不到吧?哦,你怎么不开口呀?你放心,要想随意捉弄你家霍震波大爷的小于还没见过哩!”
霍震波放声大笑,劈劈啪啪地拍打着自己两条大腿。然后到床底下找出两三条麻绳和一只大口袋。
“回头我把你的好朋友佐培尔带来。免得你一个人在这儿纳闷。”大盗说。“这会儿你赖着不承认是卡斯柏尔,你就好好考虑!好嘛,回头自有你开心的!”落入陷阱
话分两头,再说卡斯柏尔又是怎样了呢?
他跟佐培尔分手以后,按照预定方向,跟随砂子的踪迹逐渐走进了灌木丛。
卡斯柏尔心里可恼火啦。什么大盗霍震波啦,残余的树桩啦,羊肠小道上到处都是荆棘啦,净都是麻烦事.不仅这样,佐培尔那顶帽子也是挺惹嫌的。
佐培尔那顶尖马尾帽老是一个劲儿滑到脸上来,卡斯柏尔不得不把帽子往上推。刚推上去,戴得好好的,可他一脚跨出去,帽子又滑到他的鼻子上来了。
“要是我把它反戴在头上,也许好一点吧?”卡斯柏尔念头一转,便把帽子反戴在头上。
不过,这样做也没有用。
卡斯柏尔还得把这顶吊二郎当的帽子接二连三地推上去。崔培尔这顶绿色的马尾帽总是顽固地滑到脑门上。
正走得烦恼时,忽然昕得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卡斯柏尔连帽子一起跌到一个大洞里去了。
原来这是一个用树枝盖住的陷阱。大盗霍震波在他住窝周围挖了好多个这样的陷阱。
咱们这位善良的卡斯柏尔意想不到地跌在地下的台阶上,不住地用手揉他的屁股。总算不幸中的大幸,他没有跌断骨头,因为人落到深处,猛烈地撞在地上,难免会跌断骨头。
“真倒霉?”卡斯柏尔边想边打量着那洞穴。“四面都是笔直滑溜的土壁,连抓手的地方也没有,叫我怎么能出去呢?”
哦,有了,还有佐培尔呢!佐培尔一定在找他,会把他从洞穴里救出来的。因为佐培尔是卡斯柏尔最最要好的朋友呀。
佐培尔快来了吗?卡斯柏尔竖起耳朵听着。仿佛有人在轻轻走路。可惜,那人不是佐培尔。是大盗霍震波!当陷阱口陡然出现那个黑胡子拉碴的丑脸时,卡斯柏尔不由大吃一惊。
“喂,佐培尔?”霍震波拉开了嗓门。“怎么样,脖子没跌断吗?怎么不招呼你大叔呀?你要你霍震波大叔救你吗?就是说,你想从这儿出来吗?”
卡斯柏尔点点头。他当然非常想出去。只要能跳出这个陷阱,到那时咱们再走着瞧。也许能瞅机会逃走。
“好吧。”霍震波说。“你好好注意,照我的话办!我现在放一个用麻绳扎住的口袋。唔,看到了没有,佐培尔,你就往里面爬。”
“叫我往口袋里爬?”卡斯柏尔犹豫不决地问道。
“是呀,爬到口袋里面,这样才可以把你拉上来呀。要上来,只有这个办法。哟,你磨磨蹭蹭个啥?快点,别忘了把帽子带上。”
不错,还有那顶马尾帽哩!
卡斯柏尔从地上拾起帽子,戴在头上,便往口袋里爬进去。
大盗霍震波往上拉那只口袋,就像吊车吊东西上来似的。装人的口袋一拉出陷阱口,霍震波迅速把袋口扎紧。卡斯柏尔要是处在霍震波的地位,不用说也要这样干的。总而言之,经霍震波这样一扎,卡斯柏尔就被正式抓住了。这会儿即使大声喊叫救命也罢,拼命挣扎也罢,反正没有用了。
霍震波把口袋往肩上一背,大步流星向住窝走去。
“噢,咱们到了!”
霍震波把口袋扑通一声.扔在佐培尔旁边的地上。
“这会儿你两个,谁是佐培尔,谁是卡斯柏尔,就搞得清楚啦!”
大盗把布袋揭开了一点口子,让卡斯柏尔的头(就是戴着佐培尔那顶马尾帽的卡斯柏尔的头)刚露出在外面。当然他不肯多拉开布袋。
“这会儿可断定你是卡斯柏尔了!”大盗霍震波向佐培尔大声嚷道。
佐培尔此刻本想重新声明他是佐培尔,不是卡斯柏尔。可是卡斯柏尔对他使了个眼色,就是佐培尔这样一说明,大盗霍震波说不定会把他们俩都搞得稀里糊涂,情况也许不妙……
“你这小子怎么不回答?”
“有什么要回答的呢?”卡斯柏尔代替佐培尔说。“大家都知道,你大叔是卜真黑先生呀!”
“怎么叫我卜真黑呢?我叫霍震波呀!”
“对不起,我叫错了,罗霍波先生。”
“猪猡!”
“怎么?”
“我叫霍震波,混蛋!连这样简单的名字都搞不清楚!”
“不会记不清楚,卜霍罗先生。”
霍震波摸出一小撮鼻烟来嗅着。
看来光火没有用处。这个叫做佐培尔的小鬼,外表虽然戴顶马尾帽,实际上却是个糊涂透顶的傻瓜蛋。
大盗装模作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印着小牛花样的手帕,摊展开来,打了个喷嚏.然后擦擦鼻子。
过了一会儿,他收拾起手帕,在卡斯柏尔和佐培尔两人跟前一站,用腰带把他们的大拇指缚在一起,大声训斥他们。
“你们两个小子暗中盯我的梢,结果却落在我的手里。”霍震波说。“这挺好呀。不过对你们也不值得同情。老子要是跟你们计较的话,早就把你们的肚子剖开,或者把你们的狗头砸烂了。不过,老子倒也没有这个意思。因为呀……”
大盗又从鼻烟盒里抓了一小撮鼻烟抹抹鼻子,打了个喷嚏,继续叉说下去。
“因为呀,我考虑到一个更好的办法。卡斯柏尔,你,”大盗霍震波用手指点着佐培尔说。“我要用链子把你锁上。留在我的住窝里,每天给我干活。干到你的皮肤发黑。至于你哪,佐培尔。”这回他指着卡斯柏尔说。“我要把你卖给别人。”
“哎哟!”卡斯柏尔呻吟道。“那么,你把我卖给谁呢?”
“卖给谁?”霍震波说。“我要把你卖给一个叫做褚瓦猛的坏蛋大魔法师!他跟老子有很大的交情,是老子的老朋友!”
大魔法师褚瓦猛
坏蛋大魔法师褚瓦猛这会儿情绪不佳,蹲在魔宅的厨房里削土豆皮。
此人确实是一个精通魔法的大魔法师,他能轻易把人变为各种动物,也能把泥土变成黄金。不过要他用魔法削土豆皮却大伤脑筋,怎么也削不好。而且他每天吃通心粉和面粉又吃腻了,没有办法,只能系上围裙,不嫌麻烦,亲自削土豆皮了。
“仆人也没有,只好自己干了。”大魔法师楮瓦猛叹口气说。
那么,他怎么会没有仆人呢?
“因为我还没有找到中意的仆人。”大魔法师心想道。“我看得上眼的仆人,要是他不是糊涂蛋,我只能不用。要是他是个糊涂蛋,即使雇佣了,在我这所魔宅里,我也可以放心,因为他不会把我的法术偷学去。对一个魔法师来说,必须特别注意这条戒律。总不能说我是挑剔过度吧。既然怕人家偷学我的法术,那么只好自己多点麻烦,亲自削土豆皮了。唉……”
褚瓦猛停下手来,琢磨找人削土豆的事。过了一会儿,他又继续削土豆皮。冷不防,门铃响了。
“等一下!”大魔法师褚瓦猛大声嚷道。“马上就来。”
他走到门口,正要伸手去推开沉重的门闩,打开大门,忽然想到自己胸口还围着围裙。糟糕,堂堂大魔法师褚瓦猛,居然会围上围裙!这副寒酸相,让人家看到了总不像样子吧!
门铃又在响了。
“哦,我就来啦!”褚瓦猛应道。
他急忙解下围裙。可是围裙放到哪儿去呢?……
“霍克斯布克斯!”
大魔法师褚瓦猛嘴里念念有词,两个手指刮嗒一声,围裙径自飞到厨房里餐具和架子中间的挂钩上挂了起来。
门铃第三次又响了。
褚瓦猛推起门闩,打开大门。只见门外站着大盗霍震波,身上背着个布袋。
“啊,原来是你!”大魔法师高兴地嚷道。“最近好吗?你来得正好,老朋友,欢迎光临,欢迎你来我这里,你进来吗?”
“我很乐意进来。”霍震波说。
褚瓦猛领大盗进了他的书房。这对霍震波来说,是件光荣的事。大魔法师只在见了真正要好的朋友才肯让他走进书房。一般的朋友,他只在大门口敷衍上几句(当然,必要的会见需要跟他预定时间)。
在褚瓦猛的书房里,有一口大书橱,里面装满了硬封面的厚书。除此以外,写字台上也好,窗台上也好,地板上也好,全都堆满了硬封面的厚书。在写字台上方顶棚上,挂着一条鳄鱼标本。后面墙角落里站着一具死人骸骨,那只只有骨头的右手执着一支火光熠熠的蜡烛。
褚瓦猛在写字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指着对面的椅子说:
“哦,老娃子,你也坐下好吗?”
霍震波点点头,坐了下来。
“来点鼻烟好吗?”大魔法师建议道。
“好嘛!”
褚瓦猛两个手指刮嗒一声,向空中伸手过去,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银制的鼻烟盒,递给霍震波:
“请随意嗅吧!”
霍震波抓了一撮鼻烟往鼻子塞,不大一会儿便打了个大喷嚏,震得顶棚上吊着的那个鳄鱼标本像要掉下来似的不住地摇晃。
“嘻,厉害,厉害。这玩意儿可厉害罗。我的好朋友,这才够得上叫鼻烟哪!比用玻璃碴子扎还厉害三倍哩!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自己制的。”大魔法师说。“是我特别调制的。可说是“舒鼻剂”。再来一下怎么样?”
霍震波两眼放出了光芒,脑子里立刻来了一个好主意。他抓了撮鼻烟,打了个喷嚏,这才开口道:
“咱们来做笔交易,好吗?”
“交易?”褚瓦猛问道。
“是呀。”霍震波说。“我想跟你谈这笔鼻烟的交易。”
褚瓦猛眉头一皱。
“那么,你给我什么呢?”他问道。“不知你知道不知道,我现有的黄金,多得像粪土?”
“谁也没有跟你说黄金呀!”霍震波说。“我拿出的东西,可是件最最好的东西。哦,你猜猜看!”
褚瓦猛眉头一皱,思索起来。霍震渡等了一会儿,这才提示他道:
“我先给你提醒提醒,好吗?你以前找了很长时间,可就没有找上”
“我以前找了很长时间没有找到的东西?”大魔法师注意听他说话。“莫非是一本新的魔法书?”
“不对,不对,是仆人呀!”
“哦?”大魔法师不由叫喊起来。“真的?是仆人吗?那么,是个愣小子吗?”
“没有比他更愣的小子罗。”霍震波说。
“那么,那小子在哪儿呢?”
“就在这个布袋里。”
霍震波解开布袋绳子。布袋一滑.里面就露出头戴佐培尔帽子的卡斯柏尔。
褚瓦猛两个手指刮嗒一响,便出现了他的一副眼镜。他在鼻子上架起眼镜,从头到脚仔细观望着卡斯柏尔。卡斯柏尔竭力装出愣小子的模样。
“这就是像他外貌看来那么愣的愣小子吗?”大魔法师褚瓦猛问道。
“至少不会比他外貌更机灵。”霍震波答道。
“那就好啦。”褚瓦猛说。“好极了!这小子叫什么名字?”
“他叫佐培尔。”
“就这么办。那么,佐培尔,我就把你收留下来。你会削土豆皮吗?”
“会,死纳门先生!”
楮瓦猛顿时光火起来。
“你这小子,怎么把我的名字都改了。”魔法师气呼呼地嚷道。“我现在交代你,好好儿听着,你称呼我的时候,光称“先生”还不够。你必须称我“大魔法师褚瓦猛先生”。一个字不许少。现在你可不能再叫错了!”
“是,我明白。大魔法师猪猡猛先生!”卡斯柏尔此刻装得格外的天真。
“你这畜生!怎么胡言乱语!”大魔法师一把揪住了卡斯柏尔的后脖梗.猛烈地摇动。“你这小子,认为我被你嘲弄,能一直忍耐下去吗?你说,你说,你想变成猴子还是蚯蚓?”
褚瓦猛两个手指刮嗒一响,手里来了根魔杖。正待下手的时候,霍震波急忙拦住他向卡斯柏尔施魔法。大盗戳了下褚瓦猛的胳臂,劝阻他道:
“我说,褚瓦猛哪。这小子可不是故意把你的名字叫错的。他记不住你的名字呀!再说,他本是个愣小子呗!”
“哦,原来这样。”褚瓦猛不由格格地笑了起来。“霍震波,我真说不出的高兴哪!佐培尔这小子我就看上了。我收他在这儿干活!你快领他上厨房去削土豆皮。交易价钱咱们回头再谈。”
“最好现在就谈!”霍震波说。
“好嘛!那么我给你半袋鼻烟,行吗?”
“只给半袋鼻烟?”霍震波问道。“你自己瞧吧,这么一个胖呼呼的小子给人家当仆人,不论要多少代价,都有人抢着要用的!。
“那么好吧。”褚瓦猛说,“我给一袋,这样行吗?”
魔法师说罢,把右手伸给霍震波。
“行!”霍震波说罢和他敲定交易。“从今以后,佐培尔归你管了,你想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是你的人了!”
夜间的冒险
卡斯柏尔这天剩下的时间都在大魔法师褚瓦猛魔宅的厨房里削土豆皮。坏蛋大魔法师嫌自己开头打算削的那些土豆数量不够。晌午,他吃了七盘土豆粉糊,晚餐吃了六打半土豆团子。他醮着洋葱辣酱油把那些团子吃了个精光。不用说,这天晚上大魔法师心满意足,畅快极了。
褚瓦猛不慌不忙从写字台后面站了起来,亲切地拍拍卡斯柏尔的肩膀说:
“今天就到此结束,现下我给你指点睡觉的地方,跟我来,崔培尔!”
卡斯柏尔跟随大魔法师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小房问。那儿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和一只洗濯用的桌子。
“这是你的房间,佐培尔,你就睡在这儿。”
“在这儿?就在这张啥也没有的床上?”卡斯柏尔问道。
“噢,你等一下!”褚瓦猛说。
大魔法师两个手指刮嗒一响,转眼间那只铁床上已铺上了一个厚厚的麦秸垫子(卡斯柏尔不知这麦秸垫子是从哪儿来的)。接着,褚瓦猛两个手指又刮嗒刮塔响了第二下、第三下和第四下,只见那麦秸垫子上已堆满了衬衫、鸭绒被子和一个枕头。
“唔,这些总够了吧?”大魔法师说。“现在我去睡觉了。晚安,佐培尔。”
“晚安,大魔法师达文门先生!”
褚瓦猛也不理会,径自走出室外。他的寝室在一个塔形住宅的六层楼上。卡斯柏尔住的房间跟厨房一样也在底层。从窗里望出去,是一个菜园。菜园过去,是一片森林。
那么,窗子怎么样呢?
窗子没有窗栅,从室内向外推开,就能跳到外面!
“真不赖!”卡斯柏尔寻思道。“明天,大魔法师叔叔又得亲自削土豆皮啦!。
卡斯柏尔等待外面天完全黑下来,再从这儿爬出去,获得自由以后.立刻去救他的好朋友佐培尔。至于怎样去救佐培尔,可等以后再考虑,此刻最要紧的头等大事,就是从这儿逃出去!
不知褚瓦猛是否已睡着了?
卡斯柏尔打量着周围,从窗里偷偷爬到外面菜园里。然后,仿佛探索似的,抬头瞧魔宅的楼上。天色完全黑了,四下静悄悄的。这就好了!
菜园的栅栏不算太高。可是卡斯柏尔想跨过栅栏,却发生了他意料不到的事:有人从后面抓住了他上衣襟和后脖梗,硬行拖回去。他扑通一声.跌了个屁股墩。
抓住卡斯柏尔往回拖的是谁呢?也许是坏蛋大魔法师褚瓦猛吧?
卡斯柏尔心里发体,哆哆嗦嗦向四下里张望,但在菜园里哪儿也找不到有使他惊恐的地方,也没有见到令他惊恐的人。
“我也许给什么东西迷糊上了。”卡斯柏尔寻思道。“再试试看,这会儿我换个地点下手。”
想到这里,他就动手干了。
卡斯柏尔站起身来,往后倒退几步,然后对准菜园的栅栏飞奔过去。他想跳越过去,可是仍然没跳过去,好像有人抓住他的衣襟拖回去。卡斯柏尔如同一个面粉袋,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卡斯柏尔躺着不动,呆呆地待在魔法师种香菜的菜园中。他耸着耳朵细听,不见什么动静。
“喂!“卡斯柏尔大声叫嚷。“谁呀?”
没有回答。
“要是有人,一定会说话的!”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在栅栏后面的森林中,树木在沙沙作响。
“一定是我搞错了。”卡斯柏尔寻思道。“常言道,第三次接着干,就会碰到好运气。再干一次试试……不过,从上面跳过去,我看也就算了。现在从下面钻过去吧!……”
卡斯柏尔手脚并用,趴在地上,沿着栅栏爬去,找寻钻得出去的地点。没待多大工夫,他就发现栅栏上有块木板条可以移动。只要把那块术板条往旁边推过去,便有空隙给他钻出去。
“好极了!”卡斯柏尔心想,打算钻空子爬出去。可是他又遭到了失败。似乎有人在拖住他的两条腿,一股劲儿地往回拉。
不过,这样还不够。
冷不防劈拍一声,如同警告他这样干不行,他的一边脸上,给人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卡斯柏尔大吃一惊,高声叫喊起来。
这叫喊声惊醒了大魔法师褚瓦猛。他点亮灯,头上还戴着睡帽,从六楼寝室的窗里探出身子瞧下面。
“噢,出了什么事啦?”魔法师大声嚷道。“佐培尔,你这小子想溜吗?哦,佐培尔,快别干这样的傻事。老实告诉你,进了我的魔宅,你想逃跑,没门。你想从我这儿出去,必须得到我的许可(不过我决不会许可的)。不然,你想逃跑,会遭到比刚才更厉害的惩罚。好了,你去睡吧!佐培尔。不许再来打扰我夜间休息。听见吗?要是不听话,莫怪我就……”
说到这儿,卡斯柏尔陡然看到一道闪电从上面直劈下来,离他站的地方不到一巴掌远。卡斯柏尔吓得浑身哆嗦。大魔法师褚瓦猛在幸灾乐祸的讥笑声中砰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尽量装笨蛋
第二天早上,卡斯柏尔不得不给大魔法师用洗锅做了一大锅土豆泥,褚瓦猛把一锅土豆泥吃个精光,这才放下食匙。然后他挺满意地用魔袍擦擦嘴说:
“哎哟,我吃的呢?”卡斯柏尔灰心丧气地问道。他本来希望大魔法师能给他留下一点东西。
“噢,别忙,伙计。”
魔法师两个指头刮嗒一声,便出现一个面包,上面抹上了黄油和乳酪。
“佐培尔,这是给你吃的。”魔法师说。“不过,你等会儿再吃。我有话跟你交代……”魔法师故意咳了声嗽,这才开始交代卡斯柏尔:
“今天哪,我只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要上布克斯图台去看望一个同事,晚上要很晚回来。你要是肚子饿了,可以上储藏食物的室里去取你爱吃的食物。然后好好做事。我交代你干的事要牢牢记住。第一,准备晚饭,要把六篮子的土豆皮都削干净,再把土豆切成细丝;第二,把木柴搬来劈好,叠满三个架子;第三,厨房地板擦洗干净。最后第四件,菜园里没长蔬菜的地方,统统挖一遍。你把我交代你的事重新说一遍看。”
“服从你的命令,大魔法师赤坏门先生!”卡斯柏尔说。眼下要干什么事,他早已心中有数。他要尽量装作傻乎乎的样子。他认为这样做,能使褚瓦猛大失所望。只要魔法师大老爷一恼火,就会把他赶出魔宅。
因此,卡斯柏尔此刻拼命装得像他心上盘算的那样,眼珠子滴溜溜地上下翻动,时不时搔头摸腮。褚瓦猛看他这副模样,果然不耐烦了。
“算了,算了!”魔法师嚷道。“我要出外去,交代你的话你都记住了吗?嗯,你说说看,把叫你干的事儿重说一遍。”
“你说叫我干的事儿吗?”卡斯柏尔问道。“哎哟,……真该死,我怎么来着?刚才我还记得牢牢的。可是眼睛一眨却……。请你等一下,哦,可想出来了!”
卡斯柏尔把佐培尔的帽子推到脑门上。
“第一,把六篮子土豆搬来劈开,叠起来;第二,把三架子的木柴装满,擦洗干净;第三,准备做晚饭,把厨房的地板削掉,切成细丝。第四……”
“闭住你的鸟嘴!”大魔法师大声喝道。“别胡说八道,不许再说下去。”
卡斯柏尔现出惊慌的样子。
“怎么不许我说下去啦?”他问道。
“我说,你都搞错了,错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重新再来。”
“是,大魔法师法斯潘先生!第一,挖六篮土豆;第二,把厨房的地板搬来劈开,叠起来;第三,菜园里没长蔬菜的地方擦洗干净。第四,哎哟,第四是什么呀?”
“笨蛋?”褚瓦猛怒气冲冲地喝道。“多么笨的笨蛋哪!”
“怎么?”卡斯柏尔问道。
“你还问我怎么哩?”褚瓦猛轻轻地拍着自已的脑门说。“就因为你是个笨蛋哪!真正是个不可救药的笨蛋!连这么简单的事也记不清楚!我对你实在没有办法,实在忍受不了!”
大魔法师气得不住地跺脚。[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哦,现在来啦!”卡斯柏尔寻思道。“他要把我赶出去啦!”
不过很遗憾哪!事实并不像他盘算的那样!
大魔法师褚瓦猛没有把他撵出门去,因为他需要卡斯柏尔派用处。
大魔法师两个手指刮嗒一响,作法从空中弄来一瓶白兰地烈酒。他咕嘟咕啷地喝下肚去,怒气也随着烈酒喝下了肚,这才慢悠悠地开起口来:
“佐培尔,你这副笨蛋姿势,实在叫人恼火。不过,话这么说,也有你的好处。我只得讲简单些,你今天做晚饭之前,削六篮子土豆皮就算了。皮削好以后,再切成细丝。好好记住。晚饭我想吃干炸土豆丝。其他的事儿,既然你这么笨,我也拿你没办法,只好马马虎虎算了。我要赶紧走了,要不然,我在布克斯图台的同事准以为我把跟他的约定忘了。”
大魔法师褚瓦猛急忙向魔宅塔顶的阳台上走去。到了那儿,他把他那件绣着红黄双色花纹的大魔褂子铺在地上,嘴里叽哩咕罗念起咒来。不一会儿,大魔褂子便载着他升向空中,径直向布克斯图台飞去。
这时卡斯柏尔怎么样呢?
卡斯柏尔吃完黄油面包和干酪,便动手干活,他坐在厨房里,一面削土豆皮,一面在考虑这两天发生的事。
他首先考虑的是佐培尔。
昨天,他从大盗窝子出来的时候,霍震波用链子把佐培尔的左脚锁住,拴在里屋的墙壁上。佐培尔的两边,又放着一只装火药的木桶和一只装胡椒的木桶。
不知道佐培尔是不是还被锁着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只要霍震波给他一条被褥或者一捆麦秸就好了。”卡斯柏尔心想道。
卡斯柏尔越是想佐培尔,越是为他担心,不知自己出来以后,他怎么样了……
可怜的佐培尔
佐培尔一个人躺在漆黑的盗窝子里,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要是脚上没有链子锁住的话,他早就瞅没人溜走了。他拼命扭那链子,扭来扭去,总是扭不断。锁链坚固异常.没办法扭断。
傍晚时分,崔震波骂骂咧咧地回窝了。大盗把肩上的鼻烟袋卸下,脱掉帽子和大衣,放在墙角里,又在蜡烛上点了火。
“哦,卡斯柏尔,你偷懒到这个时候,总懒够了。从现在起,要给我干活啦。”
佐培尔先得给大盗霍震波把那双溅满泥浆的长统靴擦干净,然后才被松开锁链。
“快去炉灶那里升火!我带回来一只鹅。火升好,就来煺鹅毛。插上铁签子。我爱吃烤鹅,不过,要当心,别把鹅烤焦了。这会儿我去换睡衣,休息休息。”
佐培尔煺完毛,便把鹅烤上。他一个劲儿地转动铁签子。烤鹅的香味不时冲到他的鼻子里。他从今天早晨起什么东西也投有吃过,此刻一点儿气力也没有。不知霍震波肯留点东西给他吃吗?
可是大盗霍震波却一点儿没想到他,鹅一烤好,他大声喝道:
“喂,开饭罗!”
烤鹅端上来,他津津有味地吃个精光,丝毫没留给佐培尔,连骨头也没留给佐培尔咂。
“啊,味道好极了!”霍震波吃完后,又打了个饱嗝。“来一杯咖啡喝也不错……”
他走到箱柜那里,找出了咖啡磨具,那就是奶奶的咖啡磨具呀!他在咖啡磨具里放上了咖啡豆。
“小子听着!”大盗命令佐培尔。“给我磨咖啡豆!”
佐培尔用奶奶那只咖啡磨具给霍震波磨咖啡豆。一磨咖啡,便奏起《五月里来好风光》那首歌子。这是给佐培尔的报答,佐培尔碰上了这个倒霉的日子,真是比其他任何事儿更倒霉的报答。
“你怎么啦?”大盗霍震波看到佐培尔本来好端端的,忽然眼泪汪汪起来,便问道,“卡斯柏尔,你怎么哭丧着脸。我最讨厌人家哭出糊拉。你等着,我来让你开心开心!”
说罢,大盗抢过佐培尔头上的帽子。
“你戴上这顶流氓气的帽子,实在叫人惹厌。这帽子跟你不相配,我给你扔掉算了!”
说时迟,那时快,大盗抢过佐培尔头上的帽子,扔在火里烧了。
“好玩不好玩?”大盗嚷道。“我看好玩极了!”
霍震波哈哈大笑,佐培尔哭哭啼啼。他哭泣着磨完了咖啡豆,奶奶的咖啡磨具合着他的哭泣奏着那首歌子。
然后,佐培尔又得给大盗擦长统靴,把靴子擦得油光锃亮。擦完靴子后,他被锁上了链子。霍震波身子一躺,吹熄了灯火。
佐培尔伤心透了,他只是想家,直到半夜还没法闭上眼睛。他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两边是火药桶和胡椒桶,心里只是在想念卡斯柏尔。要是卡斯柏尔知道大盗霍震波把他的帽子烧掉了,不知他会怎么说呢?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卡斯柏尔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唉,老天爷呀!”佐培尔叹口气遭,“真倒霉。咱们俩都不走运!”
不过佐培尔后来终于睡着了,他梦见卡斯柏尔和他的奶奶。他们坐在奶奶屋里,一边喝咖啡,一边吃蛋糕。那蛋糕当然是浇上鲜奶油的李子脯蛋糕。卡斯柏尔戴上卡斯柏尔式的帽子,大家舒舒服服、规规矩矩地坐着。佐培尔脚上没有锁链子,大盗窝子也没有,霍震波也没有。
这个梦要是不做完多好呀!
不过对可怜的佐培尔来说,这个梦结束得太快了。早上6点钟整,霍震波就睁开眼来,叫醒佐培尔。
“唔,吃吧,别饿死了,卡斯柏尔。我跟昨天一样,出去办点事。你没事干,就闲着体息,怪舒服的。不过今天晚上,我回来还得让你干得勤快些。你可比那个佐培尔舒服多了。比你那个在坏蛋大魔法师褚瓦猛家干活的好朋友舒服多了!”
说罢,大盗锁上房门,离开盗窝,出门去了。
“喂,懒惰胚子,快起来,干活罗!”
磨咖啡豆,劈柴,升火,佐培尔忙得一点也没时间休息。只有在霍震波吃早饭的时候,才容许佐培尔站在他旁边瞧着。早饭后,又得收拾房间,挑水,洗餐具。干完这些杂活,还得给大盗摇磨刀石:霍震波要磨他使用的那把大弯刀和七把短刀。
“喂,干呀,怎么老是磨磨蹭蹭的!磨刀石不是手风琴哪!摇快点,摇快点!”
磨完七把短刀,大盗霍震波又把佐培尔拉到昨天待的墙角落里,锁上链子,然后扔给佐培尔一些霉味的面包渣儿。
地下室里的三道门
卡斯柏尔削完三篮子土豆皮,这才有工夫休息。他放下切菜刀,把两只湿淋淋的手在裤子上抹干,走到大魔法师褚瓦猛储食物的房间去瞧有没有什么可吃的食物。
他走进食物室,眼睛马上停留在一个装腌黄瓜的小桶上。
“吃点酸的东西,精神就来了!”卡斯柏尔寻思道。“看来,这对我是对症下药!”
卡斯柏尔吃完了三条腌黄瓜,精神就上来了,情绪也安稳多了。
接着,他又尝尝小桶旁边一只罐头里的果子酱,喝了点脱脂牛奶。最后又切了一段意大利香肠。
不错,在褚瓦猛的食物室里有的是火腿和香肠,特别是香肠,可说是种类繁多,品种齐全,有长条子香肠,也有粗大的香肠,样样都有。那些香肠都挂在顶棚上,伸手去取就可以了。
“简直是懒汉享福的天堂哪!”卡斯柏尔心想道。
正当他愣愣地站在那里,抬头望着那些香肠的时候,陡然间传来一阵沉闷的、似诉似泣的声音。
“呜一啾啾——啾呜!”
卡斯柏尔听得毛骨悚然,身子不由打起了哆嗦。咦,在这座魔法的邸宅里,难道除了他之外,还有什么人吗?要是有人的话,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呢?
“哎哟,”卡斯柏尔寻思道。“可能是跟我一样受害的人!”
卡斯柏尔切了一段香肠,塞到嘴里咀嚼。这时,他又听到一阵啜泣的声音。
“呜——啾啾——呜!”
那声音十分沉闷、十分悲伤,卡斯柏尔听得心惊肉跳。真的有人呀!那人一定是吃尽了人间苦头的。
“我能帮他一点忙吗?”卡斯柏尔寻思道。“我来找找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听了这声音,实在受不了。这声音哪,听起来可叫人感伤!”
卡斯柏尔侧着耳朵仔细倾听啜泣声是从哪儿传过来的。他跟着声音走去。从食物室走出来,回到厨房,再从厨房走到外面走廊里,径直走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处。
“呜——啾啾——啾鸣!”卡斯柏尔听到了那声音。
那声音是从地下室深处传出来的,他有勇气走下去吗?
“我去取了灯火,马上就来!”卡斯柏尔朝下面高声嚷道。
卡斯柏尔回到厨房里,把洗盘台钩子上的煤油提灯取了下来,拿过火柴,嗤地擦起了火,点上灯芯,提灯就亮了。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从容易滑跌的石阶上走下来,那里不但潮湿发霉,而且还有一股寒气。顶棚上滴滴嗒嗒落下一颗颗大水珠,不断落到他的帽子上。他走到一条狭长的走廊上。又走上一二十步,便看到一扇门。
那扇门外面包着铁皮,上面挂着一块四周围着黑框的牌子。
“严禁入内”
卡斯柏尔读牌子上的文字,犹豫了一阵子,接着他又听到了那啜泣声,决定无论如何要下去。他一按门把手,推开了门。
可是他进去又怎么样呢?走过了第一道门,又遇到了第二道门。那扇门还是包着铁皮,上面挂着一块四周围着黑框的大牌子。他举起提灯来一看:
“严禁入内”
“哎哟!”卡斯柏尔寻思道。“怎么越来越禁止得厉害了!”
但是他这时却来了勇气,当他听到了那啜泣声,他便推开那扇门。
真是见鬼,那道门还不是这条路上最后的一道门!他又走了六七步,不觉走到了第三道门前。那扇门上也挂着一块围着黑框的更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早已可以预料到的文字
“严禁入内”
卡斯柏尔觉得肚子叽哩咕噜作痛,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引起的,还是吃了腌黄瓜和脱脂牛奶的缘故。
“不如就回去吧?”他心想道。
正在这时候,第三道门后面又传来了“呜—啾啾——啾呜”的声音。那声音使卡斯柏尔感到毛骨悚然,惨不忍闻。他不由把肚子疼痛和害怕的念头一古脑儿都忘掉了。
卡斯柏尔向前跨了一步,一把抓起了门上的把手,只听得咯吱咯吱几声(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怪不舒服的),那道门便打开了。
门咯吱咯吱响着,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铃蟾的秘密
“站住,赶快站住!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卡斯柏尔刚要跨过门槛,便听得叫喊的声音。那声音很像青蛙的格格声。要是他没听错的话,那声音跟先前啜泣的声音相似。
他听到那声音喊叫,便站停下来。
在提灯光照耀下,卡斯柏尔知道自已走进了一闻有圆形顶棚的小房间。不过在这地下有圆形顶棚的房间里却没有地板!离卡斯柏尔靴子有一个巴掌大的地方,前面却是一潭乌黑的水。
卡斯柏尔不由身子往后一仰,背脊紧靠在入口的门柱上。
“那儿是谁?”卡斯柏尔问道。他的声音折回过来,慢腾腾的,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他的声音。
那咯吱咯吱的响声是从下面传过来的。
“噢,在这儿哪!”那格格的声音说。“你身子趴在地上往下面看,就能看到我了。”
卡斯柏尔照那声音指点的办。
他合扑在地上,身子一寸一寸地朝深水池爬过去,手里提着提灯往下照去。
“在哪儿啊?我看不见。”
“在这儿那,下面水里。把提灯再往下低一点,就看见罗?”
在下面黑沉沉的水里,有个东西在漂浮。那东西眼睛鼓突着,嘴巴张得大大的。
“怎么?”那个东西格格地说。“现在总看到了吧?”
“现在已经看到了。”卡斯柏尔说。
“你认为我是什么?”
“要是你再小一点的话,那么,不是癞蛤蟆,就是青蛙!”
“你看错啦!我是铃蟾。”
“啊,原来是这回事!”卡斯柏尔嘴里说,心里在想,“我看,铃蟾还是太大了。”于是大声补充道。“那么,你在下面干什么呀?”
“我在等待呗。”
“你在等待什么呢?”
“我在等待人家来解救我脱离苦水潭呀!我本来不是大铃蟾,是……”
“那么你是什么呢?”卡斯柏尔抢先问它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能相信你。”那只自称不是大铃蟾的铃蟾说。“是褚瓦猛派你到这儿来的吗?”
“不是,”卡斯柏尔说。“他压根儿不知道我来到这儿。他今天上布克斯图台看他的同事去了。”
那铃蟾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才问道:
“你这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卡斯柏尔说。“我可以用三个指头放在心口发誓,一点也不骗你。现在你就说吧!你不是铃蟾,那么是什么?”
“我本来是一个善良的仙女。”
“是一个仙女?”
“对。我是个仙女,名字叫做阿玛里斯。我变成这个丑样子,已经有七年了。我长期呆在这水池里,呜——啾啾——啾呜,是褚瓦猛奇$%^书*(网!&*$收集整理用魔法把我变成铃蟾关在这儿的。”
“有七年了?”卡斯柏尔惊呼遭。“真可怕呀!你怎么会被褚瓦猛弄成这个样子的呀?”
“因为他太坏了,实在坏极了!我经常阻止他用魔法害人,他把我看作眼中钉、肉中刺。他骗我,说他要做好事,我一时麻痹大一意,被他用魔法把我变成了一只铃蟾。于是,呜一一啾啾一一啾呜,我就变成了一只大铃蟾。”
那中了魔法的仙女号啕大哭,眼泪流到她的脸上。卡斯柏尔非常同情仙女的遭遇,不过没法安慰她,不知怎样才好。
“我可以帮你忙.脱离这可恶的魔法吗?”
“哦,可以帮我的忙!”铃蟾哭泣着说,一面用前爪擦眼泪。“你只要找到一种药草就可以了,那药草叫做神仙草,这种仙草长在离这儿两个钟头路程的高原上。你找到了那种仙草,只要对我身上一点,我就可以马上恢复自由。有了这种仙草,不论受到什么魔法,都能立刻解除。你能给我把那种仙草采来吗?哦,你怎么不吭声哪?”
“因为……”卡斯柏尔说着又顿住了。
“噢,因为什么……”
“因为我没法离开这儿呀!我也是被困在这所魔宅里的呀。”
于是卡斯柏尔把他昨天晚上想逃出去,接二连三遭到失败的经过,告诉铃蟾。
“要是你能教我离开这儿的办法,那么我就……”卡斯柏尔最后说道。“那么我就把仙草找来给你。我说这话,也许你认为我没有道理吧。”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铃螗格格出声道。“请你想一想,我本来是个仙女呀。我也是懂得法术的呀;你没法离开这所魔宅,是因为褚瓦猛在房子四周施了魔法。不过,有一个办法,只要你把自己一件穿戴的东西——要你自己贴身的东西——留在魔宅里,你就能随意走你要去的地方了。”
“这话当真?”卡斯柏尔问道。
“你不妨试一下。”铃蟾格格地说。“你就知道我不是骗你了。留下的东西最好是衬衫。不过,袜子、帽子也可以。”
“帽子也可以吗?”卡斯柏尔问道。“不过.我这顶帽子是借来的。不是我自己的。是我的朋友的。”
“这倒不成何题,效果一样的。”
“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把这顶帽子留下来吧。”卡斯柏尔说。“这顶帽子本来不适合我头上戴,不用也好。那么请你把仙草生长的地方和仙草的形状告诉我,我就去找来给你。”
上高原去
卡斯柏尔仔细询问了上高原去的道路。
“上那个高原去,”铃蟾说。“那儿有一个黑池子,池畔有一棵古老的大云杉树。那儿就是那么孤零零的一棵树,你一到那儿,可以在那棵树下面坐着,等候月亮在天空出现。只有月亮出来了,才能找到仙草。那仙草受到月亮光的照射,就会发出光来。那是一种银色的伞形花。生长在云杉树根旁闪烁发光。你只要得到一束那样的仙草,什么事都成了。你得到了那种仙草,褚瓦猛准拿你没办法,因为拿仙草的人,褚瓦猛眼睛看不见。”
“褚瓦猛回家后,发现我不在,他要找我吗?”卡斯柏尔问道。
“当然要找,所以你赶快去,把仙草弄到手。好,你就走吧。任重道远,希望你一路平安无事,我衷心祝你成功!”
卡斯柏尔站起身来,用提灯照照池子中的铃蟾,向它致敬:
“那么,再见啦!”
“再见,不过你出去后,别忘了把门关上,不能让褚瓦猛发觉你跟我谈话的事。”
啊,真的。还有三道门哩!卡斯柏尔把这三道门都给忘了。他把门一道一道都关紧,这才沿着地下室的石阶走上去,转动入口处的门把手把门关紧。然后,他走进褚瓦猛储藏食物的室内,取了一个面包和两条香肠,立即动身上路。
卡斯柏尔从窗口爬出去,跳到菜园里。他到了房子外面,就把帽子脱下来。他跟那顶帽子分手,倒也不感到难受。他把帽子放在离栅栏不远的香菜地里。
这会儿离开,能一路顺利吗?卡斯柏尔想到这里,情绪不禁低落下来。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挨耳光的事。
“顺利不顺利,走着瞧!走不成功,大不了跟昨天一样罢了!”
不过,这会儿他出去,非常顺利,既没有被看不见的手抓住后脖梗拖回去,也没有挨上耳光。他钻到栅栏对面的草丛中,这才松了口气。
“啊,”卡斯柏尔说。“不知佐培尔这顶帽子有用没有用,反正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眼前比这事更要紧的是上高原去!
卡斯柏尔走了一个钟头、两个钟头,顺着铃蟾指点的道路一路摸索前去;最初,他穿过森林,在大路上走了一程,然后沿着小河走去。又走到了一处森林,这里,必定有三棵白桦树,当中一棵白桦树有一个大裂口。
不错,那儿果然有三棵白桦树。按照铃蟾的说法,那儿有一条羊肠小道,可直通到森林最稠密的地方。卡斯柏尔只要顺着这条小道走去,就能到达目的地。不过,到高原还得走两个钟头。他一路走去,天慢慢黑下来了,已是晚上了。
卡斯柏尔最后到达目的地,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他在黑水池岸畔的云杉树下面坐了下来,脱下鞋袜,把两条走得疲乏的腿子浸在池水里,等候月亮升出来。为了解心慌,他把随身带来的一个面包和两条香肠拿出来吃了。
此刻,卡斯柏尔不用再担心大魔法师楮瓦猛了,因为那大魔法师已抓不住他了。不过,事情还不能说完全顺利。他坐在那儿等候,等的时间越长,心里越是焦躁不安。
此刻褚瓦猛已经从布克斯图台回家了吗?要是他发觉卡斯柏尔不在家里,他要怎么样呢?……
“亲爱的月亮呀,”卡斯柏尔叹了口气。“你这会儿在哪儿呀?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升上来呀?我得不到仙草,给褚瓦猛找上了,就彻底完蛋了!古老的月亮呀,你听到我的话了吗?你快点出来呀!”
可是月亮姐姐慢悠悠的,好长好长时间还不肯出现。卡斯柏尔好像坐在针毡上一样心焦,同时在考虑,要是褚瓦猛知道了用什么办法对付。
帽子的主人
坏蛋大魔法师褚瓦猛坐上魔大褂,捧着空肚子从布克斯图台回到家来,这时约在下午8点钟到8点半。紧张的一天已结束了,回家以后得美美地大吃一顿。煎土豆片想必准备好了,味道一定不错。
大魔法师把魔大褂降落在魔宅的高塔上,下楼径向饭厅走去。他在饭桌旁坐了下来,铺上餐巾,拍拍手喊道:
“佐培尔,端饭菜来!”
已经过了好大一会儿,可是没有什么回音。
“佐培尔!”褚瓦猛大声叫喊。“端饭菜来呀!我叫你哪,听见了没有?你到底在哪儿?”
这时仍没有回音。
“哼,好好等着,你这个瞌睡鬼!”大魔法师斥骂道。“你不会走路吗?看我来把你两条腿子捆住!哼,你就准备着!”
大魔法师两个手指刮嗒一声,抽出一根牛皮鞭子,三步两脚赶到厨房里去,大声咋呼道:
“你出来,鬼东西!我要狠狠收拾你!你是干什么的,你这个刁猾的仆人,你究竟叫我大魔法师褚瓦猛等待到什么时候?赶快出来,懒惰胚子。我要把你打个稀巴烂,把你用鞭子抽成一个瘸子!”
大魔法师褚瓦猛气呼呼地接连在厨房的桌子上抽了几鞭。这时他才发现三篮子士豆还没有削皮,仍放在原处不动。
“什么?”大魔法师大声嚷道,“怎么?你干活偷懒?该死的畜生。你一件事也没有干,滚出来!马上给我滚出来!”
尽管他穷凶极恶地大叫大嚷,用鞭子抽打桌子,可是有什么用呢?丝毫没有用处!大魔法师嘟嘟囔嚷地说:
要知道,褚瓦猛有一种异常本事,任何人跟他相处过的,只要有一件随身携带的东西给他拿住了,他就能用魔法把那人召到跟前来。
“嗯,我就动手吧!”大魔法师愤怒地叫嚷,并且把火炬扔掉了。
他用双手拾起佐培尔那顶帽子,走进书房,作法弄来一支魔粉笔,在地板上画了个魔圈,再在圆圈中交叉划了若干条线。
“那么,就开始动手!”
褚瓦猛把帽子放在魔圈当中,恰好放在交叉线上,他身子往后退了二三步路,双手高举,在空中交相挥舞数下,然后两眼瞅定帽子,发出打雷似的声音:
来来来,来来来,
帽子的主人,
不论你躲在什么地方,
立即显出你的原形。
帽子在什么地方,
主人就站在那个地方。
霍克斯布克斯,
立即显出你的原形!
大魔法师褚瓦猛刚念完魔咒,便听得霹雳一声,书房的地板上顿时升起了一股红彤彤的火焰。火焰过后,在魔圈正中交叉线上忽然站着一个人,那就是佐培尔。
是真正的佐培尔!
也就是这顶帽子的主人佐培尔!
佐培尔左手拿着一只黑色长统皮靴,右手拿着一只刷皮靴的刷子。
大魔法师的魔法真厉害呀,果然把“帽子的主人”捉来了。
这时候,很难说这两个人中间,谁是惊奇得目瞪口呆,是卡斯柏尔的朋友佐培尔呢,还是坏蛋大法师褚瓦猛。
大丈夫决无戏言
却说佐培尔来到这儿以前,正在给大盗霍震波刷长统皮靴。不知怎么搞的,陡然间来到这儿,与大魔法师褚瓦猛正面相逢。他也料不到怎么会从大盗窝子来到这儿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呢?崔培尔简直像从月亮上掉下来一般,惊得呆若木鸡。
而褚瓦猛呢,他也给愣住了。魔圈中站的那个陌生人,不知想干什么,他感到奇怪透顶。大魔法师从事魔法以来(他至少巳搞了五十年的魔法),从未碰到过这样的怪事。
“活见鬼,你是谁?”大魔法师气冲冲地问道。
“你问我吗?”佐培尔问道。
“是呀,我问你!”褚瓦猛怒吼道。“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我怎么来到的,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叫佐培尔。”
“你就叫做佐培尔?真受不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怪事。”
“怎么?”佐培尔问道。
“还问怎么呢?”褚瓦猛喃喃地抱怨道:“佐培尔完全不是你这样的人。我认识那小子,他是我的仆人哪!你瞧,那儿不是他的帽子嘛……”他指着魔圈中间佐培尔那顶帽子说。“这顶帽子就是那个小子的…”
“那顶帽子吗?”佐培尔问道。当他搞清楚事情的来由,觉得非常滑稽,不禁格格笑出声来。
“你还笑哩。”大魔法师嚷开了,“有什么可笑的?”
“我在笑你大叔,因为我明白你大叔说的是谁了。你指的是卡斯柏尔呀。你跟大盗霍震波一样也搞错了,霍震波把卡斯柏尔和我搞错了。”
褚瓦猛仔细听佐培尔一一道来,这才了解佐培尔和卡斯柏尔两个人交换帽子的事,逐渐明白这事的前因后果。原来霍震波把卡斯柏尔当作佐培尔卖给他了。好一个美丽动听的故事呀。怪不得魔法师想用帽子拘它的主人,拘来的不是假崔堵尔,而是真的崔培尔,这是毫不奇怪的事呀。
“哼,猪猡,该死的畜生!”
大魔法师大发雷霆,霍震波那小子干下了这个蠢事儿。不过,他有办法脱离眼前的困境。只要弄到卡斯柏尔的帽子,就有办法把那个小子拘来。
为了不引起佐培尔怀疑,褚瓦猛使了一个花招。
“要我相信你是真的佐培尔,那么,你就拿出证据来给我看!”
“可以,可以,”佐培尔说。“大叔,请你说吧,怎么才好拿出证据束给你看?”
“哦,我告诉你,简单得很,你只要把卡斯柏尔的帽子拿来给我就可以了。”
“卡斯柏尔的帽子吗?哎哟,那可办不到啦。”
“为什么办不到?”
“我是说,卡斯柏尔的帽子给霍震波烧掉了!”
“烧掉了?”
“不错,”佐培尔说。“霍震波当着我的面,把帽子扔在火里了。他这样做,是故意的!”
“你说,他是故意的?”大魔法师握紧拳头,在桌子上重重击了下说。“我上当了。也没跟他问清楚,不明不白的!嘿,霍震波真是个猪猡!该死的畜生,那小子可叫人恼火!”
褚瓦猛大声咒骂过后,在书房中来回走了一阵,然后走到崔培尔面前站住,问道:
“你手里拿的长统靴是谁的?是不是霍震波的?”
“是的。”佐培尔说。
“那么,你把靴子给我,快交给我!我要狠狠地教训教训那个坏蛋!”
褚瓦猛连忙又画了一个新的魔圈。这回在魔圈交叉线上放的是大盗霍震波的长统靴。他举起双手,在空中画着圆形,声音犹如雷声霹雳,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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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来来来
长统靴的主人,
不论你躲在什么地方
立即显出你的原形。
长统靴在什么地方,
主人就站在那个地方
霍克斯布克斯,
立即显出你的原形!
魔咒确实灵验,转眼间便听得一阵凄恻的声音,升腾起一道火焰。只见在魔圈中央,仿佛从地底生根长出似的,大盗霍震波站在那里,他身上穿着睡衣,脚上套着短袜。
不用说,霍震波最初一霎那,也是目瞪口呆,不知怎么回事。但没过多大工夫,便嘻嘻笑了起来。
“褚瓦猛!”霍震波大声嚷道。“哈哈.真有趣呀!你这小子,真有你的!这才称得上是魔法师哩!居然能把我从我的睡窝子里搬到这个书房里来了。哦,卡斯柏尔,你也在这儿吗?我正在想你哪,你这小子躲到哪儿去了,以后要好好揭你的皮……”
“住口!”大魔法师拦住他说。“第一,这小子是佐培尔,不是卡斯柏尔!第二,你那种痴笑快给我停止!不停止,可莫怪我对你无情!”
“哎唷,褚瓦猛哪,咱们老朋友啦,你出了什么事啦?”霍震波问道。“干么这样大发脾气呀?”
“我告诉你,出了什么事啦!你昨天卖给我的小子逃啦!不是这个笨蛋佐培尔,是卡斯柏尔!”
“那我就不知道了,”霍震波说。“不过,你是大魔法师呀!难道你不能用魔法把那小于找回来吗?”
“要是能办到的话,我早就办到了!可就是没办法呀!”
“没办法?”霍震波问道。
“对,”褚瓦猛说,“为什么办不到,老实告诉你,就因为你把他那顶尖顶帽烧了!弄得人家晕头转向。你这个笨蛋盗贼,就像灰雀子一样的大笨蛋!”
霍震波气得浑身发抖。
“褚瓦猛!”霍震波嚷道。“我可受不了你这话哪。怎么说我像灰雀子一样的笨蛋?我请你把这话收回去!”
“嘴皮子可厉害啦!”大魔法师龇牙咧嘴地说。两个手指刮嗒一声,拿出一支魔杖来。“我说你像灰雀子,就是灰雀子。大丈夫决无戏言,一言为定。阿布拉卡达布拉……”
褚瓦猛念念有词,说时迟,那时快,霍震波转眼就变成了一只灰雀子。一只真正的小灰雀子。那灰雀子不安地吱吱喳喳鸣叫,毕毕剥剥乱跳,扑嗤扑嗤飞来飞去。
“你这会儿变成这副样子,做梦也想不到吧?”楮瓦猛嘲笑他说。“噢,你等着吧,还有你更好受的哩。”
说罢,他两个手指刮嗒一声,空中便落下一只鸟笼。他一把抓住灰雀子,往鸟笼中塞进去。
“哦.我养的新品种。你进了笼子,感到怎么样?好好考虑考虑。现在挨到你啦.佐培尔!”
佐培尔眼看大盗霍震波当场被大魔法师用魔法变成一只灰雀子,吓得心惊胆战,浑身像筛糠似的发抖。这会儿褚瓦猛朝他过来,他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知道褚瓦猛要用魔法对付他了。
“你会削土豆皮吗?”大魔法师问道。
“会,会。”佐培尔回答。不过他捉摸不定,大魔法师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就好了。赶快上厨房去!明天早上,我从外面回来,要吃干炸土豆丝。你把这其鸟笼给我提到厨房去放着。你干活的时候,给它喂点东西。削完十二篮土豆皮。把土豆切成细丝,才准你睡觉。要是不干完这些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么,大叔,你上哪儿?”佐培尔问道。
“我坐魔大褂去搜寻卡斯柏尔。那小子从魔网里漏了出去,我大魔法师褚瓦猛一定要把他找回来。然后好好抽他的皮。”
魔法师褚瓦猛的下场
眼前一片漆黑,大魔法师褚瓦猛为了要看清楚四下里的事物,他戴上望黑暗用的眼镜。他急急忙忙跑到魔宅高塔上去,铺起魔大褂,悠的一声飞上天空。
可是尽管他两眼睁得大大的,东张西望,不论飞得多远,到处搜寻,总是找不到卡斯柏尔。
正当他在东找西寻时,月亮已经在高原上空升起来了。在那棵古老的云杉树根旁,仙草开始放射出银色的光辉。卡斯柏尔迅速抓了一把仙草,这样,褚瓦猛就看不到他的身形了,连大魔法师架在鼻子上那副专看黑暗中事物的眼镜也看不出他来了。
卡斯柏尔右手拿住仙草,塞在口袋里,急急忙忙地往回路走去。褚瓦猛坐在魔大褂上,在卡斯柏尔头上兜了五六圈,嘘嘘发着声响。卡斯柏尔大吃一惊,慌忙缩着脖子,弯下身来。褚瓦猛飞得很低,卡斯柏尔已经感觉到魔大褂飞过时引起的风力。
不过,没大一会儿,他就不用弯下身来躲避褚瓦猛了,因为褚瓦猛已看不见他了。那仙草不但能使卡斯柏尔隐去身体形状,而且从他把仙草装入口袋以后,走路也不觉得累,越走越有劲道。这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吐露出曙光,卡斯柏尔精神抖擞,径自赶到魔宅。
大门关得紧紧的。卡斯柏尔拿起仙草,往大门一点,门哗啦一声开了,他迈步走了进去。这时,忽然听得上面传来豁啦一声,他抬起头来向上看去,原来褚瓦猛坐着魔大褂,已经到了魔宅的塔顶。
要是褚瓦猛不起疑心,那就好了。
不过坏蛋大法师可不是一个马大哈,他一点儿也不疏忽大意。刚才魔宅大门打开以后,重新关闭,他已经看到了。
“哎哟。”大魔法师一声大喊。“这是怎么回事?我眼睛看不清楚,不知是哪个小子进了我的住宅!那是谁呀?奇怪,哪儿来的小子,居然敢来闻我的宅门?”
褚瓦猛两个手指刮嗒一声,抓住了一支魔杖。
“那小子是谁,”褚瓦猛怒气冲冲,大声叫嚎。“我已经看出来了。我让他来个措手不及,要狠狠教训教训他。好一个胆大妄为的小子,该死的小鬼,一定要收拾他!”
大魔法师一步连跨三级,飞也似地奔到下面底层台阶上。这时,卡斯柏尔已经走进了地下室,朝铃蟾待的水池走去,迈上了黑洞洞的走廊。这会儿,他没有拿提灯,不过他手里拿着仙草,在黑暗中走路,能像猫跟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走过第一道门,又走第二道门,转眼就到了第三道门……
“我回来了。仙草也拿来了。怎么办才好,你快说呀。”
“你把手伸到下面,帮我爬上来!”
卡斯柏尔身子合扑在地上,右手向池里的铃蟾伸去。那只手里拿着仙草。
“不对,伸另外一只手呀!”铃蟾格格出声道。“先帮我从水里拉上去!”
这当儿,外面地下室的走廊里已传来了大魔法师褚瓦猛怒气冲冲的叫骂声。他发觉地下室入口处的门开着,认为大有可疑。他骂骂咧咧地从台阶上走下来,眼看他不大一会儿就来到这儿了。
“赶快!”铃蟾叫嚷道。
卡斯柏尔用左手抓住了铃蟾,把它拉到地上。这时褚瓦猛正一步一步地接近过来,他大声吼叫,走路的脚步声在圆顶棚的地下室里响了起来:
“快!”铃蟾叫嚷遭。“快用仙草点我的身体!”
卡斯柏尔照他的话做了。
就在这一霎那,坏蛋大魔法师褚瓦猛已经窜进了最后一道门。可是,陡然间,他身体呆着不动,咒骂声也没有了。
卡斯柏尔大吃一惊。他倒不是因为看到了坏蛋大魔法师感到吃惊,而是因为屋子里忽然大放光明才感到惊奇。他的两眼被照耀得睁不开来。当他重新睁开眼来时,只见身旁站着一位美丽的妇女。
那妇女犹如太阳般大放光明,她的脸蛋儿啦,手臂啦,头发啦,金色的长衣服啦,都熠熠闪光,生得异常美丽。
“哦!”卡斯柏尔心想。“要是我再这样看她,我的眼睛准得照瞎。”
不过,要卡斯柏尔不去看她,却又办不到。他为了想仔细看她,只得闭上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望着她。
褚瓦猛仿佛被天雷击中似的,站在地下室墙旁一动也不动。只见他脸色苍白,两膝哆哆嗦嗦地抖个不住,脑门上只是渗出大滴大滴汗珠,嘴巴想张开来说话都没法说。他惊惶失措,连魔杖也拿不住,从他手里落了下来。
那魔杖一落地,仙女阿玛里斯用足尖轻轻一踢。它便骨碌碌向前滚去,扑通一声,掉到池子里去了。
这时,褚瓦猛终于鼓起余勇,狂喊一声:
“让你见鬼去吧!”
他向前一个虎步,想冲过去抢那魔杖。可惜为时已太晚了!他的手指抓了个空,踉踉跄跄直冲过去——仙女阿玛里斯和卡斯柏尔早在他冲来前闪过身子,——直向水池趺去。只听得一声奇$%^书*(网!&*$收集整理凄厉的最后叫嚷声!于是那深渊吞没了他,铃蟾池子黑沉沉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转眼间大魔法师褚瓦猛便消失不见了。
那个女人是仙女
话分两头,却说佐培尔那天被大魔法师褚瓦猛用魔法拘来魔宅以后,整天削土豆皮,一直削到半夜。他困得要命,但是没敢打瞌睡。大魔法师的魔法太厉害了,他不敢睡觉。当他削完最后一个土豆的皮,把土豆切成细丝,这才有闲在厨房的椅子上坐下来,弯腰打起磕睡来了。
佐培尔把头挨着桌子睡了。可是他在睡梦中仍在继续干活,他面前的土豆,堆积如山,尽管他不断削土豆皮,老是削不完。土豆山不但削不完,反而越积越大,越堆越高。最后,褚瓦猛走进厨房,看到他还没把土豆削完,顿时大发雷霆,对他破口大骂。褚瓦猛骂得那么厉害.吓得佐培尔从椅子上跌倒在地,立即醒了过来。
佐培尔坐在地上,揉眼一看,已经是早晨了,这才知道他刚才是在做梦。不过褚瓦猛大声叫骂,却不是做梦。而是真实的事!整个魔宅,都听到了他的叫骂声。
鸟笼中的灰雀子也被他吵醒了。它劈劈啪啪扑着翅膀,不住向佐培尔吱吱喳喳啼鸣。
“闭上你的鸟嘴!”佐培尔斥责道。
他走到厨房门口,侧耳细听。大魔法师哇啦哇啦叫骂,准是在生什么人的气。
可是褚瓦猛的叫骂声。不久就停止了,屋子外面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了大魔法师的叱骂声,声音听来特别恼火,不过持续时间不长。
“褚瓦猛干什么啦?”佐培尔寻思道。
他抓起门把手,开门走到外面走廊里去。那儿什么人也看不见,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他急忙站着不动!地下室的阶梯上射来了一道光亮,并且听到了脚步声。不知是什么人走到台阶上来了。不过,那不是大魔法师褚瓦猛,却是卡斯柏尔呀!
佐培尔不由发出欢乐的声音,他张开双臂.朝卡斯柏尔那儿飞奔过去。
“卡斯柏尔!”
他喜出望外,一把抱住了卡斯柏尔,高兴得像要把他挤垮似的。
“佐培尔!”卡斯柏尔大声高呼。“我还以为你在大盗窝子里哪!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吗?”崔堵尔说。“我呀,把土豆皮都削完了。现在可高兴啦!不过,你……”
这时,佐培尔才发现仙女阿玛里斯。她跟在卡斯柏尔后面走到台阶上来。佐培尔张大了嘴,眼睛骨碌碌地望着她。
“那个女人是谁呀?”佐培尔问道。
“那个女人是仙女。”卡斯柏尔说。“她的名字叫阿玛里斯。”
“这名字多么美呀!跟她这人真相配呀!”
“是吗?”仙女阿玛里斯笑眯眯地问道。“那么,你是谁呀?”
“你问这小伙子吗?”卡斯柏尔抢着代他回答,因为佐培尔惊奇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这小伙子是我的朋友佐培尔,他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不过,他怎么一下子来到这儿,我也不清楚。我想让他先告诉我。哦,佐培尔,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但仙女阿玛里斯抢先拦住了佐培尔。
“到外面去再说,”她说。“咱们先一块儿到外面去。褚瓦猛已经死了,这所魔宅当然也不能让它再留下来,我要把它……”
“怎么办呢?”卡斯柏尔抢先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仙女阿玛里斯一只手抓住卡斯柏尔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崔培尔的手,她要把这两个朋友拉到外面去。不过佐培尔却挣脱了她的手。
“慢着,我要到里面去拿件东西。”
佐培尔跑到厨房里,提出一个鸟笼来。
“哎哟,是小鸟吗?”卡斯柏尔看到佐培尔提着鸟笼回来,问道。
“不错!”佐培尔笑嘻嘻地回答。“是一只灰雀子,不过,这还是一只特殊的鸟儿。”
他们两人被仙女拉着手,走到魔宅门外。阿玛里斯交代他们先到森林那边去,她自己留下来,眼看着卡斯柏尔和佐培尔走到森林那儿,这才转身举起手来往魔宅一指。转眼间,那灰色的墙壁毫无声响,忽然倒塌下来,褚瓦猛的魔宅只剩下一大堆瓦砾,铃蟾的水池也被倒塌的瓦砾淹没了。
阿玛里斯作法让倒塌的魔宅周围长满了荆棘,围上了灌木篱笆。然后又转身向卡斯柏尔两人那边过去。仙女行路不用腿子走动,她只是在空中飘移,她在空中飘移时,树叶和百草纷纷向她鞠躬行礼。
“卡斯柏尔,我受到您的恩惠,”仙女说,“我非常感激,永远不会忘记。”
她从手指上脱下一只小的金戒指。
“这只戒指我送给你,请你收下!”仙女说。“这是一只魔戒指,可以满足您任何愿望,不过它只能满足三次,您只要把这只魔戒指转动一下,提出您的愿望,它就能使您满足。唔,卡斯柏尔,请您把手伸过来。”
卡斯柏尔伸出手来,把戒指套上,并且向仙女阿玛里斯致谢。
“好嘛,”佐培尔说。“咱们用数钮扣的办法来决定谁先讲好吗?”
于是他们两人各自数起自己衣服上的钮扣来了。
“我-你-我……”
可是意外的是两人的上衣钮扣都是五颗。
“是我!”佐培尔数到第五颗钮扣时抢先说道。
不过这时候卡斯柏尔也数到了第五颗钮扣,同时也说;“是我!”
结果两人又是同时讲话了。
“哦,是你!”佐培尔发觉这个办法难于决定,于是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意见。“咱们得换一个办法,现在咱们来念《数字歌》好吗?你看我的,一定能解决!”
佐培尔一本正经地在食指上吐了三次口沫,然后用这个手指轮番点着两个人的肚子,数了起来:
一个、二个又三个
四个、五个又六个
四个、五个又六个
一个,二个又三个
那只抹上三次唾沫的食指最后点上了卡斯柏尔,总算解决了他们之间谁先讲话的问题。
“好吧,就这样决定,佐培尔……”
于是卡斯柏尔把他经历的险事一点也不遗漏,详详细细地讲给佐培尔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述。
佐培尔听卡斯柏尔讲的故事,激动得两耳绯红,汗流浃背,气也喘不过来。当他听到褚瓦猛悲惨的下场时,不禁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
“真气死人哪!卡斯柏尔!”佐培尔大声嚷道。“要是我早点知道就好啦!”
“为什么?”卡斯柏尔问道。
“我是说,要是我知道有这样的事儿,我也不用给褚瓦猛卖命,把土豆皮削到半夜啦!”
这会儿轮到佐培尔讲了。他把自己历险的事一一讲给卡斯柏尔听。他讲到他在大盗窝子里吃尽苦头,受尽折磨,也讲到霍震波把卡斯柏尔的帽子扔在火里烧了。
“怎么?把我那顶漂亮的帽子烧了?”卡斯柏尔恼火了,大声嚷道。“霍震波这盗贼坏极了!我非设法把他送入班房不可,那个流氓!”
佐培尔认为这时该把实情告诉卡斯柏尔了。
“别着忙!”他不慌不忙地说。“那盗贼已经给关起来了。”
“那盗贼已经……给关起来了?”卡斯柏尔急忙问道。
“他变成灰雀子,关在这个鸟笼里。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卡斯柏尔。怎么,你感到奇怪吗?哦,我来讲他怎么会变成灰雀子的”
佐培尔继续讲给卡斯柏尔听,等他讲完后,卡斯柏尔也惊得出了一身汗。
“总算运气好,万事顺利,逢凶化吉!”卡斯柏尔嚷道。“现在咱们怎么办?”
“现在嘛,咱们把灰雀子带去,交给警官丁贝莫呗。然后回家!”
佐培尔得意扬扬地把鸟笼一晃.迈开步子就走,可是卡斯柏尔仍站着不动。
“我想弄顶新的帽子。”他说明原因。
“你上哪儿去拿帽子呢?”
“咱们有一只魔戒指,别忘记了!”
卡斯柏尔转动魔戒指,嘴里念叨着;
“我希望得到一顶尖顶帽,要跟以前那顶旧帽子一个模样的。”
说时迟,那时快,他喊声一、二,愿望便实现了,一顶新的尖顶帽子已经戴到他的头上了。这顶帽子跟旧的那顶完全一模一样。
“妙极了!”佐培尔说。“要是我没亲眼看见霍震波把那顶旧帽子扔到火里烧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顶新的帽子哩!好吧,咱们这就走吧!”
“噢,”卡斯柏尔说。“走吧。”
两个小朋友一起提着鸟笼,不时吹着口哨,唱着快乐的歌子,走回家去。
“我心里真高兴呀!”过了一会儿,卡斯柏尔说。
“我也是的!”佐培尔说。“奶奶一定也高兴的!”
“奶奶?”卡斯柏尔忽然站停下来。“哎哟,糟糕!”
“你干什么?怎么不走啦?”
“这会儿我想起来了!咱们把最最重要的事忘记啦!”
“最最重要的事?”
“是呀,”卡斯柏尔说。“奶奶的咖啡磨具给忘了。”
“哎哟,不错!”佐培尔抓住了自己的头说,“卡斯柏尔,咱们一定要把奶奶的咖啡磨具取回来。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转身回去,回到大盗住窝去吧。”
“别忙!”卡斯柏尔提醍他说。“咱们可以简单一点!”
说着,他第二次转动魔戒指,指示它说:
“我希望把奶奶的咖啡磨具拿来!”
只听得扑通一声,那只咖啡磨具已经落到他脚旁的草地上。
“这魔戒指真厉害!”佐培尔嚷道。“来得真快!让我瞧瞧,有没有跌坏?”
他拾起咖啡磨具,仔细察看一遍。
那咖啡磨具完好无损,他摇动把手,便唱起《五月里来好风光》的歌子来了。不过真奇怪,这回唱的竟是二部合唱。
“是二部合唱哪!”佐培尔惊奇万分。“多美呀:要是奶奶听到了这歌子,她准会……哦,怎么会有这样的呀?你能给我解释吗?”
卡斯柏尔也觉得这事很奇怪。
“也许这是仙女阿玛里斯施过什么仙术了吧?”他提出他的看法。
“不错,一定是这样!”佐培尔说。“一定是这样。仙女阿玛里斯为了让咱们跟奶奶高兴,把这歌子变成了二部合唱!那么,咱们怎么期待第三个愿望呢?”
“你想不到吗?”卡斯柏尔答遭。“我早已知道啦!”
警官丁贝莫过的最有意义的一天
奶奶非常担心。她不知道卡斯柏尔和佐培尔这么长的时间,到底上哪去了。
奶奶昨天一天找了警官三回,跟值班警官丁贝莫谈话。今天,她又去找他,希望碰上运气,得到好的消息。
“警官先生.有卡斯柏尔和佐培尔的消息吗?”奶奶问道。
“很遗憾,还没有消息。”值班警官丁贝莫说。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吃早餐。
“还没有消息?”奶奶问了一声,不由哭泣起来。
“还没有消息,”警官重复说了一遍。“我很抱歉,眼下还无法说明。奶奶,两个孩子的下落,不大清楚。”
“真的不清楚吗?”
警官耸耸肩膀。
“我们只发现一件他们的东西,就是在那边角落里的手推车。您认识这辆车吗?”
“认得,”奶奶啜泣着说。“这是卡斯柏尔和佐培尔前天推出去的车子。你们在哪儿发现的?”
“车子翻倒在森林边路旁水沟里,被我们弄了上来。暂由我们保管。”
“那么,以后怎么办呢?”奶奶问道。
“哎哟,以后怎么办?”警官丁贝莫嘟嚷道。
他皱起眉头在想找寻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用手掌在办公桌上一拍,拍得早餐的盘子叮叮当当作响。
“奶奶!”他大声嚷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您知道我们怎么办吗?我通过区办公室把两个孩子的事发出通告。”
“您认为这个办法有效果吗?”
“总比没办法好。反正也没有坏处。”
警官丁贝莫赶紧吃完早餐,收拾了盘子。
然后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张大的公文纸来,拿钢笔往墨水瓶里沾沾墨水,写了起来。
布 告
兹找寻:卡斯柏尔和佐培尔
两人特征
卡斯柏尔头戴大红尖顶帽;佐培尔头戴绿色马尾帽。
如有人提供上述两人线索,希望来本所报告。
本所当代为保守秘密。
警察局启
“唔,”警官丁贝莫满意地说,“就缺少签名啦……”
警官像平常一样,大笔一挥签上了他的名字。不过他一不小心,掉下了一大滴墨水。正在这紧要关头,门忽然被打开了,卡斯柏尔和佐培尔飞也似地冲了进来。
“哎哟!”奶奶惊叫一声,差点儿又晕了过去。不过这回她是为了高兴过度的缘故。
“感谢上帝!”卡斯柏尔和佐培尔说,“我们回来了!”
奶奶两个胳臂紧紧抱住了他们,含着眼泪笑道:
“你们总算回来了!我可为你们担心死啦!确实是你们吗?我还不敢相信是你们哪!不用说,警官先生,你也惊住了吧?”
警官丁贝莫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表情严肃,公事公办地说:
“我也该说,可受够啦!害得我浪费一张公文纸!你们难道不能早点回来吗?”
“对不起,警官先生,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呀!”卡斯柏尔说。“不过,我们带来了一个使您警官先生高兴的好消息。”
“真的吗?”警官丁贝莫问道。
“当然真的!”卡斯柏尔说。“我们抓到了大盗霍震波!”
“哎哟,有这回事吗?”警官先生大吃一惊,忍不住嚷道。“那么,大盗在哪儿呢?”
“在这儿。”卡斯柏尔说。
卡斯柏尔走到办公桌旁边,把鸟笼放在上面。警官一看,勃然大怒。
“这算什么?”他大声嚷道。“怎么?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你以为我对你这种做法能容忍吗?我好歹是个警官呀!你要开玩笑,最好跟别人去开!对我可不行!想捉弄我的人,我要送他上班房关起来!”
“噢,警官先生,请您冷静一点!”卡斯柏尔说着,随手把手上的魔指环一转。
“我希望,鸟笼里的灰雀子重新变回来,成为大盗霍震波!”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刹那,他的第三个愿望,也是最后一个愿望实现了。刚才还是灰雀子待的地方,此刻却站着大盗霍震波。他站在警官丁贝莫的办公桌上,身上穿着睡衣,脚上套着短袜,从头到肩膀全部套在鸟笼里,站在那儿。
“喂!”警官丁贝莫咋呼道。“请您从桌子上下来,您怎么上去的?您是从哪儿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警官先生,别多问了。”卡斯柏尔说。“他就是大盗霍震波呀。您不是要把他逮捕归案吗?”
警官丁贝莫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
“他就是大盗霍震波吗?”他嚷道。“糟糕!怎么会有穿着短袜的大盗呢?”
“是的,是大盗吁!”奶奶说。“我认得他!千真万确是大盗呀!快,快,您快逮住他…”
可是大盗霍震波一声大喝,打断了奶奶的话:“让开,别挡住去路!”
他从办公桌上跳了下来,越过警官身旁,朝窗口窜去。他心急慌忙,推开窗玻璃板,把头伸出去.打算逃跑,佐培尔一看不妙,连忙抓住他的腿子,卡斯柏尔毫不犹豫,迅速放下了铁百叶窗。只听得咔嚷一声,大盗霍震波的身体被百叶窗忙住了。
他像一条被提上陆地的游鱼一样,不住地挣扎。
“佐培尔小心,别让他挣脱了!”卡斯柏尔说罢,便跟警官丁贝莫一块儿跑到院子前面去。
霍震波的脑袋、胸膛和胳臂都伸在外面,双臂拼命地挥动,犹如游泳时划水的姿势。
“救命!气上不来了,我不行啦!”大盗气急败坏地叫嚷。“老是这样把我吊在半空能行吗?”
“你老实一点,”卡斯柏尔说。“我来帮你解决!”
“好吧,没有办法!”霍震波气喘吁吁地说。现在看来,他已没法逃走,只能死了逃命的念头。
大盗被警官丁贝莫用绳子在后面反绑着双手。这时他已不发出气呼呼的声音。佐培尔把百叶窗推上一些。警官丁贝莫和卡斯柏尔从窗口把大盗霍震波拉了下来。这个老坏蛋就像一袋土豆般扑通跌倒在院子前面。
“唔,警官丁贝莫高兴得大声咋呼道:“我们终于把你逮住啦!现在就送拘留所去!
大盗霍震波费尽气力,这才站了起来。
“给我把鸟笼拿掉好吗?”他要求道。
“不行,”警官丁贝莫说。“鸟笼让它留着!”
他拨出佩刀。但在他押走霍震波之前,没忘记向卡斯柏尔和崔培尔致谢。
“我向你们交代一声,”警官丁莫临了儿说,“明天你们两人来拿区长的奖励。以后你们要把这事的经过情况,讲给我听。我要做笔录存入案卷,明白吗?就到此结束,再奇$%^书*(网!&*$收集整理见!”
警官丁贝莫押着大盗霍震波在市镇上兜了三圈。镇上的人们纷纷从家里出来,瞪大眼睛看着大盗在街上走过。他们都很高兴,大盗终于逮捕归案了。
“他以后怎么办呢?”人们互相打听消息。
“暂时先拘押在消防站,”警官说。
“以后怎么样呢?”
“以后嘛,交法庭审判。”
咖啡和蛋糕
卡斯柏尔和佐培尔两人坐在奶奶舒适的房间里有说有笑,快乐极了。他们重又回到家来,真是高兴极了。自从星期日在这屋里聚在一起,已经过了三天,简直像在做梦似的。
奶奶也是笑眯眯的,高兴极了。她很快做好咖啡,放到桌子上,并且到餐室去拿来一只装李子脯蛋糕的大马口铁盒子。桌子上还放了一大盘新鲜掼奶油,
“奶奶!”卡斯柏尔惊奇道。“今天是星期日吗?”
“不错!”奶奶说,“今天咱们是星期天,不过人家是星期四。”
她走到镜子前面,把头上的小帽子稍为端正了一下,快步向门日走去。
“奶奶,你要出去?”卡斯柏尔问道。
“啊,我上玛雅太太家借只咖啡磨具。没有咖啡磨具,总有点不习惯。”
“不错,”卡斯柏尔笑嘻嘻地说,“没有咖啡磨具确实不好办。那就请吧!”
他从上衣下面拿出咖啡磨具,放在桌子上。满心以为奶奶准要说什么话。
可是奶奶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拿起那只咖啡磨具,一摇动上面的把手。只听得咖啡磨具里唱出了《五月里来好风光》的二部合唱歌子。
卡斯柏尔和佐培尔都默不吭声。
“哦!”奶奶终于开口了。“多么好呀!你们知道奶奶此刻的心情吗?”
“什么心情呀?”
“我的心情哪,就像我在过生日,简直跟过圣诞节一个样。好吧,我们现在就来煮咖啡吧。……”
奶奶煮来了从来没有那么浓的咖啡。她把咖啡壶端到桌上,在大家的咖啡杯里倒上了咖啡。卡斯柏尔和佐培尔讲起了他们的经历。
“哎哟,真可怕呀!”奶奶摇着头说,接二连三地说着,“真可怕呀!”
说话问,奶奶总是给他们倒上了咖啡。卡斯柏尔和佐培尔不住吃着鲜奶油李子脯蛋糕,吃得肚子也胀了。两个小朋友感到非常的幸福。也不想做别的什么人了,连康斯坦丁皇帝也不想当了。
红领子男人
一天中午,卡斯帕尔的奶奶,站在厨房的炉灶前,煎着腊肠。
炉灶上面,跟炒勺并排的火上坐着盛泡菜(卷心菜加盐发酵制成的大锅。泡菜冒着温乎乎的气,腊肠发出兹兹的声音。屋内飘满了说不出的香味。
一看这个,谁都知道今天是星期四。因为卡斯帕尔的奶奶家,一到星期四,准做煎腊肠加泡菜。
煎腊肠加泡菜是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最爱吃的东西。如果按他俩的愿望,最好把一个星期都变成星期四——或者再大点说,把一个星期扩大一倍,让他十四天都是星期四。因此每逢星期四的午饭,他俩总是准时回来吃的。
可是今天,俩人很晚还没回来,奶奶不放心了。
“那孩子们,到底上哪儿玩儿去啦?”奶奶想,“都已经十二点过三分啦。那孩子们,遇上什么事啦?”
奶奶把炒勺和盛泡菜的锅,从火上端下来,为了放放锅里的热气,她把锅盖打开一点.刹那间,她被腾腾上升的热气包围了。眼镜片完全模糊了,什么也看不见。
“真干了傻事!”奶奶叫道,“尽管戴着眼镜,镜片被热气蒙住了,还是一点用也没有哇!”
她赶紧从鼻子上拿下眼镜,用围裙角去擦蒸汽——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走得挺急,却是“咚咚”的沉重的声音,怎么想,也不是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的脚步声。
接着,门马上当的一声打开,有谁吧哒吧哒地进厨房里来了。
“咦?谁呀!”卡斯帕尔的奶奶说,“别那么没礼貌吧,警察部长先生!难道不敲门就进来,也是可以的吗?”
不戴眼镜,奶奶只能看到朦胧的一片。她使劲看去,才看清哒哒的男人,穿着有银钮扣的红领子的蓝衣服,再加上头盔和佩刀——这只能使人认为是警察部长阿里斯·丁贝莫先生,因为穿着带银钮扣和红领子的蓝衣服的人,在这镇上,只有他一个。
“真是好香的气味呀!”红领子男人说。
那声音,奶奶确实听到过,可那不是丁贝莫先生的声音。
“奇怪,是谁呢?”奶奶想。结果,她光顾去想,擦了眼镜,也忘记戴了。
这时,穿着蓝衣服带银钮扣的男人,来到炉灶那儿,眼光停留在盛腊肠的炒勺上。
“煎腊肠加上泡菜呀!”那人兴奋地说,“两个星期了,只有水和面包——可现在呢,煎腊肠加泡菜!”
他转向奶奶,用佩刀吓唬道:“喂,把煎腊肠和泡菜拿过来!我饿啦,吃了,我还有急事!”
卡斯帕尔的奶奶愤慨了:“很抱歉,警察部长先生——你是开玩笑吧?”
那人用粗野的口气,打断奶奶的话:“老太太,别学傻瓜——你还不知道你眼前的人是谁吗?好,戴上眼镜看看,不过,请你稍微快一点!”
“行,行!”奶奶搭讪着,擦好眼镜,戴上了。
一瞬间,奶奶的脸,象刚洗的床单一样发白了:“这可糟了——是你呀?你在两个星期前,就拘留在消防泵放置处了嘛!”
“那个任务,已经完啦,老太太。”
“那你怎么把制服和佩刀弄到手的?要是让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知道的话……”
戴警官头盔的人笑了:“那么,俘虏先生,你是很清楚啦。总之,赶快把煎腊肠和泡菜拿过来!要不,让你认识认识我这个真真正正的大盗贼霍震波!”
卡斯帕尔的奶奶,瞟了一眼厨房的钟:十二点过八分。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到底上哪去了呢?
奶奶从碗柜里拿出一碟子,放上一根煎腊肠和一匙泡菜。
“一根煎腊肠!”大盗贼拳头咚地打了一下桌子,“老太太,你想干啥?我说想要的,是全部的煎腊肠——还有,锅里的全部泡菜呀。懂吗?”
让他这么一说,可一点办法也没有,奶奶把腊肠一点不剩地放进碟子,把泡菜锅也摆在那旁边。
“这就好!”霍震波喊罢,让奶奶坐在桌前。
“你要办傻事,可麻烦哪。好,我就不客气啦!”
奶奶坐在椅子上,只能一声不响的,干瞪眼瞧着霍震波一个劲地吃腊肠。
跟往常的星期四一样,腊肠一共有九根。霍震波一根不剩,都给吧唧吧唧地吃光了。泡菜也从锅里直接拿来吃,根本不管桌布脏没脏。
“啊,真好吃!”吃光了腊肠和泡菜,霍震波说,“老太婆,可好吃咧!不过,有件事得请你特别注意。厨房的钟,现在正好十二点过十五分。从现在起十分钟之内,你就在这儿老实坐着,一声也不许响。过了十分钟,你呼救也可以。——可是,早一分钟也不行。你明白我的话了吗?”
奶奶不回答。
大盗贼霍震波叫喊道:“喂,老太婆,你在听着吗?为什么一声不吭啊?”
奶奶一句话也不说。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那是当然的,奶奶随着霍震波吃下最后一口腊肠的同时,又气又怕——昏过去了。
把我放出来
卡斯帕尔和朋友佐培尔,一起到市镇小河去钓鱼。可是,除了旧笤帚和空醋瓶子外,什么也没有钓着。
他们把笤帚又扔回水里,却把空瓶子留下了。
“因为呀,”卡斯帕尔说,“往这里装进信,就可以做空瓶通信了吧?”
假如俩人在半路上没有碰到别的事,那么,今天也肯定象平时的星期四一样,在规定的时间到达饭桌前的。
没想到,他俩在市场的广场里经过时,从消防泵放置处,传来不太清楚的叫声。
“咦?”卡斯帕尔说,“霍震波这家伙,今天有点脾气不好哇。听,他不是在那儿乱骂人吗”
“那不是乱骂人,”佐培尔答道,“那是在求救。也没准儿是牙或者肚子疼。”
自从奶奶的咖啡磨被盗走以来,卡斯帕尔一直恨着霍震波。
“那样的家伙,牙和肚子都疼才好!”卡斯帕尔说,“再加上,每个脚趾头上都长两个鸡眼,就更好!”
尽管这么说,卡斯帕尔和佐培尔还是想听听是怎么回事,便一同向消防泵放置处跑去。
水泵放置处,只有一个小窗子。当然,这窗子是镶嵌着铁格子的。
站在窗下,那不清楚的声音在说些什么,可就很明白了。
“救命!”水泵放置处里的声音说,“救命,我被关在这儿啦!打开,把我放出来!”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笑了。
“对你来说,这儿正合适!”俩人喊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到这里,是很高兴的呀,霍震波先生!”
两个星期前,他俩协助警察,抓到了这个盗贼,从镇长先生那里领到五百五十五马克五十五辨尼(马克和辨尼均是德国货币单位,一辨尼等于百分之一马克),而警察丁贝莫先生,从那时起,当上了警察部长。
“把我放出来!”那声音喊道,“我不是大盗贼霍震波!”
“那当然!”卡斯帕尔拦住那声音说,“我们很清楚,你是领着七个小矮人的小红帽!”
“喂,别开玩笑!我是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呐!”
“请你适当地停止大喊大叫吧,喊叫大王部长先生——警察马上就来啦!”
“傻瓜!警察是我呀!你们听不出我的声音吗?把我从这儿放出来我实实在在是警察官哪!”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根本一点也不相信那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的事。问题很明显,就是说,霍震波想骗他们俩,绝不能轻易上当。
“你要真是丁贝莫先生的话……”卡斯帕尔说,“你最好到窗子旁边来,让我们能看到你,怎么样?”
“做不到。我被捆着,倒在地板上。如果你们不快些把我从这放出来,你们就犯了罪。懂了吗?罪——犯罪呀!”
跟往常一样,卡斯帕尔和佐培尔,马上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佐培尔背靠着水泵放置处的墙壁站好,接着,卡斯帕尔蹬着佐培尔的肩膀,向格子窗里张望。
“哎,快点!”卡斯帕尔喊道,“让我看看你,你在哪里呀?”
“在这下边,在消防汽车后面。你看不见我吗?”
“看不见哪。”卡斯帕尔说,“又不是玻璃做的汽车,当然看不见啦。你说这么些愚蠢的谎话,想来骗人,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不是谎话!这是警官能够证明的不容置疑的事实。求求你,相信我的话,把我放出来!到底怎么办,才能让你们相信我说的话呢?”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很愿意多多细听一会霍震波说话,因为,让大盗贼霍震波低头苦求,是非常愉快的。
这时,镇公所的塔上,报告十二点十五分的钟声响了。突然,俩人想起了今天是星期四。
“啊,请你慢慢地继续诉苦吧!”卡斯帕尔从格子窗向里喊,“很遗憾,我和佐培尔,要赶回家去吃午饭。诉苦部长霍震波——因为直到难得的煎腊肠吃到我们肚子裂开以前,不能奉陪你啦!”
新的变故
一开始,卡斯帕尔和佐培尔,以为奶奶嫌他们回来晚了,准在那儿特别生气呢。
奶奶一动不动地坐在厨房的桌子那边,对他俩毫不理会,象是在责备他们。
“奶奶,”卡斯帕尔开了口,“别生气呀!说真的,不是我们不好!”
这个时候,卡斯帕尔才注意到奶奶出了什么事。
“呀,不得了,奶奶准是又昏过去啦!”
佐培尔指着空炒勺和空泡菜锅说:
“没准儿是奶奶因为我们没按时回来吃饭,发怒了,而且气晕了,一个人把全部东西都吃光,以后就不舒服啦。”
“也许是的。”卡斯帕尔也说,“九根煎腊肠加上—锅泡菜,对奶奶来说,不管怎样,也是太多了点。”
俩人一起拖着奶奶,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往她的前额和太阳穴涂上白兰地,把切了的洋葱拿到她的鼻子底下。
于是,奶奶打了厉害的喷嚏。她一下站起来,象忘掉自己名字的人似的,看着四周围。
她的视线停留在桌子上的空炒勺和空泡菜锅那儿,——忽然,她的记忆被唤醒了。
接着,奶奶赶紧跟卡斯帕尔和佐培尔讲了她尝到霍震波的苦头的事:“这不是很可怕吗?”她叫道,“大白天,在这个镇里,连自己的性命、煎腊肠都不能保证!我很想知道,在这个镇上,为什么要有警察!”
奶奶叹着气,把身子沉在沙发里。那模样,好象一会又要昏过去似的。
奶奶用蚊子叫一般的声音,要求卡斯帕尔和佐培尔,跑到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那儿去,报告事件的经过。
“我所知道的……,只有……”奶奶用悲惨的声音说。
“我想,丁贝莫先生,现在,准是坐在派出所的桌子后边午睡吧。”
“不,今天也许不是这样!”卡斯帕尔说。
”于是,卡斯帕尔不顾肚子饿(星期四,为了中午多吃煎腊肠和泡菜,早饭总要比平日少吃一半),捅一下朋友佐培尔的肋骨说:
“喂,问题在消防泵放置处。”
他俩早把奶奶忘在脑后,向右转,跳出家门,走了。
“呀,呀——你们怎么啦?”
奶奶吃一惊,目送着俩人。
她觉察到。自己眼看又要昏过去,就极力忍住了。她用手摸索,顺着沙发到桌子,又从桌子到了橱柜。为了提神,她喝了两杯薄荷水。
然后,她三次给身体运足了劲,向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的后面追去。
不知羞耻的典型
消防泵放置处的钥匙有两把,一把由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保管,另一把由消防自警团的团长留贝扎门先生保管。留贝扎门先生的本职工作,是小小的芥末工厂厂长。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来到留贝扎门先生家,假借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的名义,说是借一下消防泵放置处的钥匙,有急用……留贝扎门先生毫不怀疑的说:
“当然可以啦——请代向警察部长先生问好!”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得到钥匙,立刻一溜烟地向消防泵放置处跑。奶奶在那儿等他俩:“求求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马上就会知道哇,奶奶!”卡斯帕尔把钥匙伸进钥匙孔,开了门。
警察部长阿里斯·丁贝莫先生,躺倒在紧里边的墙角和消防汽车之间,从下到上,满缠着消火水龙带。
水龙带的一头,露出他的光脚,另一头,露出脖子和脑袋。但是,脑袋上扣着个空水桶。因此,丁贝莫先生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换了音调,使得卡斯帕尔和佐培尔都听不明白。
“还不到这儿来帮个忙!”卡斯帕尔喊道,“必须把水龙带解开!”
三个人抓住水龙带的一头,拽了起来。
于是,警察部长先生以肩膀为轴,象线车一样地转开了。三个人越是认真地拽,警察部长先生越是旋转得快。“请你们慢一点,再慢一点!”警察部长先生叫喊了,“都转晕啦,别把人当成响陀螺行不行!”
待了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把水龙头带全解下来。
没想到丁贝莫先生身上穿着的,只有衬衫和衬裤!别的东西,连同袜子,都让霍震波给剥下拿走了。
“你们,究竟想让我把这个可恨的水桶戴多久?”
对了,三个人真的全忘了水桶。
卡斯帕尔从丁贝莫先生的脑袋上摘下水桶。接着,丁贝莫先生大喘了两三口气。
“哎呀,哎呀!戴着这玩意儿,简直快憋死啦!”
他揉揉眼睛后,瞧着自己的下半身:“那小子!把我的裤子都拿走啦!——老太大,对不起,请你把脸背过去!”
奶奶摘下眼镜。
“这么做,比看旁边更好吧。”奶奶说,“做是做,能不能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丁贝莫先生借了卡斯帕尔的外衣穿好,坐在消防汽车的踏板上。
“霍震波这家伙,骗了我啦!”丁贝莫先生嘟嘟哝哝地说,“那是刚过了十一点半的事。突然——平时这个时间,我要到市场去转一转,今天,我也是去看看市场的秩序安定不安定——突然,听见消防泵放"奇"书"网-Q'i's'u'u'.'C'o'm"置处有人大声呻吟。”
“救救我,警察部长先生,救救我!盲肠拧住啦!必须赶紧请医生看!请快点去吧,快点!”里面是这么说的。
我马上跑到水泵放置处。
“盲肠拧住了”,我想,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治好的病啊!那家伙,要是得了这病,可怎么办呢?
“我打开门就往里跳。结果,他不知从什么地方,给了我脑袋一下子——后来,我昏过去了。”
“真可怕!”奶奶叫道,“从刚才的情况看,对盗贼绝对不能大意,即使是他患了多么重的病。”
“那家伙,根本就没有得什么病。”丁贝莫先生嘟哝着说,“为了敲我的脑袋,就说什么盲肠拧住了,让我上了当!不过,你知道吗?那家伙用拨火棍狠狠打了我的脑袋啦,这是后来,我被捆了,醒过来时,那家伙自己这么讲的。”
“呀,连这种事都干!”奶奶叫道,“那个人,真好象是不知道羞耻的典型!非得把他抓住,惩罚他不可。喏,你不那么想吗?”
“当然那么想!”
丁贝莫先生跳起来,挥着拳头。
“畜生,这小子,我得让他尝尝厉害——哪怕是他爬到天上躲到月亮后边!”
说着,丁贝莫先生跑起来,要去追踪大盗贼霍震波。
佐培尔抓住他的衬衫后襟,总算把他拦拄了。
“不行啊,警察部长先生!”佐培尔叫道,“别忘了你还没穿裤子哪!”
驾,驾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向警察部长先生提出,要到他家去给他取来更换的制服。——但是,很遗憾,丁贝莫先生更换的制服,昨天早晨刚送到洗衣店,洗衣店要洗好它,最早也要在下星期三,弄不好,也许是星期四或星期五。
“那没关系。”卡斯帕尔说,“不必非得穿制服不可。肯定,还有别的衣服吧?”
“那,没有哇!”警察部长先生发出呻吟声,说明他的西服柜里,己经一件衣服也没有,连裤子也没有什么可换的。
“这原因,”警察部长先生说,“就像你们所知道的,我总是在执行任务,而执行任务中,就只能穿制服哇。”
“那,这么做,怎么样?”卡斯帕尔想了一会儿说,“先到我们家里来吧。能做的事,我们尽量给做。奶奶也不会反对吧——怎样?”
奶奶完全同意了。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到街头蔬菜店的老奶奶那里,借来手推车和渍黄瓜用的空木桶。
但是,要让丁贝莫先生同意装进木桶,搬进家里,是很不容易的。
“你们以为我是溃黄瓜吗?”丁贝莫先生怒喝道,“官吏怎能钻进这样的空木桶!”
不过,最后他还是钻进木桶里。也许因为没有别的好办法吧。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把黄瓜桶盖上木盖儿,立放在车前,准备出发。
“等一等!”奶奶叫道,“不要那么慌张!水泵放置处的门没锁哪!不小心,就会让霍震波把消防汽车也偷走啦!”
“可是那家伙,拿着另—把钥匙呀——丁贝莫先生的钥匙嘛!有了那把钥匙,他想从哪儿进去,都能够进去!”
“尽管如此!”奶奶答道,“应该做的事,一定要按规定做好,即使它一点儿用也没有!”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等奶奶关上水泵放置处的门,锁好了,俩人就拉手推车。奶奶转到后去推。
在路上,人们看到这三个人,都会以为他们从市场买来一桶渍黄瓜,现在正往家里搬。
如果有人贴近旁边的话,一定会听到桶里有人在不断地嘟嘟哝哝地说话吧。那是嘁嘁喳喳的小咒骂:“真见鬼!这里的空气是什么!弄不好,我的身体,也许一辈子都去不掉这渍黄瓜味!”
“还有,哪儿有象这里那么窄的!搞得我全身都要起瘩子。啊,鼻子疼!噢,疼啊,这回是左肩疼!你们以为我的骨头是橡胶做的,头是棉花做的吗”
随着车子向前走,警察部长先生在桶里越发不耐烦了。而且,越不耐烦,那咒骂声越大。
奶奶忍不住劝解了警察部长两三回:“请老实一点吧,警察部长先生!请老实一点吧!别人听见你的声音,不会觉得奇怪吗?”
奶奶怎么劝也不管用,这一次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唱起来了:
驾、驾!
米面丸子加上汤!
马车飞快地跑,
一个劲地用奶油!
嗨,一年到头,
驾、驾!
奶奶也跟着放声唱。
不管怎样,三个人用自己的声音,盖住了丁贝莫先生的声音。
必须干点什么
奶奶家里,有一间墙壁歪斜的小小屋顶室,那儿放着一张客用床。他们就让警察部长先生住在这里。
“不喝点缬草茶吗?奶奶问,“缬草茶是能镇静神经的,而且,对您一定管用。——因为您吃了好多苦头嘛。”
“说实在的,”丁贝莫先生说,“我倒想吃点什么。听,我肚子在咕咕叫吧!”
“我们也是!”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喊。
奶奶到厨房去,往一堆面包上涂了奶油。
丁贝莫先生、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把那些面包吃得一个也不剩。
奶奶把盛缬草茶的壶,放在丁贝莫先生床边。
“我现在,必须到街上去。首先,我要办两三件自己的事,——再一个”,奶奶跟丁贝莫先生说好,“到洗衣店去,催一催早点洗好您的制服。”
丁贝莫先生叫道,“行啊!另外,我还请你办点事……”
“您说的是……?”
“请到我家去把鞋和袜子拿来。还有,更换的头盔和佩刀,也请一块儿拿来。那是只有星期日才佩带的盛装和佩刀。这些东西,房主平兹密歇尔夫人都会给拿出来的。”
“还有另外一个,我想你不会忘记——中院放自行车的地方,有一辆蓝色自行车,轮圈是红的。能不能把它也推来?那是我专用的警察自行车,洗衣店洗好衣服,我马上就要骑它。”�
“这么一来,再次把霍震波抓进拘留所,就不会费太多时间了吧,我发誓准行!”
“知道了。”奶奶说,“哦,是佩刀、鞋、袜子,还有头盔和蓝色自行车啊。”
“还有煎腊肠!”卡斯帕尔添上一句。
“煎腊肠?”奶奶反问道。
“是啊。”卡斯帕尔说,“不要忘啦!今天是星期四呀!煎腊肠加泡菜,破例晚饭时吃一回不也可以吗……”
“煎腊肠加泡菜?”奶奶猛烈地摇着头,“只要大盗贼霍震波还在自由地到处跑,我家里,决不再做煎腊肠,泡菜也一样!你以为我会再一次把那家伙引到我这儿来吧?一次就够啦!”
奶奶固执地喊叫着。能制止奶奶这个想法的,全世界一个也没有。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很清楚奶奶的固执,所以,一开始就不想去说服奶奶。俩人垂头丧气地来到院子里,坐在房后向阳的地方想:大盗贼霍震波越早地进拘留所,奶奶就会越早地做煎腊肠加泡菜。
“直到丁贝莫先生把那家伙抓住以前,我们可以老是这样等着吗?”卡斯帕尔问道,“我这么想,必须干点什么……”
“你已经有什么计划了吗?”佐培尔很想知道。
“用什么办法,把那家伙再引诱到消防泵放置处去,这事,你懂吗……”
“问题是怎样引诱他。”佐培尔说,“用腊肉试试呢——还是仍用煎腊肠?”
“这些都不行!”卡斯帕尔说。
卡斯帕尔额头聚起皱纹想。想了这个想那个,——突然,今天在市镇小河钓上空醋瓶子的事,浮现了出来。
“知道啦!”他叫道,“佐培尔,知道啦!往那家伙那儿,拿空瓶通信去吧!”
“空……?”
“空瓶通信哪!”
“把空瓶通信寄给霍震波吗?”
“别人在说话的时候,不好好听多差劲。我说的是拿到他那儿去。寄去和拿去,是大不相同啊!佐培尔!很抱歉,你能不能到纸店去,买一桶火漆来!”
“火漆?”
“是啊。”卡斯帕尔说,“真正的空瓶通信,火漆要比瓶子重要哇。”
我的家还是我的家
大盗贼霍震波,自那以后,连可怕的下巴胡子尖,都显得极其心满意足。
第一,从今天中午,他又恢复了自由。当然,这是最最重要的一点。
第二,有了一套警官的服装。——霍震波打算尽量把它利用在自己的工作上。
还有第三,不能不承认是卡斯帕尔的奶奶的功劳,那煎腊肠和泡菜,简直好吃极了。
“要是我的根据地也好好的,那我就算是特大满足了。”霍震波想。
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的制服,象是给他做的,刚好合他的身。
他把自己的东西包在小包袱里,放在左边胳肢窝下边。他右手拿着抢来的佩刀,象手杖一样地抡着。
他在森林里走着,走着,用口哨吹起自己喜欢的歌。曲调不一定合,但他却大声吹:
这儿是绿色的森林内,
警察的眼睛也过不来。
这个地方是最自由的世界。
啦啦啦,多愉快!
咱家是盗贼!
由于霍震波是悠悠荡荡地走,所以几乎用一个半小时,才走到他家。
根据地的门,不出所料,用木板钉死了。
警察封印
盗贼的隐藏处
任意拔钉者
严禁!!!
违犯者给以处罚
地区警察
警察部长丁贝莫
门口柱子上,有一块手写的象上边那样文字的牌子。
霍震波眨着眼,满足地搓着手:“直到现在,总算是万事顺利了。往后能不能干得好,且看一看……”
其他盗贼有个习惯,为了防备自己的隐藏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作为避难所,就要做第二个隐藏处。但大盗贼霍震波却不是这样。
“为什么要搞第二个隐藏处呢?他这样想,“让第一个隐藏处,也起第二个的作用就行。必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谁也不注意的第二个入口,只是要做得一点漏洞也没有。这么一来,万事简单,而且极其安全。”
霍震波看清四周没有人在偷看他,就跑到一老槲树那儿。这棵树,站立在离根据地门口二十步远的地方,树里边是空的。
他钻进树洞里,收拾好覆盖着地面的落叶和树皮,于是,用槲树板做成的结实的门出现了。
他从树干缝里取出钥匙,谁也想不到这种地方会藏什么钥匙。
霍震波马上打开地门。——那儿是狭窄的地下道入口。
在地下道里,整整走二十步,就碰到木板墙。霍震波弯下腰,按了秘密按纽。——于是,木板墙轻易地推向一边。
霍震波心中暗自欢喜,他的脚踏上了盗贼的藏身处。
“我的家还是我的家!”他叫道,“想起来,警察一定在到处找我吧。但不会到这儿来,为什么?因为我的住处,是让警察的手给钉死的嘛!”
他把包自己衣物的包袱扔到墙角,然后转着圈察看屋内。
柜橱、大箱子都打开了,里边的东西全扔到地板上。
什么都乱七八糟。内衣、厨房用具、室内服、咖啡壶、脱靴器(脱长统皮靴时使用的工具装口胡蜡的盒子、擦鞋用具、火柴、拨火棍、火夹子、面板、挂裤架、几包鼻烟、拨火叉子,酒精瓶,另外还有好多东西,都杂七杂八地乱放着。
“畜生,是丁贝莫干的呀!”霍震波发怒了,“那家伙必定要搜查我的屋子,这我知道,可是,拿出来的东西,都给放回原处,这点事是应该做的!——检查一下吧,有没有丢失的东西……”
丢失的有七把短刀、胡椒手枪、望远镜、盗贼用的长刀,还有装火药的桶和装胡椒的桶。
警察部长先生搜查藏身处的时候,把它们扣下,拿走了。
但是,这点事吓不住大盗贼霍震波。他料到会有这种事,早就准备好了。
他挪开紧贴着墙壁的床,打开地板上的秘密拉门。
“没有什么能比秘密的地下贮藏室更好的了。”霍震波说着,趴在地上,向打开的拉门伸手。
地下贮藏室里,代替被扣留的短刀,各预备了三把新的。另外,还有盗贼工作时必要的一切东西。
霍震波紧紧抓住装着子弹的胡椒手枪,把它拽了出来。
“归根到底,有这个就行。”他说,“别的东西,等收拾一下屋子再说。”
收拾屋子,是霍震波最厌烦的活儿。
“干嘛我要象我自己的女仆!”他咒骂着,“不过,只要我是大盗贼霍震波——这个仇,一定要报!不只是丁贝莫。首先是卡斯帕尔和佐培尔。这些家伙们把我关了起来,难道轻易放过他们不成!明天就赶紧打他们一个埋伏吧.抓着了他们,把这两个家伙当炖肉吃!对啦——炖肉哇,嘻、嘻、嘻、嘻嘻嘻……”
空瓶通信
第二天早晨,霍震波要抓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出发了。
今天,他也穿着警官制服——只是这次在皮带上插了胡椒手枪和七把短刀,还有预备的望远镜和两三根结实的绳子。
霍震波在金雀花丛的后边张望。
“躺在这里,等那家伙们吧。”他在心中叫道,“家伙们,总有一天你们会从这里通过的。畜生,发出了这种气味啦。——直到现在,不信任我的鼻子的事,一次也没有!”
他用望远镜窥望公路,哪儿也没有人影。
太阳在顶不住地照着,一只苍蝇围着头盔嗡嗡地叫。他觉得不应该打瞌睡,就不时闻闻鼻烟。
“两个星期的拘留所生活,居然会改变人的习惯,简直想不到!”霍震波嘟哝开了,“以前,多少个小时,我都能埋伏,而且,从来也没有想打打瞌睡……”
突然,霍震波吃了一惊。从望远镜里,他清楚地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顺着公路向这边靠近,—个戴着红色的卡斯帕尔帽,另一个戴着绿色的佐培尔帽。
大盗贼霍震波的睡意,一下子跑光了。
“不出我所料,家伙们要走过这儿!”他嘟哝着,“好象,俩人钓鱼去的,佐培尔肩扛鱼竿,卡斯帕尔拿网……”
“细细一瞧,网子里盛着什么哩?象是挺沉的东西……也许是瓶子?对,牲畜,是瓶子啊!——现在看清楚了。里面装着糖酒?也许是梨酒用梨做的酒。”
霍震波觉得嘴里涌起了唾沫。尽管这样,他仍然没失掉冷静,做好扑过去的准备。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离他只有几步远了。于是,他一面亮出胡椒手枪,一面从草丛里跳出来:“举起手来——不举就开枪啦!”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扔下钓鱼工具,举起双手。
忽然,卡斯帕尔笑了:“您是警察吧,那您干嘛要这样吓唬我们呢?您这是怎么啦?”
霍震波把胡椒手枪伸到卡斯帕尔的鼻子尖:“好好看看我的脸!除去这头盔和红领子,你想想!这么一来,你可不能满不在乎地笑啦!怎么样?”
卡斯帕尔翻起白眼,佐培尔喀哧喀哧地牙齿打颤。这是俩人事先练习过的。
“您、您是、那、那个……”卡斯帕尔结巴了。
“对,是我,嘻、嘻、嘻、嘻嘻嘻!怎样?有点吃惊了吧”
霍震波用手枪指着卡斯帕尔手中拿着的网里的瓶子:“这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妥”:
“在、在集镇小河、钓、钓来的。这是、瓶、瓶……”
“干嘛不说下去把它拿出来!里面装着什么,让我看一看!”
霍震波拿过瓶子,这边那边彻底检查一遍,摇着头说:“如果没有想错,这里有封信。还有,这儿贴着纸条……”
纸条上,这样写着:
空瓶通信
给警察的重大报告!
与警察无关者严禁开封!
霍震波咪咪地笑着,摸着下巴:“被禁止的东西,反而对我有双倍的魅力。当然,我要打开这个瓶子看看。”
“不能打开!”卡斯帕尔叫道,“因为,您不是警察呀?”
霍震波哈哈大笑:“你想指挥我吗?好,瞧着,这种事,太容易了!”
他拔出佩刀,朝着瓶子中间,使劲一下敲断了。
里边滚出个纸团,掉在地上。
霍震波弯腰拾起它,迅速瞟了一眼。——一眼就知道有警戒的必要了。
“你们俩都朝向那边!”霍震波对卡斯帕尔吼道,“懂吗,闭上眼睛,堵上耳朵!”
霍震波开始念瓶子里出来的信。那是由卡斯帕尔提议,由奶奶写的,当然,霍震波不会觉察到这些。
霍震波擦擦眼睛,揉揉鼻子。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丁贝莫老爷:
临终之际,我用这空瓶通信,透露一个秘密。
我把经过长长的一生中艰苦劳动所积的钱和黄金等所有财产,都埋在我镇消防泵放置处的土里。
请你以警察之力,把它安全保管,分配给穷人们吧。不然的话,我在墓中,也不能安心睡眠。
一个希望不被人知道的仟悔的罪人
(注意:宝物上施了魔法,要满月时去取。不然就做不好。)
消防泵放置处里有钱和黄金等宝贝,这个消息,使霍震波着迷,暂时之间,他完全忘了四周的事情。趁这机会,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奇"书"网-Q'i's'u'u'.'C'o'm"飞快地逃跑了。
等霍震波察觉时,已经有点晚了。
“站住!”他喊,“喂,叫你们站住哇!站住哇”
要放胡椒手枪,俩人已经走得太远了。他也没再追赶,因为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这纸上写的,是真的吗?”他想。
怎么会不是真的呢?瓶子上,明明有封印嘛。
霍震波把信团成一团,塞进裤兜。
“被藏的宝物问题,得彻底弄清楚。他下了决心,“我有消防泵放置处的钥匙,进去没有困难。而且,今天正好是满月。这真是太合适了。”
这种时候,要细心注意地去进行工作,是当然的。他打算在进入消防泵放置处之前,花去一定时间,把周围仔细侦察一下。
“最好是干。”他想,“干得好,明天,我也许成了大富翁,不干盗贼这一行了。我希望不要有任何干扰!”
三十六颗钮扣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由于对霍震波的事进行得很顺利,所以十分高兴。霍震波将完全上空瓶通信的钩,对这件事,俩人毫不怀疑。
俩人让奶奶把他俩关在消防泵放置处。消防泵放置处,只能从外边锁门,因此,有必要这么做。奶奶把钥匙从钥匙孔拔出来时,祈祷俩人的成功:“注意别干错事!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过,你们有很漂亮的计划,我并不担心。”
但在实际上,奶奶非常担心这俩人,只是表面上没露出来。
奶奶为了忘掉这种担心,回去的时候,访问了邻居麦阿先生的太太。麦阿太太请她喝茶吃点心。两位老妇人唠叨起来了。她们唠叨得一般多,谁也不觉得闷。
时间象飞一样过去,等奶奶好容易动身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奶奶的居室里点着灯,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坐在那儿的沙发上,裹着被子,心情似乎不太好。
“这么长的时间,您到底上哪儿去了?”
“怎么啦?”奶奶问。
“如果您能快点从消防泵放置处回来,我早就可以执行勤务啦!喏,您瞧瞧那个!”
沙发旁边的柜子上,放着刚洗好、熨好的更换的制服。
“你刚出去……”丁贝莫先生说,“大门口的铃就响了。出去一看,洗衣店的小伙计,腋下夹着包袱站在外面。他说,因为是我的衣服,所以才特别加班整好的,还说主人也问好哩。”
“瞧!”奶奶叫道,“这不是太好了嘛!要是稍微抓紧一点,不就成了吗?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老是这样半光着身子?你不想穿制服吗?”
丁贝莫先生难过地看着奶奶。�
“钉上扣子呀!”他缩着肩说,“洗衣店都给揪下来了。”——他指指制服旁边的纸袋——如果,我知道您放缝纫用具的地方,我自己早就钉上了……”
奶奶拿来针包、顶针和一束结实的黑线,往丁贝莫先生的制服上,钉了一共三十六颗钮扣。先钉裤子的钮扣,然后是上衣的钮扣。上衣上,胸、口袋、袖子、领子还有肩章,都有钮扣。
这费去了相当长的时间。因为奶奶最讨厌不把活儿做得好好的。
“我尽量快些,而且尽量缝得好些。”奶奶说,“怎么紧,也不能比这个更快了。”
终于钉好第三十六颗钮扣。
丁贝莫先生“呼”的松一口气。接着,急忙穿上衣服,戴上头盔,挂好佩刀。
“老太太!”他拧着胡须说,“我怎样感谢您,您是一点儿也不会知道的嘛!我觉得,我这才算恢复成了人。”
“那么,我赶紧到消防泵放置处去!但愿卡斯帕尔和佐培尔不出差错就好。抓盗贼,象你所知道的,跟小孩子游戏是两码事!”
丁贝莫先生,大步走出去,在大门口,骑上自行车,刚要走——这时,奶奶从屋里跑出来了。
“警察部长先生!”奶奶喊道,“警察部长先生!”
“到底怎么啦?您知道我很忙吧!
“钥匙啊,警察部长先生!您不拿着钥匙去吗”
“究竟是什么钥匙?”
“消防泵放置处的钥匙呀!”
“您干嘛不早说?好,到这边来吧!一秒钟也是贵重的。”
“你去吧,警察部长先生!请好好干!”
奶奶站在大门口,一直目送着,直到自行车后边的红灯消失在夜幕黑暗里。�
“他能赶紧去帮助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我这才真正放心啦!”
好,什么时候进来都行
消防泵放置处里面,一片漆黑。卡斯帕尔站在门的右边,佐培尔站在左边。俩人手里都拿着拨火棍当作武器。
“霍震波当真会来吗?佐培尔问。这已经是第一百五十七次了。
卡斯帕尔答道:“一定会来!你以为那家伙会悄悄地放过藏起的宝贝吗?”
佐培尔暗自高兴:“真遗憾,里边这么黑!我真想看看,我们拿拨火棍打那家伙的脑袋时,那家伙是个什么傻样……”
“嘘!”卡斯帕尔用激烈的口气制止了佐培尔的唠叨,“外边有谁来啦!”
凝耳听去,有人骑自行车通过广场,在水泵放置处的墙边停下了。
“霍震波——骑自行车?”
“准是偷的。”卡斯帕尔低声说。
这时,有叩门的声音。
“你们俩,都还在里边吗?”低声问。�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不出声音地一动不动,他俩可不是轻易上霍震波的当,马上暴露自己的傻瓜。
“干嘛人都不说话?是我呀,是丁贝莫呀。等一等,我这就进去……”
“好,来吧!”卡斯帕尔想,“这家伙好象还不知道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从昨天中午就在我家的床上啦!”
外面发出钥匙插进钥匙孔,转了两圈的声音。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举起拨火棍,屏住气息。
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谁的脑袋,一下子伸了进来。
在月光下,俩人认为这肯定是霍震波。因为不出他们所料,他穿着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的制服,戴着头盔。
“好,什么时候进来都行!”
卡斯帕尔用拨火棍朝“霍震波”的头盔打去,然后,佐培尔又接着打。
“这就算抓住他了——下一步怎么办?”
“脱他的衣服。还有,把水龙带拖到这儿来!”
被抓的人,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卡斯帕尔由佐培尔帮助,一道把那人的制服脱了下来;接着,当然脱鞋和袜子;然后,在那人的身上,从下到上,咕噜咕噜地捆上消火水龙带,最后,给他戴上空水桶。
“让他尝尝跟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尝过的同样的滋味!”
卡斯帕尔说明着。
于是,佐培尔也说:“完全是这样!”
消防泵放置处的门开着,月光射进来,照着他们。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把抓住的人拖到紧里边的角落,那儿是墙壁和消防汽车之间,恰好是以前丁贝莫先生躺过的地方。
“这家伙,自己可跑不了啦。”卡斯帕尔说,“现在,我拿着这家伙偷的东西,先跑回家一趟。你留在这儿看守吧。”
“行。”佐培尔说,“为了防止意外,我准备好拨火棒.如果霍震波想逃跑的话……”
说到这里,佐培尔不由得打断话,因为不知是谁,从处面吧哒一声把水泵放置处的门给关上了。
俩人又都站在了黑暗里。钥匙孔里,传来转钥匙的声音,一次,又一次。
“喂,喂!”卡斯帕尔叫道,“怎么回事?这里面有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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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帕尔用拳头敲门,用脚踢门。
“请打开!请打开!”
没有回答,却从格子窗传来猛烈的笑声。
俩人呆住了。他们看见了窗户那儿戴头盔的脑袋,透过明亮的夜空,清晰地浮现了出来.又一个霍震波!
“喂!是两位空瓶送信者吗?”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好象在做噩梦。窗户那儿的,不就是霍震波?可是这家伙刚才还让消火水龙带捆上了的……
“怎么样,弄成这个样子,你们没想到吧?”
这的确是霍震波!是不容混淆的霍震波的声音!
“你们想骗我,必须做得一点漏洞也没有才成!我跟蠢家伙是不同的,我,是有学问的大盗贼,而你们,是天生的傻瓜,嘻、嘻、嘻、嘻嘻嘻!”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已经不知所措了。
“可是,我,我们,把您……”佐培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把您,刚,刚用,拨火棍,打,打了……然,然后……”
“然后,用水龙带捆起来啦!”
“捆我?”霍震波唠叨开了,“哪能有那回事!听着,好好记住,我可不是能让你们用水龙带缠起来的人!你们现在正在自己的床上做着美妙的梦,这样说最合适吧——为了我,在那个水泵放置处埋着的宝贝的梦——或者是,卡斯帕尔的奶奶的梦……”
“请不要牵扯奶奶吧!”卡斯帕尔愤慨地喊。
“什么不牵扯!”大盗贼霍震波说,“对你奶奶,我有好多计划哪。对你奶奶下手,现在才是正式开始哩,嘻、嘻、嘻,嘻嘻嘻!”
有同情心的人
霍震波检查了一下消防泵放置处的门是否锁紧了以后,跳上丁贝莫先生的自行车。他在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呼救之间(但是,这种时刻,怎么呼救也没用。当然啦,因为这小市镇的人们都睡着了,谁也听不见嘛),通过寂静的街道,骑到奶奶家。
奶奶还没睡。
她用织毛线活儿消磨时间。两针织外面,两针织里面——两针织外面,两针织里面……这样地织着。
霍震波从窗户偷偷向里望,等奶奶织完,就敲窗玻璃。
“嘘!老太太!”
奶奶把织好的袜子放在旁边:“哪一位?”
“是我。”霍震波用低低的假嗓子说,“请出来一下吧,是我呀!。
“啊,是您哪!”奶奶把霍震波当成了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啦——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怎么啦?”
“那俩孩子,在水泵放置处哪。”霍震波低声说。
“跟抓住的家伙在一起?”
“跟抓住的家伙在一起。”
“那么,万事顺利啦?”
“对,就象您想的那样。”
“啊,太好啦!可是,您不进来吗”
“还是您出来的好。”霍震波说,“不要忘记戴帽子,也许时间要稍长一些。我想请您跟霍震波对证。您不怕那家伙吗?”
“要是跟警察部长先生在一起——绝对不怕!”
奶奶怕外边冷,就披上暖和的羊毛织的披肩,赶忙出来了。
霍震波举手行礼。他背着月亮,不必担心被奶奶察觉。
“骑自行车来的,”他低声说,“因为这个快。还有,对您来说,这也是舒服的吧?”
奶奶把手挨着耳朵:
“警察部长先生,您说的话我听不太清。请您再大声点吧!”
“很遗憾,不能那样做。”霍震波用跟刚才一样的低声答道,“这是为了……明白吗?保卫我镇民夜间的休息,是我最神圣的任务。”
“呀,说得真好哇。”奶奶说,“听了您的话,就知道您是位有同情心的人。要是霍震波那家伙,绝不会说这种话的!”
施工现场的碎石子
穿着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制服的大盗贼霍震波,用偷来的警察自行车载着卡斯帕尔的奶奶,在沉睡的镇里跑。
奶奶侧身坐在自行车的货架上,两手紧紧抓住座子:开始,她有点不安,但跑着跑着,她逐渐觉得坐自行车有趣了。
“啊,请想一想吧,”奶奶嗤嗤地笑,“我坐自行车这还是有生第一次呀!因为我当姑娘的时候,还没有自行车呐,而且,以后也没有坐自行车的机会。由于您,我记住了自行车的滋味,到了这个岁数,还要不要买自行车——你怎么想呢?”
霍震波只用低声,嘁嘁喳喳地回答“好主意”或者“了不起的想法”,心里却暗想:“行啦,这么一来,会进行相当好……”
尽管这样,在下个交叉路口,奶奶肯定会觉察到去的方向错了。
但真正的盗贼,不论放在什么情况中,都会知道摆脱的方法。
“老太太,请注意吧!”霍震波低声说,“从这儿起就是施工现场,有碎石子——自行车走过的时候.碎石子会进到脸上。你最好能摘下眼镜,闭一会儿眼睛。懂了吗?”
“啊,您真亲切——谢谢!”
奶奶从鼻子上摘下眼镜,闭上眼睛,接着,她在心中想象自己坐在自行车上,精神抖擞地在镇里奔跑的情景:“路上遇到的人,都会朝着我,露出惊奇的脸来目送吧。”
即使想着这样快乐的事,奶奶也没忘记时时去问问施工现场怎么还没过完。
“很遗憾,还没有!”每逢这时,霍震波就答道,“眼镜还是摘一会儿的好。碎石子还真够多的哩。”
就这样,等奶奶弄明白自己上了当的时候,已经是太晚了。
奶奶觉得奇怪,戴上眼镜一瞧,镇边的各家已抛在后面相当远了,而且,自行车正沿着公路森林里走。
“喂,喂!”奶奶叫道,“警察部长先生您到底要上哪儿去?为什么不到消防泵放置处去?”
“那是啊!”大盗贼霍震波,用粗野的声音说。
由于霍震波恢复了原来的语调,大声说话,使奶奶马上觉得可疑。
“前边的这位,啊,请您听我说!”奶奶叫道,“您莫非不是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吗?”
霍震波笑着蹬自行车。
“你觉察得太晚啦。”他说,“我是谁?嘻、嘻、嘻、嘻嘻嘻!你猜猜看!”
奶奶气愤地叫道:
“在这个地方,能干出这么无耻事的家伙,我知道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你到底想把我怎样?”
“拐骗呗。”
“别开玩笑!我要呼救啦!——救命——救、命——!要让人拐骗啦!救命——救、命——!”
“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大盗贼霍震波说,“在这森林里,能听见的人,一个也没有。你怎么叫嚷,最后只能落"奇"书"网-Q'i's'u'u'.'C'o'm"得自己嗓子疼。”
遗憾得很,就象霍震波所说的那样。
奶奶抽噎了两三回,含着泪说:
“要知道羞耻吧,霍震波先生!我是个无依无靠的老太婆呀。你应该赶紧在这里道歉,把我送回家去。”
霍震波放声大笑了。
“好,行啊!”奶奶说,“你不把我送回去,我可以马上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自己走回去。”
“请随便吧!”霍震波嘟哝着说,“第一,那么做,对老年人是危险的,还有,你那脚,是走不了这么远的。
这也很遗憾,跟霍震波所说的一样。
“到了现在,”奶奶想,“除了用那儿的自行车气筒打这个人的脑袋外,没有别的办法。”
气筒很容易从货架上取下来了。奶奶抡起它,打了下去。
“咚”地一声响,奶奶的心也紧得发疼。——但,霍震波若无其事的仍然蹬着车子。
“老太太,别楞着哪。”霍震波说,“是啊——别忘记我头上戴着头盔,是警官的头盔呐。”
奶奶认识到再这么干也没用。于是她决定把气筒给扔得远远的。
可仔细一想,气筒实际上是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的东西。
结果,奶奶也不扔气筒了。
往后退退退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解开抓住的人的水龙带。可怜的丁贝莫先生的模样,使得他俩的心胸猛疼一阵。
俩人一面帮着丁贝莫先生穿制服,一面把自己错认、让先生吃了苦头、实在对不起之类的道歉话说了十二遍以上。
“实际上,”卡斯帕尔郑重地说,“弄成这个结果,都是洗衣店不好。谁也不会想到,制服这么快就能洗好。”
“是啊,”丁贝莫警察部长发开了牢骚,“人生啊,大半是根本预想不到的。霍震波是个好运气的家伙,此外并不怎么聪明。
“我本想说说你们,真让我吃了苦头……算了,把它当水一样地流走吧!找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地方,躺一会儿才好。到了明天早晨,有谁会到这儿,把我们放出去。”
“明天早晨?”卡斯帕尔表示反对,“不能等那么久啊!”
“到底为什么?”
“还有奶奶的事。”佐培尔说,“霍震波想要把奶奶怎么样。那家伙自己把这件事泄漏给我们啦。”
“所以,不能磨磨蹭蹭地呆着。”卡斯帕尔催促着说,“必须马上从这儿出去!”
丁贝莫先生当然是同意的。
三个人齐心协力地去摇晃门,还想弄弯窗上的铁格子,敲敲墙壁,找薄的地方。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
“挖挖门槛底下怎么样?”佐培尔说,“因为我发现了那边有好东西……”
佐培尔从水泵放置处里拖来两把铁锹和一把尖嘴镐。
“拿这个能干点什么!”
他们明白了这个活儿并不简单。也许霍震波早已知道,用这个办法,并不能使自身获得自由。
消防泵放置处的地,象石头一样硬,再加上门和消防汽车之间特别窄,只能容一个人干活儿,即使一个人,一动弹就得碰上什么,十分费劲。
“怎么样,”呆了一会儿,丁贝莫先生说,“把这汽车往后退退行吗?后面至少还空着一米哪!”
“要能做到当然很好。”卡斯帕尔说,“汽车对我们来说,是太重啦。”
“太重?”警察部长笑了,“别忘了汽车还有发动机呀。所以,稍微往后退退就行啦。”
“那——点火钥匙呢?”
“干嘛要点火钥匙?”丁贝莫先生说,“用手摇把就行手摇把在驾驶座下面,总是放在那儿的。什么都要准备好,懂吗?——特别是消防汽车更应该这样!”
丁贝莫先生解下佩刀,攀上汽车,坐在驾驶座上,然后把手摇把递给两人。
“好,给摇摇吧!”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来到消防汽车前面,拼命地转摇把。转了一圈,转了两圈。转第四圈时,手摇把弹回来,打了佐培尔左手的大拇指。
“不要灰心!”丁贝莫先生鼓励他俩,“懂吗,你们的胳膊上,粘着李子果酱哪!”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咬紧牙关,继续转摇把。转到第十二圈,终于成功了。发动机发出大声动起来了。
丁贝莫先生挂上倒档,喷出浓气。
消防汽车原地没动。
“手闸!”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喊。
“什么?”丁贝莫先生反问道,“这个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手,闸——!”
丁贝莫先生好容易听懂了,他松了手闸。于是,一眨眼工夫,消防汽车“通”地往后大退。
呼——吧哒——咕呼!消防泵放置处猛烈摇晃了。
冷不防,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的眼睛和嘴里满是沙土。
俩人“啪”地趴下身子。卡斯帕尔的鼻子,碰到了积油的地方,佐培尔碰掉帽子,脑袋磕到砖头上。
消防泵放置处里面,忽然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因为丁贝莫先生关上了发动机。
“这可糟糕了!”丁贝莫先生惊慌失措地叫道。
“弄错了,有点干过火了,居然会成了这样!”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站了起来。
消防汽车顶穿了消防泵放置处的后墙。后车轮伸到外边,舒适地沐浴着月光。
穿过墙上撞开的大洞,三个人能够自由地来到外边。
“这多棒啊!”卡斯帕尔说着,跟丁贝莫先生握手,“好象是专给我们做的!”
不管怎样,汽车发动起来了
丁贝莫先生担心奶奶,想骑自行车先走一步。——不料遗憾得很,自行车没有了。
“真不象话!他叫道,“那家伙,不仅是制服,连警察的自行车都给偷走啦!有这样岂有此理的事吗?”
“走吧!”卡斯帕尔催促道,“必须回家!”
“而且要快些!”佐培尔补充道。
“对,象消防队员一样快!”丁贝莫先生说。
所谓“象消防队员一样”,并不是个比喻,而是真的,卡斯帕尔和佐培尔都特别高兴了。
“总之,第一有急事,第二呢,我的自行车没有了,”丁贝莫先生接着说,“只有坐消防汽车啦。哎,开起发动机!”
丁贝莫先生把汽车后退到能够转弯的地方。
两个好朋友,刚攀到消防队员的座位上,汽车已经开走了.
向左拐,向右拐,穿过市场,通过镇公所旁边,全速跑下车站大街。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觉得好象坐上了快速滑行车似的。俩人都回味起坐快速滑行车时那种特别有趣的滋味。
他们也尝到了耳朵嗡嗡响,肚子直发痒——而且,这一秒钟觉得体重减了十公斤,下一秒又象增了十五公斤,这么一种滋味。丁贝莫开车开得非常好。
遗憾的是,这种快乐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不久,汽车就“叽——”地刹了闸。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咕咚一声撞在司机座的靠背上,“好,下来,到啦!”
看到奶奶屋里亮着灯,他们都抚摸胸脯,松一口气。
可是,等他们在屋子的各处都看不到奶奶的身影时,他们的惊异就更大了。
丁贝莫先生额头皱起皱纹。
“奶奶被带走啦。”他嘟嘟哝哝地说,“就象自行车和我的制服被拿走那样。”
卡斯帕尔吃了一惊:“这么说,您认为是被霍震波抢夺去啦?”
“抢夺?”丁贝莫警察部长说,“对奶奶,不能说是抢夺,而应该说是拐骗。”
丁贝莫先生伸出下巴,哗啦哗啦地响着佩刀:“我们必须立即进行侦察!”
“进行什么?”
“侦察啊!侦察,就是为了逮捕犯人,救出奶奶,我们必须做的一切事情。不管怎样,汽车发动起来了,全体乘车出发!”
消防汽车奔驰着,三个人在这一带到处找。向北向南,向西向东,还有正街,后街,原野上的路。
但是,完全没有找到大盗贼霍震波和奶奶的去向。
深夜一点半左右——运气不好,恰好在森林的正当中——汽油没有了。刚觉得发动机的声音有点奇怪,一会儿就不动弹,汽车停住了。
“连汽油都没啦!”丁贝莫先生咒骂着,“今天,真是非得尝这个苦头吗?”
三个人把消防汽车留在森林里,走着回集镇了。
三点钟稍过一点,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累得滚倒在床上。他俩过于疲劳,连衣服都不能脱,上衣、裤子,袜子、鞋、帽子,都穿戴在身上睡着了。
五百五十五马克五十五辨尼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卡斯帕尔和佐培尔,还象死一样地睡着——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访问了留贝扎门先生的办事处,[奇`书`网`整.理提.供]报告了昨天晚上消防泵放置处和消防汽车的事件。
“请千万不要责怪吧,那时的情况,没有其他办法。追踪使用的汽油,当然由警察赔偿。还有,消防泵放置处的后墙,为了修缮,举办募捐怎么样?例如,利用下一次消防舞会的机会。”
留贝扎门先生不仅对一切表示谅解,而且说好要派几名消防队员,把消防汽车弄回集镇。
“不过,没有抓到大盗贼霍震波,是很遗憾的。”留贝扎门先生说。
“不,请放心。”丁贝莫先生说,“那家伙,在我们布下的网子里,从哪儿也跑不了。现在,已和抓住了一样。当然,首先必要的是侦察能够顺利进行,这您清楚吧……”
丁贝莫先生告别了留贝扎门先生后,先到集镇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然后,他觉得没有问题,在中午时分,就回到了卡斯帕尔和佐培尔那里。
俩人连早饭都没吃,正在极其兴奋当中。
“怎么啦?”丁贝莫先生问。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俩人,都同时说起来了,猛烈地大声地说,而且,都说得非常快。
丁贝莫先生仍然什么都弄不清,就好象听他俩说中国话似的。
“停住!”他叫道,“停止,这不是什么也闹不清吗?”
任凭他怎么叫,也没有效果,他只好把哨子叼在嘴里,使劲地吹了起来,这才使卡斯帕尔和佐培尔闭住了嘴。
“嗨,静!有想说的话,一个一个地轮着说——好,开始吧!”
实际上,卡斯帕尔和佐培尔这样不顾一切,是有理由的。刚在十五分钟之前,邮递员拉响铃,把还在睡梦中的俩人叫醒,递上一封急信。
“急信?”丁贝莫先生问,“谁寄来的”
“您一定想不到——是霍震波!”
卡斯帕尔把信交给丁贝莫先生。信是在旧日历纸的后面,用红墨水,写着鸡刨似的难看的字。
丁贝莫先生觉得,这封信,是他长年警官生涯里收到的许多信当中,最没羞没臊的一封信。
“这个尽写错字,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无赖!
卡西帕尔和左培尔:
你们的奶奶现在我手里。
你们要想见活着的奶奶,就在星期日上午点,到森林古老的石头十字架那里,拿赎身钱来!!!硬币555马克55克辨尼,不过,要你们自己来。
只许你们两个。不许带别人来。
你们要想高掉我,你们就不知会于到什么利害!!!
何真不
“我非把他的敲诈勒索的计划打烂不可!”丁贝莫先生怒火冲天地叫道,“等那家伙,明天到古老的石头十字架那儿的时候,就逮捕他!我马上给市警察局打电话做好部署,至少调十二名警官,把这家伙带回去拘留。——我向你们保证这件事!”
卡斯帕尔对这个提案却不大高兴:
“不行啊,警察部长先生!”
“不行?”丁贝莫先生问,“为什么不行?”
“因为有奶奶嘛。”卡斯帕尔说,“霍震波要是感到自身危险,奶奶要遭殃的!”
“唔——”丁贝莫警察部长呻吟一声,“那么,你们是要拿出钱吗?”
“还会有别的办法吗?”卡斯帕尔缩着肩膀说,“我想,奶奶用五百五十五马克是换不了的——或者能换……”
“是五百五十五马克五十五辨尼呀!”佐培尔纠正道,“这钱数,跟我们两个星期前,从镇长先生那儿得到的奖金数目恰恰相符。——您不觉得奇怪吗?”
丁贝莫先生咕呼一声坐在沙发上,接着,摘下头盔,用手绢去擦头盔里的汗水。
“我总觉得不放心。”他嘟哝着,“明天,我小心地跟在你们后边,你们至少会同意的吧?这么一来,我从远处就能看出情况,一旦必要时,就可以闯进去……”
“请不要这样做!”卡斯帕尔说,“我们三个人都很清楚,我们骗不了霍震波!那家伙,只让佐培尔和我去,也只好遵守。我们现在,被握在那家伙手里,其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么,你们出了意外怎么办?”丁贝莫先生担心地说,“谁能向我保证,你们能够安全地回来”
卡斯帕尔一时回答不上来了。
“那只能等着看事情的发展。”呆了一会儿,卡斯帕尔说,“我们又不是千里眼……”
“不是——千里眼?”
丁贝莫警察部长跳起来,抓住卡斯帕尔的肩膀。
“卡斯帕尔!”警察部长劲头十足地叫道,“你提醒了我!在非常的场合,就得使用非常的手段。——我到修罗塔贝克夫人家里去看吧!”
修罗塔贝克夫人
修罗塔贝克夫人,住在森林旁边古老的、相当倾斜的一间小房子里。房子四周,围着高高的荆棘的树围墙。院门上,挂着下面的牌子:
未亡人波尔提温克拉·修罗塔贝克
国家测验合格千里眼者
纸牌算命?断梦看手相
其他各种灵术
面会时间每日——根据协定
那下边,离有手掌那么宽的地方,有涂了红边的注意事项。
丁贝莫先生拽了拽院门旁边的拉铃。
很快,里边的狗就叫了。它叫得十分凶,即使是警察部长,也不由得往后退,手搭在佩刀上。
警察部长在等寡妇修罗塔贝克的工夫,不禁想起这个镇上,还从来没有人见过夫人的。
“那是因为,白天,夫人把狗关在类似羊棚的窝里边,晚上才放到院子里。令人佩服的是,夫人为这条狗缴养狗税。”
丁贝莫先生等了一会儿,又拉了第二遍铃,然后又拉了第三遍。莫非修罗塔贝克夫人不在家?
“傍晚再来一趟吧……”
丁贝莫先生刚要走,门扇吱扭一响,修罗塔贝克夫人拖着脚,到院子来了。
实际上,把修罗塔贝克夫人叫做胖乎乎贝克夫人最为合适,因为这个人,浑身从上到下都圆滚滚、胖乎乎的。当然,脸也是那样。她有六层下巴,脸蛋也胖得往下垂。
都下午四点钟了,她还穿着印着花的睡衣,头发上还挂着卷发纸,脚上套着穿旧了的毛毡拖鞋,每走一步,就象用旧了的蒸气火车头一样,呼呼地直喘气。
“啊,是您哪,警察部长先生!到这儿来,有什么贵干吗?”
夫人的话,象通过烟筒说的,低沉而呆滞。
“想跟您说点事。可以进来吗”
“请,请!啊,请进来吧!”
俩人在荒芜的院子里走着的时候,狗又叫了。那不是一般的吠叫。
“安静点,巴斯蒂!”修罗塔贝克夫人说着,难为地看着丁贝莫先生的脸,“请原谅。巴斯蒂有事马上就要兴奋。”
修罗塔贝克夫人的房间,是微暗的,似乎漂浮着种神秘的空气。那是为了千里眼,才遵守必须黑暗原则——白天也总是挡窗帘。
“请坐吧!”
修罗塔贝克夫人,给正竖在桌子当中的蜡烛点上火。
那桌子的表面上,画满着各式各样奇怪的符号。各种大小奇形怪状的星星,四角形或十字形,数字或圆,还有丁贝莫先生看不懂的外国文字。
“不抽支卷烟吗?”
夫人向丁贝莫先生递去一个扁扁的小盒。
“不,不抽——勤务中,是不抽烟的。”
“那么,我抽烟,您不会有意见吧……”
说着,夫人从小盒里拿出一支又粗又黑的卷烟,闻了一下,把尖头咬断,点上火,兹兹地抽起来。
“您跟我有话说?”
“是的。”
丁贝莫先生打算说说为什么来的事,可是修罗塔贝克夫人制止了他:“用不着说了。好,请您看这边吧!”
夫人把单眼镜挟在右眼上,指着眼镜下边的框子说:“如果听了您的话,我不是就没有去琢磨别人思想的必要了吗?不过,请您不要眨眼睛!”
丁贝莫先生听这么一说,觉得好象让修罗塔贝克夫人窥探了脑袋里边,有些不愉快,但是,他按照要求做了,幸好,一会儿就完了。
“您的担心,我明白了。”修罗塔贝克夫人说,“我会使您放心的。请您明天早晨八点半,到我家里来吧!为了您,我特别把闹钟上到八点十五分。”
“您是说……”
修罗塔贝克夫人,“噗”地吐了一大口卷烟的烟,点点头。
“要使用水晶球。”她说,“使用它,就完全不会被霍震波察觉到,而您的小朋友们的动向,就象在眼前一样,看得很清楚。不过,今天要请您原谅,我必须给巴斯蒂拿早饭去。噢,您请听,它多可怜,在吭吭地叫唤呢!”
水晶球
第二天早晨,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出发了。看见他们俩手拿白铁罐,人们一定会认为他们去摘草莓。其实,罐子里装着赎身钱,一辨尼也不错,不多也不少,因为他俩已经数过五遍了。
丁贝莫先生跟他俩一起走到下一个街头。
“那么,好好干。明白吗?如果发生意外,我必定去把你们要回来!”
“一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卡斯帕尔说。
在这里,道路分开了。他们必须分手,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朝着森林中古老的石头十字架,丁贝莫先生朝着修罗塔贝克寡妇的家走。
丁贝莫先生今天也不得不拉了好几次铃,巴斯蒂又猛叫起来了。“也许是修罗塔贝克夫人睡过头了?”
好容易,夫人才出来打开门。她赤脚拖着拖鞋,头上戴着编织的睡帽,睡衣上,披着块带有长穗子的毛披肩。
“好,请进来吧。完全准备好了!”
黑乎乎的房间桌子上,已经点上了蜡烛。那支蜡烛的旁边,黑色天鹅绒的垫子上,放着一个闪着淡蓝色光的、椰子果实大小的水晶球。
“请不要摸它!”修罗塔贝克夫人提醒道,“稍震动一点,它就模糊了。这样一来,要想再使用它,要等几个小时,不,有时要等好些日子。”
“可是,这个做什么用呢?”
“五十二公里以内的地方,那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能用它看到,尤其是在户外发生的事情。”
夫人说着,来到桌旁,小心谨慎地抓住载着水晶球的垫子两边的角,然后问:“您觉得,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现在大概在哪一带呢?”
丁贝莫先生看了一下怀表:“因为是十点十分以前……现在,大概不会离摩斯河的桥一带太远吧。”
“好极了,知道这一点——马上就能看见。”
修罗塔贝克夫人,用尖手指头,把垫子和球这边那边地转了两三回。
“出现焦点,总是最费时间的。”夫人说。
“反之,只要发现目标,以后它就会自己跟下去……不过,没有必要再说这个啦!瞧,摩斯河的桥——而且,如果我没想错,那儿的森林深处,出现了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的身影。”
“真的吗?”丁贝莫先生问。
修罗塔贝克夫人点点头,把丁贝莫先生的袖子拖向自己这边。
“哎,到这儿,请到我的席位上。以后,您可以自己去看两个人的动向了。不过,请不要碰桌子。不然的话,什么都作废啦!”
丁贝莫先生小心得好象在摸肿疮。坐在桌前要这样小心,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做得很好!”修罗塔贝克夫人说,“好,仔细看看球吧。——您看到了什么”
一开始,丁贝莫先生只看见水晶球里淡蓝的光,但逐渐地,东西的形状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楚,而且真的看到了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正在过桥的身影。不仅如此,连脚步声也听得见,再凝耳细听,连两个人说的事都能够听到。
“请问,这东西怎么样呢?”
“我曾经说过办不到的话了吗?”
丁贝莫先生完全感动了。
“这真了不起!”他叫道,“霍震波这家伙,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更会勃然大怒的吧?就是说,他要是知道,通过您的水晶球,[奇`书`网`整.理提.供]警察居然能够瞪大眼睛瞧着卡斯帕尔的动向。”
齐步——走
过了摩斯河的桥,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每走一步,都觉得好象加重了一磅。如果可能,他们很愿意马上返回去。
为了鼓起精神,俩人玩起了语言的交换游戏。那是他俩最喜欢的游戏。卡斯帕尔开了头。
“你不怕大盗贼霍震波吗?”卡斯帕尔问。
“我?”佐培尔说着,用手触触帽子,“因为,那家伙的石头里边,装着脑袋蛋子。”
“不是脑袋蛋子,是巫师的鸟笼!”
“哪个好,才是问题哪。反正,那家伙,是老糊涂的大傻瓜!”
“书里面写的大痴呆!”
“低能呀!”
“糊涂虫!”
连着玩这个游戏,把霍震波猛骂一通,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的心情,都越来越松,等他俩来到古老的石头十字架那儿的时候,心情就稍微好点了。
“站住,不许动!”
拿着胡椒手枪,霍震波从石头十字架后面,突然出现了。今天,他穿着平时的盗贼衣服,戴上插着弯尖羽毛的黑帽子。
“就你们俩人吗?”
“就象您所看到的那样。”卡斯帕尔说。
接着,佐培尔庄严起誓:“用田地里的肥料担保!”
“你想干什么”霍震波叫道,“小家伙,你想戏弄我吗?这恶作剧是什么?”
“啊,对不起!”佐培尔脸红了,“当然,我想用我的名誉来担保。确实只有我们两个人来了。”
“好!”霍震波嘟哝着说,“那么,钱呢?”
“钱在这里边。”卡斯帕尔说着,摇摇白铁罐,“硬币五百五十五马克五十五辨尼。”
“数数看!”
“您要愿意就数吧。实际上,我们已经数过五遍了。好,数吧!”
佐培尔摘下帽子,卡斯帕尔把钱全都倒在里边。
然后,俩人一个一个地数硬币,把它们放回白铁罐里。
霍震波目光锐利地盯着俩人的手指头,一直跟他俩一起数到完了。
“那,请快一点,”卡斯帕尔说,“把奶奶还给我们吧!”
“还给你奶奶?”霍震波露出吃惊的脸色。
“究竟为什么?”
“因为,您跟我们这样说好了的呀。”卡斯帕尔从兜里掏出那封急信,“瞧,我这儿拿着证据哪!”
“让我释放老太婆?”霍震波从卡斯帕尔手里拿过信,“我认为是你们念错了。瞧,关于释放的事,我一句也没写!我只是跟你们约定,你们要是拿钱来,我让你们见见活着的奶奶……”
“是啊!”卡斯帕尔叫道,“自己约好的事,必须遵守——即使是盗贼!”
“懂啦?”
霍震波笑咪咪的。接着,他闭上左眼,顶上胡椒手枪的撞针,说:“当然,我让你们见奶奶。——不过,要当俘虏才行!”
现在,事情一切都进展得非常迅速了。霍震波举起手枪,喊道:“身子转到那边去!两手放在后边!快点!你们还想让我帮忙吗?”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呆呆地,只好按照要求来做。
霍震波把俩人的手捆在背后,用拴小牛的绳子牵着。
“齐步——走!”
他一手拿装着赎身钱的白铁罐,一手拿拴小牛用的绳子,把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带到黑暗的森林里。
巴斯蒂
丁贝莫先生,一直焦躁地看着古老的石头十字架旁边发生的事情,而且,看见霍震波把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牵走的时候,终于在一瞬间,失去了自制力。
“这坏蛋!”他叫道,“这流氓,给你点厉害尝尝!”
他说着,用拳头“呼”地敲了一下桌子。于是,天鹅绒垫子上的水晶球,“蹦”地跳动了。
“呀,丁贝莫老爷!”
这么一来,修罗塔贝克夫人想制止也来不及了。眼看着球暗了下来,好象是黑色的烟,从球的中心部分腾腾地涌去,把那映象包围了。
“这可麻烦啦!”修罗塔贝克夫人,将双手高举过头拍了一下,“如果我事先没有提醒您,就没有说您的资格。您的运气真不好!为什么又要敲桌子呢?”
“很遗憾,”丁贝莫警察部长呻吟般地说,“发火的时候,怎么能够制止得住呢?”
修罗塔贝克夫人把水晶球包在黑布里,收拾好。
“对我来说,这点事不算什么,”夫人解释着,“过一两天,球又可以使用,只要等着就行,可对您来说,真不得了!霍震波把小朋友带到哪儿去了,您打算怎样发现呢?”
真糟糕,丁贝莫先生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件事!修罗塔贝克夫人果真再能给以支持吗?譬如,做纸牌片卦,或者拿用过的咖啡残渣算卦。
“当然,您说的各种方法,是可以做到的。”夫人说,“不过,正直地说来,我对用这些方法是并不太重视的。对您来说,使用狗要更好一些。——对,肯定是好的!”
“狗?”
“让狗来跟踪霍震波。”
丁贝莫先生挠挠脖子:“您这提议,还有点问题。怎样,您能把巴斯蒂借给我吗?我认为那是最简便的。这么一来,我不用一家一家地去找熟人,问他们能不能借狗……”
“巴斯蒂?”修罗塔贝克夫人猛吸一下卷烟,“其实,巴斯蒂呀……”
“太笨,做不了?”
“没有的事!”
“那,是因为胆小吗?”
“您好象不很清楚巴斯蒂。”
“啊,知道啦,它不听我的话吧……”
修罗塔贝克做出一种那也不对的姿势。
“您还什么都不知道哇,丁贝莫老爷——对吧,我家老实的巴斯蒂,只有一件困难的地方。——请到这儿来吧!”
夫人把丁贝莫先生领向巴斯蒂的小房。
巴斯蒂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吭吭叫着,用前脚哗哗地抓木板。
“打开门也不用害怕——它对您,什么也不会做。”
修罗塔贝克夫人推开门闩。于是,巴斯蒂大声快乐地叫着,出了门,扑向夫人。丁贝莫先生往后退了两三步,把手放在自己的头上。[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可是——这,不是鳄鱼吗?”丁贝莫先生惊慌地说。
“不是那回事!”修罗塔贝克夫人,纠正丁贝莫先生的错误,“巴斯蒂只是鳄鱼一样的形状。其实,它是条真正的达克斯芬特[注:一种身长腿短的小猎狗]。如果不是的话,我为什么要缴养狗税呢?”
实际上,巴斯蒂戴着有狗执照的颈圈。
“尽管这样!”丁贝莫先生说,“您家的——唔——您家的狗,特别怪呀。”
修罗塔贝克夫人,为难地抓住毛披肩拽着。
“说实在的……”夫人说,“我年轻的时候,除了学千里眼术,还学了点魔法。坦率地说,一天的工作完了后,弄点魔法,是最快乐的。——结果,出了这件很糟的事情……”
夫人说着,指一指巴斯蒂,巴斯蒂躺在夫人的脚边,扭动着身子。它完全懂得话题是在转向自己。
“一天,我想用魔法把这条狗变成圣特巴纳德种[注:在瑞士山地,帮助救助人命的大型狗]。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多半是由于闷得慌,用来消磨时间……”
“在那个坏日子里,我是怎样弄错的,至今还不太明白。总之,这可怜的巴斯蒂,从那天起,变成了鳄鱼的形状。——实际上,它仍然和从前一样,是条可爱的、漂亮的达克斯芬特狗。”
修罗塔贝克夫人,眼睛被泪珠润湿,不得不去揉鼻子。“这样,您就会明白,我不让人看见可怜的巴斯蒂的原因了吧?”
丁贝莫先生对事情很清楚了:“那么——为什么不用魔法让它复原呢?”
“当然做过了,”修罗塔贝克夫人说,“不过没做好,终于绝望了。”
“从那以后,我失去了施魔法的快乐。您明白吧?可是老话已经够了!您要不在乎它的模样——可以把巴斯蒂带去追踪盗贼。”
十二个蘑菇
霍震波用绳子牵着卡斯帕尔和佐培尔,赶着他俩走。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垂着头,又气又恨,连肚子都疼了。他俩都明白,如果丁贝莫先生看不到他俩的话,他俩的前途,将是漆黑的。
“喂,两只软弱的野鸭子——我明白,你们心情不好吧。亲切的叔叔,给你们吹个口哨怎么样?”
霍震波用口哨吹起他最喜欢的森林快乐的盗贼生活之歌。他摇响装钱的罐儿,打着拍子。
“怎么啦,是耳朵不好使吗?我很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不跟我一块吹口哨。嘻、嘻、嘻、嘻嘻嘻!”�
过了一会儿,霍震波发现路旁树下有一簇蘑菇,足有一打以上,形状长得很好,芯也挺结实。“吁、吁!”他叫道,“站住弄不好,把那漂亮的蘑菇踩坏了,是个大问题!把这些采回去吧,可以做成好喝的蘑菇汤哪。”
他把卡斯帕尔和佐培尔紧紧捆在最近的树上,然后从皮带里拔出七把短刀的一把,割下了蘑菇。
接着,他把沾在茎上的枞树叶和泥土拿掉,从裤兜里掏出方格花纹的大手绢,把蘑菇包起来,系个十字结。
“好,做完啦!”他说,“赶紧回去吧!我最喜欢蘑菇汤啦——简直比煎腊肠和泡菜还喜欢。听着,你们不要以为我会分给你们!我的蘑菇汤,就是半匙子也不能给你们。我自己全把它消灭了”
“啊,我不要。”卡斯帕尔说。
卡斯帕尔的脑子里浮出一个想法,至少在这两个星期内,是最好的想法。
“叔叔,您很熟悉这些蘑菇吗?”他问道,“您很自信,这里面没有混着毒蘑菇吗?”
“毒蘑菇?”霍震波啪啪地拍打自己的前额,“你以为我是睁眼瞎吗,嗯?这是跟画册里印的一模一样的洛特卡培食用蘑菇的样子呀。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好,走啦,必须快走!”
自从发现蘑菇后,霍震波的情绪越来越好。他大声吹着走了调的口哨,合着节拍,哗啦哗啦摇着装钱的罐子。因此,卡斯帕尔才能够不太费劲地把自己的计划悄悄告诉给佐培尔。
做得稍好一点,俩人似乎可以大大利用蘑菇汤。实际上,到这时候,一直运气不好,现在他俩觉得,幸运好象终于转回来了。
因此,当霍震波把他俩牵到奶奶所在的老窝的时候,他俩都露出特别高兴的脸色。连奶奶也认为他俩肯定是来接自己的。
“你们到底来啦!”奶奶过于高兴,用哭声叫道,“我知道你们准会来接我。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嘛!能躲开这个可怕的家伙,你们会知道我是多高兴吧!真的,跟这样的东西在一起,骨头和皮都跟刀绞似的!”
奶奶的左脚上,嵌着个带长锁链的铁脚镣,那锁链子的一头,拴在钉在墙壁的铁环上。
因此,奶奶虽然能在这所秘密房子里到处走,为霍震波干活儿,但却不能逃走。
“老太婆,真让你失望了,”大盗贼霍震波说,“卡斯帕尔和佐培尔,不是来领你回家的。俩人都要留在这里,至少在我想好怎样处置这俩人之前,要留在这里。先拴上锁链,然后是擦地板!”
霍震波拿来两根锁链,一根锁上卡斯帕尔,另一根锁上佐培尔,再分别拴在墙壁的环上。对佐培尔来说,这不是第一次,因为他三个星期前,就曾被霍震波用锁链子拴过。
“脚镣这就够结实的了!”
霍震波笑着,把钥匙放进西装背心的口袋里。
“注意,别让锁链子缠住!现在,我拿水和肥皂来。这样,你们俩,都拿刷子——不把地板刷得跟新的尿布一样,我饶不了你们!”
奶奶由于吃惊和失望,软软地坐在凳子上。
于是,霍震波踢那凳子腿,申斥遭:“别老在这儿抽抽搭搭地哭个没完!哭也没用!还不如拿那儿的蘑菇,做出蘑菇汤。——还要加上腊肉和洋葱,懂吗?我特别喜欢吃这东西!”
蘑菇汤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拿刷子跪着刷盗贼藏身处的地板。趁霍震波去拿水和肥皂的工夫,他俩急忙把秘密计划告诉给奶奶。
霍震波心情舒畅地坐在交椅上。他不知道三个人都交谈了些什么话,只顾玩弄胡椒手枪。
“这,真的全是真正的洛特卡培吗?”奶奶洗着蘑菇,问霍震波,“象您所知道的,我是近视眼,完全不能负责任的。”
“胡说!”霍震波答道,“我说这些蘑菇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不过,稍不注意,这里面也可能混着一棵库纳尔皮兹(一踩就裂的毒蘑菇呢。库纳尔皮兹,就象您所知道的,有剧烈的毒性啊。库纳尔皮兹跟洛特卡培常常弄错的……”
“啊,适可而止吧!说什么讨厌的库纳尔皮兹,真是糊涂!那种东西,一棵也没有混进来。这里面的,全是洛特卡培。要是错了,你就把我的手伸进火里去。没事,放心地做吧。”
奶奶走向炉灶那儿。
待了一会儿,特别香的气味,弥漫着盗贼的藏身处。
霍震波忍不住地吸那气味。
“蘑菇汤还没做好吗?”
“马上就好。”奶奶说,“只剩下加胡椒和盐——再加一点点醋……好,做好啦!”
奶奶把锅从火上拿下来,放在桌上。
“您不尝尝味道吗?”
霍震波把胡椒手枪放在一边。
“好,停止扫除!”大盗贼朝卡斯帕尔和佐培尔喊道。
“在我吃的期间,你们到那边的角落里歇一会儿。”
霍震波坐在桌前,闻闻蘑菇汤的味儿。他刚要舀一匙送进口里尝尝味道——这时,他听见佐培尔在低声跟卡斯帕尔说话。
“为什么要那样迷着蘑菇汤呢?你要让我喝蘑菇汤,我宁愿逃到霍屯督族﹙译注:住在非洲南部的黑人﹚那儿去!”
“喂喂!”霍震波突然问道,“佐培尔,你说什么?你说你不喜欢蘑菇汤?”
“咳!”佐培尔说着,捏起鼻子,“都闻见味儿啦!”
霍震波用斜眼直盯着佐培尔:“可是,怎么样?要是硬让你……”
“怎么?”
“让你吃它的话……”
“饶了我吧!”佐培尔吃了一惊,“别干那蛮横事吧!”
“饶了你?”霍震波说。他正按卡斯帕尔心中所期待的那样做的。
“老太婆!霍震波喊,“给这小家伙一碟汤。——还得满满的,懂了吗?”
“可、可是……”佐培尔结巴了,“我、我、我并没、没有要求哇……”
“说喝碟子里的汤吗?”霍震波龇出牙齿,“不,我这样要求你!照我说的做,喝了它。——你要不做,会后悔的,真该倒霉啦!”
奶奶为可怜的佐培尔说情:“这孩子,真的最讨厌蘑菇汤哪!”
“所以我让他吃!”霍震波说。
霍震波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佐培尔只好把匙子一直舀到碟子底。
佐培尔很早以前就特喜欢奶奶做的蘑菇汤,其实,他根本就不讨厌,但是,他却装着简直忍受不了的样子。
霍震波不仅高兴地瞧着,还要嘲笑佐培尔:“使劲地吃啊,吃啊现在的年轻人好摆架子是不成的!尤其在喝蘑菇汤的时候更是这样。嘻、嘻、嘻、嘻嘻嘻!”
等佐培尔喝干了碟子,霍震波就把他从桌子边赶开。
“好,这回该我的啦。我来享受一下吧!”
霍震波开始吃了,吃得很香,啪唧啪唧地舔嘴唇,吧唧嘴,一个劲地运用匙子。
卡斯帕尔和佐培尔,样子难过地缩在盗贼藏身处的角落里。那模样,好象做了累活儿后,不得不休息似的。
俩人不时地偷看霍震波。好容易,霍震波吃光了汤,放下匙子。俩人等的就是这个。对佐培尔来说,这是个信号。他突然身子向前一扑,呻吟起来了:“唔,唔,苦啊,苦哇!”
霍震波举起拳头吓唬:“哼哼什么?停住!快停住!”
奶奶拖着带锁链的脚,尽快来到佐培尔身边,弯下身子。
佐培尔好象疼得受不了,扭着身子,继续呻吟:“唔,唔!苦哇,苦哇!救命,救命啊,苦哇!”
卡斯帕尔想安慰佐培尔,但佐培尔更加痛苦地大声叫唤,呻吟着。
“到底怎么啦?”霍震波问。接着,他站起身,走了过来。
“您问怎么啦?”卡斯帕尔说,“就象您看见的那样,他肚子疼啊。”
“啊,苦哇!”佐培尔叫唤着,“啊,苦哇,苦哇!简直要胀破……马上就要胀破啦!”
奶奶好象一下子才弄明白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她抱着头,乱挠头发:“是库纳尔皮兹呀!这肯定是毒菌中毒!可怜!啊,身体要象碎成一块块地那样绞痛啊!可怕的毒菌!再说,这儿也没有医生——也没有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