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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桓侯再生》》 · 知宇之乐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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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六晚,一轮弦月高悬天际,清冷如水的月光撒落在人间。

柴桑,都督府错落有致的后院庭落之中,周瑜长身而立,面色凝重地仰望月空,久久没有动静。

“夜凉了!”突然间,一件锦袍轻轻地落在了周瑜肩上。

探手轻握住仍停留在自己肩上的一只柔夷,周瑜缓缓转身,语气异常温柔地说道,“乔儿,怎么还不休息?”

俏然立在周瑜身后的是一名至多20岁的年轻女子,鬓挽乌云,眉弯新月,两腮如桃花般鲜丽,一袭玄色轻纱罗裙,雅淡梳妆,丰韵无匹,在明洁的月光映衬下,直如仙宫佳人,正是周瑜之妻小乔。

“相公还未安歇,妾身又怎能先行休息呢?”任由自己的柔夷被周瑜轻轻触摸着,小乔温婉地回道。

“乔儿,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你还是先休息吧,我可能要迟些才能回房……”凝视着小乔绝美的娇颜,周瑜眉宇间隐藏的一丝愁容渐渐舒缓开来,和声说道。

在周瑜的深情凝视之下,小乔玉质无瑕的芙面微微泛上了些许红晕,更添数分娇艳。尽管已经跟周瑜成亲三年有余,但小乔仍保留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轻轻摇了摇臻首,小乔语带关切地温声说道:“周郎有烦心事吗?”

“恩!”周瑜知道瞒不过慧质兰心的爱妻,轻应了一声,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乔儿的相公是天下最有能耐的奇男子,没有什么能难倒他……”小乔轻轻将自己软玉温香的娇躯依偎在周瑜怀中,目光有些迷离地说道。

爱怜地将怀中的小乔拥紧了些,周瑜旋即又抬头顾望起夜空中的弦月繁星来……

“周郎,有些日子没听你拂琴了。乘今夜有空,月色又明,拂上一曲可好?”感受到周瑜的有些沉重的心情,小乔心头一动,和声说道。

“恩……也好!”周瑜微一沉吟,笑着点头说道。

“妾身这就去取琴!”见周瑜似乎来了些兴致,小乔温柔地笑道。

……………………………..

“好一曲长河吟!”当周瑜一曲最后一个音符渐渐消散之后,一个清矍悦耳的男声从院落的门口处响起。

“子敬???”周瑜颇有些惊讶地闻声转过头去,看向来人。

“肃深夜冒昧来访,打扰公谨与夫人的闲情了!”鲁肃语气中带着几分谦然,举步迈入院中。

“瑜也正有些难以入眠,才欲以拂琴清神解忧。现在子敬到来,正好可以邀月对饮!”周瑜不以为意地朗声笑道。随即,周瑜立起身形对一旁的小乔说道:“夫人,劳烦你去安排些酒食,拿到院中来,我要与子敬饮上几杯!”

“恩!”小乔温婉地应了一声,随即朝鲁肃微微一福后,轻移莲步离开……

不多时,两只乘满酒食的小桌被抬侍人到了院落之中,小乔自己却并未再次出现。

周瑜命人将两只小桌并在一起后,挥退了侍人,随即与鲁肃对面而坐,举杯对饮起来……

“嗬~~,肃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公谨应当明了吧……”几杯美酒下肚之后,一股热气上涌,驱散了秋夜的寒意。轻叹了口气后,鲁肃出声说道。

“恩!”放下手中的酒杯,周瑜点了点头,面上呈现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荆州强敌才退,寿春之敌又来!而且,寿春刘备之危害,恐怕还要更胜荆州刘表!”鲁肃面色凝重地说道,“只那一纸檄文,便抵得上五万大军,刘备这一招便恶毒得很呐!”

“是啊!但如果仅是那一纸檄文,其实还不足大虑,最可怕的是再加上刘备的渡江军马。刘备军马若不渡江,纵有万张檄文,心怀叵测之徒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如今,刘备非但遣军渡江,而且竟然还连夺二郡,这便给了那檄文发挥威力之机。”周瑜沉声附和鲁肃说道,“若是让那些心怀异心之徒与刘备勾结起来,不消多日,刘备便可在江东立稳脚跟。到那时,想要再将其驱除,恐怕就难上加难了。所以仲谋心急返师回击,也是情有可缘。但是……”在鲁肃的面前,周瑜也没有什么避讳,就直接称呼孙权的表字。

“叔弼将军(孙翊)与仲异将军(孙瑜)年轻气盛,而且心怀愤愤,确是有些不宜领军出征!”很清楚周瑜心中所顾虑之事,鲁肃沉声说道。

“我军与荆州军纠缠这两月,非但精锐士卒折损颇大,而且军中颇呈疲态。为今之际,最可用者就是初破强敌、大军士气正盛。若能集中大军返回东线,全力进攻丹阳、吴郡,乘张飞立足未稳、军力分散之机,战而驱之,当有七分胜算。但如今,居然要兵分两路,想要将张飞军马一举成歼……”周瑜轻轻摇了摇头,面上现出无可奈何的神色,“……但庐江又岂是那么容易复夺的——此刻庐江虽然军力空虚,然而,一则有甘宁水军为其侧应,二则其地处江北、临近寿春,刘备可较为轻易地调动军马加以救援。如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夺下庐江,将极有可能遭敌内外夹击。而且分兵之后,征丹阳、吴二郡的兵力不能对张飞军形成优势,恐怕也难成事……”

“张飞此人,且不论其武勇,单以治军、谋略而言,在当今天下应是上上之选,与公谨恐怕也有得一拼。若无兵力优势,要战而胜之,恐非易事!”想到周瑜将会遭遇的对手——张飞,鲁肃不禁有些感慨。

“恩!只其一人便夺取了庐江、丹阳、吴三郡,几占了我江东半数之地(俗称的‘江东六郡’,到196年之后,实际已经是7郡了。孙策从豫章郡中又分出一郡——庐陵郡),确是个强悍的对手!”尽管防守失陷三郡的军力并非是江东军中的精锐士卒,但周瑜也不得不承认张飞足堪为自己的劲敌。

“公谨,或许我等仍可向主公进言,劝主公放弃两路进击的计划!”鲁肃将自己深夜拜访都督府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

“子敬,在这般情形之下,再如何进言也是徒劳……”周瑜摇头怅然说道,“如果仲谋未曾看到那封檄文,如果幼台大人未曾阵亡,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

“若请动张子布与我等联手进言,有无可能成事?”鲁肃并没有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即便请动张昭,也是于事无补!仲谋如今对刘备兄弟的积怨已至顶点,而且还有叔弼、仲异从旁鼓动,根本不可能放弃这个‘一举破敌’的计划……”周瑜对孙家兄弟的情况知之颇深。

“……如今,最要紧的是打探清楚张飞的军情,此事必须拜托子敬多多费心了。此外,子敬看能否在丹阳、吴两郡联系上一些仍忠心于我军的宗族大户,请他们在背后给张飞搅扰一番,以配合我大军的进击。”顿了一顿,周瑜继续对鲁肃说道。

“我尽力而为!”知道进言之事已不可为,鲁肃也只能黯然选择放弃,“公谨,叔弼将军年轻气盛,若无可靠大将辅佐,恐难成事……”

“此事我自然知晓!待分兵之时,我会尽量留下勇略兼备之将,为叔弼副贰……”

…………………………………………….

建安六年八月初七,寿春,郡守府议事厅

“军师,若是蒯越亦然撤军,翼德岂不是要孤军与江东军交战了?”从关羽手中接回甘宁的加急文书后,刘备面上不无忧虑地说道。

“恐怕是如此了!”徐庶微一思索后,和声回道,“不过主公也不需太过担心。甘校尉亦已向张将军通报此消息,以将军之能,必会有所应对的!”

“只是不知三弟如今已经攻至何处。自上次袭占曲阿的战报传回寿春后,至今已有五日未曾收到任何消息了!”关羽轻捋颔下三尺长髯,语带关切地说道。

“以吴郡、会稽之守军,绝非张将军对手。多日未有战报传回,应该是张将军已深入江东腹地,一则战事匆忙,二则消息传递不便。主公与君侯皆不需担心,以庶之见,不日必会有消息传回……”

仿佛就是在印证徐庶的分析,议事厅外突然传来周仓的大嗓门。

“主公,张将军战报……”

厅中众人立时精神一振,刘备更是猛地立起身形,举步离坐直接迎向周仓,“子猛(周仓),战报何在?”

“主公!”周仓恭敬地将一封锦囊呈递给刘备。

拆开锦囊封线,刘备取出内中的绢书迅速地浏览起来。不多时,刘备的表情已由半忧半喜变成了狂喜之色,随即便纵声长笑起来。

“大哥,三弟战况如何?”虽然知道此绢书必是捷报,但关羽仍是有些心焦地问道。

将手中绢书递给关羽之后,刘备大笑着对厅中其余众人说道,“翼德已然尽歼吴郡守军,斩杀吴郡太守、孙权之叔孙静,并于初二攻克吴城,目下正在收降吴郡诸县!”

听得刘备的话,厅中一众文武大喜之余也不禁有些震惊————用不到十天的时间攻陷两郡之地,而且几乎都是全歼敌军并擒斩敌郡守…………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尽夺江东之地也是指日可待了,有些人的心中甚至已经兴起了这样的念头。

但很快,徐庶给这些人泼了一盆冷水。

从关羽手中接过战报,迅速览毕之后,徐庶却看出战报中的另外一层内容,“主公,看来将军暂时已经不准备继续进攻会稽了……”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六十六章

“军师从何而知?”听了徐庶的话,刘备略显诧异地说道。

“主公,新占郡县是需要分兵把守的。将军若要继续进攻会稽,兵力估计会有所不足,所以在传递战报的同时,将军应该会请主公再调拨一部援军。但这封战报之上,将军只字未提援军之事!”徐庶沉声分析道,“以庶之见,将军应该是打算一面稳固住新得两郡,另一面是准备回师丹阳防范江东军的反扑了!”

“嗯!”思索片刻后,刘备点头认可了徐庶的分析,“军师,那是否需要再调拨一部援军增援翼德?”

“主公,既然将军没有请求增援,想必暂时是可以应付的。而且,稍后可能还需要用寿春的兵马来增援庐江,所以暂时还是不调为好!”徐庶摇了摇头,和声说道。

“军师的意思是——江东军可能会反攻庐江?”刘备眼中精光一闪,沉声说道。

“有此可能!”

思量了片刻,刘备转头左侧首位的关羽说道,“云长,寿春城中现有多少兵马?”

“约有18000余人,但内中有新近征募之兵3000人。此外,合肥有林豹的1000风骑,涂中有戴兵的1500人,寿县有解世的2000人。”关羽总掌寿春全郡兵事,并直接负责士兵的征募和操练,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

“嗯!”点了点头,刘备沉声对关羽说道,“云长,即日调遣3000步卒前往合肥驻扎,以随时准备策应文达守卫庐江!”

“知道了,大哥!”关羽微微颔首应道。

“子龙,你的风骑营也要随时待命。一旦江东军进犯,你即领军驰援庐江!”随即,刘备又对赵云吩咐道。

“主公放心。风骑营随时可以全营出击!”赵云出列慨然应道。

“嗯!”知道赵云一向不会虚言,刘备欣慰地点点头。对江东军可能进击庐江的行动做了一番应对安排后,刘备安下心来,随即又想到一件事情说道,“翼德在战报上最后提及——希望日后能由吴地之人出任吴郡太守,诸公以为是否可行?”

“主公,将军此条建议确是安定吴郡的良策!”徐庶淡笑说道,“庶往日游历江东之时。便时常听闻吴、会稽两郡宗族大户林立,其中如顾、朱、全姓诸族,非但人、财力极为充裕,而且更是名声显赫。若要尽快安定吴郡,恐必须要赢取这些宗族支持。由这些宗族大户中的能士出任吴郡太守,以吴人治吴,当可促使诸族尽快归心投效主公!”

“主公,竺也赞同军师之言!”糜竺对吴郡的情况也是相当熟悉,自然知道徐庶分析的正确性。

“既如此,就可回复翼德——由他自行挑选合适人选。出守吴郡!”顾视厅中一周。见众人皆无疑义,刘备朗声说道。

※※※※※※※※

八月初七,午时

曲阿港西面偏北方向3里处的长江江面之上。一叶渔舟正朝曲阿港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行驶着。渔舟地船舱中,一名年约17、18,身形长硕、形神俊朗的素衣青年和衣而坐,淡然儒雅的面容上隐隐地流露出一丝悲戚之色。

“陆相公(对文士的一种称谓),有巡江的船只过来了。您不要害怕,他们只是查看有没有细作!”突然间,操船的老年渔夫出声对舱中青年说道。

“又是孙家的巡江水师……”陆姓青年低声喃语道,面上稍稍现出一丝不豫的神色。

不片刻,从渔舟的东面方向传来了一个洪亮却又透出些许稚气的声音,“停船!”

操船的老渔夫乖乖地停下了手中的橹桨,准备接受检查。

一支包括十数艘蒙冲走舸的战船队从东北方向斜插到了渔舟的前方。将渔舟的去路完全封死。令陆姓青年大感意外的是——视线中的所有战船,悬挂的都不是江东水军的暗红水麒麟战旗,而是一面面没有任何图案的青色锦帆。

“怎么不是江东水军???”正当陆姓青年诧异地仔细打量起前方的战船时。伴随“啪嗒”一声重响,小小的渔舟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似乎是有人跳到了船上。

“丁大人!”老渔夫恭敬地向上船之人问候道。

“……王老伯今天没有打鱼?……舱里的人是谁?”那丁大人以略显有些稚嫩的声音向老渔夫询问道。

“启禀大人,是一位打算过江回乡的年轻相公,恰好碰上小老儿,小老儿就答应了送他过江!”老渔夫恭声回道。

“哦~!”丁大人轻应了一声,随即低头钻进了舱里。仔细打量起陆姓青年来。

至此时,陆姓青年才发现这个所谓的“丁大人”不过是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毛头青年,但其周身流露出的气度却颇为不凡,倒是很有几分“大人”的架势。

“你从哪里过来的?准备回到哪里去?”年轻的丁大人打量完陆姓青年之后,似乎对他很感兴趣,随即出声问道。

“小人从庐江来,准备回吴郡去!”陆姓青年面色平静无波,和声回道。

“去庐江做什么地?”眼中精光微闪,丁大人身上突然散发出摄人的气势,紧接着问道。

“祭拜先人!”陆姓青年面色平和如故,似乎半点也没有受到丁大人气势的影响。

“可有凭证?”

“大人请看!”陆姓青年从身旁的包裹中取出一套麻衣孝服。

“嗯!”丁大人点了点头,又仔细观察了陆姓青年片刻后,随即收敛了身上的气势,朗声说道,“你们可以过江了!”

走到舱外后,丁大人竟然又紧几步回到舱中,笑着问道:“你这人很有意思,能否相告姓名?”

原本以为又要盘查什么,没料到居然是询问自己的姓名。微楞了一下后,陆姓青年淡然回道,“小人陆逊!”

“陆逊!”丁大人低声念叨了两声后,笑着说道,“你很有胆气!我叫丁奉,希望日后有缘再会!”随即,丁奉走出舱外,纵身一跃跳上了一艘蒙冲战船。

“继续巡江!”随着丁奉一声厉喝,整支战船队绕过了渔舟后,迅速朝西面方向疾驶离开。

举步走出船舱,凝望着踪影逐渐消失的丁奉战船队,陆逊面上突然展现出一丝灿烂的笑容。随即,和声向老渔夫说道:“老伯,那就是刘备的水军吗?”

“陆相公,应该说刘皇叔的水军!”家在庐江郡的老渔夫似乎对陆逊直呼刘备姓名有些不满,声音略显肃然地说道。

听出老渔夫话中对刘备的尊敬。陆逊稍感诧异地同时。还是和声道了个歉,随即又问道,“老伯。原先巡江的不都是江东水军吗?江东的水军哪里去了?”陆逊20天前就已经渡江到了江北,随后的半个多月一直是在父母以及其他亲族的坟墓前度过的,对20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这个……小老儿也不清楚,但大概从十天前开始,就一直是由丁大人的船队开始巡江了!”

“哦!”陆逊轻点了点头,随即转头望向曲阿港所在方向,再不言语,但眼中却隐现出一丝睿智的光芒。

“看来,江东巡江水军已经被刘备水军所破了!接下来,该轮到丹阳。还是吴郡?……孙氏这次恐怕要有难了……”陆逊面上渐渐浮上了兴味地笑容。

两盏茶的工夫后,慢悠悠行驶的渔舟靠进了曲阿港,陆逊向老渔夫付了船资,道谢之后离船上岸。

“嗯~?曲阿竟然已经被刘备军袭破了!”陆逊顾望着不远处的曲阿城楼、以及西、南两面箭楼,惊讶地发现城池与箭楼上飘扬的旗号,已由暗红的“孙”字战旗变成了墨绿的“刘”字战旗——刚从庐江归来的陆逊自然知道这是刘备军的战旗。

“驻守曲阿的孙家兵马至少在2000人以上,而且还有如此坚固的城防工事,居然如此轻易就被袭破了……刘备军的统军之将看来不是一般人物!”20余天前,陆逊前往庐江祭探父母坟墓时。曾路经探望过在曲阿任职县吏的好友吾粲,因而对曲阿的守备情况略知一二,“不知道孔休(吾粲)怎样了……”惊叹之余,陆逊也不由得担心起好友的安危来。毕竟乱世之中,人命如草!

“你!做什么的?”不知不觉间,陆逊已经缓步走到了距离曲阿东城门不到30步远处。守卫城门的士卒见陆逊时不时地顾望城楼和箭楼,顿时起了些疑心,大声向质询起来。

“小人只是回家返乡,路过而已!”陆逊步履如常地走近城门,不惊不慌地恭声回道。

“路过便路过,你东张西望什么……?”一名年纪较轻的守卒仍有些怀疑地问道。

“伯言?!!!”正待陆逊准备回话之时,城楼之上突然传来一个既喜又惊的声音。

“孔休!”寻声看去,陆逊惊喜地发现喊话之人正是吾粲,见得好友安然无恙,心中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先生是县令大人故人,我等多有得罪,请先生不要见怪!”一名老成的守卒向陆逊拱手致歉道。

“各位也是克尽职守,小人佩服的紧,怎会怪罪?”陆逊温和地回道。

不多时,吾粲大步从城内走出迎向陆逊,笑着说道,“伯言祭墓回来了?”

“是啊!”温温地一笑,陆逊和声回道。原本听守卒称呼吾粲“县令大人”,陆逊还以为是自己没有听切实。但此时看清吾粲身上服饰后,陆逊才确认好友确实已经是曲阿县令了。

“参见大人!”众守卒一起向吾粲躬身行礼道。

“不必多礼!”吾粲点头轻应了一声,随即上前拉住陆逊的手,高兴地说道,“伯言,路途劳顿,在曲阿休息一日再行返乡如何?”

“也好,那就偏扰孔休一宿了!”陆逊笑了笑,点头应道。

※※※※※※※※

曲阿县衙后堂

“孔休,你就是这样当上曲阿令的?”听罢吾粲的讲述,陆逊微感诧异地说道。

“是啊!”吾粲面上浮现出喜悦中搀杂几分迷惑的复杂神色,笑着说道,“当日冲撞了张将军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想张将军反而任我做了曲阿令!”

“这位张飞将军倒是一位……有趣之人!”陆逊思索了片刻,笑着说道,“治军有方,用兵奇谲,还能敬才识人,颇有些国士之风!”

“嗯!”吾粲赞同地点头附和道,“伯言,你可能还不知道,吴郡已经被张将军攻克了!”

“什么???居然如此迅速就攻取了吴郡?”陆逊微微一惊,但随即恍然地说道,“是了,如果吴郡守军在神亭岭被一举成歼,夺城占地便只是轻而易举之事了!”

“伯言,以我驽钝之资尚且能居一县之令!你之才胜我十倍,若投效刘皇叔,必受重用,何不随我一道出仕皇叔?我愿向张将军为你举荐!”吾粲想到好友空有满腹经纶韬略,却因生为陆族中人、遭孙氏疑忌而难得出仕机会,心中一动出声劝谏道。

“呵呵……”陆逊沉吟了片刻后,淡淡一笑说道,“孔休,我和你不同——我出仕与否,并非只是一人之事,必然会牵连到我陆氏一族。除非俊叔(陆俊)同意,否则我是不会出仕任何一方的……”

听得出陆逊对出仕有些动心的意思,但陆族的情况吾粲也非常清楚。轻叹了口气后,吾粲怅然说道,“伯言,回到吴城之后,你向陆族长提一提此事,说不定他会应允的……”

“嗯……”陆逊轻应了一声,“再说吧……”

“孔休先生,听说你有客人过来了!”正在吾、陆二人交谈之际,一个让陆逊感到颇为耳熟的声音从前堂传了过来,随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一个人出现在后堂门口。

“是你!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来人看清陆逊的模样后,立即大笑说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六十七章

“丁都尉回城了!”吾粲一见来人,立即起身相迎,随即为其介绍陆逊说道,“此乃我好友陆逊陆伯言。丁都尉怎么会认识伯言?”

“哈哈……”来人正是巡江归来的丁奉。举步来到吾粲、陆逊身前,丁奉朗声笑道,“今日巡江之时,恰好在江上遇见了陆先生,想不到竟是孔休先生的好友。陆先生的胆气,奉颇为佩服啊!”

“丁都尉过奖了,逊一介书生,有何胆气可言!”陆逊曲身向丁奉行一礼,谦逊平和地笑道。

丁奉一把扶起陆逊,爽朗地笑道,“陆先生既是孔休先生的好友,就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了!”

陆逊微微一笑,回应了丁奉的热情。

“孔休先生,今日有没有收到将军那里传来的消息?”丁奉忽地想起来什么,出声向吾粲问道。

“暂时还没有!”吾粲摇了摇头,迅速回道。

“奇怪了……”丁奉轻声嘟囔了一句,正准备说什么。恰在此时,堂外传来了一名士卒的声音:“县令大人,有将军的信使!”

“快请!”

“孔休,我先回避一下!”知道自己不便继续留在堂中,陆逊和声对吾粲说道。

“嗯!后院园中菊花开的正盛,伯言且去欣赏一番,待事情一了,我再与伯言把酒谈心!”吾粲点点头,有些歉意地说道。

陆逊离开后堂后不片刻,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兵步入堂内,见着吾粲和丁奉,各行了一礼后,“拜见吾县令、丁都尉!”

“不必多礼,快说正事!”丁奉急切地说道。

“是!将军已率军从吴城回师,先行兵马已到曲阿城北不到10里处,将军命小人通报吾县令先准备2000人马的饭食。”传信士兵迅速回道。

“除此之外,还有其余事情么?”吾粲行事一向细心。又追问了一句。

“没有了!”

“那好,我这就去筹备此事,你先下去稍事休息!”吾粲点头对传信士兵说道。

“是,小人先行告退!”

“丁都尉,我得去尽快为大军安排饭食,劳烦你替我去跟伯言说一声——可能我要稍耽搁点时候才能去找他!”吾粲想起后园中的陆逊,忙和声拜托丁奉说道。

“孔休先生忙去吧,这件小事就交给我了!”丁奉爽快地应道。

※※※※※※※※

大半个时辰后。曲阿城南门

“参见将军!”以吾粲、丁奉为首的一众文武官吏一齐躬身行礼说道。

“各位请起!”翻身下马,将乌骓交给亲兵后,我迎向众人说道。

“将军,饭食已经准备妥当,将士们随时可以进膳!”立直身形后,吾粲恭声说道。

“好,孔休办事果然干练!”我点头赞许了吾粲的办事绩效,随即转头,对身后的林雪说道,“子风。速将兵马安顿下来。今日赶了一天路。士卒们皆已疲惫,进膳后早些休息,明天一早还要继续动身!”

“是。将军!”接令后,林雪立即指挥先期随我赶到曲阿的虎枪、狼牙二营进城驻扎。

“嗯~!这位先生是谁?”不经意间,我突然留意到——迎接我文武官吏队伍中有一个陌生但却非常显眼的面孔。

“哦~!将军,此乃粲之好友吴郡陆逊,今日恰好因故偶经曲阿。”吾粲连忙为我介绍起来。

竟然是陆逊?!!!好一个丰神俊朗的翩翩书生,其人绝对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为英俊的男子之一,而仔细观察之后,更让人难以忽略的则是——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儒雅和英气兼具的不凡气质。没想到,在吴城陆府与其缘铿一见,现在居然在曲阿和他不期而遇。

“原来是伯言!幸会。幸会!”我大步走近陆逊,笑着说道。

因在与丁奉交谈时流露出一丝对张飞的好奇,丁奉便热情地将陆逊也一并拉到了迎接队伍之中。从一开始,陆逊就隐在队伍的后列,静静地观察着这位威名显赫的刘备军大将。但不曾想,尽管出于不想被注意到的目的而站的很靠后,却还是被对方留意到了。但真正让陆逊感到吃惊的是——明明是初次见面,而且吾粲也没有提及过,对方居然能够直接叫自己的表字来。

“不才陆逊。拜见张将军!”陆逊虽然略感吃惊,但面色却平静依然,长身行了一礼说道。

“尝闻陆伯言是吴中少年俊杰,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亲自将陆逊扶起,我大笑说道,“原本在吴城未能见着伯言,飞尚觉遗憾非常。不想竟能在曲阿偶遇,实是上天所赐缘分!”

自幼便双亲亡故、不得已寄居于叔祖陆康家中,后来陆族又失势举族南迁,在这十年间陆逊经历种种变故,看遍世间人情冷暖,心态已比同龄之人成熟许多,对人际之间关系尤为敏感,往往一眼就能看穿他人对待自己究竟是虚情还真意。此时此刻,陆逊就切实地感受到对方的确是言如其心——对见到自己一事,感到由衷的开心。

“逊平庸之资,实不敢当将军之赞!”陆逊谦和地回道。

“伯言庐江祭墓一行可否顺利?”

我这一问不但让陆逊惊讶非常,就连吾粲也惊愕了起来——陆逊祭拜父母坟墓一事,除了陆族中人之外,也就只有吾粲才知道。

“此行还算顺利,但张将军何以得知此事?”陆逊面色微惊地说道。

“乃是公华(陆俊)亲口相告!”我笑笑说道。

“俊叔??”陆逊剑眉微微一挑,低喃了一声。

“伯言离府多日,可能还不知晓——公华兄已然应我之邀出任吴郡典学从事一职!”

俊叔竟然……出仕了!听得这个消息,陆逊不禁有些愕然。机智过人的陆逊自然明了——身为陆族族长的陆俊,一旦出仕于刘备,也就意味着陆氏全族已经投效了刘备军。

※※※※※※※※

曲阿县衙后堂

“伯言,你之才干我深信不疑。常言男儿有志在四方。若有满腹经纶才华,却空老于山林田舍,岂不可惜?”我注视着陆逊,恳切地说道,“不知你可愿出仕我家兄长,料以你之才,出将入守只在返掌之间!”

“伯言,将军之言是极。如今陆族长亦已出仕,你已不必再有顾虑!”吾粲也出声劝谏道。

“……”思索了良久后,陆逊还是委婉地说道,“将军美意,不敢推却。然未得家叔应允,逊实不能自专,将军可否容逊回吴城请示家叔之后再作回复!”

心思缜密,果然不同寻常!看来他还没有完全相信我地话,想要自己回去确认陆族地投效一事!基本上猜出了陆逊的想法,我笑笑说道。“也好!我这里也有一件重要之事要回告吴郡太守全范。伯言可愿为我传递书信?”

“将军既然相托,逊怎敢推辞?”虽然知道传递重要信件应该有专人负责,但对方既然恳切相托。陆逊也不好拒绝。

“好,那就烦劳伯言了!”见陆逊应允,我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这封信到达吴城之日,就是陆逊出仕之时。

“今日得逢伯言,真乃天大喜事!孔休,劳烦你在县衙中设宴,我要与伯言把酒言欢!”我和声对吾粲说道。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

翌日清晨,陆逊携我的亲笔手书,骑上我一力要求相送的马匹。起程返回吴城。

送别陆逊之后,我告诉吾粲随后还将会有一批兵马赶到曲阿,命他关照好补给事宜,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之后,随即便提师动身,继续朝秣陵进发。而丁奉则奉我之命继续率领水师巡防曲阿一带江域。

当晚戌时,经过近7个时辰的强行军,筋疲力尽地士兵终于赶到了秣陵城。也亏得是经过严格急行军操练的的虎枪和狼牙二营,才能够保持这样的高强度的连续行军。若换成是其他兵卒,恐怕连续3个时辰的急行军都很困难。

让林雪去安排虎、狼二营就食休整后,我迅速向已接管秣陵防务的关平详细探问了城中的情况:在魏延镇守秣陵地近十天里,他掌军理事的绩效高的惊人——其一、顺利地解决了俘虏事宜,将7000余名俘虏中的1600名精壮收编入军,其余对投军有较强抵触情绪的俘虏皆按照我先前所制定的方法加以释放;其二、为应付将来江东军的反扑,他在秣陵进行了细致的守城战准备。期间,魏延还出军剿除了秣陵附近一处为害百姓颇甚的贼寇。

了解了这一切后,我愈发确信——让魏延全权执掌吴郡兵事是一个正确地选择。以魏延地治军才能,加上全范地协助,稳固住吴郡应该有七成的把握。

※※※※※※※※

建安六年八月初九午时,柴桑城外

在孙权、张昭、鲁肃等人目送之下,两万八千余名江东水、步军士卒,兵分两路,分别开赴庐江和丹阳——一路以孙翊为主帅,韩当、太史慈、徐盛、凌操等人为辅,领水、步军一万四千人攻庐江;另一路以周瑜为主帅,孙瑜、蒋钦、周泰、陈武、潘璋为辅,领水、步军一万四千人攻丹阳。而江东军副都督程普,则领剩余军马负责巩卫柴桑。

望着大军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鲁肃不为人注意地轻轻摇了摇头。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六十八章

吴城,郡守府

“全公,家侄伯言自庐江祭亲归来之时,途经曲阿,恰逢张将军。张将军有一重要信仵托伯言当面转呈全公!”陆俊恭声对新任吴郡太守全范说道。

“哦~?张将军有重要信件!”全范略感诧异地看了看站立在陆俊身后的俊朗青年,随即忽地眼中精光一闪,捋了一把颔下的花白胡须,笑着说道,“伯言,书信何在?”全、陆二族之间关系颇善,因而全范对陆族中人也认识不少,其中当然包括陆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陆逊。

“全公,书信在此!”陆逊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锦囊,不紧不慢地举步上前,双手持锦囊恭敬地呈递给全范。

从锦囊中取出绢书,全范迅速地浏览起来。不多时,全范面上现出了兴味的笑容,随即和声对陆俊说道,“公华,你也来看看这封书信!”

“全公,此乃张将军专门呈递给您的书信,下官怎能阅看?”陆俊诧异地说道。

“呵呵……不妨事!”全范呵呵一笑说道,“张将军言明此信要与你同看,拿去!”说罢,全范将绢书递向陆俊。

陆俊又惊又奇地接过绢书,迅速将上面内容看完。随即,先是转头看了看陆逊,接着又回首面向全范,流露出惊喜交加的复杂神色。

“公华可有异议?”全范笑着问道。

“既然张将军如此厚爱,下官怎会有异议?”陆俊毫不犹豫地和声回道。

“好!”全范点点头,思索了片刻后,突然表情变的严肃起来,郑重地对陆逊说道,“伯言,自今日起,你便是余杭令!”

“啊……”陆逊微觉愕然地抬头看向全范和陆俊。

※※※※※※※※

江风习习,在凉爽的西风吹拂下。包括10余艘斗舰、百余艘蒙冲、数百支走舸的江东水军主力舰队保持严谨的队形衡速开进。在战舰队的护卫之下,承载着万名步卒的近百条大型运输船只缓缓跟在后方。因攻略庐江之战必须渡江,江东水军几乎所有的运输船都已被用来搭载孙翊麾下的士卒,从而使得另一路地周瑜军步卒只能徒步赶往丹阳。

由于还未到达庐江地界,庞大的江东水军舰队尚未一分为二。在悬挂帅旗的一艘斗舰战船上,水军统领蒋钦正和副统领凌操商议分兵之后,两部水师之间如何保持联络、相互协同,突然间有一名了望士兵来到内舱门口大声禀报道。“启禀统领,前方战船上的兄弟回报——发现有锦帆水军的探哨快船正在探看我军情况,请统领下令如何处置?”

“娘的甘宁,鼻子还真尖!”尽管知道以自己水军这样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人,但此刻,听得甘宁如此迅速就有了反应,还是让蒋钦有些愤懑不已。

“公奕,让我带人去干掉这几只水老鼠!”曾在甘宁手上吃过好几次亏的凌操,立时恼怒地对蒋钦说道。

“凌老哥,几只水老鼠不值得你亲自动手。”蒋钦止住了凌操。随即大声对门外地士兵说道。“传我将令,命前部舰队派十几只快船追上敌军探哨船,能干掉就干掉。不行就赶走!”

“等等!”凌操接着蒋钦的话,对门外士兵说道,“让凌统给我去带队追击!”

听得凌操为对付几艘探哨船居然连儿子也派上了,蒋钦不禁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快,在江东水师舰队中,十艘走舸快船疾驶而出,朝前方仅有的一艘锦帆军探哨快船猛扑过去……

“啧~!”见江东水军的快船疾驶而来,亲自前来探看情报的甘宁面上毫无慌张之色,朗声对操船士兵说道,“转向。全速撤退!”

“是!”三名操船士兵迅速掉转船头,鼓满风帆,同时手上的桨撸也开始用尽全力划动起来。

眼见敌船依然越靠越近,甘宁不慌不忙地取出背后的强弓,身旁的亲兵立即会意地将箭囊递了过去。飞快地抽出两支雕翎长箭,同时扣在弦上,甘宁轻哼一声,手中强弓已呈满月状。

“蓬!”清脆的弓弦震动声响过后,两支长箭若流星一般分别袭向两艘江东军快船。

“小心。箭袭!”年仅14岁,却生得极为壮实的凌统,早已留意到前方敌船上的情形,一见甘宁开弓,立即大声示警道。

“噔~!”“噔~!”两声闷音几乎同时响起,甘宁的长箭硬生生地钉在两艘快船的帆桅之上,箭身仍自晃动不已,随即船上的江东水军士兵便骇然地看见自己船上地风帆扬扬地从桅杆上滑落了下来。

能够射中疾速行驶的快船上不住晃动的帆绳,而且还是一弓两箭同时中的,这是何等的……神射!负责追击的10艘快船上的江东士兵都不禁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甘宁根本就没有给江东士兵留继续害怕的时间,只见他迅速地从身旁亲兵所持箭袋中抽出一支又一支雕翎长箭,随即连珠射出。连续七声闷音之后,除却凌统所在快船之外,其余九艘快船的风帆全被射落。

凌统奋力一刀劈落射向自己快船的长箭后,顾望了一眼其余九艘速度渐渐放缓地快船,不由得放声大骂起来,“锦帆狗贼,有胆就跟小爷较量较量,不要像个龟孙子一样只知道射冷箭!”

“有意思的小鬼!”甘宁颇有些惊讶自己的箭支居然会被人劈落,待看清凌统的模样后,不由得咧嘴嘿嘿一笑。但甘宁并未受凌统所激,随即又抽出两支长箭,迅疾无匹射出。两支长箭带着强烈的螺旋气劲,一上一下径袭向凌统所在快船——上面的箭奔的是帆绳,下面的箭却是直袭凌统本人。

“哼~!”凌统轻哼一声,手中短刀自下而上迅速斩向两支长箭。但是,仅第一支箭上的气劲就已将凌统震得手臂发麻,刀势不由得被凭空阻住。随即第二支箭毫无阻挡地将帆绳射断。

而此时,前方甘宁所在地快船已经速度全开。如离弦之箭,飞快地顺江而下。

“小鬼,练上三、五年,再来找我较量!”远去的快船上,遥遥地传来了甘宁豪迈洪亮的声音。

“哼!”凌统挥刀将钉在帆桅上地长箭斩断,随即恨恨地看向甘宁远去的方向……

※※※※※※※※

甘宁的快船一路疾驶了20余里后,拐入一个河荡,汇合了在那里的锦帆军主力船队。

“踏!”纵身跃上自己的蒙冲座舰后。甘宁大步走进内舱之中。盏茶的工夫后,甘宁拿着两个小竹筒走到船头,大声说道,“张德(书友张益德客串),肖柯(书友小克克客串),你们两个坐最快的船,将此紧急军情分别送往庐江李将军、曲阿丁都尉处!”

“是!”两名锦帆营的什长接过甘宁扔下的竹筒,大声应道。不多时,两艘快船迅速驶离河荡,顺江直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兄弟们。起锚,出江!”

“赶往下一个河口休整,晚上咱们再陪江东水鱼玩两手!”在甘宁状极豪迈的喝令声中,锦帆水军的一艘艘战船行出河弯、进入长江,随即迅速扬帆疾驶向东而去……

※※※※※※※※

建安六年八月初十晨,庐江城南门

按照每日的惯例,李通在开启城门前,先策马前往四门城楼仔细探察一番,确认了城外并无异状之后,随即通令守卒打开城门,放百姓出入。

“太守大人。城外好象有水军的兄弟过来了!”正待李通上马准备从南门返回郡守府,突然城楼上有守卒大声禀报道。

“有多少人?”李通面色一凛,立时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城楼。

“只有,一个人!”

“嗬~~!就算是诈城的敌军,一个人也掀不起风浪来!”轻出一口气,李通面色稍稍放缓。如今江东军的东线战事已经结束,腾出手来之后,江东军必然会展开反扑,庐江便是其可能的攻击方向之一。以庐江3000人不到的守军。不由得李通不小心谨慎……

两盏茶的工夫后,郡守府议事厅

“江东大军已然出动,但目前方向不明。以水师甘校尉掌握地情报来看,敌军水师已全数出击,而步军数量不明。”李通手持甘宁的军情文书,面色沉肃地对参与议事的郡中主要文武官吏说道,“但不管如何,我庐江必须加强戒备,万不可予敌可乘之机!”

“文达,是否需要向主公求援?”庐江郡丞(郡太守主要佐官,主管政务)陈震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寿春三面受敌,兵力本不宽裕,敌情未明之前,不宜轻易向主公求援。”李通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但应该将此事通报主公,让主公能早做准备!”

“军务方面,震是外行,文达自行参详!”陈震点头说道。

“诸将听令,从即日起四门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若不得我令,任何人等不得擅开城门,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

八月十一中午时分,李通再收到甘宁地敌情通报——有大批搭载步卒的运输船只,跟随在江东水军战船之后,似乎准备经水路进攻何处,但具体方向仍不明确。

※※※※※※※※

八月十一,晚戌时,夜阑人静

庐江城,北城楼,一名守卫士卒忽然隐约地听到城外有奇怪的声音,急忙向值巡城楼的军司马禀报情况。

“戒备!”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军司马凝神倾听了片刻,立时判断出,奇怪的声音,正是兵马行军的脚步声,随即大声喝令起来,“速去通报太守大人,有兵马正在接近北门!”

行军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盏多茶的工夫后,一支千人左右的兵马出现在了北城门外。

“嗯~~?”那军司马惊讶地发现——这支深夜‘造访’的兵马所穿地竟然是自军衣甲,忙大声喝问道,“城下是谁的军马?为何深夜来到庐江城?”

“城上的兄弟,我们是奉主公之命,星夜兼程前来增援庐江的。请开城让我们进去!”一个操青徐地方口音的男声迅速回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六十九章

“城上的兄弟!我们已经连续赶了一天多的路,弟兄们个个又累又饿,快开城让我们进去吧!”城外兵马的领头之人不断地朝城头上喊话。

“太守大人有令,夜间未得他准许不得擅开城门!你们稍等片刻,太守大人就快过来了!”虽然城外的是自家军马,但值城的军司马的仍然不敢开启城门,大声地朝城下解释道。

“烦请快点,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城下喊话之人语气略显有些无奈地回道。

“踏踏踏……”披挂整齐的李通,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楼,沉声向值城的军司马问道:“情况如何?”

“参见太守大人!”那军司马躬身向李通行了一礼,迅速回答道,“城外的好象是自家军马,说是奉主公之命前来增援庐江!”

“主公的增援???”李通眉头微微一皱,面上现出疑惑的表情,随即大步走到城墙外沿,举目向城下看去。

城下的那支兵马并未燃有火把,李通只能靠城楼上火把的亮光,依稀地判断出——对方的人数约在1000~1500之间,其所穿衣甲的颜色、样式,也的确跟自军士卒的制式衣甲很相似……

“领军者是谁?报上姓名、军职!”李通高声朝城下呼喝道。

“关将军麾下第二曲都尉史义!”起先喊话之人迅速回道。

“嗯~?”李通忽然轻噫了一声,眼中精芒微闪。略一沉吟后,李通语气稍稍放缓地喊道,“可有调动文牒?呈给我看看!”

那应话的都尉史义摇了摇头,高声回道,“因调动匆忙,未及开具文牒!大人,我们的确是从寿春来的增援军马,请开城让末将进去吧。弟兄们连续赶了好几个时辰的路,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好吧!”李通微一思索后,高声应道,“你等稍等片刻,我这就命人开城!”

“多谢大人!”

快速步离城墙外沿,李通面上的表情立时变的沉肃下来,随即将值城的军司马叫到自己身边低声说道,“立刻秘密派人通知其余三门戒备。不得我令绝不得开启城门。再传我将令,从城中军营调劝人马到北门城楼下待命!”

“啊~!”那军司马愕然低呼了一声,惊讶地说道,“太守大人,这是做什么?”

“不要出声——城下的根本不是援军。若不出我料,十之八九是江东军前来诈城。”李通领着那军司马走下城楼,声音低沉地说道,“我现在要即刻回府安排迎战事宜,你留在此处好生与城下敌军周旋拖延,切记不能开城。亦不可露出已将他们识破地言行!”

“太守大人。末将该用什么借口来拖延他们?”那军司马震惊过后,急忙问道。

“借口自己去想……”李通翻身骑上自己的战马,随即策马朝郡守府方向疾驰而去……

盏茶的工夫后。郡守府后院

李通快步走出书房,将两封墨迹未干的绢书和两枚令牌分别交给两名业已等候在院中的快马传信士卒,沉声说道,“你二人持我令牌,分别出东西两门,将手中告急文书以最快速度送往合肥。”顿了一顿,李通继续说道,“东、西城门外皆可能有敌军埋伏,出城之后务必小心。若遇敌无法逃脱,就将文书吞下。不可为敌军所得!切记!”

“是!”两名传信士兵齐声应道。

“出发吧!”李通将手一挥,沉声说道。

两名传信士兵领命后,迅速翻身上马,自郡守府后门离去。

“文达!”传信士卒刚刚离开,从郡守府前院即传来了陈震的声音。

“孝起先生!”李通寻声迎向陈震。

“文达,听闻有敌军伪作主公援军前来诈城,可有此事?”陈震身上的衣服尚有些凌乱,很明显是在睡梦中被叫起,而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郡守府。

“正是如此!”李通神色严肃地点点头。

“文达何以会如此肯定是敌军前来诈城?”陈震对军情只是略知一二。疑惑地问道。

“我稍稍试探了一番诈城的敌将,发现两个绝大地疑点——其一,主公军中诸将,除张将军外,从来只称关羽将军为‘关君侯’,根本就无人会叫什么‘关将军’!诈城敌将却自称是什么‘关将军’麾下第二曲都尉,简直太过可笑!其二,我随后曾‘诈’问那敌将有无军马调动文牒,他居然回答‘调动匆忙,未及开具’,只可惜……我军调动军马从来不开具文牒,只有曹丞……曹操军中才有这样的做法!由此可见,此敌将对我军情况虽有所了解,却也是只知皮毛,不知精要根本。这般伎俩,如何瞒得过我!”说到最后,李通不禁冷笑出声。当日,尚在曹操军中的李通,便是因为中诈城之计而丢失了寿春,连自己也沦为了阶下之囚。从那以后,李通便对诈城计变得尤为警觉。

“原来如此!”听得李通解释之后,陈震面露恍然的表情,但随即又有些紧张地问道,“文达,诈城敌军可是江东军?共有多少人马?”

“十之八九应是江东军,诈城之军只有千人多些,但必然还有大队敌军隐在城池周围!”见陈震有些紧张,李通出声安慰说道,“孝起先生不必担忧,我已命快马前往合肥求援,若不出意外,三、五日之内援军必可赶到。庐江城中尚有3000军马,纵然敌有十倍之数,我也有信心支撑他十天半月,届时援军一到,便可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有文达此言,我便可放心了!”感受到李通言语中流露出的自信,陈震欣慰地说道。

“孝起先生,请你暂且在郡守府坐镇大局,我到北城楼再去会一会那诈城的敌军!”

“嗯!”陈震点了点头,随即恳切地嘱咐道,“文达务必要小心!”

※※※※※※※※

“为何还不开城?莫要戏耍我等……”待李通重新回到北城楼之时。城外的援军早已怨气冲天,领军的都尉史义更是连声朝城上质问。

“史都尉莫要焦急,吊桥的缆绳出了些问办……值城军司马满头大汗地向城下“解释”道。

在李通的指挥之下,两百名弓箭手悄悄地爬上城楼,在城墙内沿一字排开,随即各自抽箭上弦做好了射击准备。

“让我来,你先退下!”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李通举步来到值城军司马地身旁。沉声对其说道。

“是,太守大人!”那军司马嚓了擦额头地汗水,长出一口气,应声退下。

“大人,您为何还不让人开城?请莫要戏耍末将!”城下的史义很快便在身边士卒的提醒下,留意到了李通的出现。

“……”沉默了片刻后,李通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听得李通狂放的笑声。史义的身体不为人注意地微微一颤。但随即又大声喊道,“大人,却不知您为何发笑?”

“史义。我问你——军中振威中郎将是何人?”收敛了笑容了,李通冷冷地问了一句。

“…………”

等了片刻不见回答,李通又接着问道,“军中折冲校尉又是何人,你可说得出来?”

“…………”城下又是一阵沉默。

至此时,原本尚有些疑惑的值城军司马,已经对李通的猜测深信不疑:若真是从寿春过来的援军,怎么可能不知道寿春刘备军的两大高级将领——振威中郎将赵云和折冲校尉陈到。

“哈哈哈……”李通再次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江东军的狗贼。到现在仍要继续装下去吗?”

“蓬~!”

突然间,一个沉闷的声音迅速传入李通的耳中。本身就是神射手地李通,立时就判断出是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随即便感觉到有一股森寒的感觉扑面而来,暗叫一声不妙,李通毫不犹豫地身体后仰。

“嗾~”一支狼牙箭带着凌厉呼啸,闪电一般贴着李通的身体疾划而过,箭身周围的气劲竟将李通的面颊带出一道血痕。

“厉害!此人的箭技之强,绝不在我之下!”险险地躲过狼牙箭后。李通有些骇然地同时,却也不禁兴奋了起来。待立稳身形之后,李通迅速以右手取出背负在身后的两石强弓,左手从身侧箭囊里钩出三支长箭,一齐搭在弦上,猛一发力弓成满月,瞄也不瞄扬手便射。

“嗾!”“嗾!”“嗾!”三支长箭几乎不分先后地被连珠射出,以惊人地速度成品字形,完全逆着刚才袭击李通地狼牙箭轨迹返射回去。正是李通的最强箭技——连珠急袭箭!

“嗬~!”偷袭李通不成的史义还未及懊恼,便发觉李通的强力反击已经过来,不由得轻吸一口凉气。随即整个身体如同绷紧的虾子一般,猛地连续后跃几步。

“踏!”“踏!”两支长箭射空,径直插入到冰凉的泥土中。但第三支箭却轻易地切破史义的臂甲,在其左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箭术!”一向自以为箭术无双的“史义”,未曾想到会碰到足可与自己匹敌的神箭手,一个不慎,竟险些受重创。

“攻击!”随着李通地一声断喝,城楼上的200余名弓箭手迅速露头,疯狂地向城下倾泻着一轮轮的密集箭雨。

“啊~!”“呃~!”没有充足准备的“史义”部士卒突遭箭袭,尽管奋力闪避,仍被箭雨射倒了近200人。

“撤!”史义厉声狂喝着,率领麾下士兵逃离出了弓箭的射程之外。

“哈哈哈……”在李通的带头之下,城楼上的士兵齐声大笑起来,嘲笑着落晃而逃的敌军。

“先笑上一阵吧!待东莱太史再来拜访之时,你等便永无此机会了!”黑暗的远方,遥遥传来了史义的声音。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七十章

建安六年八月十二日,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在庐江城上空。

自清晨开始,一队又一队的江东军步卒出现在庐江西城外。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内,便已集中起了超过9000士卒,并且还有士兵陆陆续续地出现。

恰好超出守城士卒弓箭的最大射程,在离城池300步远处,已经集结就位的江东军士兵,排着异常整齐的阵型,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庐江城。深沉而悠长的牛角战号声不断地回响在江东军战阵与庐江城的上空。

庐江南城楼上,不少缺乏战场经验的刘备军士卒神情紧张地看着城外威势逼人的敌军,心中不由得“咯噔”一沉,恐慌的情绪逐渐占据了内心……

“哼~~!”就在这些士兵徨惑不安之际,在他们的耳边‘清晰’响起了李通不屑的闷哼,“江东军的狗贼,真正的厮杀本领没有,花架子倒是十足!”

“前些日,我渡江大军在丹阳、吴郡轻轻松松便击灭江东军四万有余,足可见这些江东军狗贼是何等无能!”李通面色不改地将被歼的江东军人数夸大了一倍,随即,以异常豪迈而富有鼓动性的语气高喊道,“众将士,如今城下江东贼军不到万人,我军又有庐江坚城,只要能守卫城池两、三日,我寿春大军便会赶到增援。到时,我等与援军里应外合,杀敌立功便如吃饭穿衣一般容易……众将士,可愿随我与这些无能的江东贼军斗上一斗?”

“愿随太守大人破敌!”城楼上的守卒在各自军司马和什长的带领之下,齐声回应着李通。李通那一番极富鼓动性的话语,迅速便将城楼守卒的不安情绪平定了下来——得知江东军不过徒具架势,实则却是,无能”这些士卒内心的恐惧自然大减;又知晓寿春的援军不久便能赶到,士兵们心中最后的不安也逐渐趋于消散……

“嗬~~!”不为人所注意地角度,李通却不由得暗自轻出了一口气。战阵经验丰富的李通相当了解自己麾下士卒的情况。更加清楚

若不能将士兵慌乱的心绪尽快安定下来,不要说坚持两、三天,恐怕今日就是城破之时。而城外的江东军故意摆出整齐的阵型,却不着急进攻,其目的也正是为了震慑自己麾下士卒,以期能够不战而胜……

“看来这些江东军是躲过了甘宁的探哨,玩了一招漂亮地‘瞒天过海’之计——诈做要从水路进军,其实这些步卒可能早已渡江登岸。经由陆路潜行至此庐江!”想起了昨日甘宁的敌情回报,李通大概地猜出江东军突然出现在庐江城外的原由。

“刚才城头喊话之人是谁?”江东军阵中,厉锋中郎将韩当略有些惊异地发现——城楼上原本颇显慌乱的敌军士兵,被城头一员敌将一阵鼓动之后竟然恢复了镇静,而且似乎还呈现出士气高涨的趋势,不由得诧异地询问道。

“应该是刘备伪命的庐江太守李通,听闻此人曾是曹操麾下的寿春太守,后因兵败投降了刘备!”一旁的徐盛收回了眺望的目光,朗声回道。江东大军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徐盛曾奉周瑜之命。向鲁肃探询了庐江地基本情况。

“此人颇富治军之才。不是个容易应付地对手!”韩当不由的眉头微微一皱。江东军辛苦营造出的逼迫性气势,竟然就如此被对方化解了。

“而且此人手底的工夫也不赖!”摸了摸仍隐隐有些火辣感觉的手臂,太史慈沉声接口说道。

“哼~!”孙翊不屑地冷哼一声说道。“只看城头的情况,便知城中守军数量有限,料想其兵力至多有我大军三一之数(1/3)。以我如此绝对优势军力,他纵然有通天本领也是无济于事。既然诈城、威吓的手段都派不上什么用场,那就只有强行攻城了!”昨天晚间太史慈伪装成刘备军意欲诈开庐江城,其实并非孙翊本意,而是大军出动之前由周瑜、鲁肃向孙权所进献的一条取城计策。孙翊对这种“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根本不屑一顾,而且对周瑜干涉自己统军作战更是反感,只不过看在孙权的面上才勉强答应太史慈去试一试。

“叔弼将军不必着急,还是先命人去试试迫降。李通投效刘备时日不长。未必便会那么忠心于刘备,若对其利诱威逼一番,说不定可使其归降。这样便可省下许多工夫,减少士卒伤亡!”徐盛和声向孙翊劝谏道,“日后我军可能还要进攻寿春,此刻能减少一分伤亡便是一分!”

“……”略微思索了片刻,孙翊面色稍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好吧!你派人去试试,若他仍不愿投降。便立即举兵攻城!”

“是!”徐盛恭声应道,随即策马来到军中一名专门负责喊话的大嗓门士兵身旁,仔细地向其交代了一番说辞……

半盏茶的工夫后,那名大嗓门士兵走到军阵前列,小心地估算了一下与城池间的距离后,在距城墙250步处停下,随即扯开嗓门大声喊起话来,“请李通将军听话——前些日,几十万荆州军已在柴桑被我江东大军全部歼灭,入寇丹阳、吴郡的张飞贼军也已被我十万大军团团包围,覆灭不远。如今我家孙将军亲率大军数万征讨庐江,城中守军若是顽抗,必然玉石皆焚。但孙将军念在李将军从恶不久,愿给将军机会弃暗投明。只要李将军愿意归降,我家主公必然厚待将军!”

“哈哈哈……”城楼上的李通听罢劝降的话语之后,想也不想即放声大笑起来。那隐含不屑的狂放笑声令城外的一众江东军将领个个眉头大皱。

“孙权小儿朝不保夕、败亡只在片刻之间!尔等鼠辈居然还敢诈我李通,可笑,可笑之极亦……笑声逐渐消歇下来后,李通朝城外纵声狂喝道,“鼠辈,早些滚回江东,洗净脑袋,等我大军前去收取……”

“李通。你若再冥顽不灵,我大军便要即刻挥师攻城,破城之后必然鸡犬不留……”见利诱不成,喊话士兵又照徐盛的吩咐开始恐吓起李通来,但话尚未说完,一支雕翎长箭便从他的口中穿过,强劲的力道竟然将其整个人生生钉在地上。

“你要战,我便战!”城上。李通垂下手中强弓,冷若寒冰地朝城下断喝道。

“可恶!”脾气一向急噪的孙翊,见李通蔑视自己的大军,立时气冲牛斗,按捺不住地策马来到阵前,手中马鞭一指前方城墙,狂怒地吼道,“李通小儿,我孙翊不将你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李通早已留意到孙翊的存在。知其身份不俗。待见到孙翊冲出军阵、进到自己强弓的射程范围内之后,丝毫不搭理其愤怒的喝骂之语,直接开弓上箭。瞄也不瞄,抬手便射。

“蓬”地一声轻响之后,一支长箭疾若流星直奔孙翊面门而去。

“孙将军小心!”在江东军众将惊骇的示警声中,一个几不可闻的弓弦震动声迅速响起。

待愤怒的孙翊发现危机来临之时,李通的长箭已近至不到10步远处。情知无法躲避,孙翊不由得绝望地低呼了起来,“啊~~!”

“嗾!”伴随着凄厉的呼啸,一支长箭从几乎是贴着孙翊地身体激射而过,径直朝李通的长箭迎了上去。

“叮!”一个清脆的金铁声响过后,两支速度、力道几乎不分上下的长箭迎面相撞。绽出点点星花,随即两箭箭头齐折,掉落在地。

自认无法躲避的孙翊乍看如此异变,居然一时未能会过神来,直楞楞地盯着前方。但随即,韩当策马迅速冲到孙翊身侧,探手抢过其手中缰绳,强行拉着孙翊往阵后退却。

见自己所射长箭竟被人以箭击落,李通微惊之余。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未停,转眼之间又是两支雕翎羽箭被连珠射出,一奔孙翊颈部,一奔孙翊后心。

“哼!”太史慈眉头微蹙,轻哼一声后,手中动作也是丝毫未停,两支狼牙箭几不分先后脱弦而出。

“叮!”“叮!”

断裂成八截的四支羽箭几乎同时跌落在泥土中。

“李通,你也接我两箭!”为了不受置于人,太史慈一边策马上前,一边手中动作不停地开弓上箭。在极短时间内,一连四支长箭激射而出,直奔城楼上李通的各处要害。

“叮!”“叮!”“叮!”“叮!”

在半盏茶的工夫里,金铁相撞声不绝与耳地响起。城上城下的士兵尽皆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孙两军地两位神箭手较量着惊世骇俗地箭技。

“嗯~!”李通与太史慈探手摸向箭袋,几乎同时发出一声轻噫,随即抬头看向对方,目光尽皆浮现出一丝敬意——两人各自整整一袋羽箭射光,居然全部都是在空中相撞。

知道即使再较量下去,在箭术上也分不出胜负来,太史慈深深地顾望了李通一眼后,拨马回到阵中。

“此人箭技居然能与太史校尉战成平手,实在难以想象,”目睹了两人较技的全过程,徐盛震惊地对太史慈说道。

“嗯,李通箭技实不下于我!”太史慈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嗬~!”孙翊终将悸动的心绪安定了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后,愤怒地喝令起来,“传我将令,大军将庐江城四面团团围住,准备攻城!”

“叔弼将军,且慢!”韩当急忙阻止说道,“我军不宜将庐江四面全部围死,应该留下一面来!”

“韩郎将所言甚是,正所谓围三阙一!若将城池全部围死,敌军士卒必然死战到底。但若为他们留下一条出路,则敌兵战心必衰,我军破城亦可轻松许多!请将军三思!”徐盛附和着韩当劝谏道。

“……嗯!”孙翊也并非不晓兵法之人,听得韩、徐二人相劝,思量片刻之后,点头说道,“那好,分兵将庐江东、西、南三面围住,留下北面城门。待大军包围完成之后,即刻攻城!”

“是!”

※※※※※※※※

八月十二日,巳时,两匹快马几乎同时到达合肥城南门,守城士卒正要阻拦问话。却只听当先一人语气急促地喊道:“庐江紧急军情!”

闻听此言,一众守卒急忙让开道路……

合肥县衙大堂

“邓县令,如今军情紧急,我准备即刻率本部风骑军动身前往庐江增援!”林豹面色沉肃地对合肥令邓芝说道。

“林校尉,据李将军估计,进攻庐江地江东军人数应有万人之数,只你这1000风骑,若是正面硬拼恐怕是难以解庐江之围!”虽身为一介文官,但邓芝对已烧到身边的战端却也不感惊惧,面色依然和缓如常。

“邓县令放心,林豹知道该如何去做!”明白邓芝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林豹沉声回道,“邓县令,我已命快马前往寿春求援,想主公不日便会派遣援军。援军经过合肥时,可能需要补给,请你准备些粮草,以备急用!”

“林校尉尽管放心,芝必会筹备妥当!”邓芝点头应道。

“有劳邓县令,林豹这里就领军出征了!”

※※※※※※※※

八月十二日,晚申时,一骑快马飞驰至寿春城外……

寿春议事厅,刘备紧急将城中文武官员召集起来,商议如何增援庐江一事。

“主公,庐江城中军力有限,江东军既然进犯,兵力至少过万,增援一事已是刻不容缓!”徐庶沉声向刘备说道。

“嗯!”点了点头,刘备表情沉肃地说道,“以军师之见,该当如何增援?由谁领军?出动多少军马为宜?”

“我军北面曹操威胁,不宜与江东军在庐江纠缠太久,故若能愈早解围愈佳!以庶之见,此战由关君侯亲自领军为宜!”徐庶从容分析道,“至于应动用的兵马,除赵郎将的风骑军外,可从寿春调动2000步卒,加上合肥的3000步卒,共5000步卒,应足可破敌!”

“云长……?”刘备将探询的目光看向关羽

“大哥,军师之言甚合我意!我愿提师即刻出征!”关羽目中射出一丝兴奋的精芒,轻捋颔下长髯,洪声应道。

“好,便从军师之言!”刘备再不犹豫,决然说道。“云长,即刻调集军马准备出征!”

“弟领命!”

“子龙,你领风骑军先行一步驰援庐江!”

“末将领命!”赵云出列躬身行了一礼,慨然应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七十一章

建安六年八月十三日晨,甘宁的第三封军情战报传至秣陵。

秣陵,议事厅

甘宁的军情绢书被厅中众将中传阅一遍之后后,又回到了我的桌案之上。一连四日之内,甘宁已经先后传递了三封紧急军情绢书至我手中,其中,第一封军情战报因甘宁不知我已回归丹阳的原故,是先送至丁奉处、再由丁奉命人转递到的秣陵,但随后的两封战报都是被直呈至秣陵。

“三叔,根据兴霸大哥情报来看,庐江极有可能已遭到江东军的攻击!”经过一番仔细的思索之后,关平首先出声打破了议事厅中的宁静,“前日所收到的第二封军情战报中曾经提到——有大批满载步卒的运输船只跟随在江东水师之后,意欲向何处进军。而今日的战报之上,兴霸大哥竟发现那些运输步卒的船只已经人去船空,而江东水军船队却还未到达庐江地域,这里面分明隐藏极大诡谋。以我之见,江东军极有可能行的是瞒天过海之计——以水路运兵的假象骗过了兴霸大哥,实则其步卒可能早已渡江登岸,目标——十之八九应该是庐江!”

“关都尉所言甚是,琮也有此顾虑。庐江城中兵力有限,若再遭敌军奇袭,恐怕难以久持。庐江若失,则丹阳、吴郡与寿春的联系将被切断,而我军亦将处孤立无援境地。将军,我等是否需要回援庐江?”全琮接着关平的话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异样的忧虑。毕竟,全琮的父亲全柔此时正在庐江城中。

“此时此刻,纵然江东军进犯庐江,我军恐怕不宜回援!”廖化面色凝重,沉吟了片刻说道,“需知丹阳郡亦有可能是江东军的进攻目标之一!如今丹阳郡中,即便算上新收编之降卒,我军总兵力也不过万三千人而已。而且还需分驻几城。若此时再派遣军马渡江回援庐江,则守卫丹阳军力必然不足,兼之郡中民心尚未完全安定,届时江东军突袭而至,何以为敌?”

“难道就坐视庐江失陷不成?”全琮有些急了,语气也变的激烈起来,“何况江东军也未必便见得会在此刻进攻丹阳,何必如此畏首畏尾……”

“子璜。不得无礼!”见全琮稍有些失态的趋势,全承急忙出声将其喝止住,随即歉意地对廖化说道,“廖校尉,子璜年少不经事,还请恕罪!”

“不妨事!”廖化清楚全琮并不是刻意要讥讽自己,只是关心则切,遂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和声说道。

“三叔?”见我一直没有说话,关平有些疑惑地问道。“您是如何想的?”

“嗯~?”关平的问话将我地思绪唤了回来。有些未听清关平所问的内容。我有些歉然地说道,“定国,你说什么?”

“三叔。您以为江东军会否已经袭至庐江城?若果真已袭庐江,我军是否需要回援?”关平将适才争论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不出意料,江东军应该已兵临庐江城下。至于回援……我以为倒是没有必要……”

“将军,这却是为何?庐江若失,对我军将是大大不利啊……”全琮对我不敢造次,语气不解又无奈地说道。

“子璜不必担忧,纵然庐江遭袭,也不会有大碍的——镇守庐江的威南将军李通李文达,乃是沙场宿将,有勇有谋!有他守卫城池。支撑三、五日绝不成问题,而只要能够撑过这三、五日,寿春方面的援军就可赶到。到时,围城之困自然可解……”我对李通的能耐还是有相当信心的。只要李通守而不出,江东军若没有十倍地兵力,一时之间恐怕是奈何不了庐江的。

其实说起来,江东军攻击庐江之举给我的感觉,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是疑惑——就目前的形势而言。与庐江比较,丹阳、吴郡应该更加关乎江东军命脉。且不说这两郡的人口、富庶程度在江东诸郡中居于前列,便以地理位置而言,这两郡也是我军联系江南江北的纽带,是我军席卷江东的重要跳板。一旦我军在这两郡站稳脚跟,对孙权的威胁肯定是要远远大于占据庐江所带来的威胁。这一点,以周瑜和鲁肃之能,没理由看不出来。但为什么江东军仍要进攻庐江呢?

“子璜,我三叔说的很对,由李通将军镇守庐江应当出不了什么意外,你尽可放心!”关平也知道全琮牵挂地是什么,和声安慰他道。

“嗯!”全琮强自展颜一笑,点了点头,但眉宇间仍隐藏一丝愁云。

“将军,您以为江东军在进攻庐江地同时,会否也出兵进袭丹阳?”廖化沉寂了片刻后,突然出声问道。

“若不出意外,应当会……”我拿起桌上的军情绢书再次浏览了一番,随即说道。

“三叔为何如此肯定?”关平疑惑地看着我说道。尽管甘宁一直努力打探江东军的情报,但直至今日,非常精确地内容却尚未能够获得。如江东军的进攻动向问题,目前也仅能根据那神秘失踪的万余江东步卒,猜测出其可能在进攻庐江。

“此事不难推测!”将甘宁前后传来的三封军情绢书一起拿在手中微扬了扬,我沉声说道,“据由这三封战报,大致可以推算出江东军‘明’里出动的兵马人数——江东的水军几乎全数出动,约有7000余人;经水路调动、其后却又失去踪迹的江东步卒约有万余人,两者相加,也就至多两万人而已。而据兴霸前番的回报——江东军击退荆州军后,剩余的兵力不会少于三万人。这便意味着,江东军至少还有万余步卒尚未出动。以目前形势看来,荆州军大败之后,短期之内根本无力继续威胁江东,江东军也就勿需留下如此多的兵力守卫柴桑。”

我说到这里,廖化、关平等人也已心有所悟。思索了片刻后,关平急切地问道:“三叔地意思是——江东军可能已经由陆路朝丹阳进军?”

“嗯,有很大可能!”我点头沉声说道,“所以,我等当务之急是要努力整军备战,以防江东军经陆路奔袭丹阳。同时,必须加紧敌情探寻,一定要把握到江东军确切的动向。”

“元俭!稍后你让传递军情的士卒回报兴霸——命他一面继续相机与江东水军游斗,借以消耗江东水军实力,另一面让他派人加强对庐江、九江一带情报的搜集,尤其是九江与丹阳交界之处!”我沉声对廖化吩咐道。

“是!”廖化出列领命后,又细致地接着问了一句,“将军还有其他吩咐吗?”

“顺便也派人知会文安(金畴)和永威(裴元绍),命他二人

探哨务必十二时辰不停派出,给我仔细留意好太平和泾县方圆30里以内的情形。一旦有所异动,即刻以最快速度将军情传递至秣陵!”太平县和泾县是丹阳郡的西面门户,江东军若是西袭而来,必要经过这两县地域。

“末将明白了!”廖化将我所说的内容默记一遍后,领命退回队列之中。

“定国,你派人传我将令至曲阿——命丁奉留下少部巡江船只后,率主力船队西进与甘宁汇合,集中锦帆营军力与江东水师纠缠。”交代完廖化之后,我又转头对关平说道。

“是,三叔!”

※※※※※※※※

庐江城南门下,激战正在进行中

在持盾士兵的掩护下,徐盛亲率数百名身形强壮的士兵,抬着几十根大木向城池发起猛冲。“呃~!”不时有抬木士兵被流矢射中,发出一声闷哼。但只要未丧失行动能力,这些负伤地士兵便依然坚持与同伴奋勇前冲。

“冲,一定要把护城河填平!”徐盛独自抗着一根大木,边向前冲,边招呼身后士卒跟上自己。

愈近城墙,城上倾泻的箭雨就愈加密集。“蓬!”“蓬!”“蓬!”飞舞的箭支不时与牛皮盾牌相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不多时,猛冲的江东兵便顶着箭雨,成功扑到了城下。这些士兵都是经年累月跟随孙策、周瑜四处征战的精锐士卒,其战场技巧、对危险的直觉以及坚韧的意志,都不是一般士兵所能媲美的。

“盾牌兵分开,让老子来填河!”徐盛一声断喝,高举起手中大木向前疾冲过去。

听得徐盛的命令之后,那数百名持盾士兵迅速地向两边分开,将中间直面城门的地方空开。随后,抬着大木的士兵纷纷跟随在徐盛身后,向护城河猛冲过去。

原本宽约两丈有余的护城河,在江东军连续两日猛烈的攻城过后,已经被填得不足一丈宽。徐盛踏着前次攻城时填下的泥土,奋力将手中的大木掷进了河中,随即厉声狂吼道,“扔过去!”

“呼~!”数十根大木带着风声,被一齐扔进了护城河。只一瞬间,原本已不宽阔的河面便被大木填满。

通往城门的道路已然打通。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七十二章

江东军阵中

“文乡干的漂亮!”见徐盛成功地率军将数十根大木投入到护城河中,韩当精神大振,高兴地一拍大腿,随即迅速对身旁的孙翊说道,“叔弼将军,护城河应已被填起,可以直接冲城了!”

“好!”孙翊两眼放光,同样显得兴奋无比,似乎破城就在眼前。将手中帅旗猛地前挥,孙翊放声狂吼道,“传令,准备冲撞城门……”

但还未等到孙翊将命令下达完毕,前方城池异变又生——在傲立于城头的李通指挥之下,城楼上的刘备军士卒忽然朝城下扔下无数瓦瓮,目标正是适才徐盛投掷大木填河之处。

“不好,李通要放火!”一见刘备军如此举动,沙场经验异常丰富的韩当立即会悟了过来,惊声叫道。

“什么?”孙翊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韩当。但很快,他便知道为何韩当会做此惊呼。

“投!”随着李通那极具穿透力的洪亮声音响起,城头上突然出现数十名手持火把的士兵,随即一齐将手中火把投至城下。

“呼~”地一声,填塞护城河的数十根大木被泼油之后,变得极其易燃,初一接触火把,转瞬之间便为烈火所笼罩,熊熊的火焰腾腾地燃起有两尺多高。

“弓箭手,上前攻击!”李通毫不犹豫地又是一声断喝。

“娘的!撤回去。”徐盛面上现出既震惊又无奈神色,抽出腰间的短刀,劈飞数支袭来的长箭后,随即狂吼一声,带头向后阵撤去,”

“哼~!”城楼上,李通轻哼一声,冷冷的目光追随着一路远遁的徐盛,随即扬起右手,止住弓箭手的攻击。

※※※※※※※※

“可恶。可恶……”眼见通往城门的道路再被截断,孙翊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不住地亢骂道。

“文乡,还好吧?”太史慈迎向‘狼狈’退回军阵地徐盛,关切地询问道。

“我没什么,只可惜那护城河……”徐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语气中满是遗憾地说道。

“想不到这李通居然如此棘手。”韩当凝望着远处城墙上的李通,感慨地说道。这两日里。江东军除了强攻之外,还用了很多方法试图将李通激出城来,进而一举成歼。但不想,李通对江东军的所有手段全然不闻不问,以不变应万变,只是坚守城池。而面对江东军采用的围三阙一之法,李通做的更绝——直接将空出的一面城门封死,完全将自己的退路断绝,以示死守城池之心。

“此人有勇有谋,行事沉着冷静。更兼久经战阵。实是一个难以应付地对手!”太史慈点点头,附和着韩当说道,“真不知当初他是如何败在刘备军之手的?”

“命大军暂且休整。半个时辰后继续填埋护城河!”孙翊眼中的怒意正在不断积蓄着——可恶的护城河,竟将自己的一万多大军整整阻了近两天时间;但更为可恶的却是李通,这家伙似乎总是能够想出办法应对自己大军的填河举动。

“接下来这次,大军全数出动,务必一举给我把护城河推平!”孙翊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将这几句话说了出来。

“叔弼将军放心,这一次我亲自领军上去填河!”韩当慨然出声说道。被护城河拖的时间越久,对江东军必然是越不利,指不定什么时候刘备的援军就会突然出现在庐江——韩当很清楚这一点。

“我也上!”太史慈地话很短,但其语气和面上神色却自然地散发出一种坚毅。

“还有我!”徐盛朝城门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接口说道。

※※※※※※※※

利用江东军攻击地空挡。陈震亲自领人将一批守城物资运上了城楼,又命人为城楼上的将士准备了食物和饮水。

“孝起先生,有劳你了。”李通和声说道,随即引着陈震走到城楼内侧,“城上太危险,以后这种事情孝起先生还是不要亲自过来了!”

“不妨事!”陈震呵呵一笑说道,“文达在城上与敌血战,我若只是躲在府中又如何说得过去!”

“守疆卫土原本就是我等武人所应为之事,孝起先生只需为我安定住城内百姓即可。如今强敌压境。若城中再有内乱,恐怕城池便万难保全了!”

“这个文达放心,震自会为之。”陈震点头说道,随即有些忧虑地说道,“文达,你将大部兵力都集中在南城,东西两门防守似乎略显空虚啊!”

“孝起先生不必担忧,江东军虽然三面围城,却无力从三面一起攻城。南面才是其主攻方向,东西两门只不过是佯动罢了,其目的只在逼迫我分兵把守。只要能够固卫住南城,江东军便无能为矣!”李通淡淡一笑,解答了陈震地疑惑。

“嗵嗵嗵……”城外消歇了一阵的战鼓声突然间又再次震天似的响了起来。随即,便是激昂悠长的牛角战号声回荡在天际之间。

“又来了!”李通轻叹了一声,向城墙外沿走了几步,仔细观察起城外的情况来。但旋即,李通面上的表情变的异常严肃起来。“孝起先生,看来这次江东军要玩命了,城上太过危险,你还是先下城楼吧。”

“文达自己也要小心!”陈震见李通如此神色,知道事态严重,也清楚自己留在城上也是无济于事,遂轻应了一声后,举步离开城楼。

“鸣号,准备接战!”李通望着城外几乎全员出动、人数绝不下于6000的江东大军,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厉声对身旁的号角兵说道。

※※※※※※※※

在随后约半个时辰的时间里,6000余名江东军士卒在韩当、徐盛地率领下展开了玩命一般的填河行动。在持盾士兵护卫下,悍不畏死的精锐江东兵冒着城头如蝗般的箭雨擂石,一寸一寸地将护城河填平,不少战死士卒的尸体就直接成了填充物。为掩护大军地填河行动,太史慈率领千余名弓箭手对城楼进行疯狂的压制射击,在自己蒙受惨重损失的同时。也给城楼上的敌军带来了很大的伤亡。

“填好了!”

“填起来了!”几乎在同时,其间搀杂着厉呼哀号的欢呼声从庐江南城墙下的左、中、右部响起。

“铛铛铛……”就在这时,江东军后阵的鸣金声突然响起,随即一众填河士兵如潮水般向后退却了起来……

江东军的突然退却让城上的守卒顿时一阵轻松,有人甚至轻轻地欢呼了起来。然而,见此情景之后,李通非但未感轻松,心情反而愈发沉重起来——江东军并非是真的退却。只是为接下来的攻城做准备而已。适才江东军不惜代价地一举推平了护城河后,之所以没有立即进攻,只是因为缺乏攻城器械。如今的暂时退却,只是为了回去准备攻城器械而已。接下来,将是对自己和这庐江城最严峻的考验!

果然如李通所料——退却的江东军回到原本的军阵所在之处后,按照各自部、曲、屯、什重新集结起来。随即,撞木、云梯等简单的攻城器械相继配发到了江东士兵手中,几架结构粗糙的冲车也被推到阵前。

“嗵嗵嗵……”震撼人心地战鼓声急促地响起——江东军统帅孙翊将手中帅旗奋力前挥,怒喝着发出了全面攻城地命令:“破城就在今日!先登城者重赏,胆敢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攻城!”最后两个字几乎是被孙翊吼了出来。

“嘟~!”号角兵迅速将孙翊的命令传向了江东军各曲屯。

持各式攻城器械的江东军开始缓缓朝城墙方向移动起来。并随着愈发急促地战鼓声,行进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经年累月的沙场厮杀中磨练出的经验,让江东兵有技巧地闪避开了敌军射下的大部分弓箭袭击。很快地冲到城墙下方。

“撞木冲门!”

“架云梯,登城!”身先士卒的韩当,挥舞手中大刀格挡乱飞的流矢同时,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

“咚~咚~!”两、三根巨大的撞木同时朝庐江南城门冲击起来,引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与此同时,随着一阵“啪嗒~”声,三十余架云梯几乎不分先后搭上了城墙,随即无数江东兵高举盾牌,口衔利刃,开始飞快地由云梯向城头攀爬起来。

“滚油准备~。泼!”眼见江东军已攻至城下,李通依然面容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惊慌,一面让弓箭手继续射击,一面沉着地指挥城楼内沿的士兵将已烧至滚烫的沸油抬至城楼外沿,向下倾倒下去。

李通地沉着冷静直接感染了城上的守城士卒,尽管其中不少人甚至没有一点守城战的经验,但依然能够有条不紊地执行着李通一道道命令。

沸油从江东兵架设云梯和撞击城门的地方不断地被浇下,不及闪躲的江东士兵立时被烫的皮开肉绽。不时有人捂着脸面从云梯上栽下城去,惨呼哀号之声不绝于耳。

“投火!”李通一声断喝之下,点燃的火把和干草迅速被守城士兵丢出城外。立时之间,城外燃起一片火海,仿佛在烧烤着城墙。

“弓箭手,朝城上密集齐射,压制住敌军!”太史慈怒吼着指挥麾下弓箭手展开疯狂射击,同时自己手上的强弓也丝毫不做停歇地射杀城上一个个敌兵。

“临阵退缩者,杀无赦!”韩当挥刀斩杀两名意欲退却的士兵后,夺过一面大盾,亲自沿着一架尚未烧着地云梯迅速地向城头攀爬上去。不多时,韩当便技巧性地躲过无数流矢擂石,登上了城头。

“韩郎将已经登城!众将士,随我一起攻上去!”眼尖的徐盛立时狂吼起来,激励着麾下士兵奋勇登城。

“杂鱼,给老子滚开!”登上城头之后,韩当意气风发地挥刀斩杀一个又一个敌兵,策应着身后士兵的登城。

“哼~!”一声轻哼从右侧传来,随即便是一股凌厉的刀风径直袭向韩当的腰部。

“铛!”促不急防之下,韩当后撤两步,挺刀相迎,对方刀上传来的大力让他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李通!”韩当恶狠狠地看着袭击自己之人,厉喝一声说道,“只要宰了你,庐江就归我们了!”话音未落,韩当手中短刀便以雷霆之势劈向对方。

“大言不惭!”李通冷冷地回了一句,毫不示弱地挥刀迎上对方……

“哈哈哈……破城就在此时!”眼见不断有江东兵跟随在韩当身后登上城头、并与守卒展开殊死搏杀,孙翊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嘟~~嘟~~!”低沉的牛角战号声突然从北方响起,雄浑悠长的声音回荡在天际间。随即便是一阵隐隐的轰隆声迅速地朝江东军后阵接近过来。

“什么声音?”战阵经验并不丰富的孙翊愕然地转头北望,初时尚是一片迷茫,但很快,一种异样的惊悸之色浮现在了孙翊的面上。

北面约1000步开外,黑压压的一支骑军排成整齐的队列,疾速奔驰在一马平川的开阔地上。一眼望去,直如汹涌澎湃的波涛席卷而来。

转眼之间,这支骑军已驰近了约400步,孙翊甚至已经可以看清对方的旗号——在骑军最前列,一面顺着西北风招展开来的墨绿色战旗之上,只写着一个字——一个斗大的“风”字。

眼见越来越多的江东兵登上城头,而自己又被韩当缠住,李通正自心焦不已——就战力而言,悍勇的江东精锐士卒绝对要胜过庐江守卒许多。一旦被相当数量的江东兵登上城楼,胜负之局就难以预料了。但就在此时,突然在北面响起的牛角号声给了李通希望。

“铛!”奋力一刀劈退韩当后,李通乘机举目北望。

“风骑军!”看清情况后,李通既惊又喜地低呼一声——援军,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众将士,援军已到,随我将敌军赶下城去!”李通高举长刀,激昂兴奋地狂吼起来,“杀!”

“杀!”城上原本陷入苦战的刘备军士卒,听的援军赶到的消息,尽皆信心大增,随着李通一齐暴喝起来。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七十三章

(修正一个错误,上一章中风骑军出现的方位应该是东面。孙翊的北面是庐江城,风骑军根本不可能从那个方位出现)

深知救兵如救火的道理,林豹率领风骑兵自从合肥出发之后,除却必要的进食和休息,便几乎未敢做多少停留。当然,为了保证在到达庐江后,仍能留有余力投入战斗,风骑军也并未以全速行进。在经“实际”(休整的时间除外)上超过8个时辰的行军后,林豹一行终于在第二日的黄昏时分赶到了庐江城郊。等待前方先行探路的斥候回报了庐江城军情战况后,林豹果断地决定——绕过有敌军佯攻、暂时却无危险的庐江东门,直扑正遭敌军猛攻的南门。

“锥形,目标敌后阵,冲锋!”林豹一手提缰,一手高举长枪,纵声对身侧的号角兵狂吼道。

“嘟~嘟~!”在一阵节奏奇特的号角声响过后,1000名奔驰中的风骑兵迅速转换着阵型。片刻之后,最利骑兵冲锋的锥形之阵已然设成,一眼望去,便直如一把锐利无比的“巨锥”迅速地扑向守备已极其薄弱的孙翊军后阵,最锋利的锥头处正是林豹。

尽管从未见识过骑兵冲锋的威力,但那如轰雷般的马蹄声,仿佛让地面也微微地颤动了起来,前所未见的骇人气势令孙翊大惊失色。疾驰的骑兵群裹胁着飞扬的尘土,在视线中不断变的清晰起来,在如血的残阳映照下,敌骑手中的细长战刀竟似反射出血色的光芒。

“敌袭~敌袭!!”孙翊极尽骇然地狂喊道,“快鸣金,让攻城的士卒撤回来!”

“铛铛铛……”鸣金声急促起响起,但很快便又被疾驰而至的骑军发出的怒吼声完全地掩盖住了。

在“锥头”林豹的引领下,开始全速冲锋地风骑军径直朝悬挂帅旗的孙翊所在处猛扑过去。至不足百步时。1000风骑兵一齐将手中战刀高高扬起做劈砍状,随即不约而同地跟随林豹暴喝出声——“杀!”。

庐江南城楼上,因援军出现而备受鼓舞的刘备军士卒,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在李通的率领下,不断地将登城的江东兵击杀或是重新赶下城墙。

“撤,撤,撤回本阵!”原本似已破城在望。但突然出现的敌军骑兵却无情地将韩当的美梦破灭。城头守卒奇迹般展现出地惊人斗志,弥补了与江东兵战力上的差距,城上的局势被迅速扭转。但更为要命的是——敌军骑兵的攻击目标居然不是自己的攻城军队,而是留守在后阵的孙翊。一旦主帅孙翊有失,韩当也不敢想象孙权震怒之下会如何处置自己。攻敌必救,指挥骑兵的敌将这一招,正中江东军的命门。

尚未登城的太史慈一见情形不对,早已率一部士兵疾速回援孙翊。但人力怎抵马力,太史慈领军回退了还不到百步时,呼啸而至地敌骑业已冲进仅有数百名士兵驻守地江东军后阵之中。

“杀!”如巨浪席卷一般。暴喝连连的风骑军迅速将数百名江东兵淹没。骑军纷飞的战刀迅速带起一抹抹地鲜血。人头、各式各样的残肢不时地飞起、落下。有些闪躲不及的江东兵被飞驰的战马迎面撞上,甚至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留守护卫孙翊的江东兵虽然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但这些只在南方征战的士兵。从来未有过与大队骑军作战的经验。只看见风骑军冲锋时的震撼场面,不少人就已惊得呆住了,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忘了想起。少数反应较快地士兵虽有心抗击,但却缺乏有效杀伤骑军的武器,更加缺乏对抗骑军的经验。结果往往是反抗的越顽强,被屠杀的越快。

疾驰的风骑军从孙翊军后阵“碾”了一遍过后,数百名江东兵能够站立之人已不足三分之一,残余的士兵死命地护卫着孙翊朝回援的太史慈部靠近过去。已经杀红眼的风骑军在林豹地喝令下,迅速转过队列,再次朝残存的敌兵冲锋过去。

“跟他娘的拼了!”经历初时的惊骇慌乱后。身为孙家儿郎的骄傲让孙翊很快摆脱了畏惧。双眼迅速充满了狂热的战意,孙翊咆哮着扔掉手中的帅旗,提起马侧的大刀,便要向前迎击敌骑军。

“将军,不行啊!”由韩当专门挑选出、负责护卫孙翊的亲兵队长倒是要比孙翊本人冷静的多。情知孙翊一旦上前迎击,结果必然是十死无生,亲兵队长奋力拉住马缰,随即指挥另外几名亲兵拉的拉、推的推,强带着孙翊向北面撤下。

“杀!”转瞬之间。纵声狂吼的风骑军再度杀回,如狼入羊群一般,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猎物。锋利的战刀肆意地劈砍挑杀着,留守后阵的江东兵人数极速地减少。不多时,除却护卫孙翊亡命奔逃的十数名士兵外,其余的江东士兵已被尽数斩杀,但快速回援的太史慈也已接近到孙翊不到百步远。

迅速地判断了一下形势后,林豹放弃了对孙翊的追击,随即率军向南面空虚的江东军大营掩杀过去。

“你们给我护卫好孙将军,我领人去回援大营!”率领近两千名士兵与孙翊接上头后,太史慈未做任何迟疑,在留下数百名士兵后,即刻领军朝大营方向狂奔而去——江东军的大部粮草辎重都在南大营中,一旦被敌军烧毁,这仗也就不用再打了!

“噢~~!”将最后一名江东兵赶下城墙后,城头的守卒发自内心地欢呼起来。在极度困难的情形下,这些战场上的新手尽管遭受了很大的损失,但最终还是完成了逆转,成功地击退了强大的敌人。

欢呼的人群中,并不包括李通。李通顾不上欢庆胜利,一面大声命令士兵抓紧时间进行休整、以期应付江东军接下来可能的攻击,一面举目眺望起业已冲进敌营的风骑军来。

“好一个林子冲,颇得轻骑作战的精髓!”对林豹先袭孙翊、再突敌营,却始终没有直接对敌攻城军展开攻击的举动,李通不但没有产生任何恼怒。反而由衷地感到欣慰——林豹部风骑军只有千骑左右,若是直接对江东军攻城部队展开攻击,或许也能协助城上守军将敌军赶下城楼,但其自身必然也会造成很大损失。一旦风骑军损失过大,便再无法继续对江东军保持强大的牵制力了,这样反而不利守城。但如现在这般,林豹先后两次地攻敌必救,一则可以消耗敌军实力。二则亦可以使敌军疲于奔命。同时还会造成敌人很大的心理压力,正是一举多得的良策!李通原本对林豹了解并不是很多,但只看今次一战,便从内心中欣赏起他来。

※※※※※※※※

两盏茶的工夫后,无奈的江东军完全撤出攻城领域,退回了军营。江东军今日的攻城战以虎头开始,却以蛇尾而结束,曾一度看到夺城的希望,但最终却只落得损兵折将的惨淡下场。但不幸中地大幸,由于太史慈赶回大营比较及时。使敌骑军只来得及毁坏一部分的粮草辎重。大营也没有遭到太大破坏。

是夜,酉时左右,天空中流云遮月。阵阵西北秋风吹拂而过,凭添几分凉意。

略显狼藉的江东军南大营中,燃起了一个个火堆,一群群士兵围在火堆旁,或在取暖进食,亦或是因疲劳而直接昏昏睡去。

“呃~!”不时有受伤士兵的哀号声在营中响起,凄惨的声音让其余士卒的心也不由得悸动起来。原本这些身经百战的江东精锐士卒,对战场上的生死伤亡早已看得平淡了,但在今日战场上所发生的一幕,却不禁让他们心中生出无数寒意——那支疾若旋风、悍如狼群的骑军。竟在不到盏茶地时间内将孙将军地后阵连根拔起,300余名留守压阵的兄弟,最终只有不到10人安然脱出,连孙将军本人也险些蒙难。待到攻城大军退回后阵之时,只能看到近300具血尚未干的尸体,重伤者寥察无几。不少阵亡士卒根本不是被刀刃所杀,而是被奔腾地战马践踏而死,整个脸面都被踏的血肉模糊。而敌军骑兵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零,千余名骑兵呼啸而来。最终又全身而退。

在江东之地,马匹本就稀少,通常也只有军中都尉级人物才有资格配备战马,成建制的骑兵根本就不存在。所以,江东军士兵从未见识过如此数量的骑军,当然也就从未有过与骑军交锋的经验。见识过厉害、却又不明所以的事物,总是会让人感到心惊胆寒。

孙翊帅帐之中

“没想到,刘备的援军来的这么快。而且……居然还是骑军……”韩当用缠着布条的左臂摸了摸颔下的短须,声音显得的相当低沉地说道。在从城墙上退却的过程中,韩当的左臂不慎挨了李通一刀,但好在伤口不深。

“若不是有这支骑军,庐江早已落入我军之手!娘的,早不来,晚不来,竟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徐盛面上满是遗憾之色,低声诅咒着那支敌骑。

“文乡,今日我军的伤亡如何?”韩当关切地向徐盛询问道。

“阵亡1500人,还有300多名弟兄也无法参战了。”徐盛摇了摇头,痛心地说道,“加上昨日,已经有1900名弟兄葬送(阵亡)在这庐江城下了!”

“但今日庐江守卒的伤亡情况也应该在千人以上!”韩当沉重地点点头,自我安慰地说道,“若非如此,这城也就不用攻了!”

“指挥那支骑军的敌将颇为狡猾,不是个容易应付地对手!”太史慈突然接口说道。

“太史校尉为何这样说?”徐盛疑惑地问道。

“此人颇通轻骑征战之法,他不与我军正面接锋,只是以游击寻找出我军薄弱之处,再行攻击,一击便退,令人防不胜防。”太史慈眉头微皱,沉声说道,“而且,此人在援应了李通之后。居然没有进城,反而仍然驻留在野外,这才是真正的可怕。”见徐盛面露一丝不解之色,太史慈继续解释道,“骑军最大的威胁就在于其冲击力和机动力。在野外,骑军的威力可以发挥到极至,但若骑军进城,便可寻出办法限制其冲击力和机动力。如挖掘沟壕,设置拒马……但此人显然深明此间利害。”

“不知刘备还有多少骑军?若只是这千余人,倒还可以应付,若再来个千余骑,恐怕咱们就只能撤回江东了……”韩当无奈地说道。

“不行!”沉寂了多时、仿佛还未从敌袭的阴影中完全恢复过来的孙翊,突然厉声喝道,“不管刘备老贼有多少援军,不管拼上多少人,都必须将庐江攻下来!”无功而返——孙翊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想到当初在孙权跟前如何信誓旦旦,想到自己一直想与周瑜一较高下的雄心。孙翊从内心中抵触“撤退”这两个字!

“叔弼将军……”韩当正待开口。却被帐外突起的异变打断。

“嘟~嘟~!”夜空的宁静,在一瞬间被激昂地号角打破。随即,从江东军营中响起嘈杂的惊呼示警声。

“敌袭~。敌袭~!”

韩当、太史慈、徐盛等人立时奔出帐外,便只见军营内西、南侧附近的无数帐篷已被罩在火海中,营中随处可见四处奔走的士卒。

“镇静,镇静,都他娘的给老子镇静下来!”韩当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试图平息士兵的骚乱,但却收效甚微。

“咚咚咚……”有节奏的战鼓声突然响彻全营,奇迹般地让四处奔走的江东兵逐渐安静了下来。

“究竟怎么回事?敌人在哪里?”扔掉手中地鼓栓,太史慈拉住一名军中什长,厉声询问道。顾视全营之后。除了那些燃烧中的帐篷外,太史慈竟然没有看到一个敌人。

“启禀校尉大人,敌军骑兵适才突然袭营,但却没有进来,只是朝营内扔了无数火把之后。随后小人就被其他弟兄冲散,接下来怎样就不清楚了,“什长惊魂未定地回道。

“……”太史慈面色一凛,没有再说什么,挥手让那什长离开。

※※※※※※※※

安定好军心,命令士兵加强戒备之后。江东军一众将校再度回到帅帐之后,但面色明显地更加凝重,而孙翊还又多出数分愤怒。

“狗娘养的骑兵,有种就跟本将军正面交锋……”孙翊双目赤红地怒吼道。

“孙将军息怒!若因此发怒伤身,正中敌军下怀!”徐盛和声劝慰孙翊道。

“狼~!”韩当突然说了一句让众人莫名其妙的话。

“韩郎将说什么?”徐盛疑惑地问道。

“嗬~!”轻叹了一口气,韩当心情沉重地说道,“刘备的这支骑军,就好似一条恶狼,凶残狡猾,且极富耐心,明知无法与我军正面交锋,就以游击的方式纠缠、消耗我军,一旦觅的机会,就会果断出击。这支骑军的战法,倒是颇似北方的乌桓族,统领骑军的敌将很有可能在当年地北平公孙瓒处呆过。公孙瓒曾与乌桓激战数年,其麾下将领对乌桓族战法了若指掌。”韩当自己就是右北平人,对北方地情况知之甚多。

“不好!”韩当突然惊声说道,“围困庐江东、西两门的兵马可能也会遭袭!”

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太史慈和徐盛尽皆面色严峻地点点头,认可了韩当的分析。

“那该当如何是好?”孙翊急切地向韩当询问道。

“照现在情形看来,围城之法已经不适用。为今之计,只能将兵力集中起来使用,将围困东、西两门地兵马极速调至南门,以免为敌军个个击破。”韩当沉吟一番说道,“待到明日,叔弼将军可将大军一分为二——以一部兵马专门抵御敌骑军袭扰,再以另一部兵马全力攻城。只要能够将城池攻下,纵然有再多骑兵也无能为也!”

“嗯!”孙翊思索片刻后,点头迅速说道,“就照韩郎将所言行事,尽快派人将围困东、西两门的兵马招至此处。”

“还是让子义和文乡亲自跑一趟吧!”韩当不放心地说道。

※※※※※※※※

翌日巳时,剩余的9000余江东步卒全部集中到了庐江南门外,陈军列阵准备再次向庐江城发起强攻。经过清晨一个时辰的努力,40余架云梯被配发到攻城士兵手中,几根全新的撞木也已经准备妥当。

“子义,抵御敌骑袭扰的重任就交给你了!”韩当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哈欠,随即正色对太史慈说道。昨晚敌骑军的袭扰几乎从未停止过,平均每半个时辰“闹”一次,却很少进行真正的攻击。然而韩当等人丝毫也不敢放松警惕——指不定哪次伪攻之后,敌人会来次真正的偷袭。闹了一夜后,江东军从孙翊、韩当以下,几乎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显露出一丝疲态。

“韩郎将放心!”太史慈点点头,异常肯定地说道。

“敌骑军出现了!”眼尖的士兵立即大声地预警起来。

寻声望去,韩当等人很快便看到那支“可恶”地骑军从西面的地平线上出现,并迅速地接近过来。

“弓兵队,长枪手,随我迎敌!”太史慈跃马横枪,纵声大喝起来。随即,3000余名士兵跟在太史慈身后,缓缓向敌骑出现的方向迎去。

“叔弼将军,请下令攻城!”韩当沉声对孙翊说道,“今日誓要将庐江拿下!”

“好!”孙翊慨然点头,手中帅旗奋力前挥,厉声喝道,“攻城!”

“嘟~嘟~嘟~!”一阵令江东军士兵熟悉却又厌烦到极点、节奏相当特殊的牛角战号声突然从东面响起。

“啊~?怎么回事?”韩当愕然地转头东望——敌骑军不是在西面吗?怎么东面又有战号声。

凝望了不片刻,韩当面色剧变——一团尘土自东面远处的地平线迅速地逼近过来,伴随着这团尘土的,是比之昨日那支骑军出现时更加震撼的马蹄轰鸣之声!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七十四章

“放下攻城器械,暂停攻城!”

“密集结阵,鱼鳞!迎击东面骑军!”顾不得先知会孙翊,韩当忙不叠地放声狂吼起来,喝令麾下士卒变更阵型、准备应付新出现的刘备骑军的袭击。作为江东军中为数不多经历过骑战的将领,韩当当年前曾随孙坚参加过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之役——汜水关与虎牢关下,西凉铁骑驰骋纵横、视数十万讨董大军于无物的场景,至今仍令韩当记忆犹新。在缺乏能够有效阻挡骑军的工事器械的情况下,韩当深知自军队形越是分散,便越容易被敌骑突阵成功。只有密集结阵,才有可能挡住敌军骑兵的冲锋。

“嘟~~~!”韩当乃是江东宿将,在军中威望极著,听的他的命令之后,号角兵不自主地就将起先孙翊的命令忽略,立即鸣号传令全军。与此同时,擎中军旗的士兵也迅速挥动起大旗来。

“密集结阵,鱼鳞!迎击东面骑军!”

“密集……”

韩当的命令被迅速传递了下去,江东军士兵虽然又惊又疑,但毕竟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精锐。在各屯军司马的指挥下,6000余名攻城士卒迅速弃下了云梯、撞木等攻城器械,随即开始转换阵型:以为数不多的长枪兵列于最前,其余刀盾步兵在后,6000余名士兵分为前后五层,每一层皆成锥状,层层紧压,宛如密集的“鱼鳞”。江东军主帅孙翊被护于鱼鳞阵的最后一层,而韩当自己而纵马横刀列在最前。

这时,自东面奔驰而来的刘备骑军已然距离列阵完毕的江东军不足500步,眼力颇好的韩当甚至已经能够看清最当先一名敌将的样貌——剑眉直鼻,英气勃勃,一身银盔银甲,手提一杆银枪。跨下一匹极其神骏的白色巨马,在和煦的阳光映照下,周身上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耀眼地金黄色光芒,仅凭相貌而言,此人与江东最著名的美男子孙策、周瑜绝对有得一比。在这名敌将侧后两骑的手中,分别擎着一杆顺风猎猎飘扬的战旗,内中一杆战旗与昨日那支骑军出现时所擎战旗一般无二——墨绿色的旗面上只有一个大大的“风”字;另一杆淡青色战旗恰好在遮挡在太阳的中心位置,阳光的映衬下。战旗上几个苍劲有力地大字特别显眼:振威中郎将——赵!

“嘟~嘟~!”东、西面包夹过来的两支骑军以奇特的号角声不停相互呼应着,似乎在交流什么,随即,两支骑军几乎同时放缓了前进的步伐,待距离江东军400步时竟然都停了下来。

分兵迎击的韩当和太史慈不知敌军究竟有什么诡计打算,亦不敢轻举妄动,各自统军静静与敌骑军对峙着。一时间,江东军、东西两支骑军、庐江城上的守军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静态平衡,战场上被异样的气氛所笼罩,只余悠长的号角声回荡在天际。

约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两支骑军始终没有移动半步。只是静静地注视被包围在中间地江东军。但就是这种不攻不退地姿态,反而让江东兵感到异常的压抑,惊悸的情绪缓缓地曼延开来。

“原来如此……”韩当惊疑不定地观察着前方数量约在2000左右的骑军。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明白了对方为什么没有立即进攻,“他们是在抓紧时间休息。看来这支骑军是急行军后,刚刚到达战场的……”

“传令!命大军保持阵型,缓步进逼敌军!”韩当纵声大喝起来。

很快,韩当部6000步卒开始缓缓朝前方的2000敌骑军进逼过去,与此同时,太史慈部也进逼向西面的骑军。

前进一百步后,敌骑军纹丝不动。再前进五十步,依然如故。待进到只有200步时。两支骑军同时开动起来,但其接下来的举动却是让韩当和太史慈愕然不已——不是向前进攻,反而掉转队型后退起来。

庐江南城楼上,李通早留意见东面方向的另一支骑军的出现,知道必定是驻守寿春的风骑军赵云部是星夜兼程赶来了,不由得将心头的大石彻底放了下来,同时也不禁有些惊叹“新主公”刘备行事的果决。

“好一个赵子龙!”遥望着东、西面两支风骑军的‘奇特’表现后,李通不禁击掌叫起好来,“竟然来这一招。哈哈哈……”

※※※※※※※※

眼见着江东军缓缓逼近过来,赵云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矗立小白龙驹马上的身体巍峨如山,一动不动。2000风骑兵深深为赵云沉稳的气度所感染,如赵云一般驻马不动,抓紧每一刻的时间调整自己的身心状态,面上甚至没有兴起一丝波澜。

估算着江东军与自军的距离,赵云眼中忽地闪过一精光,随即沉声对身昂的号角兵说道,“传信给林校尉,让他领军后撤300步后,再与敌对峙!”

“嘟~嘟~!”号角兵迅速以风骑营特殊的号角传信方式将赵云的命令传达了出去。不多时后,西面同样响起了熟悉地号角声。

“全军听令,后退三百步,重新结阵!”知道林豹已经接到了命令,赵云面上现出自信的神色,随即厉声向身后的风骑军下令道。

赵云的声音乍一听虽不特别响亮,但却极具穿透力,内中更隐隐含着气劲,2000风骑兵无一例外地听清了命令,随即动作异常整齐地拨马后退起来。

“嗯~?”韩当轻噫一声,愕然地望着前方。但此刻,韩当也已是骑虎难下,进退不得——向前进攻,以敌骑军强大的机动力,不费多少力气就可以绕到自军的侧后。而鱼鳞阵最大的缺点也就在侧后,尤其在后方。如果兵马不动,韩当可以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指挥大军转换阵型,从而始终在以“最坚硬”的前鳞应对敌骑的冲击。但如果大军行动起来,阵型转换的难度将大上许多。如果后撤,亦会为敌骑军的突阵提供机会。

“看来。只能如此做了……”无奈之下,韩当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挑阵!

“文乡,由你指挥大军,我去会一会那敌将!”韩当沉声对身旁的徐盛说道。

“韩郎将,还是让我去吧!”迅速领会了韩当的意图,徐盛急忙说道,“大军还需要您亲自坐阵指挥!”

“也好!”沉吟了片刻后,韩当点头应允了徐盛的请求。但仍有些不放心地说道,“文乡,务必小心!”不知为何,韩当的心中总是觉得不大塌实,但却又说不出原因来。

“韩郎将放心,就那个白脸小子能有什么能耐!”徐盛不以为意地笑说道,随即策马提刀驰出军阵。

“止步!”韩当扬起手中大刀,厉喝一声。

“止步……”不片刻,训练有素的江东兵便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动静之间。阵型丝毫不乱。

“姓赵的小白脸。可有胆出阵与老子一战!”徐盛猜测那名白马银枪地敌将就是那个什么“振威中郎将赵”。

刚指挥麾下2000风骑军重新列阵完毕,便听到徐盛的挑阵的叫骂声,赵云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展颜露出一丝兴味的笑容。

既然想单战,我赵云又岂会惧你!赵云剑眉微扬,头也不回地沉声向身后的风骑兵喝令道:“风骑军听令,未得我命,不得轻举妄动,抓紧休整!”随即,赵云轻点小白龙驹的马腹,仿佛有灵性的白色神驹以骇人的速度疾冲出去。

“好一匹神驹!”一见小白龙驹的起动和加速,徐盛立时眼中一亮,“斩了此人。这匹神驹就归我了!”一匹良驹是任何一员战将都会梦寐以求的,而在江东,别说良驹,就连一般地战马都是稀缺“资源“。

转瞬之间,赵云与徐盛已相距不到50步。还未等到徐盛继续开骂,赵云却已先行开口:“孙氏贼将,你是何人我也不必知道,但你要记住:下了黄泉之后,别忘了告诉阴司。杀你之人乃是——常山赵云!”最后四个字一说完,赵云立时纵马挺枪,如白色闪电一般划过战场,直取徐盛而去。

赵云地声线很温和,但不知为何,徐盛竟感觉身体产生一丝莫名的寒意。还未待得徐盛思索内中的原由,便见赵云疾冲而来。

“快!好快地速度!”全力冲锋的小白龙驹速度令徐盛眼睛有些发直。但徐盛也知道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立即拍马舞刀迎向对手。

至距徐盛还有不到十步时,赵云的风雪银枪极速前刺,枪尖撕破空气时发出“咝~咝~”之声,银枪周身七尺之内温度骤降,竟如冰天雪地的寒冬一般。

“不好!”后阵观战的韩当一见赵云出手,立知不妙。沙场征战十数年间,韩当见识过无数高手——举世无双的温侯吕布、熊虎之勇的张飞、关羽、戟箭通神的太史慈、勇冠江东的孙坚、孙策父子,在柴桑城下令江东军头疼不已的荆州老将黄忠,以及周泰等人……丰富的眼界,让韩当迅速看出眼前的这员似乎很“年轻”的敌将(注:其实赵云已经30岁开外),仅论身手恐怕还要太史慈之上,也就意味着年轻的徐盛绝对不是此人的对手。一个不慎,徐盛便极有可能丧命。

再不犹豫,韩当立即拍马上前,意欲接应徐盛。

这一切徐盛并不知晓,他只知道对手可能不像自己原先想象的那般容易对付,但对自己还是颇有信心的。眼见对手长枪袭面而来,徐盛低喝一声,挥刀劈向长枪。

“襁~!”刺耳的金铁相撞声过后,徐盛惊骇地发现对方地银枪轻易地突破自己大刀的封挡,继续激刺而来。震撼之余,徐盛迅速地作出反应,身体疾向后仰,同时手上动作不停,被荡开的大刀向自己的身前横斩过去。

“啪~!”随着一声轻响,两马一交而过,各自驰行了约20步后,停下了步子。

徐盛一身冷汗地直起身体,却发现头上铁盔已然不见,随即一股刺骨的寒冷笼罩全身,不由得连打两个寒战。

“好,”好快的枪!”只一个照面,徐盛已知自己绝非眼前这人的对手。但徐盛却是一个敌愈强便愈兴奋的人,赵云几乎透颅而过的一枪非但未让他胆寒,却更激起了他的斗志。异样的豪情战意迅速充盈在徐盛的全身,双目也逐渐变的狂热起来,对方银枪上带来的寒冷气息一瞬间消失无踪。

“赵云,我徐盛今日要与你不死不休!”一声断喝之后,徐盛主动策马疾冲向赵云,手中大刀带着隐隐风雷之声全力劈下。

“有意思!”甩落枪尖的铁盔,赵云望着气势愈胜的徐盛,面上现出灿烂的笑容,一时间似乎连风雪银枪上的寒意都被冲散了。随即,赵云一夹小白龙驹,如旋风般迎向前去。

“铿铿铿……”眨眼之间,银枪与大刀连续相撞数十次,竟似难分难解。但很快,风雪银枪以突破常规的速度刺破了层层防御,直奔徐盛的咽喉。

“算了,对手实在太强……”大刀被荡飞,一时间又来不及闪躲,徐盛暗叹一声,正待闭目受死。就在这时,韩当及时赶到,挥刀直取赵云前胸:“贼将休得猖狂!”

“哼~!”赵云轻哼一声,银枪迅速变向封向韩当大刀。

“文乡,合力击杀此人,则敌骑军可退!”顾不得什么光彩不先」彩,韩当厉声冲徐盛说道。

险死还生的徐盛亦知道若不与韩当联手,不要说败敌,就连撤回本阵恐怕都不可能。轻应一声后,立即挥刀与韩当一齐合战赵云。

但韩、徐二人初近得赵云身体,便迎来了风雪银枪的漫天枪影。面对两员敌将的合攻,赵云夷然不惧,手中银枪挥舞起来,如滚滚浪涛绵延无尽,枪势犹如天上游云无可捉摸。不到十合,韩徐二人联手竟然也渐渐落于下风,开始无还手之力。

“贼将受死!”又是两声断喝响起,随即便是一刀一枪袭向赵云,竟是两名江东军都尉见韩当、徐盛遇险,策马出阵相助。

“挡我者死!”赵云断喝一声,手中银枪速度变的更快,以超出人想象的速度同时将四名敌将罩住。

“噗!”风雪银枪如羚羊挂角,从出人意表的角度刺进一名刚加入战阵的江东军都尉的咽喉,随即长枪在手中迅速后滑,枪钻(长枪的后端)猛地撞上正欲挥刀劈砍的韩当前胸。

“哇~!”巨大的冲击之下,韩当狂喷一口鲜血,随即再不敢缠斗,拨马便走。

“韩郎将~!”徐盛惊呼一声后,立即策马护着韩当疾退下去。

以枪尖将另一名江东军都尉的咽喉划断之后,赵云举目西望,却见韩、徐二人已将退入阵中,遂放弃了追击,勒马倒垂下风雪银枪。

“无敌,无敌!”2000风骑见赵云以一敌四,竟取得杀二伤一的惊人战绩,尽皆血管膨胀,高举手中战刀狂吼起来,声如暴雨撼动整个战场!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七十五章

《定风波·少年志》

少年豪气意自雄

仗剑高歌志从戎

手执风雪枪锋冷

争锋!

单骑突阵破围重

男儿身自有鳞翼

乘风!

英雄草莽奋鹄鸿

千行云骑随驰骋

纵横!

扫平乾坤一掌中

※※※※※※※※

“滴答~滴答!”尚未变冷的鲜血自风雪银枪的枪尖滴落于地。连续击杀两员敌将,赵云通体上下竟然没有溅上半点血迹。一阵秋风吹过,荡起银盔上的红缨,为赵云凭添数分飘逸的气质。但此时此刻,与风骑军对峙的江东军众将士,已无一人胆敢轻视这个俊秀异常人的银甲敌将。

“哇~!”初逃回到阵中,韩当又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胸口翻腾的气血终稍稍平息了一些。惊骇对手武艺高强之余,韩当也不禁感叹自己的幸运——若不是出于攻城时的安全需要,特地在身上加穿了一件内甲,今日挨的这一枪钻至少得让自己躺上半月以上。

“韩郎将,您不碍事吧?”盔丢发乱的徐盛关切地询问道。

“还撑得住……”韩当强自压下翻腾的血气,抬起微微颤抖的左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没想到,此人武艺竟如此高强……”徐盛望着勒马横枪、仍在顾望自己这边的赵云,心有余悸地说道。徐盛年纪虽轻,但战阵经验却也颇为丰富,曾会过不少知名战将,亦常向身为江东军两大高手之一的太史慈请教武艺。但徐盛从未想过一个人的武艺竟能高到如此地步——匪夷所思的枪速、神乎其技的枪术……

“嗯~!”韩当缓缓点头,略有些艰难地说道,“此人的身手当不在太史子义之下……为何刘备军中会有如此多的高手?”见识过刘备兄弟与吕布虎牢一战,韩当知道关羽、张飞是何等的高手。但眼前此人籍籍无名,竟也拥有这般身手。若不是亲身经历,韩当绝对不会相信。

赵云力敌江东军四将之战,给风骑军带来的无比的信心、狂涨的士气;但对于江东军而言,却是极大的打击——并非是实际的伤亡,而是士气和军心。原本在风骑的逼迫下,一众江东士卒已有很大的心理压力,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一些士兵脸上竟然出现与新兵般地怯悸之色。

“文乡。看来今日已不宜与敌再战!”留意到周遭士兵的状况,韩当沉声对徐盛说道。

“韩郎将的意思是……撤回大营?”徐盛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只有如此了!再呆下去,我军军心必将动摇,而这正是敌骑军所期望的。我们必须先回营,安定好军心,至于交战只能来日再做计较了!”韩当非常清楚与敌骑军对峙下去的结局会是怎样。

“但如果后撤,岂不会给敌军留下攻击机会?”徐盛忧心地说道。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韩当面色愈加惨白了一些,“可以保持阵型方向不变,后撤步慢慢退军。无论如何。密集阵型不能乱。否则只能是自取灭亡!”

※※※※※※※※

看到江东军仍保持着进攻型的鱼鳞阵,却缓缓后撤起来,赵云微微笑了起来。面上呈现一丝赞赏之色,但同时眼中又流露出异样的光芒——迎接挑战时的兴奋!

拨转小白龙驹回到风骑军阵前,赵云沉声对号角兵说道:“传令给林校尉——继续保持与敌军300步距离,未得我令,且莫擅自进攻!”

“嘟~嘟~”号角兵奉命迅速传递出了命令。

“风骑军第二曲,继续休整!第一曲,随我来!”在赵云的喝令之下,1000风骑紧跟赵云身后缓缓向退却地江东军进逼过去。

“收战刀,取骑弓!”赵云将自己地风雪银枪挂在马侧,迅速取出一张强弓。与此同时向第一曲的风骑厉声下达着命令。

听得赵云的命令后,第一曲1000名风骑几乎在同时完成了收刀取弓地动作,一张张牛角短弓迅速被擎在风骑兵手中。在风骑营总共三曲骑兵中,配备了骑弓的惟有第一曲!

赵云本人曾在公孙瓒军中效力多年,时常跟随公孙瓒与幽北的乌桓族交战。在经年累月的作战中,赵云充分领教了乌桓族的一项强悍作战技巧——骑射的厉害。有感于此,赵云曾悉心学习过这一技巧,并在自己统领的骑军中广为传授。在其后公孙瓒与袁绍的连番大战中,赵云的骑军曾大显威风。尽管其总数不过200余骑,但那支远战能射、近战能搏的骑军让强大的袁军头疼不已。然而,随着公孙瓒的覆没,赵云麾下的骑军也成为殉葬品尽数战死。在历经无数磨难,终于投入刘备军中,并被授命统领风骑营后,赵云一直想重建一支远战近战皆宜的骑军。这一想法得到了刘备和军中两大主将,尤其是张飞的一力支持后,赵云立即付诸实施。但训练骑射技巧有两大困难——其一、需要特制的骑弓。骑兵所用的一般为牛角短弓,弓身较步弓短上许多,为牛角所制,骑弓的有效射程约为100步—130步,最大可至150步,较步弓为短。其二、需要能够使用骑弓的骑兵,正因牛角短弓张力颇强,所以需要较强的臂力,并非所有的骑兵都能够使用得起来。

受制于这些因素,训练骑射兵的实际行动在汝南实施的并不顺利。但随后来到寿春后,两大问题都被解决——所收编的张辽骑军,内中不少人来自并州和幽州,不但身强体壮,而且有人甚至还有一定的射箭功底,赵云从总共3000余的风骑兵中,精心挑选出1000人组建为第一曲,除一般的近身战技巧外,还特别传授骑射技术。历时四月终于初见成效。骑弓的问题也顺利解决,主要由糜竺通过各种途径从北方袁潭处购得一批骑弓经由海路运回寿春,另外寿春的弓匠也艰难地仿照了少许,最终凑齐了1000张。截止到目前,风骑第一曲的骑射战法还从来没用过,今日对江东军正是牛刀初试。

“紧跟我,在敌军外围游击!”赵云纵声狂吼起来。

连同赵云在内,总共1001骑开始缓慢加速。旋即速度变得越来越快,绕着江东军鱼鳞阵的前鳞,逐渐接近过去。

“止步……咳咳……只韩当一见敌骑军突然行动起来,急欲传令,但胸口的伤势却让他一阵岔气。

“止步!”徐盛洪亮的声音迅速响起,替韩当下达了命令。

冲韩当一点头后,徐盛开始充当起传声筒来。

“转换阵型方向!”

在号角和战旗的指挥下,江东军迅速随着敌骑军的移动变换着前鳞的方向,如同一只刺猬,令人无法下手。但可惜的是。风骑军恰恰拥有拔刺的利器。

很快。在赵云的率领下,风骑第一曲已平行绕驰在距江东军约100步远处。

“奔射!”突然间,赵云怒吼出声。雄浑有力的声音不但传进了风骑第一曲每名骑兵的耳中。甚至连大部江东军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然,江东兵并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甚至连徐盛都不知道何为“奔射”,惟有生于右北平的韩当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难道是乌桓人的骑射战法……”至此时,韩当终于知道敌骑兵一直隐在战马外侧的左手上到底持的是什么东西了——骑弓!

“举……咳咳咳”着急之下,韩当一阵猛烈的咳嗽,楞是没能将最后的“盾”字说出来。

“韩郎将,举什么?”徐盛愕然地追问道。但很快,他就知道韩当话中的意思了。

以赵云为首,1000名风骑几乎在同时将低垂在马外侧地骑弓交于右手。左手从马侧箭袋中抽箭上弦,旋即纯以双腿娴熟地控马,双臂一起发力,一阵轻微地“嘎吱”声后,弓身几被拉成满月,箭头微微扬起向上。

“放……”赵云放声狂吼道。

“蓬~!”整齐的弓弦震动声后,1001支羽箭几乎在同时激射而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弧线——先是疾速向上方滑行,随即铺天盖地般朝惊愕的江东军士兵笼罩下去。箭身撕破空气时。发出凄厉地呼啸之声。

从来没有想到骑军居然还能射箭,江东军根本没有一点防箭的心理准备,待到发现不妙时,夺命的羽箭已然近身,纵然想要举盾也来不及。

“呃~!”“啊~!”惨呼哀号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只一刹那,江东军阵中便倒下了约400名士兵,防备骑军冲锋的密集阵型此刻却成了最大的弊端——风骑军奔射时甚至不用瞄准,只需要朝人群最集中的地方抛射就可以了,1001支羽箭几乎箭无虚发,赵云射出的狼牙箭更是将一名江东军军司马贯喉而过。

没有给江东军留时间去恐惧,第二波箭雨又呼啸而至,便如收割韭菜般收割着江东兵的生命,割完一茬又是一茬。一直待第三波箭雨落下后,徐盛的喝令声才姗姗来地响起。

“举盾,举盾!”徐盛声嘶力竭地狂吼着,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军的伤亡,眨眼之间,就倒下了近千名江东兵。

“这些可都是我军的百战精锐啊!”韩当心中如刀绞一般痛苦,面上的表情几近扭曲。

很幸运的是,因为攻城的原因,大部分江东兵都携带了轻盾。初经历奔射时无措过后,这些江东军迅速而整齐地举起盾牌,其余没有盾牌的士兵也躲入同伴盾牌的护卫之下。

“暂停射击!”见敌军已然举盾防备,赵云立时喝止了风骑们的继续射击,随即开始领军围着江东军绕起圈子,迅速地寻找着战机。

此时,韩当和徐盛只恨不得自己麾下全是弓箭手——以步弓对骑弓,或许才是对付这支可恶骑军的惟一办法吧!然而,因为准备强行攻城的缘故,韩当部地江东兵全部都是近战步兵。在敌骑军的奔射战法面前,江东军便如一只乌龟,纵然能够缩进壳中躲避危险,却是半点反击能力都没有。

围绕江东军驰行了半圈后,赵云领军突然转向,开始反向奔驰起来。仍按照惯性移动步伐防备箭雨的江东军被搞了个措手不及,有人反应及时而转向,有人却未能及时反应过来,朝不同方转向的盾牌相互碰撞在一切,迅速地乱了起来,密集的盾阵立时露出了破绽。

“敌混乱处,射!”早在等待这个机会,赵云第一时间纵声厉喝道。

“嗾~!”千支羽箭激射而出,毫不留情地朝因混乱而失去守备的江东军覆盖下去。旋即,几乎未做停留,又是一波箭雨紧跟着击出。

两波箭雨如同剥夺生命的阴司冥神,肆意地击杀着江东兵——贯喉者有之、贯胸者有之、贯腹者有之,甚至有人被羽箭从眼睛处插入……

“举盾撤退!”韩当强忍住咳嗽之意,亲自喝令起来。若是再这样被消耗下去,6000余精锐步卒就得全搭在这里,而且换不来对手一兵一卒的伤亡。此时,韩当深深为江东军没有骑军而感到悲哀。

幸而,在最困难的时刻,太史慈果断地放弃了与林豹部风骑的对峙,谨慎而迅速地向韩当聚拢过来。先命令长枪兵继续防范住西面的骑军后,太史慈领弓兵护在了韩当部江东兵的身前,并开弓上箭准备与风骑第一曲展开对射。

“拉开距离至200步!”赵云没打算跟江东军搞消耗战,迅速领军拉开了与江东军的距离。

“给我去死!”留意到那名银甲敌将正是风骑军的头领,太史慈拉开自己两石半的强弓,随即,一支狼牙箭直奔赵云后心而去。

“哼~!”眼睛的余光留意到了太史慈存在,待见其开弓上箭、且目标正是自己后,赵云轻哼一声,两支狼牙箭上弦,随即翻转身体,将两箭一前一后连珠射出。

“叮~!”带着强烈气劲的两支狼牙箭迎面相撞,箭身同时断成三截。但赵云的第二支箭却毫无阻隔地迅疾返射向太史慈。由于第二支箭的的速度过快,而太史慈的注意力一度被放到前面相撞的两箭之上,以至于不及开弓以箭击箭。匆忙之下,太史慈只能挥弓格挡。

“铿!”狼牙箭上强劲的力道竟震得太史慈虎口微微发麻。

“赵云!”至此时,太史慈才认出那名银盔敌将正是当年在北海曾有过并肩一战的赵云。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七十六章

远离江东军200步开外后,赵云出声喝止住了风骑军的继续奔驰。随即,赵云自己也勒住小白龙驹,右手持弓,左手提缰,掉转马头与江东军阵前的太史慈遥遥相望。

“原来是太史慈,难怪会有如此箭技!”尽管已经多年不见,但记性极佳的赵云还是很快认出了太史慈。当年追随刘备救援北海孔融之时,曾与太史慈有过并力作战的经历,其时,太史慈于敌阵中驰骋纵横,左右开弓,斩将杀敌如拾草芥的情形至今仍令赵云记忆深刻。见识过无数顶尖高手的赵云,也不得不承认——太史慈的身手绝对在天下可数之列。北海之战后,赵云便再未曾见过太史慈,甚至连其消息都甚少知晓。直至今年刘、孙两军战端正式开启之后,赵云才知道太史慈早已加入江东军中。未曾想今日两人居然在战场上重逢,但时过境迁,并力携手的战友此刻已成形同水火的敌对。

“子义兄,一别多年,向来可好!”赵云微微一笑,笑容如和煦的阳光冲散了脸上的肃杀之气。

“赵将军,承你牵挂了!”太史慈也垂下了手中强弓,声音稍稍放缓地说道,“想不到,你最后还是跟了刘备。可惜啊,可惜!”言下似乎对赵云跟随刘备感到颇为不值。顿了一顿,太史慈语气变得相当恳切地说道:“赵将军,莫如……”

“呵呵……”赵云朗声笑了起来,打断了太史慈下面的话,“我主刘皇叔帝室之胄,仁义遍布天下,更兼身具雄才伟略,正是不世之明主。子义兄,莫如你弃了那无德无才的孙氏,归入刘皇叔麾下。以云之薄才,入皇叔军中半年未足便任中郎将一职。子义兄才具更胜赵云,若愿与云协力辅佐刘皇叔,封侯拜将便是指日可待!”赵云早从太史慈身侧的战旗上,看出其目前仅任鹰扬校尉一职(注:因为与荆州军作战时立下的战功,太史慈已由建昌校尉升任鹰扬校尉)。

“…………”没想到自己劝降的话还没出口,赵云倒反过来游说起自己来了,而且其言辞还颇具蛊惑性,若非自己深受孙策的知遇之恩。说不定还真可能被其劝服。

“太史校尉,你且莫受此人蛊惑……”徐盛急声提醒道。太史慈稍稍一沉默,倒让徐盛以为他正在犹豫动摇。

“文乡……咳……不必担心,子义非是朝三暮四之人!”韩当轻咳着说道。

太史慈冲韩当点点头,感谢他对自己的信任,随即转头朗声对赵云说道:“赵将军,看来我二人终是无缘共事一主了。不知今日赵将军可愿赐教一番?”

见太史慈直接以挑战来回答自己的劝说,赵云轻轻摇了摇头,语中略带遗憾地说道:“孙氏日薄西山,覆亡不远。子义兄何必要为之效死命……既然子义兄有意切磋。云自是要奉陪!”

“好,赵将军果然是快人快语!”太史慈精神一振,高声说道:“慈有一不情之请——若慈侥幸胜得一招半式。还望赵将军暂且休兵,容我军回营整顿一日,来日再战,如何?”太史慈亦察觉到韩当部军卒地士气已然相当低落,若不能及时回营整肃军心,到底能支撑多久犹是未知之数。而若要安然回营,就必须摆脱赵云骑军的威胁。不得已之下,太史慈只能行赌战之策。

“可以!”赵云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爽快地应道。

太史慈回首向韩当和徐盛吩咐了几句后,立时准备策马出阵。

“太史校尉务必小心。此人武艺深不可测!”徐盛不放心地低声提醒道。

“嗯~,文乡放心!”太史慈轻应了一声,随即朗声对赵云说道:“赵将军,请!”

“风骑第一曲,后撤与第二曲汇合!”赵云收起强弓,提起风雪银枪,高声对身后的风骑军喝令道。

接到赵云的命令,第一曲1000名风骑毫无犹豫,几乎同时起动。朝第二曲所在处驰去。

“好一支精锐骑兵!”风骑军动静之间流露出的气势让太史慈心中微微一惊,同时也不禁对自军攻略庐江的前景深深地担起忧来。

“子义兄,请!”赵云立马横枪,声音温和地说道。

太史慈一夹马腹,策马疾冲向赵云,天河枪单提在右手,蓄势待刺。赵云脸上仍自挂着淡淡的微笑,跨坐下小白龙驹上的身体一动不动,似乎并未看到太史慈已经距自己越来越近。

150步!

100步!

80步!

两骑相距50步时,太史慈抬起右手,微向后缩,挺刺之势已成,赵云却依然纹丝不动!

似乎未将赵云奇特的表现看在眼里,太史慈面上没有丝毫的惊异之色。至20步时,太史慈轻喝一声,手中长枪运足劲力,以异乎寻常的速度疾刺向前,枪身周遭一股强烈的螺旋气流不停地旋转着,地面的尘土、草叶竟然也被卷起吸附在枪尖。

就在这时,赵云突然策马起动。小白龙驹在一瞬间便将速度加至最快,背负着赵云如一道白色旋风席卷向太史慈。

电光火石之间,风雪银枪与天河枪极速交错相击,“铛~!”尖锐,的巨响竟让两百步开外的江东士卒耳中有刺痛的感觉。

封架住太史慈的枪势后,赵云动作丝毫不停,持枪的右臂用力一震,荡飞仍黏在风雪枪上地天河枪,随即长枪顺势横扫向太史慈地颈部。

太史慈毫不慌乱,身形微微一矮,闪过风雪枪的枪身,长枪迅速由右手交与左手,随即疾速刺向赵云肋部。

小白龙驹与赵云心意相通,前蹄猛一发力,凭地后跃5步有余,恰好为赵云躲过敌枪。

“好!”赵云一声断喝,眼中战意更胜,夹紧马腹,风雪枪配合小白龙驹的冲锋刺出一道与地面绝对平行地直线。人马完全合为一体再度袭向太史慈。

略有些惊讶于小白龙驹的速度,太史慈改以双手持天河枪,转瞬间将长枪舞出一道枪气纵横的铁幕。

风雪枪以破竹之势突破最外围的气幕,继续疾刺向前。“叮!”枪尖竟恰好击在天河枪的枪身之上。

“嗬~!”太史慈轻喝一声,双臂一齐用力,将风雪枪推开。随即,持在枪身中部的右手迅速下滑,与左手一起握住长枪末端。奋力举枪再极速砸向赵云的头部,竟是以长枪使出大刀地劈斩招式……

刘、孙两军各自的用枪第一高手之战,其精彩激烈程度绝对不容怀疑,直令观战的两军将士看得瞠目结舌,紧张的气氛在战场中不断积聚,不少人甚至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百合过后,仍无法奈何对手,甚至还被对手渐渐取得了些优势,不禁令太史慈稍稍有些懊恼。心念微动之后,太史慈突然右臂抬起。在右肋处放出一个细小的破绽。赵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风雪银枪如电而至。

太史慈面现一丝冷笑,右手中的天河枪迅速下压,以奇特的气劲将风雪枪黏在自己的长枪之上。空出地左手突然伸向背后。眨眼间一杆短柄月牙戟出现在太史慈手中,而后左手高举,便要将短戟掷向赵云。

就在此刻,令太史慈惊悸的事情出现了——风雪银枪突然在赵云手中疾速地转动起来,高速旋转的枪身轻易摆脱了天河枪的黏附。随即,赵云右手全力一抖,风雪枪顺势荡向太史慈。“啪~!”带着旋转气劲地枪身重重击太史慈肋部。

尽管有铁甲护身,强劲的力道仍让太史慈如遭雷击,眼前忽地出现无数飘舞的金星。情知不妙,太史慈仍勉力将手中短戟猛掷向赵云的面门。

带着凌厉呼啸声的短戟瞬息即至。危急之下,赵云纯以双腿控马,身体急向后仰。“呼~!”短戟囊胁着强烈的劲风贴着赵云脸面飞过。短戟月牙尖处地劲风尤为猛烈,竟在赵云地俊颜上带着一道浅浅的血痕。

利用赵云躲避短戟的机会,太史慈急忙策马连退十数步,几个深呼吸之间,强行将伤势压了下去,但面色却明显有些泛黄。

“赵将军,太史慈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太史慈倒也不是死撑面子之人,虽心情沉重但还是沉声向赵云认负,“战前赌约也是慈输了,赵将军若有什么要求也尽可道出,但休要提什么让太史慈投靠刘备地话!”

直起身体后,赵云不为人所察觉地急喘了几口粗气——到达战场前连续两个时辰的急行军,紧接着又以一敌韩当四将,让赵云的体力有了很大的消耗。再经历与太史慈百余合的激战后,赵云已然接近了体能极限。听得太史慈认输的话语后,赵云定了定神,以和缓的语气回道:“子义兄不慎,才为云赢得半式,实不敢称胜。”顿了顿,赵云继续说道:“至于先前赌约,便以不胜不负论,如何?”

“何意?”太史慈眼中忽然一亮,急切地问道。

“我仍可放贵军回营,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我观子义兄麾下似有近2000弓箭手,每人皆负有两袋羽箭!”赵云微微一笑说道,“请子义兄留下2000袋羽箭,如何?”

“这……”听的赵云的要求,太史慈不禁一阵犹豫——先前两日攻城战中,江东军弓兵的箭支消耗很大,剩余地箭支本已不多,而且暂时还无法补给。2000袋羽箭几乎已经是库存的1/3了,一旦“送”出,势必更加捉襟见肘。没有了箭支,弓兵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但眼下,却实在是无可奈何了……

“就如此办,还望赵将军莫要食言!”沉吟片刻后,太史慈痛下决心说道。

“赵云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

一盏茶的工夫后,死伤累累的江东军仍保持着密集的阵型,小心谨慎地退出战场,回到了距庐江城西南约1200步的军营之中,随即便将营门紧闭,并在营门附近加了数道障碍,以防敌骑军突营。

命风骑第一曲将地上的2000袋羽箭尽数拣起、悬挂在马侧后,赵云率军与林豹的风骑第三曲合师一处。

让林豹暂且统领风骑军后,赵云独自策马来到庐江城下,随即将一封通报援军情况地绢书射上城楼,“李将军,一切皆在绢书之上,您一看便知。请恕云暂时提师不能进城!”

“赵郎将不必客气,你能如此迅速赶来救援,李某已经感激不尽。”李通笑着点头说道,随后接过士兵奉上的绢书,迅速展开阅览了起来。不多时,李通面上呈现异样的喜色,凝声对城下的赵云说道:“君侯竟也要来了……”

赵云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是准备把江东军全留在这里了!李通暗叹一声,随即继续对赵云说道:“赵郎将,若风骑军需要补给,尽管与我道来!”

“多谢李将军!”赵云朗声回道:“那末将暂且领军离开了,若敌军袭城,可以号角传信,末将必会疾速来援!”

※※※※※※※※

告别李通后,赵云在林豹的引领下领军来到一片树林中。安排好斥候后,赵云命风骑军下马进食休整、哺喂战马,随即召集林豹和三曲的都尉展开议事。

“子冲兄干的漂亮,袭扰这许久居然未折损一个弟兄!”听林豹介绍完昨日的突袭以及夜间的袭扰后,赵云欣喜地说道。当日赵云的风骑营统领一职便是由林豹相让而得,所以尽管如今赵云军职已高林豹数个品级,却始终称其为“兄”。

“还不是照子龙所教授的方法去做的!”林豹呵呵一笑后,有些疑惑地问道,“子龙,今日为何放过了江东军?其时若你我领军同时从东西两面突击,当可大破敌军……”

“子冲兄应当看得出——敌军虽被我风骑营两面夹击,但却能进退之间方寸不乱,而且以如此密集的阵型竟然还能转换自如,当是江东军中的精锐,统军敌将更是指挥有度。要想彻底将其击破难度不小!”赵云面色稍有些凝重地说道,“更为主要的,赶至此处之前,一、二曲的弟兄已经随我急行了两个多时辰,人和马都已至极限,先前一番奔射其实已经很勉强了。若是两面突击敌军,虽可败敌,但我军伤亡必大,实在得不偿失!”

“嗯~!”林豹知道赵云所说乃是实情,点头说道,“子龙,下面我们该当如何行动?”

“一个字——拖!”赵云眼中隐现精芒,语气异常自信地说道,“拖累敌军,拖垮敌军,直至关君侯领步军赶到,再将敌军一举全歼……”

“从今日起,江东军可以固守军营,却休想前进、亦或是后撤一步,这庐江城南,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七十七章

冀州,勃海郡城议事厅

大将军袁谭(注:袁绍死后,袁谭承父位自任大将军一职)面色一片阴翳,语气有些惊慌地说道:“军师,曹操将欲起兵进犯的消息是否确实?”

“主公,十之八九当是如此!而且曹贼进犯之期恐怕就在这十日之内……”大厅右侧文官列首位的一名身材祈长、颔下几缕清须儒士举步出列,沉声说道。这名儒士正是长史、军师将军审配。数月来审配一直为防备曹操之事操劳奔忙,形容越发消瘦。

“军师何以如此肯定就在十日之内?”袁谭之弟征东将军袁熙既惊又有些不解地问道。

“前番曹贼所以暂停对我河北的寇犯,一者是因进攻受挫,但更为主要之因却是粮草匮乏。但如今兖、豫、青、徐诸州新粮皆已收获,曹贼最大难题已解,对我河北用兵已是必然。据近几日细作探回的消息,曹贼治下各州、郡皆有较大规模的兵马调动,似有向许昌及邺城集结的迹象,故我猜测其用兵极可能就在这几日!”审配仔细地给袁谭分析道。

“而且,此番恐怕曹贼极有可能亲自前来!”顿了一顿,审配又抛出一个更惊人的猜测。

“嗬~~!”袁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曹操要亲自……”官渡、平丘两战中,曹操以弱击强、大败袁军的往事,便如一个巨大的阴影死死地笼罩在袁谭的心中——雄心勃勃的父亲尚且不是曹操的对手,更何况是自己?

“军师,有何妙计可敌曹军?”袁熙面上亦现出惊悸之色,急切地问审配道,

“为今之计,也只能双管齐下——一面加紧整军备战,再从幽州征调兵马增援勃海、真定一线,以备曹军来袭;另一面寻求外援,牵制曹贼。使其不能全力进犯……”思索了片刻,审配沉声回道。

“该向何方求援?”袁谭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声问道。

“……”见袁谭如此不自信、竟似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外援上,审配不由得暗叹一声,但还是迅速回答道:“寿春刘备、西凉马腾!但西凉军前番惨败于潼关,且马腾其人仅为一武夫,未必便能看出他与主公已成唇亡齿寒之势,想要劝动他可能稍有些难度。主要希望还是应放在寿春刘备身上——刘备世之枭雄。踞有寿春、庐江二郡(审配只知道庐江已落入刘备之手),麾下有兵马数万,其弟张飞、关羽皆是万人之敌,曹贼亦深忌刘备。若刘备能遣张飞、关羽中一人领军进袭曹贼治地,我料曹贼断不敢轻忽,必会分兵抵御,如此则我军压力可减!”

“好!就如此办,即刻命人前往西凉和寿春……”袁谭面色大缓,心急地说道。

“主公且慢!”审配有些无奈地阻拦说道,“向刘备与马腾求援。可能还得许些条件好处,才能催他而人尽快出兵……”

“条件好处?”袁谭思索了片刻,疑声对审配说道:“请军师明言,该许以什么条件?”

“马腾重爵轻利。主公可以大将军身份授其为征西将军、凉州刺史;至于刘备,其已是左将军、豫州牧,官爵未必能动其心,但其前番曾派人前来勃海求购战马,主公可许以良马千匹相赠,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料其必然动心!”

“嗯~!”袁谭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就从军师之议。审军师,此事就偏劳你了!”

“领命!”

议事完毕后,一众袁军文武官吏从议事厅中鱼贯而出。

“仲治,留步!”审配突然出声向文官中一人招呼道。

“军师相招。不知有何事?”这人正是治中别驾辛评辛仲治。

“配有一事相告,仲治可否移步?”

见审配神情颇为郑重,辛评点了点头,随其来到大将军府一处无人的小亭之中。

“军师,究竟是何事,但请明言!”

“仲治,令弟佐治(辛毗)近日似常与邺城乃至许昌有书信联系,此事恐怕仲治尚不知晓。”

“什么?”辛评面色剧变,惊骇地说道。“军师,此事当真?”

审配从袖中取出一封绢书递于辛评,沉声说道:“若换做年前,我早已命人将佐治擒拿。但时至今日,我河北再也经不起折腾。“顿了一顿,审配恳切地说道:“仲治,还望多多管束令弟!”

“多谢军师……”辛评满面悲愤之色,伸出微颤的右手接过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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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溪水(名为溪,其实是一条河),处丹阳郡与豫章郡交界之地,河之北端汇入长江,一路绵延向南近百里直至豫章郡内的新都县,河最宽处约有7丈,最窄处仅只2丈有余。

便在五溪水最窄的河弯处,万余江东步卒正在涉水渡河。尽管中秋地河水已然颇有些凉意,但众兵卒却无一人有半句怨言,动作迅速而队列整齐趟着河水朝对面进军。

“都督,过了五溪,再朝东行10余里便可进入丹阳郡!”连续行军两个时辰后,吕蒙依然精力充沛,朗声向驻马河畔的周瑜说道。

“嗯!”周瑜略一沉吟,和声说道,“子明,派出的细作可有异常情况回报?”

“暂时还没有……”摇了摇头,吕蒙说道,“以末将之见,丹阳敌军一定已被我攻略庐江的大军所吸引,断料不到都督正从陆路朝丹阳进击。

“子明言之有理!”陈武点头附和吕蒙说道,“若我大军突然出现在丹阳,正可杀刘备军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夺回丹阳,继而可与会稽吕太守(吕岱)南北夹击吴郡之敌。如此一来,就算张飞此贼有通天之能,也难逃败亡!”

“哼!到时,我要亲自砍下张飞狗贼的脑袋,祭奠父亲在天之灵!”身为征丹阳这一路江东军副帅的孙瑜冷哼一声。咬牙恨恨地说道。

“……嗬~”听着周遭诸将自信满满的话语,周瑜暗叹了一口气,沉默无言。前些日对荆州军的大胜,已让江东军众将地信心膨胀到了极点——15万荆州军尚且不是对手,何况是实力远远不如的刘备军呢?

但周瑜的心中却不像旁人那样乐观:收复丹阳、吴郡之战,若要想顺利,一个先决条件就是敌人无备——若真如吕蒙所言,丹阳敌军被孙翊攻略庐江的行动所吸引。放松了对丹阳地守备,则自己的大军确有可能在较短时间内收复丹阳,进而与吕岱合击吴郡。但情况真会这样顺利吗?

以张飞在攻略庐江、丹阳、吴三郡时表现出来的高超谋略素养,会放松对丹阳的守备?说不定张飞此刻业已回师丹阳,正整军等待着自己的来袭!周瑜再轻叹了一口气,思绪却已经转到了庐江。丹阳有备无备?张飞回师与否?其实还不是周瑜最为担忧的——周瑜自信以自己地能力,纵然无法轻易战胜敌军,但也绝不会轻易战败。然而,攻略庐江地孙翊却是颇为令人担忧,一者其战阵经验缺乏。二者性格又太过急噪。若是能够速战速决、在极短时间内攻克庐江是最好地结果,但若时间拖的过长,万一寿春刘备军赶到增援庐江。那胜负就难以预料了!

“什么人!”就在周瑜默然思索之际,一旁地周泰突然断喝出声。突如其来的大喝让以周瑜为首的一众将领愕然不已,有些莫名地看向周泰。

周泰虎目精光四射,死死地盯着距江东军渡河的河弯北面6、70步远的一处浓密芦苇荡,随即再次厉喝出声:“再不滚出来,休怪我不客气了!”

“幼平,怎么回事?”周瑜似明非明地向周泰问道。

“都督,那处芦苇荡里藏着人,适才正偷瞧咱们这里,被我一眼看到了!”周泰瓮声瓮气地说道。

小半晌后。已现枯黄之色的芦苇荡中仍不见一丝异状,只有芦苇被秋风吹动时发出的阵阵“簌簌”之声。正待众人疑惑之时,周泰向陈武借过一支长箭,持在手中运足力气奋力投出。

“猴~!”周泰纯以手劲投出的长箭,竟如同强弓射出一般,凄厉呼啸着激射向芦苇荡,很快没入其中。

“呃~!”一声闷哼隐隐响起,随即只见一叶轻舟从芦苇荡中疾速驶出,舟上一人左臂上深插着周泰投出地长箭。纯以右臂操舟准备沿河向北面逃离。

“幼平,速将此人擒来!”周瑜面色一凛,沉声对周泰说道。

“是!”周泰应话之声未落,人已从马上跃下,随即放开步子沿河畔急追起来。

“嗬~!”操舟之人回首顾望了一眼,便只见周泰以骇人地速度追赶了上来,吓得急忙将轻舟朝河地另一畔驶去,希望能以河水来阻挡周泰。

周泰一边奔跑,一边将身上的铁盔铁甲甩掉,随即“扑通”一声跳入河中,以不逊岸上奔跑地速度疾速兔游追赶着。

“这人是怪物么?这样的水性都快赶上老大了……”操舟之人无法想象周泰竟有如此水性,心下更加骇然,同时也知道自己逃脱的可能性已经很小。

“怎么也得把消息传出去!”操舟之人狠了狠心,索性停止了行船,迅速从轻舟上拿起一把已经上箭的手弩,咬牙以中箭的左臂持弩,右手开弦,箭头瞄准向天。

“唬~!”一支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声音迅速远远地传播了开去。

“给老子死下来!”稍迟半步的周泰见舟上之人射出类似信号地响箭,顿时恼怒不已,一把拉住舟尾,猛地发力,竟直接连人带舟将轻舟掀翻。

“跟你拼了!”舟上之人落水之后,迅速从身上掏出一把短刀,潜水后奋力向周泰刺去。

“哼~!”周泰闷哼一声,毫不费力闪过刺向自己的短刀,急探手握住对手持刀的右臂后,大手劲力全发,“嘎瘩”一声竟将对方臂骨握碎。随即顺势将对方整个人拉向自己,左手在其颈部“轻轻”一斩……

“都督,人带回来了!”周泰将已然昏迷地人扔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后,沉声向周瑜禀报道。

“辛苦幼平了!”周瑜轻轻点头,面上却无一丝喜色。

“都督,这家伙是甘宁的人!”周泰恭敬地补了一句。

“果然如此……!”从刚才那支响箭,周瑜就已推测出这人必然是刘备军的细作。轻叹了口气后,周瑜沉声说道,“想不到,刘备军居然会将细作一直派到这里来……看来,张飞对我军进击丹阳是早有防备啊!”

“都督,此人适才已将什么信号传了出去,想必在附近数里之内还有其他细作,如此一来,我军回师丹阳的消息将为丹阳敌军所知。敌军得信,必然会加强戒备,我们该当如何是好?潘璋面现忧虑之色,急切地说道。

“子明,你将此人拿去拷问一番,看是否能问出些情报。事后不论有无成果,都把他处理掉!”没有回答潘璋,周瑜反而对吕蒙吩咐道。

“是,末将领命!”吕蒙应声提起那名细作离开。

“消息为敌军所知,也未必便是件坏事……”沉吟了片刻后,周瑜忽地说道。

“都督的意思是……”潘璋不解地说道。

“敌人知我大军回师,必会有所防备。但我军却也可将计就计,从中取事,说不定还能收取奇效!”周瑜眼中逐渐显露出睿智的光芒,自信地笑容浮现在楞角分明的俊颜之上。

“请周都督明言!”孙瑜也被吊起了兴趣,急切地问道。

“既然消息已无法守住,索性也不必再守!我有一计,或可一举击破丹阳敌军,继而尽复丹阳之地。”顾望着周遭众人期冀的目光,周瑜从容说道,“此细作所发信号,至多是言明已发现我军,但我军究竟有多少兵马,却并非他所能知晓。故而,我意将大军一分为二,由我领内中7000人,再联合蒋钦水军进击太平,以吸引敌军注意力。仲异与幼平领其余4000人经由泾县穿插至秣陵,乘丹阳敌军皆被吸引至太平的良机一举夺城。如此,我在西、仲异在西,蒋钦水军从旁策应,以夹击之势当有七层希望,一举击破丹阳敌军。敌军若破,复城收地便只在返掌之间。”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七十八章

建安六年八月十四日晚,庐江城南,孙翊军大营,中军帅帐

韩当面色苍白,不时剧烈咳嗽着对孙翊说道:“叔弼将军,刘备已派遣3000骑军增援庐江,其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兵马会陆续赶来……咳咳咳……以目下的情况而言,形势将对我军愈发不利。故而,以末将之见……咳咳咳……我军还是暂且放弃攻略庐江的计划,先撤回江东,日后再徐徐图之,方是上上之策!”

“不行,无论如何我也要将庐江攻下,否则誓不回江东!”听了韩当的建议,孙翊眉头大皱,想也不想地拒绝道。

“叔弼将军,我军与敌骑军之战您也看到了——即便只是这3000骑军,也绝非我军所能战胜的……咳咳咳……今日那赵云所以会答应放我军归营,恐怕并不完全是看在他与子义往日的情面上,更大的原因应该是其麾下骑军连续赶路之后,人与马皆已疲劳,一时间无法恢复战力,才不得已而为之。”韩当冷静地分析出了赵云的真实用意,随即不乐观地说道:“待其麾下骑军经过休整、战力尽复之后,必会全力袭扰我军。尤其是今日刚刚赶到的那2000骑军,居然会使用乌桓族的骑射战法,一旦袭扰起来,必是令人防不胜防。”

“孙将军,韩郎将所言甚是,继续攻城实非良策!”太史慈亦出声向孙翊劝谏道,“今日一战,我军折损1400人有余,现余兵马已不足8000人。以如今形势,即便不顾一切强行攻下庐江,恐怕至少得耗损3000人以上。届时以战后疲伤之军,加上残破的城池,恐怕也无法应付刘备军的反扑!”

“末将亦赞同韩郎将和太史校尉之议!”徐盛也不看好继续攻城的前景,出声附和道。

孙翊面色铁青。眉头深深蹙起,沉吟了良久后,无奈地说道:“撤便撤吧……”三名副将一致反对继续攻城,尤其是身为军中元老的韩当的反对,让孙翊不能不有所顾忌。思量再三后,孙翊最终只能选择妥协。

“叔弼将军明断!”韩当苍白的面庞上现出一丝血色,欣喜地说道,“既决定撤军。便事不宜迟——就在今晚拔营,乘敌骑军休整尚未完毕之机,连夜悄悄撤离。”

“由你们吧……”孙翊漠然起身,面无表情地轻应了一声,随即举步离开了帅帐……

“孙将军他……”望着孙翊消失的背影,徐盛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叔弼将军一心想要建功立业,与周督一较长短,但如今……哎!”韩当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沉声对太史慈、徐盛说道,“子义。文乡。你二人速去整肃军马,半个时辰后我等即刻撤离。但切记不能弄出太大动静,以免引起刘备军的注意。另外。大营就不要动了,留下来吧!”

“是!”太史慈、徐盛二人齐声领命离帐。

望着空荡荡地帅帐,韩当无奈地再叹一口气,“虎头而来,蛇尾而终!这一仗打得…………希望周督那一路能够顺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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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不足8000人的孙翊军,马去铃、人衔标,轻手轻脚地出军营南门,借着清凉如水的月光开始朝南面撤退起来。

行进了约3里路时,当先开路的太史慈忽地地心生警兆。迅速地四面张望起来:东南、西南两个方向,各有一片奇怪的阴影朝自己这边迅速地接近过来。看那速度,应该是两支骑军,但很奇怪——奔驰的骑军原本应该发出的振聋发聩的马蹄声,此刻竟然全然不闻。

敌人必然是在马蹄上裹了什么东西,借以消除蹄声!太史慈全身发冷,身体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起来,立刻放声怒吼道:“敌袭!准备接战!”

“什么?”与孙翊一起行进在中军的韩当,听得前方太史慈的示警怒吼。不由得惊愕地喊了出来。但随即,经验丰富的他便恢复了过来,不住厉声大喝、意欲让麾下兵卒结阵迎敌。

“密集结阵!”

“结圆阵,结圆阵……咳咳……”

“盾牌兵在外……”

就在韩当努力招呼麾下士卒结阵之时,赵云和林豹已经从两面掩袭而至。

赵云亲自率领风骑第一曲自东南面径袭孙翊军的前队,在距敌不足百步时,开始了攻击。

“奔射!”伴随着赵云的一声断喝,1001支雕翎长箭几乎在同时脱弦而出,迅速在天空中形成一片死亡乌云,呼啸着朝慌乱的江东兵覆盖下去。

“啊~!”呃~!”凄惨的哀号声迅速响起,刹那间数百名江东兵倒在了“死亡乌云”之下。

“铛铛铛……”太史慈将手中长枪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将十数支射向他的羽箭击飞。还不待他展开反击,第二波箭雨转瞬又至。

“结密集盾阵,后撤!”知道南撤已经不可能,太史慈急大声喝令前队士卒举盾后撤,向中军集结。

“杀!”林豹领风骑二、三曲绕过了孙翊军的前队和中军,直接奔袭向防守最为薄弱地后队。2000骑兵疯狂地挥舞着战刀,从孙翊军后队一遍遍“犁”过……

“撤回大营,撤回大营!”情知今夜的撤退行动已完全失败,再继续在这样的平原地带跟敌骑军纠缠下去,势必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韩当顾不得自己胸口地伤势,声嘶力竭地纵声狂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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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骑军一路似杀似驱的追赶之下,死伤惨重的孙翊军残部仓皇逃回了军营,并迅速关闭营门,架上了障碍物……

“子义兄!不招呼一声,为何就欲不辞而别!既来到庐江,何不多盘桓几日,也好让赵云代李太守一尽地主之宜……”营门外200步远处,赵云勒马横枪,朗声朝营内说道。

“走!”小半晌后。不见敌营内有人回话,赵云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随即拨转战马,高喝一声后,领军飞驰离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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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六年八月十五日凌晨寅时,酣睡正香的我突然被卧房门外的呼唤声惊醒。

“将军,将军……”

“呃~~是元俭么?”迷迷糊糊地我听出门外好象是廖化的声音。有些不在状态地问道。

“正是末将!”廖化的语气似乎颇为焦急地说道,“将军,有紧急军情!”

“什么?”一听到‘紧急军情’这四个字,我猛地跃坐起来,神智立即彻底清醒了大半,“元俭,快进来!”

“是!”得到我的允许后,廖化推门而入,躬身向正在穿衣的我行了一礼后,急切地说道:“锦帆营有紧急军情传至秣陵。军情绢书在此。请将军过目!”随即。廖化将一支锦帆营专用传递信息地竹筒和托在掌中,双手呈递至我地面前。

草草地穿了几件衣服,披上外袍后。我取过竹筒用力同时捏碎,抽出内中一封薄绢书阅览了起来。未看到一半时,我面上神情已然沉肃了下来——江东军一部经陆路向丹阳进发,被锦帆营探哨发现时已至五溪水!

“元俭,传我将令,招集军中众将速至议事厅参与紧急议事!”将战报的内容仔细阅览了两遍后,我毫不犹豫地对廖化下令道。

“是!”廖化应声大步离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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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盏茶的工夫后,秣陵议事厅

“诸位,适才锦帆营有紧急战报传至秣陵!”我微微扬起手中的绢书。面色凝重地说道,“江东军向丹阳进袭一事,已被锦帆营探哨证实!”

“果然来了……”议事厅中立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我将绢书丢给廖化,示意让他在厅中众人中相互传阅,随即自己以手支案托着下巴,闭目沉思起来……

“将军,锦帆营探哨发现敌情是在昨日未时左右,到现在已过7个多时辰。以末将之见,恐怕这支江东军早已进到丹阳郡领内!”廖化看完战报后。将绢书传递给林雪,略一思索说道。

“嗯~!”我微微点头认可了廖化的分析,突然睁眼大声说道,“地图!”

不多时,两名亲兵从偏厅搬出一张屏风,随即将一张宽大的扬州全境地图悬挂在屏风之上。

我起身来到屏风前,用手指在地图上找到五溪水所在,“江东军过得五溪之后,只需十里便可进入丹阳。待其入得丹阳之后,向东南可进攻泾县,往东北可进攻太平。只是不知统军敌将究竟会选择何处作为进攻方向?”

“敌军有无可能同时进攻太平和泾县,分兵齐头并进?”关平将军情绢书递给下首的全承后,疑惑地说道。

“这倒是不大可能!”我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江东军军力本就不宽裕,如今既击庐江,又袭丹阳,所以,无论哪一路兵力都不会很多,返击丹阳地江东军至多也就与袭庐江之军人数相当,在万人左右。若其再分兵两路进攻,更会造成兵力分散,将极有可能被我军各个击破。以我料想,只要统军敌将非是太过无能之辈,当不会行此不智之策!”

“将军之言甚是,太平、泾县两地相距近百里,敌若分兵进击,南北之间极难策应,实是自取败亡。”廖化点头说道。

“太平、泾县?敌军究竟会选择哪一路呢?”我眉头紧紧锁起,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两点。敌情不明,实在难以作出正确的判断敌军的确切兵力是多少?敌统军主将又是何人?此次江东军的全面反扑,身为江东兵马都督的周瑜不可能不出动,但他究竟是带兵去了庐江还是正朝丹阳这边而来?凭心而论,在如今的江东军中,最让我顾忌的其实还是周瑜——能率军以弱敌强,一举击退旧万荆州大军,并破敌近半(从甘宁那里得到地消息),这是何等的才能啊!周瑜此人治军严谨,多谋善略,是真正的军事奇才,若此次真是与他为敌,必须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将军,以末将之见,敌军极有可能选择太平为攻击方向!”全琮览毕绢书之后,突然出声说道。

“子璜,说说看……”我转头看向全琮,以目光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锦帆营探哨发现敌情之时,亦已惊动敌军。敌军既知自己行踪败露、我军必会有所防备,当不敢再行冒险之策,惟有步步为营,稳打稳扎!若进攻太平,敌步军可得水军援应,进退自如,纵然战事不利,亦可登船迅速撤离,十分稳健。反之,若进攻泾县,虽可切入丹阳腹地,但也有孤军深入之险,若被我军探明动向,以其远来疲惫之师安能敌得过我军围剿。”全琮神情略有些激动地分析道。

“嗯~!”听完之后,我微微点了点头。全琮地分析跟我想的倒是差不多,但这毕竟只是一种猜测。

“元俭,议事之后你速派信使前往太平和泾县,提醒文安与永威务必加强戒备,万一发现敌情,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回报秣陵!”我沉声对廖化说道。

“其余诸将,各自回营整肃士卒,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一旦有敌军确切动向传来,大军便要即刻出动!”

八月十五日午时,甘宁再有一封紧急军情战报送至秣陵,道江东水军蒋钦部突然摆脱与锦帆营的纠缠,迅速朝东线开进,目标似乎是芜湖、太平一带。

八月十五日未时,太平县金畴快马来报:大队江东军步卒进逼太平,总军力不下于6000人,其军中帅旗名号正是——江东兵马都督周!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七十九章

八月十五日黄昏,泾县西北20里,一处茂密的树林。经过2个时辰的谨慎行军后,4000江东军士卒在孙瑜的率领下正潜在树林深处休息。

“父亲,孩儿一定会为您报仇血恨,一定会拿张飞狗贼的人头来祭奠您!”孙瑜靠坐在一棵大树下,低头用力擦拭着手中的配剑,眼中掩饰不住地现出愤懑恨毒之色。吹拂在林中的阵阵寒凉秋风也丝毫不能让孙瑜心中的怒火热意消散。

“孙将军!”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随即便是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接近了过来。

“周校尉,有什么异状么?”孙瑜头也不抬地问道。来人正是奉命辅佐孙瑜的周泰

“斥候在林外发现几个百姓模样的人,末将惟恐是刘备军的细作,便将他们一并擒了回来。请问孙将军如何处置?”

思索了片刻后,孙瑜眼中寒光一闪,冷冷地说道:“周校尉,你亲自去拷问这些‘细作’,看能否问出些敌情。完事后,全部处理掉,我军的的动向绝对不能有一丝泄露!”

“是!”虽然知道这些被捕获的百姓不可能全部都是“细作”,但周泰还是毫不犹豫地领命离去……

约两盏茶的工夫后,周泰疾步返回,面带一丝喜色向孙瑜禀报道:“孙将军,那几人中果然有刘备军的细作。”

“问出什么没有?”

“细作是由驻守泾县的刘备军所派出。据其招供——他与另外十数名细作奉命12个时辰轮流打探泾县方圆30里内的情况。故除被擒获的这名细作外,附近可能还有其他细作……”

“泾县……”孙瑜凝望着身前不远处的遍地落叶,微微有些出神地低声喃语道。小半晌后,孙瑜抬头望向周泰,急声问道:“可问出泾县的守军情况?”

“问出了!”周泰点头,瓮声说道,“守备泾县的刘备军约有1500人,守将是一个叫裴元绍的人!”

“……哼哼……”孙瑜忽地冷笑了起来,语气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强烈的暴虐杀意。“那就先拿泾县开刀,用这1500人来祭奠我父亲在天之灵!周校尉,速去整肃士卒,一待天黑之后即刻向泾县开进!”

“……孙将军是准备夜袭泾县?”周泰直直地望着孙瑜,有些愕然地说道。

“不错!”孙瑜冷冷地说道。

“但是将军,周督是命我等穿过泾县,直接奔袭秣陵……如若夜袭泾县,一则耽误时间。二则可能泄露我军行迹,岂不是会坏了周督大计?”周泰犹豫着劝谏孙瑜道。

“穿过泾县??有那么容易么……”孙瑜冷笑着说道,“泾县细作12时辰不间断派出,我等行军岂能瞒得过去敌军耳目!惟有将泾县取下,方能扫除后患、安心奔袭秣陵!”

“孙将军,我等可以乘夜色直接折向北面行军,便可避开泾县细作刺探……”周泰沉声荐道。

“我主意已定,休得多言!”孙瑜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周泰地劝说,决然说道。“先克泾县,再袭秣陵!”

“……”踌躇了片刻后,周泰似乎很不情愿地从身上掏出一封绢书,沉声说道。“孙将军,这里有周督的一封军令——若是您有违周督计划行事,末将便只能奉周督之命暂且取了您的军权。请您再三思而行!”

“周瑜的军令?”孙瑜冷冷地看了看周泰,随即接过那封绢书展开阅览起来。

“呵呵……”尚未将绢书上内容看完,孙瑜已轻轻冷笑了起来,怒火按捺不住地充溢在双眼中,“周瑜~~,周瑜!你的手未免伸得太远了……”孙瑜对周瑜由来已久的不满,立时之间便要爆发出来。

“嘶~!”孙瑜突然猛一发力,将手上绢书一扯成两截。狠狠地摔在地上。

“孙将军,你怎能……”

“周泰,你可知这江东之主姓什么?”孙瑜直直地盯着周泰,声色俱厉地怒问道。

“……”周泰并非不知孙家年轻一辈与周瑜的矛盾,自然知道此刻孙瑜问话的用意。但这内中的利害关系,实在不是周泰区区一个校尉所能插手的。

“你可知你的主公是我家兄长孙仲谋,而非是那周瑜!”孙瑜咄咄逼人地喝问道,“我这兵权,除我兄长之外。谁人敢夺?周泰,你要么随我夜袭泾县,要么就给我滚回周瑜那里去!”盛怒之下,孙瑜也顾不得收敛自己的语气。

“……”望了望地上裂成两截的绢书,周泰思量再三后,无奈地选择了妥协。“末将……这就去整顿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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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在震天似的战鼓声中,近3000名江东军攻城部队向太平县城的南城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滚石擂木、沸油锡汁准备!”城楼上,金畴一面顾望着城下的情形,一面大声地向城上守卒下达着命令。自三个多时辰前进逼至太平城下之后,江东军已经连续发动了第三次攻城——前两次攻城都是试探性的,只稍一接触后江东军便迅速撤离了攻城区域。但这一次,很明显是要动真格了。

江东军担任攻击任务地主要是盾牌兵、弓箭兵和冲车队。在约1300余名盾牌兵地掩护下,1600名弓箭手列成江东军特有的攻城箭阵——“云阵”,迅速而整齐地向不远处的城楼倾泻着一波波地箭雨。与此同时,四架结构相当简陋粗糙的冲车开始朝城门发起冲击。由于太平县城并无护城河(一般只有郡城或是战略重镇才会挖设护城河),而且每一架冲车顶上都蒙了两、三层浸过水的熟牛皮,既坚实且能防火,城上守军射下的箭支根本无法伤及躲在车内的江东兵。不多时,四架冲车已相继被推至城下,并开始对城门进行撞击。

“盾牌兵上前格挡敌军箭支!”

“目标敌军冲车,把沸油倒下去!”

金畴亲拿一面轻盾格挡着如蝗般的箭雨,同时不住厉声怒喝着。迅速有守卒抬着几锅沸油来到城墙外侧。对准正在撞城的冲车用力地倾倒下去。滚烫的油落在了冲车顶的牛皮上,立时被溅得四处都是,但却根本无法穿透进去。

金畴本来就没有指望沸油能够直接摧毁冲车,但他还有后继招数。

“投火把!”在金畴地断喝声中,十数支火把被扔下城楼,准确地落在被浸油地冲车上,立时便将冲车引燃。

“倒铅水!”金畴毫不迟疑,继续下达着命令。

几锅融化的铅水很快被守卒倾倒向城门下的冲车。已经着火的冲车。再被温度极高的铅水一烫,立时有几处熟牛皮为烫穿,随即锡水、油火顺着漏洞流进了车内。十数名倒霉的江东兵如此高温的液体当头淋下,无不皮开肉烂,或直接倒地毙命,或状似疯狂地在冲车内哀号乱撞,其余暂未受创地士兵也禁不住骇然地逃离冲车。

前面的三架冲车被毁后,通往城门地道路已经被堵,最后一架冲车无奈之下也只能退了回去,”

“此人颇有几分手段,倒也不是无能之辈!”驻马在帅旗下。周瑜遥望着远处城楼上指挥守城的金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地笑意说道。

“都督,您若是让末将带人上去,末将担保半个时辰内可将城头夺下!”陈武慨然说道。

面对陈武的请战。周瑜笑而不应,只是凝望着前方攻城的情形。

“都督……”陈武还要继续请命。

“子烈兄,难道你忘了都督的计划,咱们现在还不能把太平攻下来!”潘璋笑着替周瑜回答了陈武,“子烈兄还是暂且忍耐忍耐吧!”

“嘿……”陈武有些不好意思地嘿笑了两声,“一时看得性起,倒是忘记了。不知敌援军何时能够赶到,真是等得有些手痒!”

“陈校尉不必着急,太平守军的求援使者早已派出去了,最近的秣陵援军想必不久便会到了!”吕蒙同样满面兴奋地对陈武说道。

“鸣金。收兵!今日的攻城暂且到此为止!”周瑜忽然出声喝令道。

“铛铛铛……!”钰器击打声急促地响起,随即,前方攻城地江东军开始迅速而有条不紊地退却了下来。

“子明,水军那里怎样了?”周瑜转头对身后地吕蒙询问道。

“蒋郎将已命水师一部进驻姑孰水,威逼太平东城。余部水师正在全力应付甘宁的袭扰!”吕蒙迅速地回道。

“嗯~!”周瑜似乎颇为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子明,传我将令于蒋钦——命他一面继续保持对太平东城的逼迫之势,并适当地袭扰一番;另一面必须密切注意东面敌军来援,若有敌情。务必即刻回报于我。”

“是!”

“文珪(潘璋),命斥候加大探哨力度——以我军为中心,方圆10里以内地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得放过。”随即,周瑜又对潘璋吩咐道。

“是!”

不远处的太平南城楼上,攻城敌军的退却并未让金畴轻松多少——可能是因为远来乍到、战力尚未完全恢复的缘故,今日敌军的三次攻城都是试探性的成分大一些。但尽管如此,第三次攻城仍给城上的守卒带来了较大的伤亡。敌军弓箭手无论从数量上,还是从弓箭的射程上,都要超过守军不少。在连续不断的十几轮箭雨打击下,守军到后来甚至已无力进行反击,只能够持盾死守。

围城地江东步军约有7000左右,再加上东城外姑孰水上虎视眈眈的江东水军,敌军的总兵力差几是自己守军的三倍。更要命的是这支江东军似乎攻城经验相当丰富——一点也不急于强行登城,而是先以弓箭手杀伤守军有生兵力,给守军士卒造成强大的心理压力。此外,敌军士卒之间的相互策应配合极其娴熟,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弓箭兵几乎可以肆无忌惮地朝城楼上射击……若不是太平的城墙还算坚固,若不是城中还有一支绝对精锐——熊枪营尚未使用,若不是已事先向秣陵告急,金畴真是没有信心能够坚守多久。

“只希望将军能够快些率军赶来……”金畴望了一眼逐渐退出攻城区域地敌军,不动声色地暗叹了口气。

“来些人,把阵亡、受伤的弟兄抬到城下去!”

“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整进食!”

“晚上亦不可懈怠,都给我把眼睛放亮,防止敌人夜袭!”整理了一番心情,金畴纵声朝城上士卒喝令道。

※※※※※※※※

八月十五日时,夜色深沉,天黑如墨染,不见一颗星辰。

周瑜军大营

在猎猎夜风的吹拂下,矗立在军营正中位置的一杆大黎不断地迎风招展着。营盘里,不时有一队队的值夜士卒来回巡哨。

中军帅帐之中,周瑜深深凝望着桌案上地图,思索着自己的作战计划中可能出现的变数以及应对措施。

“只希望仲异(孙瑜)那一路不要出什么意外……”思虑再三,周瑜发现最不能让自己放心的竟不是对手,却是孙瑜。当初派遣孙瑜统军奇袭秣陵,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以能力论,陈武、潘璋、周泰甚至吕蒙,都比孙瑜适合担任奇袭之师的主将;但在某些时候,能力却是比不上身份重要……

“如今江东再经不起什么波折了,与刘备军之战一定要胜利,否则后果便不堪设想了!伯符兄,望你在天之灵一定要庇佑我和叔弼……”凝望着帐中摇曳的火光,周瑜略有些怅然的感叹道。

“杀~~~!”便在周瑜沉思之际,令人意外的喊杀声竟突然从军营的西、南两面响起。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八十章

“启禀都督,南营外的敌军已然撤去,潘校尉请示都督,是否要继续追击?”

“启禀都督,西营外已然撤去!陈校尉问能不能追杀敌军?”

“……”周瑜顾望着略显有些混乱的军营,眼中精芒微闪,神情肃然地回道,“不必追击了,让潘校尉和陈校尉关好营门,安排好守备后,即刻到我帐中议事!”

“是!”两名传令士兵迅速领命离去。

“都督!”吕蒙风风火火地疾步走到周瑜跟前,大声禀报道,“东、北两面营门一切安好,并无异状,末将已命值门士卒加强戒备了!”

“恩~!”周瑜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沉声对吕蒙说道,“子明,你去清点一下今夜的损失,稍后到我帐中回报!”

周瑜中军帅帐

“……我军共阵亡84人,伤137人,被烧毁营帐18座。另有新造的一架冲车、刀具云梯被毁。敌军的伤亡很少,而且一具尸体也没留下!”吕蒙闷声闷气地禀报道。

“娘的刘备军,像夜老鼠般只会搞骚扰!”尽管伤亡不大,但今夜这仗打的实在憋气,性格暴躁的陈武按捺不住地怒骂出声。

“都督,今夜敌军的夜袭实在有些蹊跷!”行事一向细心的潘璋仔细思索了片刻后,沉声对周瑜说道,“也不知敌人是如何避过咱们的斥候,竟能悄无声息地潜至营西和营南……而且敌人真正攻袭的竟只有西营,南营居然只是虚张声势,着实奇怪……”

“只可惜了都督在东营和南营的安排,居然都没能派上用场……”吕蒙遗憾无比地说道。周瑜用兵一向谨慎,对敌军的袭营其实也有所准备。但照周瑜的料想,无论是城中守军冒险出击,还是敌援军赶至。最可能出现的袭营位置最多是东、南面,甚至会是北面,但从西面出现的可能性却是极低。所以,周瑜为防敌袭,曾特意命人在东、南营门内设下了陷阱,并安排了一些伏兵。但出乎意料之外——敌军竟不知如何瞒过斥候的探哨,偏偏在最不可能地位置出现。但幸好,周瑜指挥若定、反应神速。兼之营中江东士卒亦有所提防,才未造成较大的损失。

“那些没用的斥候,上千敌人的袭营,居然连一点消息都没得到,真他娘的废物。等他们回来,看我不鞭死他们……”陈武恨狠地说道。

“这恐怕也怪不得斥候。”周瑜眉心微蹙,淡淡地说道,“若不出我所料,派出的斥候中,十成恐怕已被敌人拔除了六成。所以并非他们不想回报。而是已经回不来了……”

顿了一顿。周瑜接着说道,“今夜袭营的敌军人数虽然不多,但其进无形。退如风,当是刘备军精锐之中的精锐。而指挥此敌军之人用兵奇谲且果断,一击不中便断然撤离,绝非一般人物!”

“都督地意思是……”潘璋似明非明地向询问道。

“敌人的援军已到,而且统军之人恐怕正是张飞!”周瑜眼中射出异样的光芒,似喜悦又似兴奋,内中还隐含一丝担忧。

“ 张飞?!!!”陈武、潘璋等人齐惊呼出声。

“张飞竟已回师丹阳……”潘璋略显疑惑地说道,“他竟敢将新夺占的吴郡丢下不管,未免太过大胆了吧!”

“此人胆大心细,不可常人料之。或许其已有什么方略能够安定吴郡郡治!”周瑜轻轻摇头说道,“没想到,如此快就能与张飞交锋……”

“饶他奸似鬼,不也中了都督的计?”从初时的震惊中恢复后,吕蒙立即兴奋地说道,“只要把张飞狗贼拖在太平,待孙将军奇袭秣陵得手之后,我大军便可瓮中捉鳖。若能一举将张飞击灭,收复丹阳和吴郡便是轻而易举了!”

“希望……能如此顺利!”周瑜心中暗叹一声。但面上却露出半点异样神色,随即,依旧以他一贯的从容自若的淡然语气说道,“从明日起,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与张飞周旋,至夹击之势形成前,不可令其看出我军意图!”

泾县北门外,在弓箭手如蝗的箭雨掩护下,百多名江东兵正簇拥着几颗新伐的大木对城门发起重重地撞击。每一次冲撞,都带起悸动 人心地闷响,那沉重的撞击仿佛让城墙也跟着震动了起来。

“擂木滚石、沸油沸水,全部砸下去、倒下去!”

“千万不能让他们撞坏城门!”城楼上,裴元绍一面大声招呼着麾下士卒,一面亲自冒着敌军的箭雨将一块块大石扔向城下。

“都尉大人!”突然间,一名士兵飞奔上北城楼,语气急促地向裴元绍禀报道,“城内有贼人做乱,正在冲向西门,想要开城门放敌军进城!”

“什么?”裴元绍面色大变,惊声说道,“有多少人?”

“有好几百人,西城地弟兄已经有些顶不住了,王司马请都尉大人尽快派兵增援!”

怎么会这样?裴元绍心神大乱,一时间竟抱着原本欲掷下城头的大石楞住了。乘夜从西、北两门同时袭城的敌军,已经让裴元绍应付得相当艰难,但一时之间,倒还没有落城的危险。但此刻,外敌尚难退的情况下,居然又起内乱,这突起的变数让裴元绍顿时茫然无措起来。

“都尉大人,都尉大人……!”传信士兵焦急地唤着裴元绍。

“呃~!”回过神来,裴元绍猛一咬牙说道,“你且去回报王司马,让他无论如何也要顶住,我这就带人过去增援平乱!”

“是!”

不多时,裴元绍亲领200多名士卒急匆匆地赶至西城。此时,城门处的战斗已至白热化,驻守西城的守卒一面要抵御城外敌军的冲城,一面又要与城内做乱的贼人交战,渐渐已控制不住局势。百多名家兵模样地‘贼人’一步步地向城门逼近过去。

“杀!”裴元绍一声厉喝,率军迅速加入厮杀之中。增援兵马的赶到,使西城守卒心神大定,立即配合裴元绍奋勇绞杀起‘贼人’来。

“裴元绍来了,快把城门打开!”焦急的高呼声不断从‘贼人’中传出,似乎对裴元绍的到来颇为顾忌。

“张修小儿,竟敢内通外敌,老子宰了你!”一听得声音。裴元绍立时认出,贼人,中地为首者正是泾县的豪族张修,想来这些,贼人,都是张修的家兵。连声大吼之下,裴元绍势如疯虎,当先疾冲入,贼人,之中,手中大刀左劈右砍,每刀落下皆要溅起一抹鲜血。连续有十余人被砍杀后,‘贼人’一见裴元绍至无不回避。

“快来人挡住他!”转眼之间,裴元绍已杀至跟前,不禁令张修惊骇欲绝。张修情知自己武艺平平,断不是裴元绍对手。忙不叠地招呼手下家兵前来护卫自己。

“哼~~!”伴随着一声怒哼。裴元绍箭步向前,径直朝张修扑杀过去,凶悍的气势让几名张修家兵骇得不自主地奔逃开去。

“叛贼。死去!”裴元绍毫不犹豫,手中大刀斜线斩下。

吓得腿软的张修根本无法闪避,“噗!”地一声,面现无限惊骇地头颅疾飞而起。裴元绍一把抄住张修人头,高举在手,厉声怒吼道,“贼酋张修已死,迅速格杀其余叛贼!”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西城城门居然被撞了开来。随即便只见一名体型无比彪硕的大汉独自手持一支合抱巨木疾冲进城来。

“怎会如此?”那支巨木几有数百斤重。但在那大汉手中竟似玩具一般,这一幕不禁令裴元绍也深感惊骇。但时至此刻,也不容再多做思虑,裴元绍一面挥手直取那大汉,一面大声喝令士卒来城门处抵挡敌军。

“找死!”大汉暴喝一声,奋力将手中大木疾投向前。

“嗬~~!”眼见巨木带着猎猎风声疾飞而来,裴元绍倒吸一口凉气,情知无可闪躲,急忙将大刀丢弃于地。急探双手迎向巨木。

“踏踏踏……”尽管顺利地托住了巨木,但那近乎变态地冲击力令裴元绍连退十数步在勉强站稳身形,但一口鲜血忍不住狂喷而出。

“贼将受死!”一柄大刀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汉手中,随即,惊世骇俗的一刀被疾斩而出。

“跟你拼了!”顾不得伤势,裴元绍一咬牙奋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巨木平推了回去。

“兹~~”在一阵刺耳的异响声中,合抱粗的巨木竟然被那大汉的刀势自中心处剖了开来。随着大汉向前的身形,巨木不断向两边裂开。

转瞬之间,大汉已冲至裴元绍身前,余劲未消的大刀当胸斩下。

“噗~!”钢刀入肉的声音,无数鲜血扬起,一道长长的刀痕分明地现在裴元绍的胸口处。

双目已赤地裴元绍左手一把抓住刀刃,右手疾抽出身侧配剑,勉力向大汉胸口处投去。

“铿!”大汉毫不费力地躲开投刺过来地配剑,随即手上劲力再发,刀锋向裴元绍身体又进一寸有余。

“贼将……,你今日杀我,黄泉之下……我会等着你,看……你又能活得了几时……”最后一搏也告失败,裴元绍再也无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踉跄了几下后,缓缓坐倒在地,双目依然圆睁的头颅重重地垂了下来。

“恩~?”那大汉正待收回大刀,却愕然地发现——生机已彻底消逝地裴元绍,左手依然死死地抓着大刀的刀锋。

“遇上我周泰,算你倒霉!”大汉冷哼一声,手中动作却丝毫未停,大刀刀锋猛转,竟直接将裴元绍左手臂砍了下来。

“迅速击杀此处敌军,再随我赶赴北门!”大汉周泰再不望裴元韶,大声招呼已然冲进城的江东兵对守军展开围剿。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八十一章

被江东军利用内乱之机破城而入,主将裴元绍又战死当场,泾县守军的抵抗意志立时便被瓦解。除少部士兵在军司马师欢(书友,牧师欢欢,客串)的率领下死战得脱外,其余,如人非死即降。早被仇恨充斥头脑的孙瑜,毫不留情地命周泰将降卒全部格杀。

泾县城东旧里处,近如名从城中逃出的守卒见彻底摆脱敌军了追踪,终敢寻得一处树林稍事休息。

“师司马,您不要紧吧!”一名什长见师欢咳嗽连连,还不时有鲜血从嘴角溢出,担心地询问道。

“咳咳……没大碍!”师欢强打精神勉力说道。在率军撤出城池时,师欢曾与阻拦的周泰过了两招,侥幸逃得性命,但亦被击成重伤。

“司马,咱们现在该往哪里去?”另一名什长茫然不知所措地说道。

“裴都尉的仇,咱们一定要报!”以几个深呼吸,师欢勉强将胸口翻腾的气血压下去了一些,随即以恨恨的语气回答道。数月前,年仅刀的师欢初投军之时仅是一名普通步卒,但因其身手矫健,得到了裴元绍的赏识。在裴元绍的举荐之下,师欢才能迅速由步卒升什长、再由什长升为军司马,故而,师欢一直将裴元绍当作兄长一般看待。

“司马,咱们就剩下这几百人,该怎么做?”起先问话的那名什长不太乐观地说道。

“裴都尉在阵亡之前,已派快马前往秣陵通报敌情,只要将军得到消息,一定会出兵为裴都尉报仇的。”师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吟了片刻说道,“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面派人向附近县城的弟兄示警,一面密切留意敌军情况,务必要将敌军的一举一动掌握后报与将军知晓!”

“听凭司马吩咐!”师欢虽然年轻,但统军能力颇强。在裴元绍军中深具威望。听得他的计划安排,几名什长毫无异议地齐声应道。

建安六年八月十六日晨,火红的朝阳逐渐驱散了秋日的寒意。6600余名江东军成前后左右中5个密集方阵,整齐地排列在太平县西城外,阵中旌旗猎猎招展,鼓声隆隆震鸣。

中军,一座小小的土台上,驻马而立地周瑜一袭银白轻甲。头顶狮心红缨战盔,棱角分明有如刀削的英俊脸庞上散溢着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自若,沉静如林的气度让周遭的士卒军心大振。

“都督,是否要开始攻城?”陈武策马来到土台旁,朗声向周瑜请示道。

“张飞援军出现了吗?”没有直接回答陈武,周瑜淡然反问了一句。

“……”陈武摇了摇头正要答话,却被突然从南面响起的牛角号声打断。

“来了……”周瑜神色微微一动,立即拨马扬首南顾——在南面微微偏西的方位,一支兵马迅速地朝江东军的战阵接近了过来。凭借多年来积累地丰富征战经验,周瑜很快就判断出敌军的人数大约在刀D人左右。

“传令。命中、右、后三军结玄襄之阵。迎击南面敌军!”周瑜沉声向身旁的号角兵下令道。

“嘟~~嘟~~!”号角兵迅速将周瑜的命令传向全军,与此同时,土台上的司旗士卒也用力地将令旗挥舞起来。

“子烈。你速回阵中指挥军士迎击敌军!”

“是,末将告退!”陈武向周瑜微施一礼后,迅速策马离去。

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到周瑜的将令的中、右、后三阵江东军,迅速且队列丝毫不乱地运转起来——三阵士卒打破原先的阵列,散成无数个小方阵,这些小方阵相互策应,又合并为一个大阵。以弓弩手在前,戟兵居中,长枪兵列后。刀盾兵为两翼,形成了攻守兼备的玄襄之阵。(注:玄襄阵是多兵种混合协同地阵型,讲究一浪接一浪地攻击,威力颇大。但因过于复杂,除非是训练非常有素,否则难以运用自如。)

待江东军的阵型转换完毕之际,对方的兵马也已经进逼至相距不足500步远处,眼力颇佳地周瑜已能够遥遥地看清敌军前队那杆迎风招展的暗绿色战旗上的名号:字分上下两行,上书“汉征虏将军”;下行只有一个字。一个斗大而张扬的——“张”。

张飞,你果然来了……

“止步!”我勒住乌骓,高举手中丈八蛇矛,沉声喝道。

几乎在同时,虎枪、狼牙二营近2000士兵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动静之间仿佛浑然一体。

“难缠的对手!”顾望着前方严阵以待、肃然生威的敌军,我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敌人的阵型设置得颇为精妙,从正面进攻,无论是虎枪营或是狼牙营,恐怕都得付出很大代价才有可能突入敌阵,而且若不能一举将敌击破,还极有可能陷在阵中。

“周瑜?……”在敌阵中来回地巡视着,忽的我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处——约500步远、一处地势稍高地地方,显眼地矗立着一杆深红色大纛,纛下一骑白马,马上一将银盔银甲,在朝阳的映照下折射出银白色的光芒,天地间的灵气光华仿佛尽皆聚在他一人之身。

尽管从未见过此人,但直觉告诉我——他就是周瑜,那个江东军中最危险的人物!

“若能一举将周瑜击杀或是擒拿,非但丹阳之危可解,而且对日后夺取整个江东也将会有极大的稗益!”心中一动,我仔细地观察起战场地形以及敌军的列阵情况来。但不多时,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极其诱人的想法——实在是无机可乘!若是有风骑营在此,或许还有一丝可能……仅凭我一人单骑突阵,那上千人的弓箭手就是一个足以致命地障碍。

“将军,进攻吗?”林雪策马来到我的跟前,面色有些沉肃地说道,显然他也看出了敌军的棘手。

“不着急!”摇了摇头。我沉声说道。敌人的兵力仍比我军占据优势,而且对方也不是什么弱旅,盲目进攻着实有些不智。何况再过不了多久,关平和全琮的后继兵马就该赶到了,到那时我军兵力应该可以与敌持平,甚至超过一筹,破敌也可更有些把握。

但是,虽然我不着急进攻。江东军却先行“挑衅”了起来……

“传令,命陈武向南进逼,保持与敌劲步距离,以弓箭击敌!”留意到对方只有近战步兵,周瑜淡淡一笑,朗声喝令道。

司旗士卒迅速挥舞起令旗,将周瑜地命令传递出去。

“保持阵型,进逼敌军至200步!”一接到旗语,陈武立即纵声狂吼起来。

“保持阵型,进逼敌军至如步!”

“保持阵型……”

在各曲、屯的都尉、军司马喝令声中。近4000江东兵动作一致地移步前进。不断向前方的敌军靠近过去。

至距敌前阵200步距离时,陈武一扬手中大刀,止住了士兵的前进。随即放声大喝道,“弓箭手准备!”

排在最前列的1000余名弓箭手动作异常迅速地抽箭上弦,将箭头微微上扬成仰射状,紧接着便是一阵整齐地开弦之声。

“放!”陈武一声大吼,将扬起的大刀猛地下劈。

“蓬~!”1000余支长箭几乎同时击出,如乌云一般遮蔽了天空,密集地朝前方覆盖下去。

“狼牙营,防箭阵型,举盾!”在陈武下令攻击的那一刻,廖化也厉声狂吼起来。

“唰~!”近千面狼牙营特制的复合竹盾牌迅速而整齐地举起。狼牙营士兵相互之间配合极佳。千面盾牌齐举之后绝无半点缝隙,宛如一面绵延百余步地完整“巨盾”。

“嗒嗒嗒……!”长箭撞击在盾牌上,发出雨打般的声响。坚硬的竹盾将1200支长箭无一例外地弹了开去。

己方一轮箭雨对敌杀伤竟然为零,陈武不禁既惊又怒,随即再次怒喝出声,“放~!”

又一轮箭雨击出,但结果与前次完全一样,1000支长箭全被狼牙兵手中的盾牌弹开。

“恩~?”将前方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惊诧于对方盾牌兵完美配合同时。周瑜也知道再继续射下去只能是徒废箭支、却奈何不了对方分毫。略一思索后,周瑜沉声对号角兵和司旗兵说道,“命令陈武停止射击,弓箭兵后退列阵,戟、枪、盾兵前进攻击!”

“全军后退,至距敌弓箭手400步重新列阵迎敌。虎枪营主攻,狼牙营侧翼掩护!”见江东军放弃远程攻击,准备改以近身战,我冷静地喝令道。经过适才的观察,我已经判断出敌军弓箭手的射程在200-250步之间,只要能够避开弓箭手的打击,论近身战,恐怕还没有什么步军会是虎枪营的对手,哪怕是江东军中最精锐的步卒!

“狡猾地家伙,果然难缠!”注视着敌军异乎常态地后撤举动,周瑜非常明了对手心中所想,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两军一进一退之间,战场很快南移了近250步。

“虎枪营,停止后退,列攻击枪阵!”判断与敌弓箭手距离已拉至400步开外,林雪高举手中长枪,沉声喝道。转瞬之间,1000名虎枪兵已迅速列成四层攻击型枪阵。

“狼牙营,停止后退,侧翼掩护虎枪营!”在廖化的喝令下,狼牙营迅速一分为二,将虎枪营稍显薄弱的侧翼护卫起来。

“娘地,终于不退了!”陈武恨恨地低喃了一句,手中大刀猛地前挥。随即,近3000四名戟、枪、盾兵开始缓慢加速,朝前方敌军发起冲击。

冷静地判断着己军与敌军的距离,林雪忽地出声断喝道,“长枪顿地,取投枪,投射准备!”

虎枪兵将手中长枪刺入身侧土中,从身后取出两支投枪,一支倒插在地,一支持在手中,迅速做好了投射准备。

“不好!”看清对方长枪步兵取出的奇怪短柄枪,以及随后摆出的架势,周瑜略一思索,便推断出对方的意图,立即出声喝令道,“传令,命陈武军即刻停止攻击,后撤与弓箭兵汇合!”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八十二章

“都督,为何让陈校尉停止攻击?”一旁担负护卫重任的吕蒙不解地向周瑜询问道。

“子明,可看到敌军枪兵手中的短柄枪了?”看到陈武已奉命率军后撤,周瑜面色稍缓,随即和声对吕蒙说道。

“末将看到了!”吕蒙点点头,但仍是非常疑惑地说道,“但那样的短枪如何能用来交战?若是正面交锋,我军戟、枪兵当可轻易破之!”

“呵……”周瑜淡淡一笑说道,“那种短枪不是用来近战的!若不出我所料,当是作投射之用……”

“投射???”吕蒙不敢置信地望向周瑜。

“恩~!”周瑜点头说道,“休穆(朱桓)曾向我提过,张飞军中有一支奇特的长枪步军——近战使用长柄枪,远战则用另一种短柄枪以作投射。这种短柄投枪射程可能不及弓箭,但威力却是极强,当日……幼台(孙静)大人正是被这种短柄枪刺中身亡。看敌军摆出的架势,应当是准备进行投射!”

“原来如此……都督,敌军又把短柄枪收起来了!”吕蒙遥望着前方的情形,突然惊异地说道。

“麻烦……”深感敌军便如滑腻无比的泥鳅般难以下手,周瑜眉头微蹙,随即沉声喝令道:“传令,命陈武军收缩后撤劲步与敌对峙!”

“传令,命潘璋军开始攻城!”

“传令,命屯驻姑孰河上的水军佯攻太平东城!”

张飞!既然你自己不愿意正面进攻,那我就来逼你进攻!冷冷望着敌军阵中那名高大异乎常人的黑甲将领,周瑜毫不费力地猜出对方的身份。—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中,此前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潘璋部万D余名士兵开始列阵朝太平县城发起攻击,而与此同时,陈武部士兵却有秩序地朝后方退却起来。

攻敌必救,居然以攻城来逼我主动进攻,好一个周瑜!很快判断出了周瑜的意图。我拧眉略一思索后,立即断喝道,“狼牙营,继续保持300步距离牵制敌军。虎枪营,跟我来!”

接令后,虎枪营士兵迅速收枪列队,在林雪的率领下紧紧跟随在我的身后,避开敌军弓箭手最大射程。绕着敌军军阵朝西北方向迂回行动起来。

经过严格行军操练地虎枪营,其机动能力虽然与骑兵无法相比,但在步军中却绝对称得上“其疾如风”,不多时,便已由敌军的南翼绕行至西侧。在不断迂回移动过程中,虎枪营与周瑜所在的土台的直线距离被渐渐拉近。

我驱策着乌骓保持与虎枪兵同样的速度“缓缓”驰行着,以目光留意敌阵的变化、并不断估算我与周瑜之间的距离。我率虎枪营绕敌军游击的目地很明确,就是寻机直取周瑜本人。周瑜以攻城来逼迫我进攻,我就以擒贼擒王的方式来回敬他!

但周瑜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与我军对峙的那一部江东军在迅速地转换阵型的过程中。有意地向周瑜所在的土台方位靠拢过去。其中的弓箭兵、戟兵从军阵中分离了出来,并不断随着虎枪营的移动改变着攻击方向。

简直没有一点机会!就在我略感失望之时,一阵熟悉的牛角号声突然从东南方向响起。

秣陵的后继援军终于赶到了!

3000步卒在关平、全琮等人地率领下迅速自东南面斜插入战场之中。汇合了狼牙营后,与西面地虎枪营一起对周瑜军形成了合围之势。

“元俭大哥,我三叔呢?”关平策马来到廖化身旁,左右顾望了一番后,出声问道。

“将军正率虎枪营与敌军游斗呢!”廖化举刀一指西面方向,笑着回答道,“定国,你们来得太及时了,我正有些拿敌人没办法!”

“元俭大哥,敌人很难对付吗?”关平举目向北面的敌军看去。疑惑地问道。

“恩~!”廖化点点头说道,“周瑜用兵颇为高明,将军已与其周旋有一段时间,但还没能找到破敌良机!”

“竟然会这样?”关平轻噫一声,不敢置信居然能有人敌得住用兵如神的三叔。

“嘟~~嘟~~!”一阵节奏奇特地牛角号声忽然从西面传了过来。

廖化侧耳仔细地聆听了片刻后,立即对关平说道:“将军下令进攻了!定国,你的人能即刻投入战斗吗?”

“没有问题!”关平点点头,肯定地说道。

廖化望着前方的敌军,略一沉吟说道。

“敌军的弓箭手已经被将军牵制到了西面,南面的只有枪兵和盾兵。咱们就用狼牙营在前掩护,以弓箭手在后攻击。”

“听凭元俭大哥吩咐!”关平爽快地应道。

“好!”廖化点了点头,随即厉声大喝道,“狼牙营,向前推进!”

“明良(郎武)……”关平回首朝统领弓箭手的都尉郎武招呼了一声。

郎武点头表示会意,随即放声对麾下弓箭兵喝令起来,“弓箭手,连射阵型展开,跟紧狼牙营!”

1000名弓箭手迅速以屯为单位,列成整整齐齐的四层攻击箭阵,随在狼牙营的身后向敌军进逼过去。至距敌前锋不足150步时,郎武挥手喝止住弓箭手的前进,随即,狼牙营也在廖化的指挥下列成严密地防守阵型,牢牢地将弓箭兵护在了身后。

郎武简单地目测了与敌军的距离,迅速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全体听令!上箭,开弦!”

“标尺七,抛射!”

“放!”

当最后一字被郎武吼出后,“蓬”地一声,1000支长箭脱弦而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密集地朝前方敌军压制下去。

“举盾!”在陈武断喝之下,江东军阵中的盾兵立即将手中皮盾高高举起。

片刻之后,陈武愕然地发现——弧度颇高的敌军长箭居然轻易越过了盾牌兵的封挡,径直朝后方的枪兵飞去。

“呃~~!”暴露在盾牌守护之外的枪兵不及闪躲,被疾速下落地长箭击中身体的各个部位,立时之间便倒下了近百人。

“盾兵后撤!”震惊之余,陈武还是很快的作出了反应,大声喝令盾牌兵后撤以掩护枪兵。

“标尺不变,上箭,开弦,放!”在郎武沉稳有力的喝令声中,又是一轮长箭激射而出,但已有所经验的江东军盾兵很快举盾将身后的枪兵护卫起来。

“命潘璋部停止攻城!”

“ 命陈武部继续向中军靠拢,重新列阵!”

眼见敌军隐隐已对己军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周瑜为摆脱被动,迅速下达了一道道命令,很快便将麾下兵马收拢集结起来,重新列成攻守兼备的玄襄之阵后,随即有条不紊地展开反击……

来来往往缠斗了近一个时辰,见实在无法奈何对方,周瑜主动率军撤出战斗。但即便是全军撤退,周瑜军依然是进退之间滴水不漏。无机可乘之下,我索性也就放弃了追击,率虎枪营与廖化、关平等人合兵一处。命廖化统军至太平县城西南角一处空旷之地安营后,我携关平进至城中。

太平县衙书房中

听金畴将昨天日间周瑜率军攻城的情形详细地描述一番后,我闭目陷入了沉思之中——总感觉周瑜昨日的攻城并没有尽全力。经过昨夜的袭营和今日的正面交锋,我切身地感受到了周瑜的厉害,其治军之严、用兵之精绝对是我征战生涯中所罕见。以他如此能耐,再加上近乎三倍于太平守军的兵力,若是强行攻城,当日破城与否应在五五之数,但他似乎却放弃了这样的机会。

究竟是因为什么?虽然用“远来疲惫”、“缺乏攻城器械”等等理由似乎也解释得通,但我仍然觉得有些莫名蹊跷。

与此同时,周瑜军大营,帅帐之中

“都督,看来张飞已完全中计,如今太平城内外已经集结近8000敌军,应当是丹阳郡大半以上的守军了!”吕蒙兴奋地说道。

“且莫过于乐观!”周瑜眉头微锁,沉声说道,“以今日交锋的情形来看,张飞用兵极其谨慎,我的计策未必便能瞒得了他几时。如今只希望仲异和幼平能够在张飞识破计策之前,领军先行攻克秣陵!”

“都督,今日是否还要与张飞接战?”陈武急切地询问道。

“今日已经与张飞纠缠了近两个时辰,军士们都已疲劳,日间就暂且算了,到夜里再去袭扰他一番。”周瑜摇了摇头,随即沉声对吕蒙说道,“子明,你速派细作探明敌军情况!”

“是!”

八月十六日黄昏,两骑自秣陵而来的快马信使一前一后赶至太平县。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八十三章

中军帐中,异样凝重的表情显露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在不到两盏茶的工夫里,留守秣陵的全承一连传递了两封急件至太平县。但这两封急件予人的感受,却是截然不同的冰火两重天!

先至的第一封急件是甘宁有关庐江的军情战报:一直让我牵挂在心的庐江战事,终于有好消息传来——由于风骑军及时赶到救援,庐江的围城之困基本已被解除,而且赵云甚至还以风骑军的强大机动力对进犯的江东军形成了反包围。如今进犯庐江之敌已成瓮中之鳖,只待二哥的后继援军赶到,便可对敌实施聚歼。这可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我的高兴没能持续多久,第二封急件便如泼头冷水一般不期而至:裴元绍向秣陵发出告急文书——江东军一部乘夜突袭泾县,袭城的敌军人数不少于3000,统军敌将似乎姓孙。目前其战局后继情况,尚未得而知,但全承已派出细作往泾县方向打探情报。

分兵进袭泾县的行动可以说是彻底颠覆了我对周瑜的看法——泾县虽说是丹阳的南面门户,但其本身毕竟只是一个弹丸小城,即便能够攻占对于江东军也并无太大的战略价值。在兵力原本就不甚多、而且主力还集中于太平的情况下,居然还派出偏师进攻没有多大实际意义的泾县,如此无谓的计划哪里像周瑜这等名将所为?偏师的使用,主要是为了实施重要的战略奇袭,而绝不是搞这种无谓的攻城略地!

着实令人费解,或者说周瑜是另有企图?我双目微闭,神情凝重地思索起来。

“泾县守军只有1500人,加上城池并不十分坚固,若敌军凭借兵力优势强行袭城,永威未必就能坚守多久!”廖化沉吟了片刻,出声说道。“恐怕要调派兵马前往泾县增援才行!”

廖化一开口后,帐中其他人也相继接口议论起来。

“但从哪里调遣兵马呢?”林雪眉头轻锁,沉声说道,“咱们这里的兵马肯定不能动,否则便无以对抗周瑜。如今丹阳郡内,也只有秣陵和南徐还有少部兵马可以调用了……”

“驻守南徐的兵马大多是新近收编的降卒,恐怕不宜抽调!”关平不太乐观地说道,“这样看来。也只能请全都尉从秣陵出兵救援了……”

“但这样一来,秣陵的防守又太空虚了。若江东水军从水路进袭,秣陵恐怕难以保全,届时我军的后路就有可能被截断!”全琮不无担忧地说道。全琮曾随其父在江东水师从军,对长江水路地情况比较熟悉。

“只要让甘大哥全力阻击,江东水军应当不会那么容易偷袭秣陵……”对甘宁的本领相当有信心,关平沉声说道。

关平不经意的一句话如睛天霹雳在我脑中响起。猛地抬头,我面上现出震惊的神色,失声说道:“偷袭秣陵???难道……是这样……”

“三叔,您想到什么了?”难得见我现出如此震惊的表情。关平疑惑地问道。

“原来如此!原来周瑜真是想偷袭秣陵……”思索了片刻后。我似是回答关平,又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难怪我心中隐隐地感觉有些不妥,现在看来。周瑜昨日的攻城定然是故意未尽全力,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实施他的“诡计”!

“三叔,您不必太过担心。有甘大哥在,江东水军即便想偷袭秣陵也没有那么容易!”关平错误地理解了我地意思,出声安慰道。

“…………”没有应答关平,我低头默然思索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定国,先不要打扰将军!”关平正待继续问话,却被一旁的廖化低声制止住了。随即,在廖化的示意下,帐中众人尽皆停止了议论。静静地注视着陷入沉思中的我。

小半晌后,我突然抬起头来说道,“周瑜确实是想偷袭秣陵,不过并非是从水路,而是从陆路。”

“呃……”我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帐中众人一头雾水。随即,关平犹豫着说道,“三叔,周瑜如何能够经陆路绕道偷袭秣陵……”

“其实周瑜偷袭的兵马早已派出……”我摇了摇头。沉声答道。

“难道将军说的是夜袭泾县的那支敌军?”脑子最为灵活的全琮率先反应了过来。

“不错,那支敌军原本应当用来偷袭秣陵地!”点了点头,我沉声说道,“若不出我料,周瑜地计划应当如此——由他自己统率主力兵马进袭太平,并以佯攻之势吸引我军来援;再派遣另一路偏师穿插至秣陵,利用我军救援太平、城防空虚之机夺取城池。继而再以东西夹击之势将我援应太平的兵马一举歼灭。丹阳、吴郡民心尚未归附,一旦我军有生兵力被其击破,周瑜便可轻易达成收复失地的目地。”

“嗬~~!”在一阵抽气声中,关平疑惑地追问道,“三叔,那为何敌军未直接奔袭秣陵,反而攻击起泾县来?”

“内中具体原由我也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其强行攻破泾县,下一步必然是要奔袭秣陵。”我摇了摇头说道,“那周瑜昨日和今日的攻城接战,十之八九都未尽全力,其目的恐怕便是要拖住我军!”

“将军,那咱们是否需要回师救援泾县?”全琮急切地询问道。如今全族的命运已经完全与我军栓在了一起,一旦我军战败,全族的下场便可想而知了。

“要回师!”我点点头说道,“不过是回师秣陵!凡事必先向最坏处作想——万一敌军已然攻克泾县,此刻恐怕正向秣陵进军。秣陵城池虽固,但只有千余守军,若遭敌奇袭或是诈城,便极有可能不保。秣陵若失,我军将腹背受敌,难以脱身!”顿了一顿,我继续说道,“我意亲自率军回师秣陵。寻机先行击破敌军偏师!”

“将军,若是您亲自回师,太平这边又该当如何?”廖化面色凝重地问道。

“结城固守!只要能够坚守两、三日,周瑜自己就会退却!”我沉声说道,“现庐江之危已解,进犯江北之敌军已被子龙和文达所困,败亡不远。若不出我所料,其危急之下必会派人突围求援。如今江东军中。尤有余力出兵救援江北困敌的,除柴桑之外,便只有周瑜这一路兵马。柴桑距庐江路途遥远,一来一回之间,五、六日援军未必便能赶到,届时被困之敌恐怕早已被歼。故而,有实力并且有可能救援江北敌军的,只有周瑜。”顿了一顿,我继续说道,“故。我军若能在两、三日内将奇袭秣陵的偏师击破。周瑜计划失败之下,必会选择自行退却,转而救援江北之敌脱困!”我军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兵力不足。但江东军何尝不是如此——如果进攻庐江地万余江东军尽数被歼,即便周瑜能够夺取丹阳的一城半县也是得不偿失。孰轻孰重,以周瑜这样精明的人物不可能看不出来。

“将军,那您准备何时动身,动用多少兵马?”廖化问道。

“就在今日入夜之后动身。回击敌偏师贵在神速,我意只出动虎枪、熊枪二营!”略一思索,我决然说道。随即,我转身对熊枪营的统领金畴说道,“文安,太平县防务你最为熟悉。固守太平绝离不开你。你就不必随熊枪营出击了!”

“是,将军!”金畴毫无异议地应声答道。

“待我离开之后,太平防务事宜以文安为主,元俭为辅,其余诸将皆听他二人节制,不得有所违逆!”

“是!”

“若周瑜知晓我回师之事,必会倾尽全力进攻太平,今后几日太平战事将会异常吃紧,但无论如何。你等都必须要坚持下来!太平之战,事关整个丹阳之得失!”

“末将必不会有负将军之望!”金畴、廖化等人齐声应道。

“好!”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沉声交待道,“我离开之后,你们只需固守城池即可。无论周瑜有何异动,纵然其绕过太平直取秣陵,你们也不需理睬分毫。不得我将令,切记不可擅自出击。”有廖化、关平、全琮等人地兵马加入,若是据城死守,即便周瑜倾尽全力也不可能在几天内袭破太平。但周瑜此人用兵奇谲,极有可能设计一些诡计将守军诱出城外聚歼,故而我不得不特别交代一番。

“将军放心!”

“我临行之前,还要做些安排,希望能够尽量多瞒得周瑜一时半刻!元俭,你与我……”

吴郡,余杭县

“陆逊,你这狗仗人势的小儿,你这克父克母的丧门星……今日若你敢杀我,他日孙讨虏(孙权)必会诛你陆氏全族……”

县衙后堂,七、八名余杭当地的宗族大户分坐于厅堂两侧的席位之上,听着堂外传来地阵阵恶毒的怒骂声,强自镇静地顾望着堂中主位那位英俊不似常人的年轻县令。但与他们镇静地表情不符,几乎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一层冷汗。

“啊~~!”一声惨号过后,堂外的怒骂声嘎然而止。

“咯噔!”凄惨的哀号声令堂中的的一众大户心猛地一沉,身体不自主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启禀大人,反贼陈达首级在此!”一名兵卒走进堂中,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随即,这名兵卒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起,托盘之上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这颗人头的主人名叫陈达,本是余杭县地界数一数二的豪族,并与孙氏宗族有着异常紧密地关联。自吴郡被刘备军攻陷后,陈达便一直密谋联结本县及外县仍忠于孙氏地宗族大户,并积极与会稽太守吕岱联系,意图里内外合起兵驱逐刘备军。但因谋事不周,被余杭新任县令陆逊察觉。陆逊施展各种手段搜集了确凿证据之后,随即不动声色地调用驻守余杭的兵卒突袭陈达府邸,将其原本准备用作起事的家兵尽数击灭,并将陈达本人生擒。而如今后堂就坐地一众宗族大户,都是曾被陈达相邀起事之人,皆被陆逊以各种方式半“迫”半请地邀至县衙赴宴。

“这等脏物拿来做甚。莫要扫了我与列公的骓兴!还不速将反贼首级拿去掩埋了!主位上的陆逊面色不豫挥了挥手,呵斥说道。

“是,大人!”那兵卒恭敬地向陆逊行了一礼,起身离去。

“兵卒无知,扫了诸位的兴致,逊实在有愧于心,现自罚一杯以为谢罪!”陆逊语气歉然地说道,随即举起身前桌案上的酒爵一饮而尽。

“陆大人客气了!”众大户忙不叠地举起酒爵。学着陆逊将爵中酒水饮尽。

“多谢诸位!”陆逊放下酒爵,忽然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陈伯扬(陈达)本也是余杭望族名士,奈何辩事不明、妄举反旗,如今亡身丧名,着实可惜——”

顿了一顿,陆逊继续说道,“我主刘皇叔乃帝室之胄,世之英杰,比之逆贼孙权何止贤明百倍。今我主派遣大军征伐孙逆。所至郡县望风归降。庐江、丹阳、吴三郡已尽归我主麾下。以现今之势,别逆日薄西山,败亡已是指日可待。诸位以为然否?”

“是,是……”诸大户慌忙地点头称是。至此刻,已无人敢对这个到任不过六、七日的年轻县令存半点轻忽之心——陆逊年纪虽轻,但谈吐行事却极其老练,而且有一种神秘莫测地高深,甚至会让人感觉不寒而漂。

“诸公皆是本县、乃至吴郡的名望之士,见识高远,定然能够明辩大势,断不会与那陈达同流合污。”陆逊面带淡淡微笑,和声询问道。“如今吴郡几经反乱,百废待兴,全太守正有意广募名望之士至郡中任职,不知诸公可否有意出仕,效力于我主刘皇叔?”

“这……”众大户面面相觑,却无人敢第一个表态。但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名军司马模样的人疾步走进堂中,先行了一礼后,便直接走到陆逊身旁低声耳语起来。

知道必有要紧事发生。众大户立时将目光移向陆逊,想从陆逊表情上看出什么来。但是,直至那名军司马汇报完毕,陆逊面上的表情都没有出现一丝波澜,依然是那副温和无害地样子,让人看不出一点喜怒哀乐的迹象。

挥手示意那名军司马离开之后,陆逊立起身形,笑着对堂中的一众宗族大户说道,“诸公,适才乃是丹阳的捷报——我家张飞将军再获大胜,孙逆进犯丹阳地兵马几被全歼。”

“孙家居然……又败了!!”震惊之余,这些原本尚有些左右摇摆的宗族大户心中都不禁暗暗地做出一个决定。

“出仕之事确是不能草率决定,逊今日也不敢强求。列公可先行回府考虑几日再作答复,如何?”陆逊和声说道。

“多谢大人体谅!”

“好!”陆逊笑着点头说道,“逊已有些不胜酒量,恐难以久持,就先行告退了。列公请便!”

“我等已搅扰大人多时,也该告辞了!”众宗族大户连忙起身行礼,向陆逊告辞说道。

“既如此,就让逊送列公出府!”

“不敢有劳大人!”

不多时,“受邀”的宗族大户尽皆离开县衙,回往各自府邸。

而此时,陆逊却疾步来到县衙的一处偏厅,适才的那名军司马正候在厅中。

“富春令地文书何在?”陆逊一改温和的表情,沉声向那名军司马询问道。

“大人,文书在此!”那军司马从怀中掏出一封绢书,双手呈递过去。

接过绢书,陆逊迅速阅览了起来。

“以印信看来,此封文书并非伪造。”看完绢书之后,陆逊略一思索,沉声说道,“如此看来,富春令的确已然发动反叛,更是意欲煽动其他城、县随其反叛。我余杭恐怕就是其第一个煽动的对象!林司马,你可曾命人对传递文书之人进行审讯?”

“正在审讯之中,再过不久当会有结果!”林司马点头说道,“大人,是否派信使前往吴城通报此事,请全太守和魏将军出兵平叛?”

“消息自然要通报,但平叛之事却是刻不容缓。若不出我所料,富春令所以胆敢反叛,必是得会稽吕岱的支持,说不定此刻吕岱已然出兵富春。若是待全太守和魏将军出兵,恐怕敌势已大!”

“大人意思是——”

“由我余杭驻军出兵平叛!”陆逊眼中射出决然地目光,沉声说道。

“但余杭只有兵马不到800人,而且还需震慑城中不轨之徒,恐怕抽调不出人来!”林司马忧心忡忡地说道。

“800人又如何?”陆逊笑了笑,自信地说道,“只要有500人,我便可平定富春之叛。”

“大人,难道您……要亲自出征平叛?”林司马不敢置信地望着文质彬彬的陆逊,惊异地说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八十四章

“大人,但是您——”林司马面现难色,踌躇着想要说些什么——仅以职位论,陆逊虽然更高,但其从未有过的统军作战的经验,而且还是一个文职官员,林司马怎么不敢相信陆逊能够统率区区的500人平定叛乱,更何况极可能还要面对由会稽进犯的敌军。

非常清楚林司马心中所想,陆逊淡然一笑说道:“林司马,当日魏将军派你领军随我来余杭之时,曾交待过什么?”

“魏将军有命——余杭驻军可听凭陆大人调用!”林司马急忙恭敬地回道。

“很好!”陆逊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无害的表情,和声说道,“此番平定富春之叛就由我亲自领军出战。林司马,留守余杭的重任就交于你了!”

“是,大人!”陆逊已将魏延的军令搬了出来,林司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好!林司马,有三件事请你尽快操办!”陆逊点头说道,“其一,速去军中挑选最精锐士卒500人,并准备3日干粮和100套孙军士卒的衣甲,1个时辰后务必筹备妥当;其二,我将即刻书信一封向全太守和魏将军告急请援,你速去寻一骑快马在后院待命;其三,命人将那名传信使者押至此处,我要向他问些富春的情况!”

顿了一顿,陆逊特别提醒说道,“这几件事皆必须秘密进行,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林司马将三件事默记了一遍后,立即答道,“请大人放心,末将这就去操办!”

酉戌之交,夜空中的圆月时隐时现。夜间显得颇为宁静的余杭县城,一支500余人的兵马悄然地自南门出城。

“林司马,接下来这几日,守卫余杭的重任就完全交托于你了。县中那几个与反贼陈达关系密切的宗族大户务必要盯紧。”一身戎装的陆逊和声向送行的林司马说道,“此外,这几日若有人想要见我,你便用,酒醉着凉、卧病在床,为理由加以推托,不要让任何人进到后堂。我率军出征平叛之事必要严守机密,否则恐生变乱!”

“大人放心!”

“恩~!”陆逊点了点头,招呼那500兵卒动身南行,很快便消失在了那夜幕之中……

同样的夜空下。庐江城外,孙翊军大营。

军营中,一撮一撮地士卒聚拢成堆,借着同伴的体温和一旁的篝火取暖。士兵们的衣甲大多已不完整,而且沾满了血污,腥臭的气息不断地弥漫出来,但几乎所有人对此都浑然不觉,或者说已经感到麻木。

整个军营都被一股异样沉闷气氛所笼罩,如今的孙翊军,起初围攻庐江的风光早已不复存在。短短几日。这支江东百战精锐的军心斗志已几乎消磨殆尽:如狐般狡猾、如狼般凶狠地敌军骑兵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战。不是对手;撤,对方根本就不留哪怕是一点机会。韩当曾连续三次组织突围,有在夜间。也有在白天的,但没有哪一次能够成功摆脱敌军骑兵围追堵截。敌军的骑兵总是最关键的时刻,从最要命的地方出现,以其强大的机动力和冲击力、还有那可怕的骑射本领,予突围的江东军以沉重打击。“幸运”的是,似乎每一次敌军骑兵都不往“死”里冲杀,往往只是将突围地士卒驱赶回营后,就放弃了追击。然而,三次突围下来,折损地江东士卒已不下2500人。如今的营中。尚有战力的士卒已然不足5000人……

中军帅帐外

太史慈将三袋羽箭悬挂在自己战马地左侧,随即仔细地检查起身上的衣甲来。

“子义,这5000兵卒能否脱敌围困、安然返回江东,就全拜托你了……”一旁的韩当顾望着营中士气低落的兵士,神情凝重地对太史慈说道。

“韩郎将放心,纵粉身碎骨,慈也会将求援使命完成!”已将行囊衣甲整理完毕,太史慈慨然回身对韩当说道。

“恩~!“韩当的伤势稍有好转,面上已不像前几日那般苍白。“子义,你自己一切小心!”

太史慈翻身上马,从亲兵手中接过长枪,神情郑重地抱拳向为自己送行的孙翊、韩当、徐盛等人各行一礼后,策马提枪单骑出营,往南面驰去,尚未驰出有6、7里远,太史慈便发现敌军骑兵已如嗅到血腥的恶狼一般追踪了过来——大约有5、60骑,分左右两队,以钳形夹击之势紧紧地迫在身后。而且其中的为首者还不断发出一种奇怪却响亮的哨声,似乎在招呼着什么。

不片刻,太史慈又听到从东南和西南两面同时响起那种奇怪的哨声,似乎在与后方地追兵相互呼应。情知这必是敌骑军的一种联络暗号,太史慈剑眉微微一挑,随即猛夹马腹加速奔驰起来。

一支雕翎长箭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划破夜空,自东南方向径直袭向太史慈的肋部。

“铛!“当长箭离身不到5步时,太史慈才感觉到危险的临近。由于天色昏暗视线受阻,太史慈完全凭借自己的直觉,挥枪将来箭击飞。

“何人居然有如此夜射本领???”久经战阵的太史慈也不禁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太史慈也迅速完成了挂枪取弓的动作,三支狼牙箭同时脱弦而出。太史慈虽然没有练就“夜射”的本领,但以他的神射之术,自然可以根据敌箭地来势轨迹判断出射箭人的大致位置,三支狼牙箭几乎已将对方的进退方向完全封死。

“厉害!“风骑第一曲军司马张益纯以双腿控马,身体极速后仰,异常惊险地将太史慈回射的狼牙箭避了开去,但箭头上劲风还是轻易地将其胸口的护甲切破。张益本是胡汗混血儿,自幼便在北疆草原长大,曾向胡族鲜卑人习得一手精妙骑射加夜射的绝技。当赵云从投降的曹军骑兵中发现这么一个人才之后,立即将其编入风骑第一曲,委以军司马之职。

“呜~~!“张益立起身形之后,顾不得察看自己胸口被切破的护甲,迅速开弓又是一箭直奔太史慈的颈脖处而去,与此同时其口中竟发出如狼一般嚎叫。非常奇怪的是,跟随在其身后的数十风骑兵竟也动作异常整齐地迅速开弓发箭,并且箭支所去方位几乎便与张益击出的箭支一般无二。

好不容易避开另一支悄无声息的敌箭,太史慈正待回射,却愕然发现另外几十支长箭已成笼罩之势朝自己袭来。无奈之下,太史慈猛夹马腹,策马疾向前冲,手中强弓飞快地挥动起来。但尽管如此,太史慈还是未能把所有来袭的敌箭躲避开——一支长箭深深地插入跨下战驹的马股处,另一支竟万分凑巧地击在了太史慈强弓的弓弦之上,立时将弦线射断。

战马受痛之下,竟然在一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脚力,载着太史慈在东南、西南两部风骑军合围完成之前冲了出去……

不多时,闻讯赶来的赵云向张益问明了情况,立时猜出逃逸之敌必是太史慈,随即便按照张益指示的方向急追下去。在小白龙驹惊人的脚程之下,未到10里路赵云便寻迹追上了前方仍在奔驰的敌骑。但出乎赵云的意料之外,追上的仅是一匹空马,太史慈本人早已不知所踪。

“嗬~~!”望着夜色中茫茫原野,赵云轻叹口气,无奈地放弃了追击,随即拨马朝庐江方向疾驰而去。

“八月十七日凌晨,卯时

太平城西5里,周瑜军大营,中军帅帐

“都督,末将袭扰敌营归来!”陈武、潘璋二人掀布幕进入帐中,随即齐声向周瑜禀报道。

“战果如何?“正在查看地图的周瑜抬头询问道。由于几乎一夜未睡,周瑜的眼中已隐现出几条血丝。

“张飞对我军袭营早有防备,在几处营门口皆设下了陷阱,其营中守备严密,末将无机可乘!”潘璋摇了摇头说道。

“果然如此!”仿佛早已对此了然于心,周瑜面上毫无惊异之色,“有没有尝试将敌诱出营外?”

“试了,但营中敌军毫不理睬!”潘璋望了望身旁的陈武,无奈地说道。陈武奉命领军设伏,但等了几个时辰,潘璋却始终未能将敌诱出军营,结果只能无功而返。

“张飞……用兵着实谨慎!”周瑜轻叹一声说道,“子烈、文佳,辛苦你们了,先下去休息吧!”

“末将告退!“陈武、潘璋二人行礼后,正要退出帐外,却险些与正要进帐的吕蒙撞上。

“都督,末将有急事禀报!”一进到帐内,吕蒙便沉声向周瑜说道。

“何事?”

“末将派出打探敌情的斥候遭敌军猎杀”14斥候只有两人侥幸逃了回来,但皆受重伤。其中一人带回一个重要消息!”吕蒙面色阴沉,似乎对斥候的伤亡极为痛心。

“什么消息?”

“在昨夜酉时左右,有一支敌军悄然离开太平,似乎向东南方向而去,但具体去向不明!”

“什么?”周瑜面色剧变,失声说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八十五章

八月十七日,辰巳之交,连夜赶了近八个时辰的路后,我率领虎枪、熊枪二营回到秣陵。幸运的是,秣陵目前依然风平浪静。

秣陵议事厅

“参见将军!”留守秣陵的全承躬身向我行礼说道。

“不必多礼!”我挥挥手示意全承起身,随即急声问道,“义则(全承),泾县方面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启禀将军……”全承声音显得有些不对,“泾县已经失守!”

“什么?”我直直地盯着全承,不敢置信地再问了一遍。尽管心中已做好最坏准备,但我还是没有想到泾县竟然失陷得如此之快。泾县虽然县小城弱,但在丹阳南部几县中就数其守军最众,约有1500余人,而且守将裴元绍也是有十多年征战经历的沙场熟手,怎么会在这短短的一天一夜之内就失陷在敌手呢?难道说敌军的数量还不止3、4000人?

“泾县已经失守,裴元绍都尉……阵亡!”全承沉声将前面的话重复了一遍,其后又加上另一条更加震撼的消息。

永威,“阵亡???

“消息准确吗?”我眼睛陡然睁圆,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对比起泾县的失守,裴元绍阵亡的消息更让我震惊。

“应当无误!”全承有些黯然地点头说道,“末将派出的细作恰好碰上从泾县逃出的守卒,这些情报都是从他们口中了解到的。”

“细作可确认过那些守卒的身份?”我仍心存一丝幻想地追问了一句。

“都确认过了,没有问题。”全承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半个时辰前,刚有一名前来通报军情的泾县守卒被细作送至秣陵,将军要不要见见他?”

“快传!”

不多时,我见到了那名通报军情的士卒。可能是此前大强度赶路的缘故。尽管已休息了近半个时辰,这名士卒显得相当疲乏憔悴,但见到我之后,他仍然勉强支撑着向我行了一礼……

问了几个简单却只有我军将士才能回答出的问题后,我确认了这名士卒地身份。随即,从这名士卒的口中,我比较详细地了解了泾县失守和裴元绍战死的过程——外有强敌,内有叛乱。泾县的失守也就不足为奇了。纵然换作是我,在那种情况下,也未必能够扭转乾坤。而裴元绍,则是在与乘城中内乱之机强行破城而入的周泰力战过程中阵亡。

“周泰!”我近乎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已被愤怒的火焰充斥。大将难免阵前亡,论武艺,裴元绍可谓与周泰相差甚远,若直接交锋绝对非其对手。但是……在裴元绍如一个真正的军人般力战身亡的情况下,周泰竟然还伤残其遗体——这是对亡者最大地亵渎,也是对我全军将士最大的侮辱!

“永威(裴元绍)……”我用力握住身前桌案的边角。面上的表情已微微有些变形。在我军诸将官中。裴元绍的能耐算不得很出众,比不上魏延、赵云等人,甚至与原本同为黄巾将领的廖化都有很大的差距。但其性格开朗,为人豪爽,与军中众将都颇为投缘,而且自其投效大哥后,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即便在大哥被困孤山之时依然不离不弃。在一些与他同时,甚至更晚加入我军的将领纷纷升为校尉、中郎将,甚至是将军的情况下,裴元绍仍然只是个都尉,但其却并未有过半句怨言……

“将军。紧急军情!”全承大步从外面走进厅内,急声向我禀报道,“适才有细作回城禀报——攻袭泾县的敌军正向秣陵进军,目前离城可能已不足20里。”

“有多少人?”我眼中寒芒一闪,沉声询问道。

“约有3000余人!”

“义则,把细作带进来!”我沉声向全承吩咐道,随即命亲兵将随身携带地地图摊铺在桌案上。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地士卒被带进厅中,我详细地向他问明了情况。随即让他在地图上将敌军的大致方位指示出来……

“子风,义则,你们都过来!”挥退了厅中的其他人后,我将林雪和全承招呼到桌案之侧,指着地图说道,“以敌军地行军路线和速度,至多三个时辰便可进抵秣陵南郊。但我意在半路伏击破敌!”

“这一路适合设伏的地点只有此处!”林雪仔细地沿着我划出的路线查看了片刻,忽地出声说道。

“牛首山?”全承看了林雪,接口说道。

“正是!”林雪点点头说道,“将军,牛首山有地形之利,而且便于隐蔽,实是伏击的最佳地点!”

“牛首山地势虽好,却不是设伏的好地方!”我摇了摇头说道,“正因此处便于设伏,统军敌将只要稍有些经验,便必然会有所防备,反而容易暴露我军行迹。”

“那将军准备在哪里设伏?”林雪疑惑地问道。

“这里!”我指着牛首山北面、离秣陵城仅6、7里远的一处平原地带说道。

“将军,这里是平原,在此设伏是何意?”见我不选择山地、却要在平原设伏,全承不解地问道。

“原因有三:其一,可出其不意。如义则一般,敌绝难料到我军会弃山林不用,反选择在平原设伏。料敌军过牛首山之后,见山中并无埋伏,心神必会放松,此正是破敌之机;其二,平原地形更利于虎枪、熊枪二营展开攻击;其三,到牛首山设伏,未必就赶得及……”

“将军所言极是!”思索片刻之后,林雪点头说道,“将军,若要伏击敌军,那我们即刻就得动身了,否则恐怕赶不到伏击地点!”

“恩~!”我点头说道,“子风,你即刻去整肃虎、熊二营准备出击。除了要备好干粮之外,想办法多寻些黄色麻布。”

“黄色麻布?……啊——,“末将明白了!”林雪略一思索,明白了我的用意,立即领军离厅而去。

“义则,我出击之后,守城重任仍然交托于你!”我转头对全承说道,“你务必要严守城池,谨防敌军从水陆两路可能的偷袭。尤其是陆路的周瑜,若其得知我回师击其偏师,将有可能会孤注一掷绕过太平,直接奔袭秣陵。在我破敌返回之前,无论是谁要求你出城救援或是迎战,你都不需理睬。”

“将军放心!”

太平县西,周瑜军大营,中军帅帐

“都督,敌军军营中已空无一人!”奉命前去打探情报的吕蒙掀帘进帐,行礼后沉声向周瑜禀报道。

“果然如此!”周瑜剑眉紧锁,英俊地面庞一片阴翳,声音低沉地说道。

“那敌军营中的战鼓声是怎么回事?”陈武不解地问道。一个时辰前,位于太平城西南角的张飞军军营中就突然响起了震天般的战鼓声,而且毫不停息。性急的陈武原以为是敌军邀战,曾三番两次地向周瑜请命出战,但皆未被准许。

“是羊在敲鼓!”吕蒙恼怒地说道,“敌军将四只羊倒悬挂在木架之上,又各放了一面鼓在羊前蹄能碰到地方……”

“悬羊击鼓?!!”潘璋愕然地说道。

“子明,太平城中的情况又如何了?”周瑜面上表情沉肃依旧地问道。

“……”吕蒙略一思索,回道,“西城楼和南城楼上的敌军巡城士卒似乎增加了不少!”

“看来其余的敌军都已进城了!”周瑜眼中射出复杂的光芒。

“都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潘璋疑惑地向周瑜询问道。尽管潘璋心思缜密,但敌军地所作所为却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若不出我所料,张飞定已不在太平!”周瑜沉声解释道,“子明的细作所说那支昨夜酉时离营的敌军极有可能就是由张飞亲自统领的。”

“张飞不在太平?”吕蒙惊愕地说道,“都督,那他去了哪里?”

“两种可能!其一,其领军绕行于我军的侧后,准备伺机实施偷袭;其二,其可能已经返回秣陵!”周瑜沉声分析道,“若是前面那种情况倒还好办,就怕是他已经返回秣陵!”

“都督,若他真是返回秣陵,以如此行事匆匆,应该是孙将军已然夺取秣陵,那岂不代表着都督的两面夹击大计已经成功。这该是件好事啊?”吕蒙疑惑地说道。

“从敌军余部进城固守太平的情况看来,恐怕非是如此!”周瑜摇头说道,“若仲异已夺取秣陵,敌军纵然要回师,也必是全军齐返。以张飞的精明,不可能看不出两面被夹击的后果。以我之见,若非仲异攻城难下,便是敌军细作已提前察觉仲异军的行迹!”

“若果真如此,别将军的偏师就危险了!”相当清楚周瑜的洞察能力,潘璋不由得惊骇地说道。

“都督,要不我们绕过太平,直接奔袭秣陵?”陈武急切地说道。

“若如此,我军全军覆没之日不远矣!”周瑜摇头说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八十六章

“都督,这是为何?”听得周瑜一口否决了陈武奔袭秣陵的提议,潘璋惊愕地询问道。

“我军奔袭秣陵的目的何在?”周瑜暗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潘璋的问题,却反问了一句。

“……”潘璋微微一楞,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我等可与别将军的兵马汇合,一举击杀张飞狗贼。此贼若死,则敌军必会不战自破。“吕蒙急切地说道。

“张飞已离开近9个时辰,此时恐怕早已到达秣陵,甚至可能已与仲异的兵马接起战来!纵然我等现在便起程前往秣陵,也未必能够赶得及。而且我军长途跋涉之后必然疲惫不堪,恰好予敌以可乘之机!”周瑜摇了摇头,沉声回答道。

“而且太平守军也不会坐视我军奔袭秣陵……”潘璋接口说道,“若其出城尾随追击,届时反而会对我军成两面夹击之势!”

“我军可夺取秣陵,再夹击太平……”陈武急切地说道。但尚未说完,他便发现自己语中的弊病——一旦周瑜军去奔袭秣陵,所谓的“夹击太平”也就根本无法实现了。

“那都督的意思如…”潘璋犹豫了片刻后说道。

“……寻机先将太平之敌击灭,继而进击秣陵!”周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语中带着壮士断腕的决然——周瑜已存有以牺牲别,瑜偏师为代价,赢得丹阳之战胜利的心理准备。

“都督,难道您要强行攻破太平?”潘璋略有些疑惑地说道。

“不!”周瑜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意将敌诱出太平,在城外聚歼!”

“将敌诱出?!!”吕蒙出声问道,“都督……但是该如何诱呢?”

“奔袭太平!“周瑜淡然说道。

“啊~~?”陈武、潘璋、吕蒙等人一齐惊愕地望着周瑜。

吴城

一接到陆逊的快马信报之后,吴郡太守全范即将郡中主要文武官吏召集至议事厅,商议如何平定富春令叛乱之事。

“全太守。陆县令一介文弱,如何能够领军平叛?”魏延眉头微皱,不太乐观地向全范说道。魏延为人直爽,有话便说,也没有顾及到厅中还有陆逊的叔父陆俊。

“伯言年少无知,不知轻重,还请魏将军见谅!”陆俊面现歉然地向魏延说道。尽管对侄儿的本领很有信心,但陆俊对此次陆逊仅率几百兵卒出征平叛之事还是感到担忧。

“呵呵……”全范轻捋颔下长髯。呵呵笑了起来,似乎对陆逊出兵之事丝毫也不担心。

“全公,您为何发笑……”陆俊看向全范,疑惑地问道。

“文长将军,公华,你们勿需如此担忧!”全范从容自若地笑着说道,“难道你们忘却了——由伯言任余杭令、并准许其自行调用县中驻军,皆是将军亲自吩咐。”

“将军既然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用意!”听得全范如此一说,魏延忽地神色大松。嘿然笑道。“现在想来,陆县令如此做法,倒是颇合兵贵神速之意。若是平叛稍迟。叛军必然坐大,则再行平叛的难度必然加大。“魏延可以不相信陆逊、可以不相信全范,但绝不会不相信主将张飞的眼光。

“恩!”全范点头说道,“伯言年纪虽轻,但却深通文韬战略,可谓我吴郡难得之少年英杰。亦正因如此,将军方会直接委以一县令长之重职,伯言目前缺地仅只是阅历而已!”

“全太守,你以为会稽敌军会否乘富春叛乱之机进犯吴郡?”魏延略一思索,沉声问了一个问题。

“恐怕会!“全范微微颔首说道。“仅以富春一县之力,妄起谋逆岂非自寻死路。若非得别逆会稽伪太守吕岱挑唆支持,富春令断不敢如此!”

“若如此,陆县令便会大有危险……”魏延摸了摸微须的下巴,有些担忧地说道,“纵然陆县令能够平定富春叛乱,恐怕也难匹敌会稽敌军!”

顿了一顿,魏延继续说道,“全太守。看来得尽快派遣援军前去援应陆县令!我意亲率2000兵卒赶赴富春,你看如何?”见识过全范的老谋深算之后,魏延对其还是比较尊重的。

“魏将军,兵事方面你是内行,老朽却是外行,该当如何用兵皆由你决定!”全范呵呵一笑说道,“但老朽以为魏将军前番所说的一句话颇有道理——兵贵神速!”

“恩~延明白了!”魏延点了点头,会意地说道,“全太守,延出征之后,吴城的兵事便要暂时相托于你了……”

“愿代劳几日!”

“那好,延这便去筹备出征之事!”魏延向全范和厅中众人微施一礼,随即转身离厅。列于大厅左侧的一众军中将领立即随在魏延的身后离厅而去……

“魏将军,魏将军……”陆俊突然从厅内疾步追赶了上来,大声向前方的魏延呼唤道。

“陆从事,有什么事吗?”魏延应声停下了步子,转身迎向陆俊问道。

“魏将军……”陆俊踌躇了一下说道,“若伯言战事不谐,请魏将军多多担待,设法保全其性命。伯言父母双亡,家中只这一支独苗…

“陆从事放心!”魏延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

秣 陵城南十里,有山名“牛首”,山势并不甚高,然山状奇特,如牛头双骑一般,故得其名。由于时过中秋,山上已现草木枯黄之色。

八月十七日未申之交,牛首山北麓,一支3500余人的兵马正在谨慎地向北面行进。这支兵马正是自泾县奔袭秣陵的江东军孙瑜部。

“校尉大人,前方并无异常!”一名先行探路的斥候疾步跑到周泰马前,低声禀报道。

周泰点了点头。仿佛松了一口气,而后瓮声瓮气地回道,“继续打探!”

“是!”

周泰策马来到队伍中列,微一行礼,向孙瑜禀报道:“孙将军,斥候并未发现异常。看来此山不会有敌军设伏了!”

“恩~~!”孙瑜轻应了一声,热切的目光深深地顾望遥远的南面,仿佛秣陵已经近在眼前一般。尽管攻克了泾县。尽管击灭了1200名敌军守卒,孙瑜心中的愤恨却未能减去分毫,反而变得愈加旺盛。这股强烈的怒火只有通过对敌军的疯狂杀戮才能宣泄出来!而秣陵,便是泾县之后地下一个目标。

“还有多远可到秣陵?”孙瑜收回了远眺地目光,转身向周泰问道。

“大概再有7里多路!”周泰早已向熟悉秣陵地形地士卒询问过情况。

“周校尉,传令全军,加速行进!”孙瑜眼中精芒一闪,沉声说道,“一个时辰后,必须赶至秣陵南城。”

“孙将军。军士们已经连续赶了3个时辰的路。还是先歇息片刻吧!”周泰恳切地向孙瑜劝荐道。

“不行!”孙瑜冷声说道,“此处距秣陵已近,若是停下歇息。极可能为敌军细作所察觉。惟有一鼓作气急行至秣陵,方可达到突袭之目的!”

“是!”自随孙瑜偏师“奇袭”这几日来,周泰也已知道一旦孙瑜打定主意,便根本不会听从自己地半点劝说。

在周泰的喝令之下,3500余名江东兵尽管疲态颇现,但还是不折不扣地执行着加速行军的命令。一盏茶地工夫后,孙瑜军已离开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踏上了一马平川的平原,行军速度也变的愈发快了起来

“恩~~?”策马在前的周泰忽地心中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而且越往前行。这种感觉便越发强烈——似乎是什么危机将要临头一般,这是周泰在长期的厮杀生涯中磨练出地直觉。

“止步!”周泰高高举起手中横江大刀,猛地断喝一声,止住后方士卒的行进,随即迅速地左右顾望了起来。但四野除了尺多高的野草之外,却别无他物,一眼望去尽是草木枯黄之色。

“周校尉,为何停止前进?”孙瑜策马来到前队,沉声向周泰询问道。

“孙将军。情况似乎不对劲……”周泰斟酌着回答道。

“不对劲??”孙瑜举目左右一张望,随即不以为意地说道,“此处已是平原,除却这尺多高地野草之外。别无遮挡,敌人难道还会在这里设伏不成?”孙瑜并非不知兵法之人,自然知道周泰担心地是什么。

“勿用多疑,快些赶路!”孙瑜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是!”周泰垂下手中大刀。随即,后方士卒又开始继续行进起来。

就在这时,忽地一阵大风吹起,强劲的北风居然将四野的枯黄草叶裹挟得冲天而起,飞舞地灰尘草叶几可遮蔽天日。

“怎会如此?”周泰惊异地看着这异乎寻常的“自然”现象这一阵风虽然风力颇大,但却并非那种“龙卷”之风,照理应该吹不起如此多地草叶……

“那是什么?”一名亲兵指着天空,突然出声说道。

“恩~~?”周泰寻声望去,只见一块长约两丈,宽有丈余的布状物飘舞在天空之中。

了无人烟的荒野怎会有此物品?还未等周泰有机会去思索,震天的喊杀声便突然从左右两面同时响起。

“杀!”

埋伏?!!!不止孙瑜,就连周泰也大感愕然——适才曾仔细巡望过四野的情况,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但这伏兵又是从何而来的?天上,地下?

但很快,包括别瑜、周泰在内的所有江东军将士都知道了答案左右两侧各约500步远处,无数块草黄色的布状物混合着草叶灰尘飞向了空中,飘飘扬扬,煞是壮观。而这些布状物原本所在位置,站立起上千名手持丈二长枪地敌军士兵,并迅速列成一定的战阵。左右两侧,各有一面原本裹起的战旗被掌旗士卒迅速招展开来,旗上各书一个大字——“虎”!“熊”!

“原来如此!”周泰虎目陡然睁圆,明白了对方的隐藏伎俩士兵趴伏于地,身上覆盖着与草色相同的布料,再铺上些枯草,借助于一尺多高的草丛自然就可以瞒过人的眼睛。

“杀!”左右两支伏兵列成完全相同的四层攻击阵型,大喝着向中间的别瑜军快速包夹了过来。

完全在意想不到地情况下,遭遇埋伏突袭,纵然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也不免慌张起来,而主将孙瑜茫然无措的表现更是加剧了士兵心中的不安。

“莫要慌乱,列阵迎敌!”混乱的江东军中,惟有周泰还保持着几分冷静。周泰暴喝连连,试图约束麾下士卒安定下来。

“熊~!”就在江东军的混乱渐渐恢复之际,敌军的第一轮攻击已经来到——2000支投枪以铺天盖地之势笼罩下来,直如遮天之云。

“举盾,举盾!”周泰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同时自己也策马挡在了孙瑜身前。

但疾速下落的投枪根本就不会给江东兵留下多少反应的时间。

“ 啊~”“呃~!”凄惨的哀号声几乎同时响起,5、600人立时便中枪倒地。投枪那锋利的精铁枪头轻易便可刺破士兵的护身衣甲,借着下滑的巨大冲力,一旦触体必是入肉刺骨。倒地的人中,过半数是当场死亡,有人甚至被投枪直接破脑,红白液体同时溅出。

“铛铛铛……”策马骑行的孙瑜和周泰自然是对方重点“招呼”对象,近30支投枪形成一个直径过丈的“枪盘”疾飞向二人。但周泰临危不乱,手中横江大刀挥舞得风雨不进,将来袭击的投枪一根不拉全部击飞。

“ 熊~!”江东兵的噩梦还没有停止,第二轮2000支投枪几无间歇地再次激射过来,毫不客气地又放倒了4、500人。

“虎枪,无敌!”

“熊枪,百胜!”

左右两侧的敌兵同时暴喝出声,声如撕裂浮云的雷电,憾天动地。

“枪车,突击!”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八十七章

“杀!”

整齐的暴喝声中,气势逼人的“枪车”无情地从一切“障碍物”上碾过。森寒的枪林一排排轮流刺出,如车轮滚滚毫无间断。

在前后两轮“枪雨”打击之下,孙瑜军折损的战力已近三一之数,但对比起兵员上的损失,军心士气上的打击才是最致命的:先遭埋伏,再遇莫名却又令人胆寒的“枪雨”攻击,不少士兵心理上已近崩溃。而此时若能有强有力的指挥,说不定还有可能稳定住局势,但可惜,孙瑜军中恰恰缺少的就是这种能人——周泰武艺虽强,但临机应变、指挥大军作战却非其所长;缺乏战阵经验的孙瑜至此时还未能茫然失措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很快,从左右两侧掩袭而至的虎枪、熊枪二营便以破竹之势,将被包夹在中间的江东兵逼压得节节后退、完全不成阵型。

“不要慌乱!列阵,列阵……”周泰一面护卫着孙瑜,一面厉声呼喝起来。但除却一小部在其身边的士卒听令结阵反抗之外,大部士卒仍是不自主地节节后退着。

虎枪营的一什(每什10人)长枪兵攻破十数名江东兵组成的防卫网,迅速进逼至周泰、孙瑜身旁,随即非常有默契地相互配合着向周、孙二人突刺过去。

“杂鱼,找死!”眼见战局大坏,周泰早已心急如焚,而此刻虎枪兵的直接挑衅,更是如同火上浇油。狂喝一声,周泰手中横江大刀迅速挥动起来。

“啪嗒!“啪嗒!”狂野的刀光一闪而过,随即便只见旧支精铁枪头几乎同时跌落在地。10名虎枪兵看着手中光秃秃的枪杆,眼中不禁现出愕然惊骇的神色。但很快,这些士卒便收拾好心绪,毫不气馁地挺着无头之枪准备继续进行突刺。

“前面的人退下!”一声断喝突然响起,“这家伙交给后队的兄弟!”

被斩断枪头的虎枪兵听得命令之后,迅速收枪准备后撤。

“休想溜走!“周泰暴喝一声。便要纵马上前追杀。

“长枪绞杀阵型!”在虎枪营军司马于真的喝令之下,上、中、下三排长枪以半扇形同时刺出,分别取周泰上、下身、以及周泰跨下战马地马腹。

“哼~!“周泰冷哼一声,提马急退,但手中横江刀却也毫不停留地斩出。

“啪嗒!”横江刀上凌厉的刀风再斩断4、5支刺枪的枪头。

于真眉头微皱,紧接着迅速喝令道,“枪头已断的退下,后面的人补上。三面刺击。先杀战马!”

周泰眼中寒光乍闪,随即以横江刀挑起地面一柄战刀激射向于真。

力支长枪同时刺出,恰好在于真面前组成一道防护网。“铛!”力道极大的战刀居然强行突破“长枪网”的封堵继续前飞,于真震惊之余急忙挺枪格档。

“踏踏踏……”余劲未消的战刀竟将于真迫得接连后退6步之后才立稳身形。

“全军听令,立即结阵抗击敌军!”孙瑜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清四周形势之后,大喝连连试图收拾住慌乱地兵马。但很快,他的呼喝声便被从另一面突击而至的两什熊枪兵打断,上下两层的绞杀枪阵很轻易地将孙瑜跨下战马刺杀。孙瑜见机得快,在长枪临身之前飞跃下了战马。逃过了一劫。但随即。早已盯紧孙瑜的两什熊枪兵又毫不犹豫地挺枪继续追杀起来。

“孙将军!”顾不得再击杀于真,周泰急忙拨马回身向孙瑜靠拢过去,手中大刀奋尽全力斩向那两什熊枪兵。

“噗~~!“强悍至极点的刀风自横江刀的刀锋散溢开去。达7尺有余。一名不及闪躲的熊枪兵竟直接被那强悍的刀风凌空劈成两半,顿时血雨纷飞。

同伴的被杀,不但未使其余熊枪兵畏惧,反而激起了他们地凶性。其余19名熊枪兵掉转方向,迅速重新结成刺杀阵型奋不顾身地突刺向周泰。

周泰夷然不惧,冷哼一声,大刀自左向右平斩而出。

这时,19名熊枪兵惊愕地发现——自己手中长枪在刺到敌将身体前双左右距离时,竟然再也刺不进去,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墙给挡住了一般。

“死去!”周泰劲力猛地一吐。以刀风将19支长枪一起荡飞。随即,纵马上前贴至熊枪兵身前,横江刀疾速挥舞起来。失去距离优势的熊枪兵再无力抵抗,片刻之间即被击杀近10人。

周泰正待顺势将其余人一并斩杀,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至极、充满杀意的熟悉气息以骇人地速度逼近过来。不敢再继续追杀熊枪兵,周泰迅速拨马转身,横江大刀疾速回击。

“襁~!”对方兵刃上传来的力道太过强悍,周泰无奈之下策马连退6、7步才立稳身形。

“张飞!”看着眼前那个令自己痛恨到极处的“熟悉”身形,周泰双目已赤。怒喝出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周泰小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勒马横矛,看着身前不远处的10几具熊枪兵的尸体,心中怒火更盛,冷声对周泰说道。

由于我与乌骓的体型皆太过显眼,实在不便在平原潜伏,无奈之下,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独自隐藏在距离埋伏地点约有3里远的一处小村林中。一接到林雪伏击成功的信号之后,我便疾策乌雏往战场赶来,却不想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周泰屠戮熊枪兵的场景。

“子风,不要管我,迅速率虎枪、熊枪二营剿灭其余敌军!”眼睛的余光瞥到林雪正领人朝这边靠拢了过来,我头也不转地大声喝道。

“是,将军!”林雪领命后,迅速喝令起来,“虎枪营向南封堵敌军退路,熊枪营全力攻击敌军!”

“孙将军,你快些领军往南面撤退。我来挡住张飞!”在如此情形之下,周泰已知夺取秣陵的计划绝无可能再实现。而为今当务之急便是让孙瑜领剩余的兵卒先行撤出战场,摆脱敌军的攻击。

“张飞?!!!”一听得这个名字,孙瑜眼中立时变得血红,怒火迅速将大脑充斥。拣起地上的一杆长枪,孙瑜不但没有领军后退,反而纵身向前疾冲过去。

“张飞狗贼受死!”冲过周泰的身侧,孙瑜含愤全力挺枪前刺。

“哼~!”虽然不清楚眼前这个孙姓敌将究竟是何人。但却可以看出他对我仇恨倒是颇深。不过,可惜的很,以他地身手想要伤我只能是痴人说梦。

“铛!“蛇矛疾速前探,毫不费力地便将微微打飘地长枪磕飞。我正待策马向前擒住这名身份不低的孙姓敌将,对面的周泰却已抢先一步出手,其手中大刀奋力斩向我的前胸。

缩回前探的左手,我策乌骓旁移几步,闪过周泰的刀势。

“快护卫孙将军离开此地!”周泰一把抓住孙瑜的肩甲,猛一用力竟将孙瑜提了起来,“不客气”地将其甩到身后。随即厉声对少数聚拢在自己身后地士卒喝令道。

“我要杀了张飞狗贼!”被摔的晕头转向的孙瑜依然不忘寻仇之事。口中不住地低喃道。但他很快便被十余名江东士卒架起朝南面飞奔而去。

“无谓之举!”我冷哼一声说道,“周泰,今日无论是你。还是那孙姓小子都休想逃出生天!”

“张飞狗贼,子纲先生(张练)的仇,今天就跟你算一算!”见别,瑜已被护送离开,周泰再无顾及,眼中激射出比之孙瑜亦毫不逊色的怒火。

不愿再与周泰多话,我一夹马腹,挺矛向前。短短几步之内,乌睢速度便已加至最快,如划过长空的黑色闪电席卷向周泰。至距离不到10步时,我手中丈八蛇矛含愤全力刺出。

周泰双眼一下子便被狂热充满。横江刀硕大的刀身放出青白色光芒,以雷霆万均之势一刀劈下。

“锵~~!”横江刀的刀锋竟恰好斩在蛇矛最前端的分叉处,立时引发刺耳巨响,刀矛相交处星花四射。

“哼!”我冷哼一声,手上积蓄的劲力全发,蛇矛硬生生推开横江刀地封架,继续向前突刺。

周泰策跨下战马平移几步,同时横江刀顺势一拉,将蛇矛让过。而后手腕一翻,大刀隐带风雷之声斜斩向对手地头颅。

乌骓与我心意相通,瞬间停住前进步伐,随即两只前蹄同时发力,猛地朝斜后方跃去,恰好将横江刀的刀风避过。人、马皆在空中、尚未落地之际,我手中蛇矛运足力道,疾速突刺向周泰的颈部。借居高临下之势,蛇矛力道、速度更胜前次,更有一股凌厉地气流从矛尖激射出去,变相延伸了蛇矛的长度。

情急之下,周泰策马急退,手中大刀迅速挥舞起来,在身前形成一道密集的防护。

“铛!”强劲的气流直接撞上了横江刀的刀身,一声巨响之后,周泰手臂不由得微微一颤。

“死去!”乌骓身形着地之后,立即疾速前冲。配合乌骓骇人的冲刺,丈八矛以突破常规的速度再次刺出。尽管周泰绝对是名难得的悍将,但此时此刻,我对他已毫无留手之心——辱裴元绍遗体之恨,必须让周泰以血来偿还!

“跟你拼了!”周泰双目尽赤,笼罩在身体周遭的战意陡然提升至极限,随即不闪不躲,横江大刀径直凌空斩下,竟是意欲以命搏命。

就在这时,猛冲中的乌骓突然将身形一偏,让过了横江刀将要斩下地轨迹,疾速从周泰的身侧不到3步远处驰过。就在两马相交而过的一刹那,我将已然收回的蛇矛交于右手,随即手腕一翻,运足力道以最快速度将蛇矛返刺向周泰后背。

情知不妙,周泰奋尽全力单手持刀向后甩斩下去,冀望能够阻住对方矛势。

“锵~!”横江刀猛地斩中矛杆,蛇矛一颤之后,仍然继续前刺。

尽管已尽全力闪躲,但蛇矛速度实在太快。周泰的右肋被蛇矛狠狠刺中,护身的精铁重甲几乎就如豆腐一般被锋利的矛尖击破。

“呃~!”周泰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扭,两腿夹紧马腹,策马急速前冲,一直驰出近力步远,始敢停马回首。一道长有3寸、深逾半寸的伤口显眼地呈现在周泰的右肋处,鲜血汩汩地从伤口处外溢出来。

为什么这家伙如此强悍???周泰眼中射出兼具愤怒和无奈地复杂光芒——当日寿春城外一战落败之后,周泰痛定思痛愈加刻苦地磨练自己,希望能够进一步提升自己武艺,期冀再与对手交手之时能够一雪前耻。但事隔八月的再次交手,情况竟似更加被动。

“张飞,一定要杀了你!”周泰口中喘着粗气,眼里现出兽性的光芒,面目已被愤怒的情绪冲得有些狰狞。暴喝一声,周泰催马主动向对手疾冲过去,手中横江刀散发出夺目而狂野的光辉,迅疾无匹地劈斩向前。

“来得好!”我轻夹马腹,乌骓长嘶一声之后陡然启动,旋风般迎向前去。与此同时,丈八矛周身出现异样的气流旋转,且范围越来越大,草叶灰尘纷纷被席卷起来,以矛身为中心开始疾速转动,远远望去便如一个翻倒的小型“龙卷风”。

“轰~!”震天的巨响过后,激荡的气流四处散溢,将无数枯草土尘吹上了天空。

震开横江刀,蛇矛毫无遮挡地击破了周泰的胸甲,刺进他的前胸。

但正待我准备继续发力之时,却见周泰突然以右手紧握住蛇矛的矛尖。

“张飞,去死吧!”毫不顾及自己的右手已被矛尖边侧的利刃划破、鲜血不停流出,周泰暴喝一声,左手中的横江大刀奋力斩下。

“以命搏命,也要你有这个本事!”我眼中寒光一闪,蛇矛猛地上抬,借着周泰紧握矛尖之机发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挑到了空中,随即奋力将蛇矛抡圆半圈砸向另一侧的地面。

未曾想到我会用这么一招,周泰错愕了片刻,横江刀不禁刀势一缓。等到其回过神来之时,却已失去了伤我的机会。

“娘的!”发觉自己整个人即将要被“砸”向地面,周泰怒哼一声,松开了紧握蛇矛的右手,身体疾往后纵。

我不容他再度出手,蛇矛再次突刺而出。情急之下,周泰在地上连滚几圈,躲过了蛇矛贯体的命运。

险险地立稳身形之后,周泰正要想办法回到战马上,却隐约地听到远处传来孙瑜的大叫声,似乎其境遇相当不妙。

“孙将军!”周泰惊呼一声,眼中现出无比焦急的神色,也顾不得再与眼前的强敌纠缠,转身便向南面退去。

“还想走?”我厉声断喝,策马急追上去。但周泰却如同一个巨大的猿猴般,忽左忽右的纵来跃去,极为灵活,直让人怀疑其是否身受重创。

以乌骓惊人的脚力,追赶了百余步却始终无法真正贴近周泰,不由得令我眉头大皱。仔细观察了片刻周泰左右纵跃的轨迹之后,我停下了乌骓,将蛇矛持于右手,微向后缩。

“就是此刻!”我眼中寒光一闪,丈八蛇矛全力脱手而出,带着强烈的旋转激射向前。

“噗!”周泰正要自左面跃向右面,人尚在空中时却惊愕地发现一股强烈的劲风已将自己纵跃的轨迹封死。心知不妙,周泰想要改变身形去向,但为时以晚——锋利的丈八蛇矛自周泰后心贯入,将其整个人带着向前飞了十余步远后,最后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八十八章

当我策马驰近周泰伏身之处时,这江东军中数一数二的悍将已至垂死的边缘——丈八蛇矛入土三尺有余,将周泰如壁虎一般死死地钉在地面上,露在外面的矛杆犹自晃动不已。殷红的鲜血不住地从周泰的口中溢出,早被鲜血染红的身子只能间或地抽搐几下……

“永威……”脑中忽然现出裴元绍豪爽的笑脸,我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击杀了周泰,虽然也算是为裴元绍报了仇。但其实真正计较起来,裴元绍的死我何尝不要负上很大的责任……

沉默了片刻,我伸右手握住仍轻微晃动着的矛杆,猛一发力将蛇矛抽了出来。冷看了一眼渐渐停止抽搐的周泰后,我拨转乌骓向南面驰去……

但乌骓驰行了尚不足10步,我心头便突生警兆——一道凌厉至极的劲风从我身后迅速逼近了过来!

怎么回事???

比我提前稍许感应到危险的来临,乌骓自行作出了一个旋风似的旋转,与此同时,我急矮身形,将整个身子紧紧贴在乌骓的背上。

“嗯~~!”带着隐隐风雷之声的横江大刀在距我身体不到半尺的上方疾飞而过,而后继续飞行了5、60步才重重地插进土中,刀刃入土一尺有余。

立起身体后,我迅速拨转乌骓,入眼处——只见周泰依靠一杆长枪的支撑,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体,那张满是鲜血的粗旷面庞显得森然无比……

诈死,而后寻机与我同归于尽,这大概就是周泰最后的计划了!看了看正准备勉强向我这边移动过来的周泰,很快我就将事情的经过猜了出来,同时不由得将眉头轻皱了一下:此人竟悍勇至斯——受如此重的创伤,居然还能够作垂死一搏,而且还险些成功……

“张……飞。你给我去死……”再也无法移动脚步,周泰恨恨地发出最后的咆哮,将用来支撑身体的长枪奋力投出!

我眼中射出复杂地光芒,策乌骓急冲向前。“铛”地一声,飞刺向我面门的长枪被蛇矛磕飞。随即,我矛作刀用,自右而左平斩过去。

“噗~!”锋利的矛尖划过周泰的颈部,硕大的头颅应声飞起。

鲜血从断颈处激喷而出。随即,无头的尸身再也无法维持平衡,重重地向后方倒了下去。

“啪~!”我左手急探,一把抄住飞起的人头——周泰头上的铁盔已不知何时掉落,零乱地头发披落在面庞两侧,配合脸上的斑斑血迹,显得无比狰狞。曾经锐利渗人的双眼依然圆睁,却已变得黯然无光,但内中仍可看出那挥之不去的无奈、愤懑……

悍敌!可恶、可恨又可敬的悍敌!

“枪车,突击!”

“杀!”

不远处的喊杀声仍在继续。但战斗却已接近尾声——在虎枪营和熊枪营的夹击之下。缺乏有力指挥的江东军已无法扭转完败的形势。尽管相当数量地江东兵也在奋力进行着抵抗,但却毫无组织性,完全是各自为战。对上以“枪车”战法突击地虎、枪二营根本就不堪一击。

这一战该结束了!我将周泰的首级悬挂在蛇矛的矛尖,策马疾冲入一边倒地战场中。

“周泰已死,余众降者不杀!”我扬起手中的蛇矛,气聚丹田,断喝一声,声如轰雷响彻在整个战场之中。

“顽抗者死,降者不杀!”和着我的怒吼,虎、熊二营的士兵几乎在同时暴喝出声。

与士气高涨的虎、熊营士兵形成鲜明对比,江东兵见到被高悬在蛇矛矛尖的周泰首级,不由得士气狂泻。斗志迅速消散——

半个时辰后,伏击江东军偏师之战彻底结束——敌军总数约在3600人,其中被击杀击伤2500余人,俘虏600余人,另有400余人逃离战场,但这400来人已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了。江东悍将周泰被我击杀,那名主动向我挑衅的孙姓年轻敌将也没能逃出生天,他被林雪击伤后俘虏。

此战我军的伤亡微乎其微——虎枪营阵亡11人,伤35人;熊枪营阵亡26人(其中11人死于周泰之手)。伤32人。在平原地带,只要不碰上大队弓箭手,虎、熊二营绝对是难逢敌手。

“张飞,你这个杀千刀的狗贼,你这个断子绝孙的黑厮……”尽管被两名虎枪兵压着跪倒在地,孙瑜仍是毫不示弱地破口大骂。

“败将安敢如此无礼……”我没有发怒,一旁的林雪却已经忍耐不住,面现怒色,抬手便作势欲打。

“子风,不必与这个无名小辈计较!”我劝阻住林雪,随即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孙瑜来——尽管此刻看起来非常落魄狼狈,但此人很显然并不是个一般人物。这一点仅从他的姓和适才周泰对他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

“无名小辈??”孙瑜面色铁青,似乎对我的称谓很是来火,“张飞,我孙瑜若不杀你,此生誓不为人!”

“孙瑜?!!!”很轻易地将孙瑜的名字“激”了出来,我拧眉思索了片刻说道,“你是孙静之子孙瑜?”孙氏族人的情况我早已通过各种途径作了了解,此刻一听得孙瑜自报姓名,我便立即反应了过来。

“哼~~!”孙瑜轻哼了一声,表示默认。

前不久他的父亲孙静才死在我军之手,也难怪他一付恨不得吃了我表情,我终于恍然。略一沉吟后,我淡淡地说道:“故意在太平摆出那样的把戏来蒙骗我,却又让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膏粱子弟领军偷袭秣陵……看来,周瑜也不过耳耳!”

“张狗贼,我再怎样败事有余,也宰了你泾县1200驻军!哈哈哈……”孙瑜羞恼交加,厉声反驳道。

“原来如此!”听了这番话,我已经知道攻袭泾县的计划绝对不是出自周瑜之手,而是孙瑜自行做出的决定。

现在想来,若不是孙瑜破坏了周瑜的计划,敌我的形势可能就会截然不同——如果孙瑜老老实实地按照计划行事,将极有可能乘虚将秣陵夺下。届时,我大军就将被东、西两面的江东军形成夹击之势……胜负就很难预料了!

江东军并不乏良将,为何周瑜会派一个初经战阵的孙瑜来领军呢?我皱眉思索了一阵,大概猜出了一点原因——孙权对周瑜存有疑忌之心……

看来几月前徐庶的离间计并不是没有成效啊!看着孙瑜,我面上不为人见地迅速闪过一丝笑意——这家伙,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

让人把孙瑜押走后,我将林雪招到身边说道,“子风,我要先行一步返回秣陵,这里就交给你了——打扫完战场之后,你即刻押解俘虏回城!”

“将军,您是打算……”林雪不解地问道。

“拿两样东西逼周瑜退出丹阳!”我笑着回答道。

太平城东南鲤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那里树木高大,遮天蔽日,正是设伏的极佳地点。近6000名江东兵正在周瑜的率领下潜伏在林中深处。

周瑜靠坐在一颗大树下,微闭双目,似在养神又似在思考问题,英俊的面庞上无喜无悲,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突然,周瑜睁开双眼,沉声向身旁不远处的吕蒙询问道,“子明,去太平送信的人有消息了吗?”

“都督,还没有消息!”吕蒙摇了摇头说道,“末将已命人潜至太平附近查看情况了,料想不久当会有回报!”

“咕~!”就在这时,林外突然响起了几声“鸟鸣”。

“有人回来了!”吕蒙立即起身,兴奋地说道,“都督,末将出去看看情况!”

“恩~!”周瑜点了点头,但其面上却似乎蒙上一层阴翳。

不多时,吕蒙领着一名兵卒回到了周瑜身旁,声音有些不对地禀报道:“都督,派去送信的兄弟已经……”

看到吕蒙犹豫不定的表情,周瑜心知不妙,但还是冷静地问道:“送信的人怎样了?”

“……已经被太平的敌军所杀,而且人头还被悬挂在城楼之上!”吕蒙又悲又愤地说道。

“竟然如此??难道张飞还在城中?”周瑜眉头大皱,眼中充满了惊异的神色。为了引诱太平守军出城,周瑜已经一连用了两条计策先是作出奔袭的姿态,并故意留下一点线索给城中守军察觉,想借机诱使守军出城追击,但可惜的是,守军对周瑜留下的线索根本不闻不问,只是坚守城池;随即,周瑜又让人伪装成张飞的信使,“传令”太平守军“回援”秣陵,但却落得信使被杀的结果!

“都督,下面该怎么办?”吕蒙已经对诱敌出城失去了信心。

“太平守军有何异常?可有出动的迹象?”略一思索,周瑜沉声对那名探哨兵卒问道。

启禀都督,并无任何异常!”

“嗬~~~!”轻叹了一口气,周瑜拧眉沉思了起来。

“传令!撤消伏击,兵返太平!”周瑜眼中射出决然的光芒,沉声说道,“准备强行攻城!”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八十九章

庐江城西南,孙翊军大营,中军帅帐

“文乡,营中粮草还可支撑几日?”韩当眼中隐藏一丝忧色,沉声向徐盛问道。

“粮草大约还可支5日之用……”略一思索,徐盛不太乐观的回答道,“但伤药已经告罄!今日又有40多个弟兄因伤重不治而亡……”在连续多日的作战中,除却阵亡的士兵,孙翊军还另有6、700人伤兵,而且在敌军骑兵无处不在的袭扰中,伤兵的数量每日还会有所增加。由于跟外间的联系基本已被敌军骑兵阻断,粮草伤药之类的物事根本得不到补给。

“不知太史校尉是否突围成功了……”顿了一顿,徐盛忧心地说道,“再这样耗下去,用不了多久……”

“凭子义的身手,突围应当不成问题!”韩当对太史慈很有信心。

“嘟~廊~嘟~!”一阵雄浑悠长的牛角战号声突然传进了帐中。

“又来了……那赵云真是烦得要命!”徐盛眉头大皱,愤懑地说道。赵云的骑军会不定时地对孙翊军大营进行袭扰,平均每日要在4次以上,让孙翊军的一众将士不甚其烦,但又无可奈何。

“文乡,你出去看看。让弓箭手节省箭支,没有把握不要胡乱浪费!”韩当拧眉沉声说道。

“是!”徐盛向孙翊和韩当轻施一礼后,转身离开了大帐。

“韩郎将,真的会有援军么?”沉默了良久的孙翊突然出声问道。接连的挫折失败,让孙翊失去了往日的傲气狂妄,变得有些不自信。

“叔弼将军放心,主公和周督一定会派遣援军来接应咱们的!”韩当和声安慰道。

“周瑜……”孙翊眼中现出复杂的神色,低声喃语道。

“踏踏踏……”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盛掀帘回到了帐中,但面上的表情却已变得无比沉重。

“文乡,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韩当略有些惊异地看着徐盛。出声问道。

“敌人又有援军来了!”徐盛声音低沉地说道。

“还是骑军?”孙翊惊声问道。这几日里吃够了赵云骑军地苦头,已让孙翊有些闻“骑”色变。

“不是骑军,是步卒!但人数不会少于3000……”徐盛摇了摇头说道。

“出去看看!”韩当疾步向帐外走去……

军营北门外约500步远处,一支5000人的步军排着整齐的战阵,静静地与营中的孙翊军对峙着。战阵的最前列,巍然矗立着一匹红色巨马,火红的鬃毛仿佛炼狱来的烈焰,马上一人髯长二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手持一柄带着青龙血印的战刀。在此人地身后,一杆墨绿色的大纛上迎风招展着五个大字:汉寿亭侯——关!

“关羽!”韩当一见对方阵前的那员大将,立即面色大变,惊呼出声。

吴郡,富春县衙

“你……究竟是谁?”富春县令颜连被两名着江东军服饰的士卒摁压在地,显得狼狈不堪,但仍自挣扎着向着面前略显文弱的年轻将领询问道。

“你派人去余杭煽动反叛。竟然不知道我是谁?”儒雅风流、看起来更似一名文士的年轻将领带着温和无害的浅笑说道。

“……”颜连仍然没能会得过来。又惊又疑地继续问道,“你到底是何人?”“呵吼——”年轻将领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看来颜县令近段时间是完全忙于叛乱之事,竟连余杭县令已变更之事也不知晓。亏得富春与余杭还是邻县……”

“什么?余杭令已经换了人?”确如面前的年轻将领所说因忙于联络会稽太守吕岱起兵反刘,无暇顾及旁事,同时又惟恐反叛的计划为他人知晓,所以颜连刻意地阻断富春与吴郡其余各县的联系。却不想,到真正举事之时,却出了个足以致命地“乌龙”。

“难道你是……”在年轻将领地一再“提醒”之下,颜连终于有些明了对方的身份。

“不才新任余杭令陆逊!”年轻将领淡笑着回答道。

“陆逊???”颜连微楞了片刻,随即会了过来,惊愕地说道。“你就是陆族的那个陆逊?”陆逊在吴郡颇具才名,尽管颜连从未见过陆逊本人,但还是听闻过一些他的事迹。

“正是!”陆逊笑着点头说道。小半个时辰前,陆逊略施手段,轻松地领军攻克了富春——陆逊先以百名士卒着江东军的衣甲,伪装成会稽吕岱的先头兵马成功地诈开了城门,而后其余400名士卒乘机一举攻进城中。富春令颜连没有料到刘备军会反应如此神速,以至于对“诈城”完全没有防备。陆逊兵不血刃便尽收800余名颜连临时征召的“叛兵”,并将颜连本人擒获。

“你陆族背主投敌。日后必被世人唾骂!”颜连勃然作色,怒斥陆逊说道,“陆逊,若你此刻能够反正,来日我尚可在孙讨虏面前为你陆族讨个人情;若你仍执迷不悟,陆氏被夷族之日不远!”

“呵呵——”陆逊笑着摇了摇头,“颜县令,你也算吴郡名士,却是非不分、善恶不明,人伦大道皆弃之不顾,真是妄读了满腹诗书!”

“竖子!你……”颜连瞪目怒驳道。

“敢问颜县令——这富春、这吴郡、这江东究竟归属谁家?”打断了颜连的怒骂,陆逊淡然说道,“莫非颜县令认为归属那孙氏么?”

……你休得污蔑于我!富春、吴郡、江东自是归当今天子所有!”陆逊的质问,颜连无论如何不敢承认——由于汉室尚在,尽管天子并无实权,但名义上仍是天下之主。一旦颜连承认江东“归属”孙权,就意味着他已经成为真正的反叛之臣。

“我主刘豫州乃帝室正裔,天子之叔,以左将军职掌征讨四夷之权。孙氏何人?不过是勾结国贼,藏匿天子印玺的乱臣贼子罢了!”陆逊慨然说道,“我陆族向不与孙逆往来。今效力于刘皇叔,又从何谈起背主投敌之说。反而是你颜连,不思报效社稷黎民,一心附逆于孙氏,料想百年之后,史书必留下你反逆之名!”

“你……!”颜连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可辩驳。陆逊虽只寥寥几语,然处处击中要害。

“颜县令。我料你必是受吕岱所惑,一时糊涂才会行此不智之举。”陆逊放缓语气,和声说道,“若你能幡然悔悟,将你与那会稽吕岱密谋的内容尽数告之于我,我可向刘皇叔和张飞将军为你说情一二、保你一家平安,如何?”

“哈哈哈……”沉思了片刻,颜连突然大笑起来说道,“陆逊小儿,你休想从我这里获知任何消息。以你这区区数百兵卒。我倒要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呵呵……颜县令。看来你是准备执迷不悟到底了!”陆逊不以为意地淡然笑道,“吴城全太守和魏延将军已兴大兵5000余人极速赶来富春!你以为吕岱那几千兵马还能有何作为么?”

“什么?”一听得陆逊此语,颜连立即面色大变。“全范还派有其他兵马前来?”

“若非还有援军,我岂会在明知吕岱会出兵寇犯的情况下,领这点人马便来平定你地叛乱!”陆逊笑着说道,睿智深邃的目光中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此外,我还可告诉你两件事——其一,你派往其他诸县地使者大数已被我截杀。所以,颜县令也休要指望郡中还会有其他人响应你的叛乱!其二,寇犯丹阳的孙逆兵马,在昨日已被张飞将军彻底击破!”

所有的期冀都被陆逊点破。颜连的精神支柱立时陷入崩溃的边缘,目光也变地呆滞起来。

“颜县令,我适才所说的话仍然作数,就看你是否愿意考虑了!”

“……”沉默了半晌,颜连犹豫着说道,“你果真不会背弃承诺?”失去了所有地期冀后,自己和家人的身家性命让颜连不得不选择妥协。

“这是自然!”露出异常真诚的笑容,陆逊点头说道。

“那好……”

以一番七分是假、三分是真的说辞,陆逊成功地将颜连与吕岱密谋的内容全部“诈”了出来……

“大人。那吕岱的4000兵马已往富春赶来,我等该如何应对?”从颜连的口中获知了会稽敌军较为确切的进犯情况,随陆逊出征的军司马席丰不无忧虑地说道。毕竟,陆逊的兵马只有吕岱地八一之数(1/8)。

“……”陆逊仔细查看着地图,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会稽敌军不日便会赶到富春,而吴城魏将军地援军恐怕要稍迟一、两日才能赶到。以富春小城和我们这劝兵卒,再加上城中仍有不轨之徒,若是据城死守,绝难撑过一时三刻!”

“大人的意思是……”陆逊兵不血刃平定富春之乱的表现,已经完全赢得席丰的信任。

“既然无法据守,索性就主动出击!”陆逊突然笑了起来。

“出击?”席丰不敢置信地看着陆逊说道。

太平城东

率军返回太平城外、并汇合了姑孰河上的水军之后,周瑜命人从水军的战船上取下了一些奇怪的木制器件,随即又命士兵在距城门约300步远的地方开始垒土成丘。与此同时,又派遣了大嗓门的士兵朝城楼上喊话。

“城上的人听好——我大军已于昨夜夺回秣陵,你们那数千回援的兵马也尽数被歼。如今我大军已收复丹阳大半之地,只余区区太平一县。你等若是顽抗,只是死路一条。但我家都督宅心仁厚,不愿多开杀戮。若你等愿弃城投降,我家都督可网开一面……”

东城楼上,廖化哈哈大笑起来,随即高声喝骂道:“周瑜小儿,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那区区小计早已被我家将军识破。此刻你那3、4000人的偏师恐怕已尽数被我家将军所灭了!”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九十章

“都督,看来张飞还是不在太平!”听了城上廖化的喝骂之后,吕蒙恭声对正在观察城头情况的周瑜说道。

“恩!”周瑜微微点了点头,但面上并未露出任何轻松的表情,“子明,注意加派斥候留意秣陵方向的情况!”

“都督,您是担心……”吕蒙惊异地看着周瑜说道。

“恩……”周瑜凝望着远处的城垣,沉声说道。吕蒙只是把廖化的话当作打击自军士气的“妄语”,但周瑜却已作好了最坏的准备。

太平东城楼上“元俭大哥,周瑜到底打算做什么?”望着城外越堆越高的土丘,关平面露不解之色,朝身边的廖化询问道。

“或许周瑜是准备让弓箭手居于土丘上,借以增加弓箭的射程……”廖化也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周瑜军所堆垒的土丘并不是很大,至多能够容纳300名弓箭手居于其上。但仅只300名弓箭手对攻城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们把什么东西搬上土丘了……”眼尖的全琮突然出声说道。

金畴、廖化、关平等人急忙沿着全琮所指的方向放眼望去……

此时,周瑜军的垒土行动已经停止——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一座高约丈余、直径约有14丈、上窄下宽的圆柱状土丘便巍然矗立在了太平城外。随即,数十名江东兵陆陆续续将一些奇特的木制器件搬上了土丘,并开始乒乒乓乓地鼓捣了起来。

一盏多茶的工夫后,在金畴、廖化等人惊异的目光中,那些零零碎碎的木制器件竟被组装成为八架结构奇特的器械。

“投石机(注:投石机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不过射程威力比较有限。后经刘晔改良为“霹雳车”,射程和威力都有了很大提高,并在三国中后期得到较广泛的应用。)???”战阵经验相当丰富的廖化很快就辨认出了这八架器械是何物,但同时。他眼中地的不解之色却变得更浓。

“廖校尉,那便是投石机?”全琮急切地向廖化询问道。由于投军时间较短,全琮还从未见识过真正的投石机,也只是在兵书上看过有关投石机的记载。

“恩!但跟我以往所见过的有些不太一样……”廖化点了点头,语气中不无疑惑地说道,“周瑜糊涂了么?投石机的射程不到百步,就算放在土丘之上,也就至多能达到百五十步。他那八架投石机距我城池三百步。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处。但周瑜为何“……在连续几日的交锋中,廖化已知周瑜是那种谋定后动之人,绝不会做什么无谓之举,因此才倍感疑惑。

“……”连阅历最丰富的廖化都感到不解,其余地金畴、关平等人就更是不明所以了,只能以困惑的目光留意着周瑜军的后继举动。

城外的土丘上,200名身形彪悍的江东兵已替下了起先那数十名负责安置抛石机的士兵,并被平均地以每架抛石机25人分配开来——25人中,有20人列于抛石机前方,每人执一根约三指宽的拉绳。其余5人则呆在抛石机的后方。另有数百名士兵负责不停地往土丘上搬运石头。

在土丘之前约50步远的空地上。1500名弓箭手排成密集的三层连射阵型,将抛石车死死地护卫在身后。其余近4000名枪、盾等近战步兵则严阵以待在旁侧,随时准备听令对城池发起直接冲击。

“都督。一切皆已就绪!”看到各部士卒传来地信号,吕蒙急切地向周瑜禀报道。

“传令,命抛石机轰砸城门,其余各部暂且待命!”周瑜眼中精光微闪,沉声下达了攻击命令。

“敌军要抛石了,小心一些!”看清了土丘上敌军地举动后,廖化虽然并不认为周瑜军抛石机的射程能够达到城池,但行事一向谨慎的他还是立即出声提醒城楼上地士卒。

“嘎吱~!”随着一阵奇异的摩擦声,8块约有4、50斤重的石头几乎同时从抛石机上飞出,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高高的弧线。随即重重地落了下来。但可惜的是——石头所落下的地方距离城墙居然还有近150步。

“呼~~!“城楼上的金畴、关平等人长出了一口气,有些紧张的神经也不由得松弛了下来。

“元俭大哥,果然跟你说的一样——他们的抛石机只能达到150步地射程!”关平笑着对廖化说道。

“看来周瑜白费了这么多力气……”金畴笑着点点头,附和着说道。

就在这时,周瑜军抛石机抛射的第二轮8块石头再次飞向城池,但仍然是在距城池约150步的地方落了下来。

“不对!”廖化仔细地观察了敌军抛石机的投射过程,面色变得更加严肃,沉声说道,“敌人的抛石机还没有尽全力。他们的射程绝对不止150步!”

“什么???”金畴等人一齐愕然地看向廖化。

“元俭,到底怎么回事?”金畴不解地询问道。

“刚才两轮仅是试投而已……”正待为众人解释,但突然间廖化眼中现出惊骇之色,急声喊道,“小心!”

“唿~~”第三轮的8块石头带着忽忽风声,再次疾飞而出。但这次,射程竟然远远超过了150步,直接到达了城墙,其中有一块石头甚至径直朝廖化等人所在位置砸了下来。

廖化一把推开首当其冲的全琮,随即自己也往旁边急闪身形。

“轰!”50来斤石头重重地落在了城楼上,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岩石地面砸出了一个小坑,随即又继续向前滚动,两名士兵不及闪躲,立时被击成一死一伤。

与此同时,另外7块石头也重重地撞在了城墙上,在震天地巨响中,城楼竟似微微晃动一下。

“嗬~~”跌坐在地的全琮惊魂未定地连续喘着粗气。感激的目光看向廖化。满以为抛石机肯定不可能射到城墙这里,全琮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根本没有一点防备。若不是廖化那一把,全琮恐怕非死即伤。

“小心躲避敌军投石!”

“弓箭手退后!”

“狼牙营上前,每什士卒集于一处,结密集盾阵!”

廖化立稳身形之后,顾不得探究为何敌军的抛石机竟能达到如此射程,立即大声喝令起来。

“唿~!”“唿~!”“唿~!”

土丘上的周瑜军抛石兵们熟练地将一轮又一轮地“石雨”倾向太平城楼。起先,石头落下的方位还比较杂乱无章。但渐渐地,石头开始集中于城门那一点。

“轰轰轰……”以高高地抛物线落下的石头,怕不有千斤之力,把城门撞得巍巍直颤。过不多时,厚重的木制城门开始被砸的变形,不少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元俭,这样下去,城门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必须出城把那八架抛石机给毁了!”在石块砸门的间隙,金畴大声向廖化说道。周瑜军的抛石机在300步外,而刘备军弓箭手的最大射程只有250步。如果不出城。根本就拿那些抛石机没有一点办法。

“文安兄,出城攻击抛石车恐怕是正中周瑜地下怀——你看,周瑜的兵马几乎全部集中在抛石机的前后左右。咱们出城攻击的兵马若是少了。极有可能被其包围;出城的兵马若是多了,城防又会变得薄弱,姑孰河上还有近1000多江东水军,指不定他们就会登岸攻城!”尽管知道放任敌军的抛石车这样砸下去,后果肯定会非常严重,但廖化还是理智地认为应当固守。

“就这样任他们砸么?”经历了初时的不安之后,关平已渐渐恢复了平静,“军士们已经有了百多人的伤亡。而且一旦城门被破,敌军便可乘机攻进城内了,到时局面就无法控制了……”

“敌军只有八架抛石机。能够抛投的石头有限。城门是死物自是不易闪躲,但人却是活物,只要看准了石头的来势,减少伤亡应该不难。”廖化一面以手势指挥士兵注意闪躲投石,一面大声回道,“至于城门,即使被破也无大碍,只要咱们能够据守住城门内侧,敌军也不会那么容易攻进来!”

“只要能够坚持过这一、两日。等到将军击灭了敌军偏师,周瑜想不退也不行了!”在这危急时刻,廖化丰富地战阵经验就体现出了作用——不但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而且还能够想办法抚慰身边地其他人。

“元俭大哥说得对!”关平仍略显稚嫩的俊颜上流露出无比的坚定,慨然说道,“咱们只要能守住太平,等到三叔回师,就该跟周瑜算总帐了!”

“恩!”金畴略一思索,点头认可了廖化地话,随即沉声对关平、全琮二人说道,“定国,子璜!你们先下城楼,各领1000人在城中待命,一旦敌军准备冲城,你们务必要将敌人堵在城外!”金畴如此安排,一则的确是出于守城的需要,二则也是担心关、全二人出什么意外——关平和全琮,一个是关羽之子,一个是吴郡太守全范之孙,身份不比寻常人,呆在敌人的投石、流矢随时可能招呼到的城楼上,实在太过危险。

“是!”关平和全琮齐声领命,随即相携离开了城楼。

“真能沉得住气!”凝望着远方城楼上的情形,周瑜也不由得微感愕然——以抛石车不停砸城,一则确是为了砸开城门,杀伤守军,但此外,周瑜也存了激敌出城的目的。但现在城门将破,城中的守军却是如缩进壳中的乌龟一般,任打也不不还手!

土丘上地这八架可拆可装、而且射程远超一般的抛石车,其实并非由江东军自己制造,而是两月前由许昌曹操所赠。这种结构颇为奇特的抛石机,乃是曹操麾下谋士刘晔刘子杨在原有抛石车的基础上改良而成,名曰“霹雳车”,射程是以前抛石车的两倍,威力、投速也更胜许多,实是攻、守城池极佳的工具。但也因其结构复杂奇特,制作要求极高,所以仿制极难,周瑜曾命江东工匠照样仿照,但仿制出的“霹雳车”与曹操所赠的那八架霹雳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此次兵发丹阳,周瑜将这八架“宝贝”都一并带了过来,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将它们交给了势力更为强劲的水军保管。

“轰~~!”新一轮地砸石过后,千创百孔的太平东城门终于再也坚持下去,轰地一声被砸了开来。

通往城内的道路已然洞开!

“传令,命抛石机继续轰击城楼,但避开城门所在!”

“传令,命盾兵掩护弓箭手,以‘云阵’压制城头敌军!”

“传令,命陈武领军自城门处攻进城内!”

周瑜沉着冷静地下达了一道道命令。很快,各部士卒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嗾~!”“嗾~!”“嗾~!”周瑜军1500弓箭手凭借手中优质良弓的射程优势,以攻城箭阵——云阵,向城头的守军倾泻着一波一波的箭雨。

与此同时,除作为后备队的1000人外,其余3000名近战步卒在陈武的率领下开始朝洞开的城门逼近了过去。

“狼牙营,防箭盾阵,掩护弓箭手射击,同时注意规避敌军投石!”

“弓箭手,射击攻城敌军!”

金畴和廖化不断地呼喝着城上的守军一面抵挡敌军攻击,一面攻击准备迫近城池的敌军。而至此时,金畴才发现——周瑜军箭阵的攻击强度,起码比第一日“佯攻”之时要强上一倍,简直有让人窒息的感觉。也亏得有狼牙营在此,若是一般士卒,根本就坚持不下去。

在飞石和箭阵的掩护下,陈武部士兵未费多大力气就已进至城门下,随即开始朝城内发起疯狂的冲击。

“都督,看来破城不远了!”吕蒙兴奋地对周瑜说道——在通常情况下,攻城的一方只要能够顺利破门攻进城内,守军的士气便会土崩瓦解,基本夺城也就成为定局。

“报~!”还未等周瑜有所表示,突然一名士兵来到周瑜跟前,大声禀报道,“水师蒋郎将有急书呈与都督!”

“都督!”吕蒙从那士兵手中接过一封绢书后,转呈给了周瑜。

“什么?庐江竟已如此……”饶是周瑜平时如何冷静从容,这封绢书上的内容还是让他面色剧变,身体竟不自主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下马来。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九十一章

薄薄的一张绢书,此刻在周瑜手中竟似有千斤之重。

不是没有考虑过庐江战事可能遭遇的困难,但周瑜绝没有想到战局竟然会恶化到这种程度——在兵力绝对占优,而且有韩当、太史慈、徐盛等人辅佐的情况,孙翊非但未能攻克庐江、被守军拖到援军赶到,最后居然还被敌人的援军形成了反包围。出征庐江的11000精锐步卒已然折损过半,如今孙翊等人已被困孤营、进退无门,形势岌岌可危,连突围求援都必须由太史慈这样的勇将才能完成。

5000余人的百战精锐,居然就这样白白葬送在了庐江!周瑜简直感觉心头在滴血。

但更加让周瑜为难的却是现在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一个异常痛苦的抉择——继续攻略丹阳,还是移师救援孙翊?

攻略丹阳之役才刚刚现出一丝曙光——由于劲敌张飞已经回师秣陵应付孙瑜的突袭,导致太平的守卫实力被削弱。若能乘机攻破太平,尽灭城中的4、5000守军,则可一举打破孙、刘两军在丹阳的实力均衡态势。再加上刘备军占据丹阳时日甚短、根基不稳,可以想见,一旦刘备军遭遇太平大败,各地仍忠于孙氏的士人豪族便会乘势而起、举事反刘。内外交困之下,即便张飞有通天之能,也只能徒呼奈何。但是——孙翊的形势已经极其危急,若不能及时加以救援,恐怕坚持不了几日。一旦别翊被敌军击灭,无法向孙权和死去的孙策交代倒是其次,更让周瑜不甘心的是孙翊麾下剩余的5000多士兵。经历了与荆州军的大战后,江东军虽胜尤伤,三万多人的伤亡可以说是让江东军元气大损。在如此情况下,即便是一兵一卒都显得弥足珍贵,更何况是5000精锐士卒。

但如果移师救援孙翊。收复丹阳的计划就会彻底落空,在今后半年以内恐怕再也无力起兵了。以刘备的人望,加上张飞地治军手段,在半年之内足以将丹阳收拾得服服帖帖。到时即便再度起兵,收复失地的难度将会大上许多。而且,一旦移师庐江,那也就等于变相地将“奇袭”秣陵的孙瑜偏师的4000名士卒给抛弃了。

面对如此两难的选择,即便是行事果断的周瑜也不敢轻下决定。但形势却又逼迫着他尽快做出决定。

“都督~~”见周瑜自见了那封蒋钦传来的绢书后神色就一直不大对劲,吕蒙不由得关切地轻声询问道,“蒋郎将的急书上说了什么?”

周瑜抬头凝望着前方城池下如火如荼的战局,眼中满是迷茫之色,随手将绢书递给了吕蒙。

“……都督!末将。”虽然接过了绢书,吕蒙却并未展开阅览,反而略显羞赧地支吾说道。

“啊~~!”精神过于恍惚,竟让周瑜一时之间忘记了吕蒙不通文墨之事——这封绢书上地内容,吕蒙自己根本就看不懂。(注:年轻时候的吕蒙算是一个文盲武将,后来经历了“士别三日”之事。才成为文韬武略兼备的一代名将)

“攻略庐江的大军战事不利。已被敌军所困,形势极其危急。这封绢书正是义公(韩当)亲笔所书的求援信!”转过头,周瑜以只有他和吕蒙才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说道。

“什……么??”吕蒙对这个消息的震惊程度完全不下于周瑜。眼中射出不敢置信的光芒。吕蒙死死地盯着周瑜,张口结舌竟然说不出话来。

“都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即移师去救援叔弼将军?”小半晌后,吕蒙终回过神来,低声向周瑜问道。吕蒙也知道此事实在太过震撼,万一有所泄露必会重挫自军士气。

“…………”周瑜默然不语,仍是未能作出抉择。

“杀~~!”就在这时,前方城门处的喊杀声变得更为响亮,与石块砸击城池的轰隆声、羽箭撕破空气地呼啸声混合在一起,显示着攻城之战已进入白热化的程度——城头上的守军基本已被投石和箭阵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无法对领军冲城的陈武部构成什么威胁;但在城门内侧,似乎也有守军在做拼死的顽抗,所以陈武的进展并不是非常顺利,半盏茶的工夫居然还未能完全冲进城内。

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周瑜终于做出了决定。

“子明,你带剜下的1000步卒攻上去,协助子烈先把太平拿下来!”

“都督~?”吕蒙微感愕然地看着周瑜。

“太平之战已至如此情形,若不乘机破城灭敌,实是徒费良机。只要夺下太平。击灭城中守军,我军转圈的余地便可大增,进可与仲异的兵马形成夹击秣陵之势,退亦可安心救援叔弼。”周瑜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若,沉声对吕蒙说道,“子明,你配合子烈全力攻击守军,尽快瓦解守军顽抗的士气。如有可能,迫使守军投降!”

“是,都督!”吕蒙慨然领命说道。

“便是夜战,也要夺下太平!”周瑜已将视线移向了城池方向,语气异常决然地说道。

“杀!”陈武怒吼一声,领着自己的亲兵奋战在最前方,不断冲击着守军的抵抗。陈武在江东军中素以勇武著称,虽与周泰、太史慈尚有一些差距,但也是一员难得地悍将,而他麾下的士卒同样也以奋不畏死闻名于江东。此刻虽然受到城门狭小的空间限制、无法全力施展开来,但陈武和其麾下士卒仍是一步一步地向城内迫了进去。

“杂鱼,找死!”三名守军士兵企图围攻陈武,但不片刻,便被陈武轻松斩杀两人。

“孙逆贼将,休要伤我兵卒!”正待陈武挥刀欲将第三人斩杀之时,一个略显稚嫩的断喝音从他的右前方响起,随即便是一道凌厉的刀风斜斩了下来。

“铛~!”两柄大刀猛地撞击在一起,引星花四射,刺耳的金铁声即使在混乱的战场中也显得非常清晰。

“恩~~?”陈武稍退了一步后。立稳身形,定睛看向前方的不超过20岁地年轻敌将,不由得轻噫了一声——惊异于对方如此年轻,竟有这般身手。

“小狗,怪只怪你投错了主人!”略感惊异之余,陈武下手却毫不迟疑,手中大刀带着风雷之声奋力劈下。

“哼~!”年轻小将正是关平。关平冷哼了一声,挺刀相迎。与陈武战在了一处。

“杀~杀~杀~”由于关平被陈武纠缠住了,全琮便承担起了指挥关平与他自己这两部兵马抗敌的任务。在全琮地指挥之下,一左一右两部守军以钳形之势死死地抗击着敌军的冲击……

“陈校尉,吕蒙来助你一臂之力!”随着一声断喝,吕蒙领着,四生力军冲进城内,加入到混战之中。

“无耻!”关平先是一刀逼退陈武,而后急纵身形,躲开了吕蒙从侧旁斩来的一刀。

“陈校尉,都督有令——尽快夺下太平!咱们不能在磨蹭了!”吕蒙并不理会关平的怒骂,反而大声对陈武说道。

“好!“陈武点了点头。“子明。先一并把这个小贼料理了!“适才与关平激斗了十余合后,陈武已知关平武艺与自己在伯仲之间,若单打独斗。没有上百回合是无法分出胜负的。但很明显,现在并不是将求单打独斗的时候。

“杀!”陈武与吕蒙同时怒吼出声,联手向关平进击过去。

初生牛犊尚不畏虎,何况关平本身就是一只“稚虎”!以前便经常向魏延、甘宁、廖化等人切磋请教武艺,而父亲和三叔更是天下可数的绝顶战将,关平在武道上的进展可以说是一日千里。此刻面对陈武和吕蒙地合攻,关平夷然不惧,手中青龙刀挥舞得风雨不进。

“休要以多欺少!”全琮断喝一声,挺刀加入到关、陈、吕三人的激战之中。

“子璜,一人一个。解决了他们!“有了全琮的助战,关平压力大减,大声招呼说道,随即挺刀向较为棘手的陈武攻去。

“好!”全琮也毫不迟疑,疾步向前,大刀自左而右反斩向吕蒙。

“铛铛铛……”战刀撞击的刺耳金铁声如雨打帘棚般不断响起。

捉对厮杀的从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分出胜负,但攻进城内的江东军却逐渐占据了优势一旦摆脱了城门口狭窄地形的束缚之后,这些百战余生的江东军精锐的强悍战力就全然显现了出来,关平、全琮麾下地2000士卒尽管顽强地与敌人进行着殊死地搏杀。但战力上的差距却不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就可以弥补地。越来越多的江东兵涌进了城内,与此同时,守军的伤亡变的越来越大。而且由于刘、孙两军的士兵混战在一起,城楼上的弓箭手也无法实施支援攻击。

眼见战局逐渐趋向不利,关平、全琮二人不禁焦急了起来。心态的失衡很快就影响到了武艺的发挥,原本僵持的局面开始向陈武和吕蒙倾斜。

“狼牙!”

“无畏!”

在胜负攸关的危急时刻,两阵整齐地暴喝声突然从城楼上响起。随即,在城下陷入困局的守军士兵惊喜的目光中,一直在城楼上负责掩护弓箭手的狼牙营,在廖化的率领下迅速离开城楼,来到城下加入到战局之中。

“不要丢了狼牙营的名声,把兔崽子们全都赶出去!”廖化奋力一刀劈死一名敌兵,随即厉声狂吼道。

“狼牙~~~”

“无畏!”

狼牙营特有的战斗口号再次被齐声吼出,声如惊雷响彻长空。

身为刘备军四大精锐之一,狼牙营自古城建军以来,历经战阵无数——汝南、庐江、丹阳、吴郡处处都留下了他们战斗的轨迹;无论是面对曹军精锐,还是抵敌江东雄兵,从未落过下风。严格的操练、百战地经历、优良的指挥,使他们的战力远在一般士卒之上。

狼牙营的加入,使得城内的战局再次发生逆转。在廖化的指挥下,狼牙兵们将适才被敌军飞石和箭雨压制的怒火完全地倾泻了出来。

“杀!”狼牙兵以什为单位,熟练地相互配合着,每什十名士兵同攻同守,如同一体。伴随着每一次暴喝“杀”声,都会有数名、乃至十数名敌军士兵被砍倒。而他们手中的特制复合竹盾牌,更是完美的防御住敌人的攻击。

受到狼牙营的激励,其余的士兵也开奋勇向敌人逼杀过去。逐渐,涌动的人流开始缓缓向城外移动。

天色已经昏暗,激战仍在继续,两军士卒的伤亡不断增加。

因廖化稳定了城内战局而心神大定的关平,放开了所有的包袱,手中青龙刀大开大阖,一刀疾似一刀,一刀猛似一刀,渐渐地反过来遏制住了陈武的攻势。

“春秋斩!”突然察觉到一个良机之后,关平断喝一声,使出父亲亲传的绝技。

“铛~!”“咝~!”

尽管奋力举刀进行格挡,但陈武还是未能将“春秋斩”精妙看透,一个不慎,左肋便被“轻轻”挂了一下,而护身的铁甲对于青龙刀的刀锋几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立时便被带着一片血肉。

“呃~~”陈武闷哼一声后,疾退几步,躲开了关平接下来的刀势。

“陈校尉~,你不碍事吧?”吕蒙以眼睛的余光瞥到了陈武负伤的情形,奋力一刀劈退全琮后,退到陈武的身旁,惊声说道。

“不要紧!”陈武忍痛摇了摇头,随即厉声向不断被逼出城外的江东兵喝道,“前进者赏,后退者死!随我杀!”

“铛铛铛……”城外的鸣金声突然响了起来。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九十二章

“老大,我回来了!”巡江归来的丁奉纵身跃上甘宁的蒙冲战舰之上,随即疾步走进内舱,大声嚷道。

“恩~”甘宁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见着丁奉进舱,也只是微点了点头,轻应了一声,就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老大,你怎么了?”见到甘宁异乎寻常的举动,丁奉惊异之余忍不住大声问道。

“嗬~~!”甘宁一反常态地轻叹了口气,转头对丁奉说道,“也没什么!只是一介“老朋友,去了,我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罢了……”

“老朋友?”知道甘宁话中的“去了”是什么意思,丁奉收敛了面上兴奋的表情,低声问道,“老大,是谁啊?”

“……周泰!”甘宁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高兴、似遗憾、似……

“就是那个跟老大在江上曾经斗了10几年的周泰?他怎么会是老大的朋友?”丁奉讶异地说道,“而且他不是在江东军中吗?”对甘宁崇慕有加的丁奉,闲暇之余的乐趣之一,就是请甘宁讲述以前的一些经历。

“斗了这么些年,也算是‘朋友’了吧……”甘宁语中的“朋友”,跟丁奉所理解的朋友还是有一定出入的。

“哦~!”丁奉似明非明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道,“那个周泰的身手跟老大都有得一拼,又怎么会死呢?”

“他奉命领军去偷袭秣陵,但被将军察觉。结果将军设了一个埋伏,把他和他手下的几千人马一锅给端了!”甘宁收拾了一下心情,和声说道,“将军给我的信上虽然没有提到详细的经过,但以周泰的武艺身手,能够不费太大力气就战而胜之的人也只有——将军自己了!”

“如果是将军亲自动手,那当然就没话说了。”丁奉点了点头。随即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出声继续问道,“老大,你刚才提到了将军的信??是不是将军有什么命令了?”

“其实也没什么!”已经平复了心情,甘宁咧嘴笑了笑,说道,“将军用快船送了两份礼物过来,让我转赠给蒋钦和周瑜!”

“礼物??”

“是周泰的人头和一杆帅旗……”甘宁解答了丁奉地疑惑。“将军准备用这连份大礼,请,周瑜离开丹阳,滚回老家去!”

顿了一顿,甘宁继续说道,“东西我已经让人‘送’给过去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周瑜就得开溜了。”

“那蒋钦不是也得乖乖滚蛋了么?”丁奉兴奋地说道,“老大,乘他病要他命,咱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割蒋钦几块肉下来!”

“这是当然!”甘宁笑着点点头,朗声说道。

八月十七日晚,戌亥之交。太平城内外的战斗已逐渐消歇下来——接到后阵发出鸣金撤退命令后。尽管很不甘心,但陈武还老老实实地领军退出了城池;另一方面,城中的守军将敌人驱逐出城后。也在廖化的喝令下停止了追击,专心地固守城池。同时,廖化又命士卒以各种土木沙石之物填堵洞开的城门,以防备敌军乘夜再次袭城。

在四个多时辰的太平攻守战中,孙、刘两军都付出了沉重的伤亡孙军总共折损士卒1200余人,其中主要是陈武、吕蒙率领的近战冲城军;刘军地伤亡则达到1500余人,其中有一小半是被飞石流矢所伤,其他则是在与陈武军的近身肉搏中造成的。

由于孙军以抛石机和强悍的箭阵完全压制住了城头守军的抵抗,最后便形成了一个较罕见的情况——攻城军的伤亡竟然小于守城军的伤亡!

太平城东约400步远处,暂停攻城的江东军扎了一座简单的军营。以做休整。

中军帅帐

除却周瑜、陈武、潘璋、吕蒙等人之外,帐中还多出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地人——江东水军统领蒋钦。

“公奕,把东西拿上来!”周瑜按捺住心中地悸恸,沉声对蒋钦说道。

“是!”蒋钦同样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命帐外的两名亲兵进到帐内——两亲兵中,一人手捧木匣,一人持一杆略显破烂的战旗。

蒋钦先是取了木匣,亲自捧到周瑜地跟前。

周瑜伸出接过木匣,缓缓地将匣盖打了开来——匣内赫然摆放着一颗血液已然凝固的硕大人头。

“幼平~!”尽管面上血迹斑斑、乱发横呈。但周瑜还是毫不费力地辨认出人头的主人正是周泰。心中最后的一丝期冀被无情地打破,周瑜脸上不自禁地现出无比伤恸的表情,双手忽地脱力,木匣“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随即,周泰那至死尚不瞑目的人头从匣内滚了出来。

“周校尉???”陈武、潘璋、吕蒙几人齐声惊呼道,眼中绝无二样地射出震惊的目光——悍勇冠于江东的周泰居然……

“都督……您……还好么?”蒋钦尽管也非常痛心于周泰的死,但毕竟死者已矣,仗还要继续打下去。在这万分紧要的时刻,万一周瑜这根江东军地擎天巨柱再出了什么意外,蒋钦真得不敢想象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周瑜无力地摇了摇手,顿了片刻,似乎非常艰难地说道,“公奕,那杆战旗你可验过了?”

“验过了!的确是……仲异将军的战旗!”蒋钦沉重地说道。

难道天也要亡我江东不成???伯符兄,难道你也无法庇佑仲谋和我了么???

周瑜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巨响,整个人便似块木头般直直地立在帐中。悲伤、痛苦、疑惑、怀凝——,“种种复杂的表情一齐现在了周瑜平素一贯冷静自若的英俊面庞上,气血也不住地在他的胸口翻腾,似乎立时便要爆发出来……接连收到的噩耗几乎便要将周瑜击垮!

“都督——”从未见周瑜有过这般失态的表现,不仅蒋钦,就连陈武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寻常。

“都督,还请节哀,您乃是我军中之魂。万一有失,后果不堪设想。为今之计,还是尽快想出应对之策!”蒋钦恳切地劝荐道,“以眼下情况看来——仲异将军地偏师必然已没,要不了多久,张飞便要回师太平,届时我军形势必危。”

顿了一顿,蒋钦继续说道:“都督!以末将之见。若您再继续留驻在丹阳,恐怕也于事无补……不如乘张飞回师之前,先行撤离丹阳,赶往江北救出叔弼将军——”

“不行!”性格急噪的陈武也顾不得蒋钦的军职比自己为高,急切地反驳道,“如果撤离,那多天地的苦战,上千兄弟的伤亡不就白费了吗?而且,如今太平朝夕可破……”

“偏师已没,即便能攻下太平又能如何……”蒋钦毫不示弱地驳斥道。

“够了!”周瑜强打精神摆了摆手。阻止了蒋钦、陈武等人的争论。

“都督……”

“撤!”周瑜似极不情愿地做出了这个决定。沉声说道,“就在今晚,乘夜色搭乘水师战船撤离太平。赶往庐江接应叔弼撤退!”

“公奕,除我这里之外,你可曾向柴桑求援?”

“启禀都督,信使已经派出,但一时之内恐怕还到不了柴桑!”蒋钦点头说道。

“恩!”周瑜缓缓点头,对蒋钦吩咐道,“公奕,你即刻动身回返水师,准备由姑孰河接应我军撤退。另外,急招凌操水军与你汇合一处!”

“是。末将告退!”知道现在情况紧急,蒋钦急忙行礼后离帐而去。

“子烈、文圭,你等各归本部整肃军马,收拾粮草器械,准备撤离!”

“是!”

“子明,你带人去扎百十个草人,并换上我军衣甲,稍后我有急用!”

“是!”

不多时,一众将校相继领命离去。帅帐中已是人去帐空。

周瑜独自一人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望着摇曳跳动的火把微微出起神来。

由于最后一批援军的到达,庐江城下刘、孙两军的兵力对比发生了彻底地逆转——起先是孙翊以11000之众欺凌庐江的3000守军;但如今情况完全变化,刘备军骑、步军10000人对别翊残军5000人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由于实力上已占压倒性优势,敌军又无险可守,如何尽快歼灭被包围的江东军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同样的夜空下,庐江城。

已全面接管庐江战局的关羽将李通、赵云、陈震等主要文武官吏招至议事厅中商议歼敌之事。

听李通和赵云将这多日的战况和残存敌军的情况详细地通报了之后,关羽微捋颔下长髯,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敌势虽已衰,但若据营死守,也并非那般容易对付的。若要强破营门而入,恐有较大伤亡。文达、子龙,你们可有方法迫敌出营?”

“敌军的求援使者已经派出,或许我等可伪装成敌人的援军诱其出营!”李通略一思索,出声说道,“这多日,击杀了大量敌军士卒,若要行伪装诈敌之计,衣甲倒是不必发愁!”

“恩~!”关羽微微颔首,随即转头对赵云问道,“子龙以为如此?”

“李将军地计策颇佳,但云也有一法,或许可更为轻松袭破敌营!”赵云笑着说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九十三章

“子龙有何良策?”听得赵云说另有轻松袭破敌营之策,关羽微闭的凤目陡然睁圆,朗声问道。关羽与赵云相识时间颇长,知道赵云行事一向谨慎稳重,断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自承有办法破营,就必然有较大的把握。

“君侯,李将军!可否注意到这两日北风正盛?”赵云笑着说道。

“恩!”关羽点了点头,有些不解地问道,“子龙的破营之法难道与这北风有关?”

“正是!”赵云英挺的剑眉微微一挑,沉声说道,“我军正可借助这北风,以烟熏之法袭破敌营!

“烟熏破营…………”关羽和李通不约而同地低喃说道。

“子龙可否言明——如何以烟熏之法袭破敌营?”沉思了片刻后,关羽微微颔首,似乎理出了些头绪,但还是继续向赵云问道。

“敌军据营死守,乍看似乎难以攻袭。但这营盘恰恰也可成为敌军最大的缺陷——营盘占地毕竟有限。若我军在其上风处以湿薪、马粪等物燃起浓烟,烟借风势可笼罩敌营,敌军士卒一旦为烟所熏,当丧失大半战力。届时,我军乘机突入敌营,必可一举破敌!”赵云朗声解释说道,“即便敌军耐不住烟熏而逃出大营,也绝难逃出风骑营的绞杀!”

“此法虽妙,但若敌营为浓烟所笼,我军兵卒又该如何突入敌营?”李通微蹙眉头,提出一个问题。

“无妨!”赵云笑着说道,“只要以湿布蒙住口鼻,便可使我军士卒不为浓烟所扰!”

关羽沉吟片刻,点头简明扼要地说道。“子龙此法,可行!”

“恩!”所提问题被赵云解答后,李通也再无异议,略一思索还提出一个建议,“君侯,据末将所知——庐江城郊有一种树,其枝、叶被烧着时可发出让人恶心欲吐的味道,若能将此种树木熏烟。必可收取奇效!”

“好,就从子龙之议!”关羽见再无异议,微捋颔下长髯说道,“明日一早便着人收集熏烟物事,至午后务必要完成一切准备!”

顿了一顿,关羽沉声说道:“便在明日要彻底了结庐江战事,而后援应三弟击破进犯丹阳之敌。”

八月十八日晨,当笼罩在太平城头的浓雾被朝阳晨风吹淡时,巡守了城池整整一夜的金畴、廖化等人不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后半夜开始,周瑜军便借着夜间生起的雾气。间间断断地对城池地发动了多次攻袭。让城中守军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但所幸的是,周瑜军的攻击强度并不是太大,每一次都能有惊无险地渡过……

“文安大哥。元俭大哥,城外地情况怎样了?”关平疾步走上东城楼,大声向金畴和廖化询问道。临近天明之时,因为过于疲倦的缘故,关平被廖化安排去休息了近一个时辰。

“定国,才歇了这么会?”廖化回身看向关平,讶异地说道。

“睡不着,就干脆过来了!”关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元俭大哥。敌军的情况怎样了?”

“还好,这一个时辰周瑜并没有派人来攻城!看来折腾了这一夜,敌军也累了!”廖化笑着安慰说道。

“敌人已经消停了一个时辰?”关平顾望着远方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周瑜军军营,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思索了片刻后,有些不太肯定地说道,“周瑜……会不会已经乘着大雾溜了?”

“应当不会!”廖化摇头说道,“适才我和文安兄也曾有此疑惑,便派斥候搭绳索下城。潜往敌营附近探巡。斥候虽未能察探到细致情况,但却发现敌军几处营门皆有数十名士卒驻守,如此看来敌军应还在营中!”

“哦~!”关平点了点头,随即对金畴、廖化二人说道,“文安大哥,元俭大哥!你们巡守了一夜,也已疲劳不堪,先下城休息片刻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也好!”经验丰富的廖化深明张弛之道,知道自己强行撑下去必会影响下面的战斗,不若乘现在敌军消停的机会歇息片刻以储备精力,遂点头说道,“定国,小心留意敌军动静,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让人去叫我们。”

“放心吧!”

待金畴、廖化二人离开城楼之后,关平先在城楼上巡视了一圈士兵的备战情况,随即便凝神打量起城外地敌营来。由于朝阳逐渐升起,雾气已变的越来越薄,原本尚若隐若现的敌营逐渐在视线中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此时,城外的旷野拂过一阵强劲的秋风,立时将原本已很稀薄的雾气吹得一干二净。

“啊~!”关平望着雾气散尽、一览无余的敌军军营,口中不由得惊呼出声。

空旷的周瑜军军营中

“想不到周瑜居然用这种东西来蒙人!”关平踢翻营门口的一个“草人兵”,有些懊恼地说道。一个时辰前,雾气一散尽,眼力颇佳的关平便发觉敌军军营中地异样——容纳数千人地营盘里居然看不到一个人在走动,而营门口的驻守“士兵”几乎就像死人般一动不动。察觉到不对,关平立即派人下城探寻情况——结果却发现若大的营盘里已是空无一人,而那些驻守营门地“敌兵”不过是着江东军衣甲的草人罢了!

“定国不必懊恼……”尽管也被周瑜所骗,廖化却不像关平那般恼怒,反而笑着安慰关平说道,“周瑜用兵非比常人,若非如此,将军也不会这般重视于他。况且,此次太平之战,怎么说也是咱们胜了!”

“斥候在方圆5里以内都没有发现任何敌军的动向。连姑孰河上的敌军水师也已消失无踪。周瑜很有可能是乘夜里的大雾,搭乘水军战船悄悄撤离了!”全琮拧眉仔细地分析道,“如此看来,昨夜的攻城只是周瑜蒙蔽我等的手段……”

“很有可能!”廖化点头说道,“但在未得知敌军确切动向之前,还是不能放松警惕,谨防周瑜来个掉头突然一击!”

“若周瑜真是撤退……”,全琮踌躇着说道,“那恐怕就是将军已然击破了敌军的偏师……”全琮毕竟脑子灵活。很快便猜到了内中地原由。

长江,牛渚口外,迤俪数里的江东水军舰队正在朝西面驶行。由于是逆风,各舰船上地风帆俱已落下,只以桨力驱动,但江东水军士兵娴熟的操船技巧仍能使船只保持较快的行船速度。

舰队当中一艘悬挂水师帅旗的斗舰大船上,周瑜正与太史慈、陈武、潘璋等军中将领商议救援孙翊之事。如全琮事后猜测的一般,周瑜正是以夜攻城池为障碍法,乘着大雾陆陆续续地将兵马从营中撤出,随后搭乘水军战船撤离了太平。

“都督。庐江刘备军最可恨者。就是那近3000骑的轻骑兵。”太史慈愤懑地说道。太史慈自突围成功后,首先汇合了纵阳河口地凌操水师,随即一面请凌操派遣信使前往柴桑求援。一面又搭乘快船赶至蒋钦水军处,亲自向周瑜求援。太史慈非常清楚——若想顺利救出被困的孙翊军,周瑜才是最值得依靠的力量。

“只是3000轻骑便将万余大军逼至如此窘境??”陈武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

“陈校尉有所不知……”太史慈知道包括陈武在内地大部分江东军将领都从未见识过骑兵突阵的威力,沉声解释道,“轻骑行动疾速如风,一击不中,便可远遁数里,一般步卒根本奈何不了分毫。指挥那3000骑的敌将赵云,更是将轻骑的威力发挥至极限。交锋之时,赵云总是领军盘绕于我军四周。即便发觉一丝机会,便突然攻袭,几可说是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仅几日下来,我军中士卒便人人自危,几乎是闻号(风骑军的战号)色变!”

“若以弓箭手远距击之,当可防备住敌军骑兵吧……”略一思索,潘璋疑惑地说道。

“没有用!”太史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轻骑游击速度太快,弓箭手根本就来不及变阵。而且,赵云麾下有一部轻骑,竟然会北方异族乌桓的骑射战法,于骑行中亦可开弓射箭,弓箭手一旦无法及时列阵还击,正是沦为敌军的箭靶。只那3000轻骑,便将我大军拖得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只能困守军营……”

“……骑兵——”周瑜眼中射出异常复杂之色,低声喃语说道。与其他江东将领不同,熟读兵书地周瑜对于骑战地威力还是相当了解的,而且当日孙策在世之时,也曾与周瑜谈论过组建骑兵、以便日后饮马中原一事。但可惜的是,由于江东之地并不产马,必须自北方幽、并、凉诸州购取马匹,其间路途遥远,极为不便,加之其后孙策地亡故,继位的孙权对此并不热衷,组建骑兵之事便不了了之。但如今,江东军终于尝到了骑兵的威力,但代价却未免太大了一些。

若要顺利救出叔弼,看来必须想办法避开敌军的骑兵才可!周瑜暗自思量道。

“踏踏踏……”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蒋钦大步走进了船舱中。

“公奕,击退甘宁水军了么?”周瑜沉声向蒋钦询问道。周瑜撤退的计划虽然瞒过了太平守军,但搭乘步军士卒的战船一出姑孰河、刚进入长江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为甘宁所察觉。随即,甘宁便如闻到血腥的鲨鱼,率领锦帆水军一路尾随攻击了过来。为了掩护步军士卒撤退,蒋钦自领一部水军负责抵挡甘宁。

“是甘宁自己后退了!”蒋钦老实地回答道,“他似乎没有调动锦帆军的全部实力,看起来最多只有一半地战船……”

“公奕,命人随时留意前方的情况,甘宁水军的另一半战船可能已从其他水道绕我军之前去了!”周瑜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地吩咐道。

“他要占据上风口!难怪会主动避战,原来只是想拖住我们……”精通水战的蒋钦很快就领会了周瑜的意思。

“恩~!”微点了点头,周瑜面上却并未露出半丝喜色:甘宁若果真已绕到前方准备狙击蒋钦舰队,就表明他对自己的撤退早有准备。而仅凭甘宁本人,恐怕还没有这般厉害的料敌先机之能,唯一的解释就是——张飞早就料到自己会撤退,已事先提醒了甘宁。如此说来,自己的接下来地战略计划其实根本就在张飞的预料之中了。

劲敌!真正的劲敌!

自投军至今,周瑜经历过的大小战斗以数十计,遭逢的敌手更是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剻越、陈登等智计多端的良将,但像张飞这样棘手的对手还是头一次遇到。

富春县城之南45里,有江亦名“富春”。富春江发于钱塘,江道长约百五十里,两岸重山覆岭,或夹江对峙,或逶迤舒展,江水时而盘旋于锦峰绣岭之间,时而奔突于溪滩宽谷之中,甚是奇秀。吴与会稽两郡便是以富春江为界,江南为会稽郡治地,江北则为吴郡。

八月十八日,午时

孙权麾下会稽太守、偏将军吕岱亲领4000步卒行至富春江南畔,寻觅了数十条大小船只,准备渡江进击吴郡。

吕岱时年已过40,中等身材,颔下三尺长髯,相貌颇具威严。其本是广陵郡人,因避战乱举家移居江东,并于建安二年为孙策所辟,任吴郡吏员。吕岱其人通晓文治武略,深为孙策所信任,后累次升迁,直至会稽太守一职,成为江东诸郡中仅有的一位非孙氏宗亲太守。吕岱任会稽太守一年多来,曾多次镇抚南方山越族的反乱,战功卓著。

“大人,派往江北的探哨回来了,似乎发现了异常情况!”一名江东军都尉疾步来到吕岱身旁禀报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九十四章

“快传探哨过来!”吕岱不慌不乱地说道。吕岱素以用兵沉稳谨慎闻名于江东军中,此番进击吴郡其实并非他自己的主意——十数日前山越异族又起反乱,吕岱本欲先将后方安定之后再谋图反攻吴郡。但4日前,孙权的一道800里加急传到了会稽——孙权命吕岱出兵吴郡,策应周瑜攻略丹阳的行动。不得已之下,吕岱只得让护越校尉贺齐领千余士卒南下暂时先镇一镇反乱的山越异族,而自己则领4000步卒北上攻略吴郡。

尽管内心中并不十分赞同,但吕岱还是非常仔细地执行着孙权的命令,做了各种攻略吴郡的准备,军事上、后勤上、谋略上——让富春令颜连联络吴郡各县“志士”起事反刘,正是吕岱所做的准备之一。

“大人,斥候带到!”适才那都尉张馗带着一名兵卒来到吕岱身前,恭声说道。

“你在江北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吕岱沉声向那名斥候兵卒询问道。尽管渡过富春江便是富春治地,而富春令颜连业已举事反刘。照道理讲,这一路前往富春应该不会遇敌,但行事一向谨慎的吕岱还是派遣出斥候在前探路,却不想竟然真的出现“异常情况”。

“启禀太守大人,小人在江北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不少被掩埋起来的新灶坑!(注:古代军队埋锅造饭时留下的痕迹)”

“新灶坑?”吕岱眉头微微一皱,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有多少?能否判断出是何时所留?”

“看灰烬的样子,应该是昨天刚刚用过的。”斥候士卒略有些踌躇地回道,“灶坑的数目似乎很多,但到底有多少,小人未及探明……”

“废物!”张馗厉声喝道,“居然连这个都没有探清楚……”

吕岱摆手制止住张馗的喝骂,随即继续向斥候士兵询问道:“你是如何发现那些被掩埋的灶坑的?除灶坑外。附近可还有其他可疑物事?”

“小人探路到那处山坳之时,看到几处似乎有翻动地新土,心中起疑便扒开了泥土,因此得以发现里面埋藏的灰烬!”斥候士卒赶紧回答道,“除灶坑外,小人只发现山坳往东的方向有一些不太清楚的脚印!”

“…………”听罢斥候的回报之后,吕岱思索了片刻,随即沉声命道。“传令全军,立即停止渡江,原地待命!”

不多时,吕岱的命令便被传达了下去,已上船准备渡江的士卒再次回到了岸上。

“你带上几个人,再前往江北那处山坳中,给我仔细把掩埋的灶坑数清楚,同时密切留意附近情况,一有异状便极速回报与我!”吕岱沉声对那名斥候士卒吩咐道。

“大人,难道您怀疑江北有敌情?”待探哨离去后。张馗疑惑地向吕岱询问道。

“……”吕岱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江北便是富春,颜县令不是已经应允起事接应大人攻取吴郡了么,又怎么会有敌情?”张馗愈发不解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适才探哨地发现也着实可疑!”吕岱微蹙眉头,缓缓说道。

“大人说的是那些灶坑?或许那只是山中猎户狩猎时所留……”张馗认为探哨有言过其实的嫌疑。

“兵者,凶器。用兵须得谨慎,否则只会徒丧士卒性命!”吕岱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待将情况探明之后,再做行动不迟!”

大半个时辰后,探哨再次回报吕岱。

“32处大灶坑,36处小灶坑……是否无所遗漏?”吕岱眼中精光一闪。略感震惊地说道。

“是的,大人!”仍是起先的那名斥候回道,“小人与另几个兄弟仔细地察看了山坳的每一个角落!”

“如此多的灶坑,岂不是有2000人了?”吕岱略一思索,便根据灶坑的数量推算出了埋锅造饭的兵马大致人数。(注:古代军队用饭时,以50人为一“棚”,用大灶;以10人为一“伙”,用小灶。32大灶、36小灶合起来约有2000人。)

“大人,莫不是是富春令的兵马?”张馗不太确定地说道。如此多地灶坑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山中猎户”所留地了!

“不可能!”吕岱缓缓摇头。神色沉肃地说道,“富春根本没有这般多的兵马!而且,若是富春颜连的兵马,又何需刻意将灶坑埋藏起来,此举分明是为了掩人耳目。”

“那大人地意思是……”张馗面现讶色,疑惑地说道。

“恐怕是颜连谋事不周,被全范老贼所察觉,富春可能已被全老贼派兵攻占。”吕岱神情凝重地分析道,“若如此,则在江北埋锅造饭的便极有可能是敌军。敌军定是从颜连处问知我将领兵前来,于是便先行潜伏在江北山岭之中,准备伺机突袭我军!”吕岱已从颜连处得知全氏一族投靠了刘备,其族长全范更是被任命为吴郡太守。在吴郡任吏员两载的吕岱曾与全族打过多次交道,自然清楚人老成精的全范的厉害之处,所以丝毫不敢轻忽。

“大人,那我等该当如何?”张馗急声询问道。

若是依着吕岱自己的意思,退兵才是最佳方案。然而进击吴郡乃是孙权亲自下达的命令,所以,吕岱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继续执行下去。

退不能退,进,又有可能遭遇敌军埋伏突袭!拧眉思索了良久,吕岱想出了一个权宜之策,“大军先不要渡江,暂且原地休整。再加派斥候仔细拨索江(富春江)北……和江南的各处山岭,待寻得敌军踪迹之后再做决断!”吕岱甚至怀疑敌军有可能已经渡过富春江,潜伏在江南某处。

“是!”

富春江北畔,位吕岱斥候发现灶坑的山坳东北方向约6、7里远的一座小山地山脚处,约300名刘备军士卒正向挖设好的“灶坑”中填埋草木的灰烬。

一袭白色战袍的陆逊站立在忙碌的士卒之旁,英俊无匹地颜面上带着那一贯的淡然笑意,不时地出声指点士兵填埋灰烬时应当注意的一些细节。

“大人。这样做真能挡得住吕岱的进攻么?”军司马席丰有此疑惑地向陆逊问道~经讨富春平叛一战,席丰对读个年轻县令地本领已不再怀疑。但这次陆逊仅带了300人来“迎击”吕岱的4000兵马,还是让席丰感觉难以置信。尤其是在知道了陆逊抵挡敌军的方法后,席丰更是感觉悬乎悬乎的……

“呵呵……”陆逊拍了拍身上沾染地灰烬,笑着说道,“旁人还不一定,但若是吕岱亲自领军前来,十之八九会被这个小伎俩所蒙住。我这,小伎俩,不求破敌。只求能够拖住吕岱。只要吴城的援军赶到了,我等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大人为何如此肯定?”席丰不解地问道。

“吕岱两年前曾在吴郡任职,我知其行事一向稳重谨慎。以他之为人,只要看到我们留下的可供200人就食的灶坑”必会有所顾忌,甚至会以为我军在某处设下了埋伏准备突袭于他。一旦他心生疑念,自然就会停止前行,如此我等阻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陆逊淡然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席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大人。为何在此处又埋灶坑。而且还增至3000人灶数?”

“两手之准备……”陆逊笑笑说道,“若吕岱并未察觉南面那些灶坑,则其必会由此经过。我就以此处的灶坑迷惑于他;若吕岱已察觉南面那些灶坑,心声顾忌之余,必会加派斥候拨索我军踪迹,则此处灶坑又可更增其疑惑。”

“大人,好象有一个斥候兄弟回来了,我过去看看!”就在这时,潜伏在山头、负责了望的士卒突然发出一个信号,席丰急忙向陆逊禀报道。陆逊领军时间毕竟太短,对刘备军中一些暗号指令尚不是很了解,所以必须由席丰为他解释。

“恩~!”陆逊点了点头。轻应了一声。

不多时,席丰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领着一名斥候回到了陆逊身旁,急声禀道:“斥候已发现敌军地踪迹!”

“敌军情况如何?”看着席丰地神情,陆逊已若有所悟。

“启禀大人,敌军本来准备渡江,但后来不知为何又突然下船驻扎在了南岸。此外,似乎还派了不少斥候到江北来,小人恐被他们发现。就先行退了回来!”

“做得好!”陆逊点了点头,和声说道。

“大人,看来敌军已经发现南边的那些灶坑,被吓得不敢渡江了!”席丰佩服地说道。

“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陆逊摇了摇头说道,“还须再做些手脚!吕岱并非一般人物,若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其识破我等的疑兵之计!”

顿了一顿,陆逊继续说道:“尽快完成此处地灶坑填埋,而后北撤5里,再做些其他手脚!”

“是,大人!”

希望这个“增灶惑敌”之策能够奏效!陆逊举目南顾,暗自思量道——陆逊内心并不如外表这样冷静自若,其实他对自己的计策能否成功也心怀惴惴。但通晓兵书、并熟知人情世事的陆逊知道即便心中再如何不安,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必会影响士卒对自己的信心。越是显得从容,别人就越不敢轻忽!

八月十八日,午未之交。长江,濡须口外。

江东水师帅舰之上

“甘宁狗贼实在狡诈,居然用火攻加奇袭,也亏得子覆(凌操)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蒋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愤懑地向周瑜禀报道。

约半个时辰前,锦帆水军一部自濡须口杀出,朝蒋钦水军发起了突袭。尽管蒋钦在周瑜的提醒之下早已做了防备,但甘宁采取的方法却有些出乎蒋钦意料之外——甘宁先以数十条满载易燃之物的火舟自上风火攻蒋钦舰队,随即又亲领战舰队尾随在火丹之后突袭攻击,与此同时,一直跟随在蒋钦舰队身后锦帆水军丁奉部也配合甘宁,发动了突击。蒋钦一面要应付甘宁和丁奉的两面夹击,一面还要尽量护卫那些载有步卒的船只,正有些汲汲可危之时,幸亏凌操水军及时赶到援应。甘宁见事有不谐之后,便非常果断地放弃了攻击,率锦帆水军退入了濡须河中。因濡须河北面直通锦帆水军地老巢——巢湖,惟恐甘宁在里面还设有什么圈套,蒋钦劝阻了凌操的追击。随后两部江东水军合兵一处,继续朝庐江挺进。

“此一战甘宁虽未得逞,但其贼心恐怕依旧未死!”周瑜眉头微皱,沉声对蒋钦、凌操吩咐道,“公奕、子覆!你等还需倍加小心提防!”

“都督放心!”对甘宁痛恨已极的凌操恨恨地说道,“甘贼若是再敢来,末将一定砍了他的狗头!”

“末将先行告退!”惟恐凌操再说出什么粗话来,蒋钦拉着凌操向周瑜行了一礼后,两人一齐离开了内舱。

自与刘备开战以来,似乎没有哪一处能够顺顺利利,庐江、丹阳两处的攻略,竟然全是黯淡收场!

陆上有张飞,水中有甘宁!为何苍天待刘备如此之厚!刘备,你手下究竟还有哪些让人头疼的人……周瑜轻叹了口气,心中不由得对孙刘之战的前景生出了一丝灰暗的感觉。

庐江城西南,孙翊军大营

营中负责了望的江东兵突然发觉有异样地浓烟自西北面吹向军营,起初还不以为意,但待到浓烟近身之时,这些了望士兵才发觉烟中居然有一种难闻的刺鼻气味,一旦被嗅进鼻中,便会产生恶心欲吐的感觉。而且,烟似乎还有迅速变浓的趋势。再不敢有所轻忽,了望士兵赶忙向孙翊、韩当禀报了此事。

正在议事的孙翊、韩当等人闻讯急匆匆地跑出军帐,却只见浓烟已经笼罩大半个军营,不少士兵已经耐不住刺鼻的味道,俯身狂吐起来。

震惊之余,韩当毕竟经验老道,急忙下令——命士兵以布沾水捂住口鼻,以阻挡怪烟。

“杀!”

但,就在这时,震天的喊杀声却突然从营外响了起来。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九十五章

柴桑,议事厅中被一片阴云所笼罩

“啪~~!”孙权面色铁青,眼中抑制不住地喷射出愤怒的火焰,狠狠地拿起一册竹制文书甩到地上,“无能,无能,无能……一群无能之辈!以过万大军,攻略只有数千兵马的庐江,非但无功,反被敌军所围!现在居然还有脸回来请援?”

“回去告诉孙翊——要么夺下庐江,要么就死在庐江!”孙权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厉声对跪伏在厅下的求援士卒喝骂道,“快滚,快滚……立即给我滚回庐江!”希望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让年轻的孙权实在无法接受:原本一直是满怀希望地等待着庐江和丹阳方面传回捷报,但不想,千等万等的庐江方面战报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攻略庐江彻底失败,孙翊全军被困。

纵然比之初继兄位之时已成熟许多,但孙权毕竟也只是一个未满20岁的年轻人而已!喜怒不形于色,对他而言要求实在是高了一些。

求援士卒见孙权如此暴怒,吓得噤若寒蝉,忙不叠地起身想要退出议事厅。

“主公,请息雷霆之怒!”鲁肃举步出列,拦下那求援士卒,急声说道,“庐江方面请援之事,非但关乎叔弼将军性命,更牵连数千士卒,断不可意气用事!”

“主公,子敬所言极是!胜败皆乃兵家常事,况且那刘备亦不是一般人物,麾下不乏能人战将,攻略庐江难下也实属正常。”留守柴桑的副都督程普亦出列说道,“现今当务之急,还是先商议如何出兵救援叔弼!”

“嗬~嗬~!”孙权气呼呼地坐回到自己位置上,不豫地说道,“救援,救援……哪里还有兵马可以派出救援?”

稍过片刻。孙权强自将心头的怒火压制了下去,沉声对程普说道:“程公,柴桑还有多少兵马?又可派出多少兵马前去救援?”尽管适才说要让孙翊自生自灭,但那毕竟只是一时的气话,冷静下来之后,孙权还是不得不考虑救援之事。

见孙权渐渐恢复了常态,程普心中稍宽,即刻答道:“尚有10000余人。但内中有半数是新近征募和招降收编的士卒,加之需要防备东面江夏的荆州军,故实际可用之军至多3000人!”

“只有3000人,如何能够顺利救援?”孙权面现愁容,蹙额说道。

“主公不必忧虑,仲异将军亦向周督求援了。若有周督兵马相助,加上柴桑这里的3000兵马,救仲异将军脱困当不成问题!”老将黄盖出声说道。

“若让公谨移师庐江救援,那岂非要放弃攻略丹阳的计划?”孙权皱眉说道。

“主公!城失可再取,地失可再复。但人若失。便是无可挽回了!”张昭沉声劝荐说道,“此刻主公必须有所取舍——先救得被困军马,日后还可再图收复失地!”

“子布先生言之在理。我料公谨也必会如此作想。”程普点点头,恳切地说道,“主公,救兵之事如同救火,不可迟疑!还请早做决断!”

“……”孙权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说道,“那就出动3000兵马赶赴庐江救援,但该由何人领军?”

“若蒙主公不弃,黄盖愿往!”前段时间与荆州军大战之时,黄盖伤在了文聘手下。也因此未能参加攻略丹阳和庐江的行动。但此时黄盖伤势已恢复大半,遂出声请命。

“有黄老将军领军,我无忧矣!”孙权点头说道。黄盖是孙家三代老臣,军中威望极盛,更是智勇兼具。

“朱桓,由你任黄老将军之副!”

“是!”同样是因伤留守柴桑地朱桓立即躬身领命说道。

在不为人察的角度,鲁肃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孙翊军大营中。战局已呈一面倒的趋势。借着“怪烟”的掩护,5000余以湿布蒙面的刘备军步卒同时从东、北两门攻入军营之中。而孙翊军方面,尽管韩当对刘备军的烟袭之计做出了正确的应对措施以湿布捂面防御怪烟。但可惜的是,冲营地刘备军根本就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反应时间。到后来,休说湿布,孙翊军士卒就连用干布蒙面的机会都没有。那怪异刺鼻至极的浓烟几乎让孙翊军丧失了过半的战力,很多士兵甚至就是在俯身呕吐的过程中被砍下了脑袋。

韩当、徐盛等人领军奋力抵抗了半个时辰后,终于再也撑不下去了。

“文乡,大营已不可守,你速护卫仲异将军向南面撤退,我来抵挡敌军追击!”韩当声嘶力竭地对不远处的徐盛喊道。

“韩郎将,还是让末将来阻敌,您护卫仲异将军撤退!”徐盛奋起一刀击杀一名敌兵后,大声回道。

“都不用争了,你们都撤,我留下!”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孙翊面上现出前所未有的悍勇之色,奋然说道。

看孙翊如此神情气势,韩当竟似感觉孙策复生一般。连日来的起伏挫折,竟将孙翊骨子里那份孙家子弟的不屈精神给逼了出来。

韩当很欣慰孙翊有如此变化,但却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他地要求(或者说命令,孙翊才是主将),“文乡,速领军护卫仲异将军离去,此乃命令!”

“……是,末将遵命!”徐盛咬牙领命,振臂举刀狂吼一声,“撤,撤出大营,向南撤退!”随即,徐盛一把拉住犹自奋战不已地孙翊,当先朝南面的营门退却下去。

“放开我,放开我……”孙翊赤红着眼睛,奋力要挣脱徐盛的束缚,返身复战。

“仲异将军,你这一回去,只会拖累韩郎将!”焦急之下,徐盛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直接朝孙翊“呵斥”道,“继续留在营中,只会遭敌军屠戮,却于事无补。为今只能向南退却,尽量赶在敌骑军出现之前,撤得远一些。只要能够汇合水军,就可无碍了!”

“放开我!”孙翊几乎是用吼地方式说道。

见孙翊依然“冥顽不灵”,徐盛无奈之下只好命十余名士兵强行架着他朝南面撤退……

韩当领着7、800名战力尤存的士兵且战且退地与数倍于己的刘备军纠缠着,但基本上每退一段距离,都会有士兵的伤亡。

“这一战有死而已,却休要丢了江东子弟的志气!”韩当一面奋力死战,一面纵声大呼,激励着麾下士兵的士气。

“兀那敌将,再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东北方向响起,随即只见一名黑甲大汉徒步疾冲向韩当。

“哼~~!”韩当冷哼一声,以手中大刀回答了那名黑甲大汉。

黑甲大汉夷然不惧,挺刀相迎。

“铛!”两刀相击之后,韩当跨下战马连退两步才立稳身形,而黑甲大汉也不由得退却了三步。

好大的力气!韩当微有些吃惊地看着对面的大汉——对方仅以徒步便能与骑乘战马的自己拼成平手,论力气其实还对方更大一些。

黑甲大汉一站稳身形之后,便又立即疾冲上前,脚下步伐之快,竟似不弱于一般战马,与此同时,大汉手中那柄厚实地大刀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地斩了下来。

韩当急策战马后退,手中战刀却也毫不迟疑地斩向对方的头颅。

黑甲大汉见自己刀势落空,韩当刀锋却已临头,毫不慌乱地急矮身形,随即几个箭步,以异乎寻常的速度窜到了韩当的身侧,大刀自左而右斜斩过去。

韩当转手中大刀架住对方刀势,随即顺势一拉将大汉让过,一翻手腕刀锋疾削向对方颈部。

眼见就要斩中,那黑甲大汉却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身体迅速弓起,随即如一只大虾般后跃一丈多远。

“周仓让开,我来战他!”一个沉浑有力的声音从西面响起,声音中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令人慑服的力量那声音尚未消逝,便只见一片红云以骇人的速度划过战场,所过之处,刘、孙两军士卒不自禁地如浪般分开,少数几名反应稍迟地江东兵竟被红云撞得飞起。转瞬之间,红云已至韩当跟前。

“是,君侯!”黑甲大汉周仓恭敬地领命,拉开了与韩当的距离。

“关羽!”韩当眼睛一紧,沉声喝道。

神骏无匹的赤兔马上,一袭淡绿色战袍的关羽倒提青龙偃月刀,凤目微睁冷睨韩当,“韩当,此时弃械归降,尚为时未晚!”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九十六章

出于统筹战局的需要,加之又顾忌到浓烟可能会危害赤兔宝马,关羽起先并未和麾下士卒一起冲击敌营,甚至根本没有参与到战斗之中。直至别翊军开始放弃营盘、朝南面撤退之时,关羽才领亲兵避着浓烟绕行至敌营之南,恰好截住了断后的韩当。

“哈哈哈……”韩当放声大笑起来,仿佛觉得关羽的话非常可笑一般,随即语带不屑地说道,“关羽,你以为人人都会如你一般么?降敌约事这等胆怯无耻行径,韩某绝不屑为之!”

一听罢韩当的回答,关羽立即蚕眉倒竖,凤眼圆睁,单提青龙战刀的右手不由得微微一紧,无尽的杀意自周身上下弥漫出来。韩当那寥寥几句、却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话语已经深深地触怒了关羽——尽管当日下邳降曹是为了保全刘备家眷,实是迫于无奈,但一身傲骨的关羽实是将“降敌约事”之事当作此生最大的耻辱。此刻,韩当是触动了关羽最忌讳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哼~!”再不废话,关羽毫不犹豫地催马直取韩当,青龙战刀含愤出手,激起千般云浪,刀身数丈范围内弥漫着一股令人摄服的浩然之气。

韩当早有防备,毫不示弱的纵马前迎。

“铿!”只一瞬间,两马便已相交,兵刃互击荡出无数星花。

“呃~!”闷哼一声,韩当身形剧震,跨下战马接连后退。与此同时,赤兔却势不可挡地追而至,随即扬起前蹄狠狠地踹向韩当的战马,马背上的关羽亦疾挥青龙刀斩向韩当颈脖处。

韩当眼睛一紧。奋尽全身力气挥刀格向青龙刀,双腿猛夹马腹催战马躲避赤兔的飞踹。

“铛!”又是一声巨响!韩当跨下战马异常惊险地闪避开了赤兔如铁锤一般的巨蹄,但却被青龙刀上传来的巨力迫得再度狂退无数步,其间竟险些踉跄栽倒。

赤兔马前蹄扬起向天长嘶,关羽冷眼睨视,颔下三尺长髯迎风飘扬,单手提刀直指向前,大喝道:“韩当匹夫。上前受死!”

韩当面色泛白,胸口气血不住翻腾,几日前被赵云击伤之处开始隐隐作痛,而持刀的右手也已微微颤动起来。只这两个照面,韩当便知自己不可能是关羽对手,甚至连撤退都已没有可能。关羽跨下的战马,分明便是当年虎牢关下温侯吕布的坐骑——赤兔神驹!曾见识过赤兔脚力地韩当,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的战马,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赤兔的追击。战,不是对手;撤。后退已无门;降。非自己性格所为!

今日之事,有死而已!韩当已明了自己的命运,索性完全放开了心胸。眼中射出了决然的目光。猛提缰绳勒稳战马后,韩当亦将大刀前指,与青龙刀遥遥相对,厉声怒喝道:“关羽匹夫,今日韩某便与你不死不休!”话音刚落,韩当竟主动策马向关羽疾冲过去,手中大刀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凌空斩下。

“哼~!”关羽眼中厉芒微闪,双腿轻点马腹,通灵的赤兔神驹在转瞬间将速度加至最快,与此同时。青龙战刀羽化成一条翱翔的飞龙,从九天翻腾而下,吞噬天地。

“铿~!”惊天动地地金铁相撞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噗!“青龙刀上强劲至极、刚猛至极的气劲让韩当再也无法按捺住胸口翻腾的气血,嗓子一甜,鲜血狂喷而出。

“受死!“关羽的冷喝,如黄泉使者的勾魂玲般响起,青龙刀再度扬起后狠狠地斩下。

韩当手中大刀已被荡飞,严重受创的身体根本无力闪躲,只得本能地抬起左手、意图抓住刀锋。但。八十二斤的青龙战刀在关羽的挥使之下,力道何止千个韩当的左手面对如此刀锋直可说是螳臂挡车。

“喀嚓!”青龙刀锋利的刀锋轻易地将韩当地左手齐腕斩断,随即刀锋不停,以不及掩耳之势割上了韩当的颈脖。

“噗!”一颗带血的头颅冲天而起。随即,失了头颅的颈腔间,一股炽热的鲜血激喷而出……

飞行在空中的韩当头颅,意志尚未完全消散,往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眼,光芒开始散去,但眸中却包含着挥之不去的愤怒、不甘、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欣慰。

文台公,韩当来……了……

“啪嗒!”韩当已然无头的身躯矗立在马背之上,一直随战马奔出20余步后,方始缓缓地滑落。

不远处的周仓,疾步上前,迅速抄起已跌落在地的韩当头颅,呈在关羽眼前,恭声说道:“君侯,韩当首级在此!”

看也不看,关羽以青龙刀的刀尖挑住韩当的发髻(头盔已掉),厉声朝仍在顽抗的江东兵断喝说道:“韩当已死,余众降者不杀!”

“为韩郎将报仇,跟刘备军地狗贼们拼了!”一名江东军都尉纵声狂喝道。仍在场抵抗的江东兵大数是韩当的直属部下,跟随在韩当麾下征战了5、6载之久,此刻见着韩当身死,非但没有丧失斗志,反而愈加疯狂地拼杀起来。

“全部格杀!”关羽眼中不自主地射出一丝激赏之色,但口中却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格杀令——这样的士卒,即便能够擒获,也绝不会投降,只会死抗到底!

“君侯有令,全部格杀!”周仓以他那出奇的大嗓门将关羽的命令迅速地传递了下去,随即,一振手中大刀,投入到对顽抗敌兵的格杀之中。

而这时,关羽本人却在将韩当的头颅“甩”给了一名亲兵后,倒垂下了青龙刀,没有参与格杀敌兵之事——若非万一,关羽是“不屑”于击杀敌军士兵的。

“关羽,我要你给韩郎将偿命!”适才地那名江东军都尉不知如何竟突破重重阻挡。冲至关羽的跟前,随即奋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长枪挺刺出去。

“徒死“……关羽低喝了一句,倒垂向下青龙刀忽地动了起来,只瞬间便粘上了疾刺而来的长枪,而后刀锋顺着枪杆迅速滑向那都尉的身体。

“无益!”当关羽最后两个字出口之后,便只见那名都尉整个身体自右肩处被削成了两瓣。

“杀!”“杀!”“杀!”在周仓的带领下,战场中地数千刘备军士卒同时暴喝出声,疯狂地格杀起剩余的江东兵来。

尽管韩当麾下的士卒英勇善战。但面对近乎10倍“敌人”的围攻,顽抗也只是拖延了些时间、增加了些对方的伤亡罢了!当最后一分力被奋尽,最后一滴血被流干,战斗也就……

“快,快,快,快些撤!”徐盛一面护卫着孙翊,一面放声催促着跟随在其身后的不到2000人的残兵加速向南退却。徐盛清楚——韩当几乎就是舍命来换取孙翊和自己的撤退。若是不能顺利地护卫孙翊和这剩余地兵马逃出生天,便是辜负了韩当的一片苦心。

“都退开!”一直被十数名士兵“看护”着的孙翊,直直地望着徐盛。再次沉声喝道。

“让开吧!“见已远离了战场3、4里远。徐盛点头示意士兵们放开对孙翊的“看护”,随即歉意地说道,“孙将军。事非得已,请恕末将无礼之罪!”

孙翊已经恢复了些冷静,虽然面色依然不豫,却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默默地催马前行。

徐盛心中稍稍一宽,再次厉声喝令起麾下士卒来:“快,加快向南撤退!”

“嘟~嘟~嘟~!”一阵让自孙翊、徐盛以下江东军众将士,直感如噩梦的牛角战号声突然从东南方向响起。

“可恶的骑兵……”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到敌军骑兵真正出现的时候,徐盛还是从心底里感觉灰心失望——几天来。神出鬼没、如狼似狐的赵云风骑军已将包括徐盛在内的江东军将士彻底打怕了。一听到风骑军那奇特地号角声,不少江东兵甚至连腿肚子都发颤!

“快向西南方向撤,撤进那片林子里!”徐盛眼睛急转,忽然发现西南方向千余步远处隐约有一片树林,忙放声狂吼喝令道。在这几日地惨痛经历中,徐盛已经得出一条血的教训——绝不要与骑兵、尤其是赵云的骑兵,在平原之上作战。只有借助一些可以阻挡骑兵冲锋地地形,或许才能够逃脱一劫。听得命令的江东兵开始发足朝能够救命的树林狂奔起来……

“轰……”如雷鸣般的马蹄声迅速接近了过来,很快。迎风招展的“风”字战旗便出现在江东兵的视线之中。2800余骑风骑军列锥形之阵,飞速地奔驰在呈现草黄之色的平原,一眼望去,便如汹涌澎湃的巨涛席卷而来。在“巨锥”的锥头处,正是杀气腾腾的赵云。

“第一曲,旁侧奔射游击;二、三曲,随我冲击敌军中腹!”赵云洪亮而隐含气劲的声音异常清晰地在每一个风骑兵的耳中响起。

很快,原本一个完整的“巨锥”一分为二——风骑第一曲的千名骑兵独立为一队,直奔江东军的侧后;风骑二、三曲的1800余名骑兵(直接肉搏战的二、三曲骑兵,难免会有伤亡)则重新组成一个锥形之阵,斜插江东军的“腰腹”处。

“嗷~~呜!”第一曲第一屯军司马张益发出他那标志性的狼嚎命令(以各式各样地狼嚎声,命令麾下骑兵攻击或是后退等等。)。

“嗷~~呜!“第一屯其余249名风骑兵,异口同声地和着张益,发出撕心裂肺般狼嚎之声。与此同时,包括张益在内的250骑一齐将手中牛角骑弓拉圆,弓身微微上扬,随即,“蓬”地一声,250支长箭激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团椭圆行的箭云,支支长箭都带着凄厉至极的呼啸声,狠狠地向惊慌失措的江东兵扎了下去。

“蓬~!“比第一屯稍迟片刻,其余二、三、四屯的风骑也将第一轮箭雨送了出去。

“噗噗噗……”1000支狼牙长箭如死亡镰刀一般,毫不留情地收割了一片生命。刹那间,奔突的江东兵便倒下了近两百人。

“蓬~~!”奔驰中的风骑第一曲看都未看敌军的伤亡情况,便一点也不迟疑地将第二轮箭雨放出,目标直取敌人后方最密集处。

而这时,以赵云、林豹为首的致命之锥也已撞上了江东军,锋利的“巨锥”轻而易举地将江东军齐“腰”处一“斩”为两截,随即,便汇合第一曲的风骑对后半截的敌军展开了绞杀。

奔驰的战马、纷飞的战刀、呼啸的长箭,带来的无尽的噩梦……原本这些江东兵就对骑兵心怀恐惧,再加之不少人适才还被“怪烟”熏得头昏脑涨、战力大减,此刻面对优势风骑军的绞杀,根本就是毫无还手之力,军心、士气、斗志迅速地离他们而去……

“啪嗒!“起先只是个别失魂落魄的江东兵丢下了手中的兵刃,但很快引起了连锁反应。

“停止攻击!”赵云一声断喝,止住了对那些弃械抱头蹲地江东兵的绞杀。

“第二曲第一屯,看住降卒!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赵云勒马横枪,沉声喝令道,“其余人,随我包围这片树林!”

“快戒备,千万不能让敌军骑兵攻进林子!”徐盛喘着粗气,大声呼喝着剩余的不到千人的残兵布防。

“孙将军,您没事吧?”简单地做了布置之后,徐盛来到孙翊跟前问道。

孙翊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随即沉声对徐盛说道:“文乡,困守这片树林,又能坚持多久?横竖是死,索性便死的轰轰烈烈一些,休息片刻后,你可愿与我出林与敌死战?。”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九十七章

“孙将军,切不可如此:留在林中,或还有一线生机;出林接战,那只能是死路一条!”听得孙翊的死战之语,徐盛急忙恳切地劝荐道,“别将军且莫灰心,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等都不可放弃!太史校尉突围求援已有两日!以末将料想,主公和周督的援军应该已在前往庐江的途中。孙将军此刻若是轻身赴死,岂不可惜!”

“随我出征庐江的万余大军……如今竟只剩下这么些人……”孙翊望着周遭惊魂未定的残余士兵,黯然地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即便援军赶到,我还有何面目回见兄长!”

“胜负乃兵家常事,孙将军不必过于介怀!此次若是能够逃出生天,日后何愁没有机会一雪耻辱!”徐盛比之孙翊大不了几岁,将心比心,自然比较了解孙翊心中的顾忌,“人之一生岂能无坎坷,遭逢坎坷险阻而挥剑迎击、迎难而上,方是男儿本色。昔日文台公、伯符公皆是经历万般艰难,方始成就江东霸业。将军继文台公之血脉,难道却承不得文台公之豪情韧性?”

“……”徐盛一番含“激”带“励”的话语起到了明显的作用,沉默了片刻,孙翊缓缓点头说道,“文乡,我等困守此林,恐怕也不能久持。林木虽可阻骑军,但阻不了步卒……”

“孙将军不必忧虑……”徐盛一面安慰着孙翊,一面迅速地思索起对策来小半晌后,徐盛似乎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沉声说道:“再过不多久天色将暗,只要能够撑到天黑,便可乘夜色突围。”

“乘夜色突??”孙翊略显诧异地说道,“林外有那赵云的骑兵。岂能容我等轻易突围?此前我军主力犹存之时,几次尝试乘夜突围都没有哪次能够成功,今时今日只剩下这些人马,又怎能成功?”

“末将的计划是这样的……”徐盛不慌不忙地低声对孙翊说道。

“不行!”一听罢徐盛的计划,孙翊断然拒绝道,“我岂能抛下麾下士卒独自逃生!”

“孙将军,您乃是主公亲弟,若您落入敌军之手。非但我江东会颜面丢尽,而且主公必会投鼠忌器。故,您之生死非止关乎您一人,更关乎我江东大局!”徐盛恳切地解释道,“还请孙将军以大局为重,听从末将的安排。”

“文乡,那你需与我一起……”思索了片刻后,孙翊眼中射出复杂之色,急声对徐盛说道。

“……”徐盛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孙将军。恐末将无法与您一起撤退。若不按末将计划行事,根本无法拖延住敌军行动,撤退也就无从谈起了……”

“……”孙翊望着一脸决然之色的徐盛。心中一阵悸恸为了掩护自己的撤退,徐盛分明已经心存必死之志。

韩当,徐盛,过万的兵卒…………父兄留下的良将精兵,就这样被自己…………

八月十八日,申时,残阳业已西垂,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裹胁着枯黄草叶的瑟瑟秋风中,数百名江东军兵卒正往泾县县城方向急赶,行色匆匆的兵卒们个个风尘仆仆、一脸掩饰不住的落魄之色。

“快。快……”都尉郭诠一面回首顾望后方有无敌军追来,一面大声呼喝着麾下士卒加速行军——只要能够赶到泾县,汇合留守的兄弟,补充了粮草后直接撤出丹阳,就能够彻底躲开敌军的追击了……

噩梦般的埋伏,噩梦般地战斗,噩梦般的敌军,噩梦般的……张飞!尽管已经过了一天多的时间,但只要一回想起昨天战斗。郭诠就感觉浑身不寒而栗——3600名兄弟,仅仅半个时辰,就被杀的溃不成军,非死即降,连勇冠三军的周泰校尉都难逃一死,最后竟只有自己这不到如人逃了出来。

“弟兄们,只要到了泾县,就可以歇会了,快加把劲……”

眼见泾县城池已遥遥在望,疲惫至极的江东兵鼓起全身的力气,以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狂奔起来——

“都尉,好象不对劲!”距离城池还有不到两百步时,一名军司马突然对郭诠说道,“城上的战旗好象不是咱们地……”

“什么???”郭诠心中一悸,急忙举目向前看去。沉沉地暮蔼中,城头迎风飘扬战旗上的字号实在看不清楚,但依稀还能分辨出旗帜的颜色——墨绿色!刘备军战旗所特有地那种墨绿色!

“刘备军?!!!”郭诠眼中流露出无比的绝望之色,不自禁地惊呼出声。

“杀!”前方城池突然响起了整齐的暴喝声,随即便只见近两百名士卒快速从城门冲出,径直朝郭诠等人所在处攻杀了过来。

早已精疲力竭的数百江东残兵所以能够支撑到现在,就是想着到达泾县之后能够好好地休息一番,但很显然,这个愿望已经彻底不可能实现了。不少人心中一阵绝望,身体立时便疲软了下来,连站都站不稳了……

“接战,接战……只要击败了敌军,咱们就能进城,就能好好地大吃一顿,好好地大睡一觉!”郭诠声嘶力竭的狂吼着,试图重新调动起麾下士卒的斗志,尽管……他自己也知道希望非常渺茫!

“干掉这些天杀的孙家贼兵,为裴都尉报仇!”面色苍白的军司马师欢顾不得自己尚未恢复的伤势,高举战刀,奋力大喊道。自那晚泾县被袭破后,师欢就一直领300残兵隐藏在城外,一面陆陆续续将孙瑜大军的动向传递给秣陵,一面谨慎地监视着泾县敌军的情况。当确认留守地敌军只有不到百人后,师欢果断的决定复夺泾县,并于昨夜利用夜色夺城成功,尽歼敌驻军,也算是为裴元绍小小地报了一仇。

“杀!”

“为裴都尉报仇!”200名刘军士卒和着师欢,发出声声暴喝,不顾一切地冲向失魂落魄的江东兵……

十八日晚,申酉之交,我与林雪率领虎枪、熊枪二营返回太平。

太平县衙

“将军!末将无能,未能识破周瑜诡计,让他逃了!”金畴单膝跪地,羞惭地说道。

“此事过不尽在文安兄,廖化也有责任……”廖化亦单膝跪地,接口说道。

“呵呵……”我起身离座,步到金、廖二人身前,将两人搀扶了起来,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道,“周瑜撤离之事,与你二人皆无关联。若真要追究责任,最大的过失就在我这里!”太平战事的发展果然如我所料——收到我让甘宁奉上的两份“大礼”之后,周瑜果然率军乘夜色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太平。但相信以周瑜的用兵能力,即便是撤退也肯定会安排好相应的应对措施,如果贸然追击十之八九会中其圈套。有鉴于此,我索性就没有派快马赶赴太平,知会金畴、廖化他们几个。但不想,他们却将此事当作自己的失职。

“顿了一顿,我继续说道:“原本我就没想过要将周瑜‘留’在太平——以周瑜的统军之能,若是要强行在太平将其击破,最终只会是我军与其两败俱伤,得不偿失。好了,此事不必再记在心上……”

“多谢将军!”金畴、廖化二人同时躬身行了一礼后,退回了自己地位列中。

“三叔,周瑜可是去救援那被困庐江的孙翊了?”关平急切地出声询问道。此前,金畴他们已得到甘宁有关周瑜率军走长江水道向西撤退的信报。

“恩~!”我点头说道,“若不出意外,当是如此!”

“如果周瑜赶到庐江,李将军和赵郎将的压力就大了……”金畴有些忧虑地说道。几日来的交锋中,金畴是充分见识了周瑜能耐——层出不穷的诡计,严谨有条的治军。金畴自问以自己之能,绝非周瑜的对手,所以也不免有些担心起李通和赵云来。

“无妨!”我笑着说道,“我已招呼过兴霸——一旦发觉周瑜撤军西去,便即刻以快船向庐江示警。只要文达和子龙有所防备,即便周瑜亲至,也不会那么容易救出孙翊。更何况,我二哥说不定也已领军抵达庐江。”周瑜的能力再强,也抵不了江东军的一项劣势——没有骑兵。不同于河沟纵横的江东,位处江北、地势平坦的庐江绝对是骑兵纵横驰骋的极佳场所,所以,赵云的3000风骑兵必然会成为周瑜救援孙翊的最大困难!

“三叔,咱们要不要出兵庐江,汇合父亲将周瑜、孙翊一并击破?”关平急声询问道。

“恩!”点了点头,我肯定地说道,“若无周瑜,孙权军的实力至少要折损一半!有一举将周瑜击败的良机,又岂能放过?”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九十八章

“将军,回师庐江需要船只渡江,太平这里一时之间恐怕征调不了多少船只!”听得我有意回师庐江,沉稳细心的廖化很快想到了一个实际困难。

“这个无妨!我事先已吩咐兴霸——一旦确认周瑜撤军西去,便调拨一批运输船只至姑孰河待命。想必那批船只不久便可到达!”将“奇袭”秣陵的孙瑜军击灭之后,我便有了回师庐江、与二哥并力合击周瑜的打算,因此对运兵船只之事也做些安排,“此次回师庐江,由子风统虎枪营,元俭统狼牙营随我出击,太平防务仍由文安负责,元通(郎武)、子璜留下协助文安!”

“定国,你也跟我回一趟庐江!”转过头,我对关平说道。算起来,关平也有近一个月没见二哥了,正好乘这个机会让他们父子会会面。

“是,三叔!”

“将军……”全琮犹豫着说道,“能不能也带末将去庐江……”

“恩!”听得全琮的请求,我略一思索,眼中流露出恍然之色,点头应道——差点忘了,全柔还在庐江呢!

“多谢将军!”见我应允,全琮满脸兴奋之色,急声感谢道。

“文表,劳烦你即刻准备1800人份三日之用干粮!”我转身对堂中参与议事的太平令秦松说道。

“是,下官这就去操办!”秦松应声领命,向我微施一礼后举步离去。

望着秦松离去的身影,我兴味地笑了笑——文人儒士通常都是很现实的,依附强者是他们的本性。起初秦松投降之时,可能还是不情不愿,但江东军攻略丹阳、庐江两地接连受挫,已让他认识到了大哥与孙权之间实力绝对是有得一拼的,而时至今日大哥的实力甚至还要更胜一筹。相信他现在应该能够安安分分地为大哥效力了!

实力,才是收取人才最为重要的因素啊!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中。大哥为何始终迟迟得不到大才相助,以至英雄落寞了20几年,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么!实力增强了,人才自然也就归附了;有了人才,又能用好人才,便可更好地增强实力,如此便能形成一个良性循环,曹操便是这样地一个明证!

就在我思索之际。县衙堂外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将军,好象是快马信使,末将出去看看!”廖化猜测说道,得到我的应允后,立即举步离开大堂。——一般情况下,除了传递信件的快马信使外,是不会有人策马在城中奔驰的。

不多时,廖化领着着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兵返回堂中。那名士兵一见到我,立即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封锦囊。有些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启禀将军,吴郡加急快件!”

吴郡???难道吴郡又出什么乱子了?我眉头轻皱,沉声说道:“呈上来!”

廖化取过锦囊。恭敬地呈递至我跟前。我迅速地拆开锦囊,取出内中的绢书阅览起来。堂中众人尽皆屏气收声,静静地注视着我。

“你从吴城出发之时,魏将军的兵马是否已经出动?”看完绢书,我沉声向传信士兵询问道。

“启禀将军,小人出发时,魏将军正好率军出营!”

“恩!”点了点头,我对传信士兵说道,“你先下去进食歇息!”

“是!”

不需要我吩咐,一名亲兵主动引着传信士兵离开大堂。前往城中军营。

“将军,莫非吴郡又有战事?”廖化疑惑地询问道。

“富春令发动叛乱,会稽吕岱亦有可能向吴郡寇犯!”我将绢书递给廖化,沉声说道,“余杭令陆逊已出兵富春平叛,文长也已自吴城出兵援应陆逊!”

“叛乱??……”听得我语,堂中立时一阵喧哗,似乎都对此事颇感震惊和忧虑。

“将军,这位陆县令是不是多日前在曲阿见过地那位年轻文士?”廖化将绢书递给金畴。略有些疑惑的说道。

“就是他!”我点点头说道。其实前些日全范已经派人向我回报过陆逊出仕之事,只不过廖化他们不知道而已。

“……这陆县令不过是一介文士,处理政务尚可,但出兵平叛恐怕太胡来了……”廖化关心的不是陆逊何时出仕的问题,而是陆逊居然领军出征平叛之事。

“将军,元俭的担心很有道理。只希望魏将军能够来得及挽回局面……”金畴看毕绢书后,附和着廖化说道。很明显,他对陆逊出兵平叛一事也很不看好!

思索了片刻后,我突然笑了起来,让廖化、金畴等人一阵莫名。

如果全范急件上的内容丝毫无误,那么陆逊的自行出兵平叛之举的确是在当时情况下的最佳选择——叛乱这种事,就如燎原的星火一般,平定得越快,危害越小,出兵越迅速,叛军的防备之心就越小。在吴郡形势尚不稳定地情况下,若是纵容叛乱延续下去,后果将难以想象。所以,仔细想来,陆逊所做地一切可以说是完全正确的,换做是我,也会做出与他一般的选择。廖化等人所以会对陆逊平叛不满,其实针对地并不是平叛这件事,而是针对陆逊这个人。当然,这也难怪,廖化他们并不知道文弱书生一般的陆逊,竟会是一个胸藏百万兵、才干不输于周瑜的军事奇才。现在的陆逊,欠缺的仅仅是经验罢了,也正因如此,我才会让全范安排他出任一县之令,并予他一定的统兵之权。但我所没有想到的是——老天居然这么快就给陆逊安排了“表演”的机会,希望……他不要演砸了!

“吴郡有全太守和文长坐镇,料想宵小之辈的谋叛也难成气候!”我笑着安慰金畴、廖化等人说道,“当务之急,是先行击破周瑜和孙翊。只要这两军告破,则江东大势可定!”

“若是会稽吕岱果真出兵寇犯吴郡,恐怕魏将军未必便能应付得过来,是否需要调派援军增援吴郡……”廖化仍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不必!以全公和文长携手之能,即便无法击退吕岱,维系一个僵持之局当不成问题。待庐江战事了结,再回头彻底解决吴郡、会稽之事不迟!”我摇头说道。就目前而言,丹阳和庐江的战事,才是真正地命脉所在,如果不能彻底了结,一兵一卒也不能旁调。

庐江城南,残余的孙翊军盘据的那片树林中,已是一片狼藉。刚刚结束的战斗中,徐盛指挥麾下士卒依托树木为掩护,勉勉强强地击退了刘备军步卒的一次攻袭,但却付出300多人的伤亡代价。

当林外的刘备军准备组织第二次攻袭时,林内的孙翊、徐盛也已做好了突围的准备。

“孙将军,待末将突出林外,吸引了敌军注意之后,您便想办法混在敌军中扮做追杀末将,而后在途中寻机向南撤退!”徐盛仔细地向孙翊交代道。

孙翊穿着一身刚从阵亡刘备军士卒身上扒下来地衣甲,面色显得异常凝重,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末将不能再继续护卫您撤退了,将军……自己保重!”徐盛抱拳躬身向孙翊深施一礼,随即拔出例插在地的战刀,高声向残余的600余名士卒喊道,“江东子弟没有一个是孬种!众将士,可愿随我死战突围?”

“愿随校尉大人死战到底!”600余名士兵被徐盛鼓起了最后的士气,齐声喊了起来。

“好!”徐盛扬起手中大刀,纵声狂吼道,“跟上我,从西面突围!”

林东,关羽和赵云等人正在商议如何以最小代价将敌军一举全歼,突然间却听到了林中传来的暴喝声,不由得微感愕然。

“君侯,看来困兽准备做最后一搏了!”倾听了片刻,赵云笑着对关羽说道,“听声音,他们似乎准备从西面突围!”

“呵……”关羽冷冷一笑,沉声说道,“……自寻死路!子龙,你速领风骑军截击溃逃敌军!”

“是!”赵云应声领命,随即飞身跃上小白龙驹,率领驻守林东的一部风骑军朝西面疾驰而去。

“攻进林内!”与此同时,关羽也对步卒下达了攻击命今……

“跟这些狗杂碎的骑兵拼了!”徐盛双眼赤红,率领麾下士兵朝拦截他们的一部风骑军发起了疯狂的攻击。在这一刻,心存必死之志的江东兵已抛开了对骑兵的畏惧,完全是准备以命搏命!

但可惜的是,风骑军却根本不准备进行无谓的死斗!很快,只能近身肉搏作战的二、三曲骑兵拉开了与江东兵的距离,只留隶属第一曲的风骑与敌游斗。(赵云将风骑军平均分配在树林的四面,每一面都安排一、二、三曲各一屯骑兵)

“嗷~~呜!”驻守林西的第一曲风骑正是张益的第一屯。拥有奇特夜视能力的张益,眼睛竟然泛出狼一般的幽光,看着朝自己这边猛冲过来的敌兵,咧嘴笑了笑,忽地发出寒碜人心的狼嚎。

第一屯的风骑迅速完成了收刀取弓的动作,随即动作异常整齐地开弓上箭,“蓬”地一声,250支狼牙箭激射而出。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九十九章

数十名残存的江东兵在徐盛的率领下,朝西面狼奔豕突。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轰隆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

“天杀的骑兵,天杀的赵云!”徐盛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低声恶毒地诅咒着,但脚下的步子却不敢稍作停留——不到两盏茶的工夫,600多兄弟竟然就这剩下这最后的3、40人!赵云的骑兵,就好象韩当所说过的北疆草原上最为“阴险恶毒”的豺狼一般,一口一口的戏耍、噬咬着猎物,直至让猎物流尽最后一滴血。而自己和麾下的士卒,正是那只“可怜”的猎物……

徐盛的坐骑,已在适才突围时被敌军骑兵射死。虽然明知再怎么奔逃下去,也不可能摆脱敌骑的追击,但徐盛还是咬紧牙关坚持着——此时此刻,徐盛的目的已经不是为了寻求自己的脱身,而是为了吸引敌军的注意力,以便孙翊能够逃出生天。

透过寒凉如水的月光,徐盛瞥见前方不远处又有一片不大的树林,急忙领着数十名残兵朝树林所在狂奔过去,意图以此为掩护再拖一拖敌军骑兵。便在将要抵达树林之际,林中突然闪出数十人,恰好与徐盛等人迎面撞上。

“荆州兵???”

借着月光,徐盛一眼就认出了这群人所着的正是荆州军的衣甲,不由得惊呼出声——荆州兵怎么会出现在庐江?

“江东军?“与此同时,那数十名荆州兵的头领也认出徐盛等人的身份。

“死去!“徐盛断喝一声,毫不迟疑地挥刀前斩,刀锋迅疾如风,直取那名头领。

“铛!”出乎徐盛的意料之外——那名看起来仅是荆州军基层士官的头领,手底下的功夫颇为不俗,面对徐盛带着“突袭”意味的一刀,居然能够有惊无险地接下来。

“无耻的江东狗贼!”那名荆州兵头领面现怒色,厉喝了一声。纵身向前,手中战刀自右而左斜斩下来。

“杀!”那数十名荆州兵也随着自己的头领,与对面地江东兵混战在了一起。

徐盛心中几乎郁闷至死——后面赵云的骑兵即将追上,前面的去路居然又被一伙不知从何而来的荆州兵给堵住,而且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解决战斗。尤其是那荆州兵的头领,身手完全不输于徐盛,一柄普通的环首刀在其手中挥舞地虎虎生风,而且是越战越勇。竟将徐盛纠缠得动弹不得!

就在两帮人混战之际,一直尾随在徐盛身后的风骑军已然掩袭而至。一马当先驰在最前列的赵云,有些惊异地看着前方地混战场景。

“我乃刘皇叔麾下振威中郎将赵云!多谢里面的朋友截住孙家败军,可否请诸位暂且让到一边!”虽然不清楚与徐盛败军交战的究竟是何方的兵马,但细心的赵云还是先让风骑军将混战中的两方统统包围了起来,而后朗声招呼说道。

那名荆州兵的头领闻听赵云之语,不惊反喜,奋尽全力一刀将徐盛逼退少许,随即纵身后跃,让到了一旁。“兄弟们不必与敌人纠缠。快退到我这边来!”

很快,混战中的两方便分离了开来,剩余的20余名荆州兵相互配合着避开敌军的攻击。退到了头领身旁。

“嗾~!”“嗾~!”“嗾~!”数十支长箭迅速无匹地钉在了荆州兵身前地空地上,阻住了江东兵的继续追击。

赵云扬起手中风雪银枪,止住了风骑兵的射击,随即沉声对包围圈中的徐盛喝道:“徐盛,如今你已无路可退,何不弃械归顺我军。以你之才,为孙家逆贼效力实是明珠暗投,若肯投在我主麾下,必可大有一番作为!”在连的地交战中,赵云也看出徐盛是一名难得的人才。有些不忍下手直接将其击杀。

“哈哈哈……”徐盛放声狂大笑起来,“要徐某背主投敌,除非日从西出,江河逆流!”

收敛了笑声后,徐盛连番厮杀之后略显苍白的面庞上,流露出异常决然的神色,厉声对赵云喝道:“赵云,废话休要再说。今日能与你一战而死,也算不枉了。来吧!”

话语刚落。徐盛便疾步冲向赵云,手中大刀以一往无前气势猛地斩下,竟是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赵将军小心!“那名荆州兵头领不知赵云武艺如何,见徐盛以命搏命威势骇人的一刀,不由得急出声提醒道。

赵云摇了摇头,眼中射出一丝激赏之色,随即轻点马腹。小白龙驹猛地起动,转瞬之间已至徐盛跟前,此时,风雪银枪如划过夜空的一道白色闪电急刺而出,速度之快,已然达到人所能想象的极限。

“铛!”一声清脆的金铁相撞声后,久战已疲的徐盛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刃,大刀一飞冲天。随即,森寒的风雪枪尖直接停在了徐盛的咽喉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一招败敌!!!”那名荆州兵头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适才他自己与徐盛交手了近10合,很清楚徐盛的武艺比自己也只是稍逊些许罢了,若是继续战下去,百合之内恐怕分不出胜负。但赵云,这个从来就没听说过的刘备军将领,居然只用一招就将徐盛制服了!这是何等的武艺……

亏自己还一直以为武艺韬略天下少有,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那荆州兵头领震惊地看着赵云,骇然地摇了摇头。

“徐盛,可愿投降?”赵云不愿放弃地再问了一句。

“罢了……”徐盛黯然地摇了摇头,突然纵身向前,直接朝枪尖上扑了过去。

赵云手腕一震,风雪枪陡然转向,枪尖避开了徐盛的咽喉,险险地从其颈部滑过。随即,略带旋转的枪身重重地在徐盛地颈部撞击了一下。

“啪~!”徐盛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消散,身体挺直地仰天倒了下去。

“徐盛已然就擒。尔等还不束手投降,更待何时?”赵云立马横枪,厉声向残余的几十名江东兵呵斥道。

“啪嗒!”伴随一阵兵器落地声,残余的江东兵尽皆伏地请降。徐盛的战败,已彻底打消了他们的斗志!

“留一屯人将俘虏押送回去,其余各曲屯以什为单位,分散拨索四周,看有无遗漏的敌军。无论有无结果。半个时辰后返回庐江!”赵云沉声向麾下风骑军吩咐道。

“是!”

待大部风骑军领命呼啸而去后,赵云飞身下马,来到那名荆州兵头领地跟前,抱拳说道:“多谢相助擒拿江东败军。敢问尊架何人,贵属是何谁家兵马?”

“赵将军客气了!”那头领赶忙躬身回礼说道,“小人南阳李严,本是长沙巴丘县门下亭长,因慕刘皇叔仁德之名,特来相投!”

“李亭长武艺非凡,若得你相助。正是我主之幸!”赵云目射异彩。笑着将仍自躬身抱拳的李严扶了起来——适才李严与徐盛的激斗,赵云也是看在眼里的。身为武学大行家的赵云,一眼就可判断出李严的武艺比之徐盛甚至还要稍高一筹。

“多谢赵将军!”李严满面激动之色。再向赵云行了一礼,随即有些踌躇地说道,“敢问赵将军,张飞将军可还在庐江?”

“恩~?”赵云剑眉一挑,轻噫一声说道,“李亭长认识我家张将军?”

“多日前,小人曾在庐江有缘一识张将军虎威!”李严恭声回道。

“张将军目下不在庐江!”赵云淡笑着回道,“李亭长,咱们还是先回庐江再做详谈!”

“是!”李严执下属之礼回道,“小人已经不是巴丘亭长。若赵将军不弃,直接叫小人表字——正方即可!”

一个时辰后,庐江城,议事厅

“……此战共击杀敌军4100余人,俘敌900余人,另逃窜之敌大数已被风骑营击杀。敌军副帅韩当被君侯所斩……但敌军主帅孙翊至今仍下落不明!”赵云不紧不慢地向关羽禀报着战果,“我军阵亡士卒500余人,另有200余人重伤!”

“恩~~!”关羽轻捋颔下长髯,微微点头说道。“子龙,那孙翊会否已在乱军之中被杀?”

“确有一身着孙翊盔甲之人被击杀,但经降卒确认,并非孙翊本人!”赵云摇了摇头说道,“有降卒供认说,孙翊曾与被末将擒获的徐盛躲进那片树林之中,但随后便不知所踪了。看来要想知道孙翊下落,只有向徐盛询问了。但那徐盛骨气颇硬,恐怕未必便能问得出来!”

“问不出来便作罢!量此等无能小辈,即便逃回江东,又有何能为也?”关羽轻捋长髯,不以为意地说道。

“踏踏踏……”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仓急步走进亭中,向关羽、李通、赵云等人各施一礼后,大声说道:“启禀君侯,锦帆营甘校尉军情急件!”

“拿来我看!”

不多时,览毕甘宁绢书上地内容后,关羽凤目中精光一闪而过。

“君侯,甘校尉的急件上说了什么?”赵云知道必有要事发生,急忙出声询问道。

“三弟已将进犯丹阳的江东军周瑜部击退!现那周瑜正领军朝庐江而来,似有意‘救援’那孙翊脱困……”说到最后,关羽面上已现出一丝冷笑——孙翊军已彻底败亡,周瑜即便想救也救不了了!

“君侯,这正是个一举击灭江东军主力精锐的良机……”李通忽地眼中一亮,出声说道,“江东军最擅者,便是水战。以陆战而论,其绝非我军敌手,只以风骑一营,便可抵敌万余敌军。若那周瑜敢来庐江,正是以他之短,击我之长,一举而破之绝非难事。”

“恩~~!”关羽略一思索,点头称是,“文达之言在理!既然周瑜自己送上门来,我等焉能拒之?”

“子龙,速加派风骑营斥候探寻庐江城南方圆二十里以内情况,密切留意周瑜进犯之动向!”关羽当即沉声对赵云吩咐道。

“是,君侯!”赵云出列,应声领命离去。

“文达,调派人手清理城南战场,不可使周瑜察觉孙翊业已被歼!”关羽继续向李通命令道。

“是!”李通领命后,并未立即出厅,又提了一个建议说道,“君侯,那孙翊军所留下的军营是否也要整理好?”

“恩!”关羽点头说道,“文达不提,此事我险些忘却!此事亦由文达操办!”

“末将告退!”

八月十九日凌晨寅时

周瑜率军抵达长江纵阳河口。随即,按照事先设计的救援计划周瑜将麾下水、步军一分为四——第一部,由蒋钦统领半数水军留驻纵阳口,负责阻击尾随追击的甘宁水军;第二部,由凌操统领水、步军各一部,打周瑜旗号,大张旗鼓,诈做自纵阳河进击庐江之东、救援孙翊,以吸引庐江敌军注意力;第三部,由潘璋统水、步军各一部,继续西进,而后自皖水北上,进击庐江之西,诈做自柴桑而来的援军,目的同样是为了吸引庐江敌军的注意力;第四部,由周瑜亲统最精锐步卒,走陆路直奔庐江,利用敌军注意力分散之机救出孙翊,若成功后便直接撤退,搭乘船只兵返柴桑!

周瑜情知自己地计划风险性极大,一个不慎,非但无法救出孙翊,很可能连自己也会搭进去。但实在是情势所迫,又不得不如此救援孙翊最大地障碍,就是敌军来去如风的骑兵。如果不能施计将敌军的骑兵调开,所谓救援便无法实现。

赌博!周瑜自认在进行一个关乎江东命运地赌博!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百章(上)

八月十九日清晨,庐江城方圆百里以内,尽皆被自四更时分突然生起的大雾所笼罩。雾气之浓,几可使对面不能见人。

庐江城西南孙翊军大营,昨夜被破坏的营门已做了简单的修缮,被捣毁的营帐被重新竖立了起来,遍地的死尸也已被移至旁处。各营门处,甚至可见一队队“江东兵”正在把守……一切看起来,皆如昨日军营尚未被袭破时一般。

“这场大雾生的真不是时候……”营中,一袭江东军盔甲的李通轻叹了一口气,对身旁的赵云说道。

“恩……”赵云点了点头,沉声应道,“这样的大雾,斥候根本就掌握不了敌军的确切情报!”

“看这样子,再过一个时辰大雾也未必散得了!”李通摇头说道,“幸好我等只需以逸待劳,坐等那周瑜来,援,。否则在这种天气下出击,实是太过冒险!”

“李将军,末将先回风骑营那里了!照时间来看,一个半时辰周瑜差不多也该到庐江附近了!”赵云看了看身旁的“更漏”估摸了一下时间,对李通说道。一个半时辰前,雾气尚薄之时,一名风骑营斥候曾发现大队江东战船正沿着纵阳河朝庐江进犯,但其后雾气变浓,便再也无法探寻敌军的确切踪迹。

“恩!”李通点头说道,“探寻敌军踪迹一事,还需赵郎将多多费,心。”

“末将职责所在!”赵云朗声应道,随即正待上马离营,却见一骑快马自北门驰进营中。

“报~!”马上之人正是赵云派出的风骑兵斥候。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向赵云禀报道,“启禀统领(赵云是风骑营统领),西面皖水方向发现敌军!”

“什么???”赵云心中微微一惊,立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时辰前!”

“为何回报如此之迟?”赵云剑眉一挑,略带怒气地责问道。

“启禀统领,雾气太浓,道路方向难辨……”那名风骑兵踌躇着解释道。

“此事也怪不得他,赵郎将且莫恼怒,先将敌情问清!”李通来到赵云身旁,出声说道。

“恩……”适才赵云的怒气,也只是闻听敌情一时过于焦急而至。

稍一思索之后。赵云也知在漫天浓雾之下,这名风骑兵能够赶回来已是相当难得了,“敌军有多少人马?你发现之时,敌距庐江还有多远?”

“小人发现敌军时,他们距庐江大约还有刀里,但当时大雾已经变浓……所以小人未能看清敌军到底有多少人,只知道皖水上有许多战船!”

“你先回庐江城中,向关君侯禀明此事!”赵云眉头微皱,沉声吩咐道。

“小人告退!”

“李将军,经皖水而来的这支敌军莫非是柴桑的敌军?”待那风骑兵离去后。赵云略有些疑惑地对李通说道。

“十之八九应是如此!”李通面上亦现出凝重之色。点头说道,“未曾想,柴桑的敌军竟然来得这般迅速!事态有些严重了——敌军越来越多。可偏偏又碰上这场大雾,难以分辨敌军动向……须得更加谨慎应对,否则便有可能歼敌不成,反被敌伤!”

“只能希望大雾早散……”赵云拧眉说道。

庐江城西南约14里处,3000余名精锐江东步卒在周瑜的率领下,冒着漫天大雾朝庐江方向快速潜行。

这漫天的浓雾其实也在周瑜的计划之中——在昨夜,经验丰富的蒋钦,根据水文和空气的湿度,判断出今晨会有大雾,并向周瑜汇报了这一情况。周瑜闻讯后大喜过望。立时便意识到这是一个可资利用的有利条仵,并据此调整了自己的救援计划。

只要有熟识庐江地利的人带路,再配上一些可用来指示方向的工具,这大雾正是潜匿行踪的最佳掩护。而周瑜自己,恰恰就是一个极为熟悉庐江地利的人。

“都督,适才那名敌军斥候已被末将射杀!”太史慈手持一弯强弓来到周瑜跟前,低声禀报道。

“是否将那匹战马一并射杀了?”周瑜沉声追问道。如果只射杀斥候,却放走战马,逃走的战马一旦被敌军其他斥候所发现。很容易便会暴露己军行迹。

“都督放心,末将已经确认过,人和马皆已倒毙!”太史慈点头肯定地说道。竟然有大雾阻隔,但凭太史慈的神射技术,其实早已不需以眼睛来定位,只要根据一点声响便可判断出对象的方位所在。

“做得好!”周瑜微微颔首,随即弯身拣起了一块泥土,用手捏了一捏,“离庐江还有大约占里路,再往前遭遇敌军的可能性将会增大,务必要更加小心谨慎。”

顿了一顿,周瑜有些担心地继续说道:“也不知叔弼他们究竟如何了?”

“有韩郎将和文乡从旁辅佐,孙将军定可支撑都督赶到!”太史慈对韩当和徐盛的能力显得很有信心,“末将反而担心凌校尉和潘校尉能否分散到敌军注意力!”

“即便子覆和文佳无法成功,我也要救出叔弼他们!”周瑜眼中射出决然之色。

“都督~!”负责统领斥候在前探路的吕蒙突然来到了周瑜跟前,神色有些奇特地禀报说道,“前方斥候发现了一名昏倒在树丛中的刘备军步卒,那人的样子很像孙将军。”

“哪位孙将军?”太史慈一时还没会得过神来,疑惑地问道。

“是叔弼将军!”

“快把人送过来!”周瑜面色一凛,立刻吩咐说道。

不多时,吕蒙亲自背负着一人,疾步返回到周瑜身边,随即小心地将背上那人放置在地。

“果然是叔弼!”虽然那人面上血迹斑斑,而且沾满了灰土,但周瑜还是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准备去救援地孙翊。与此同时,一股极其不妙地感觉从周瑜的心头涌起——孙翊怎会如此狼狈不堪地出现在此处?莫非……

“快将叔弼弄醒!”已不敢再想象韩当、徐盛以及那刃刀将士的命运,周瑜急声说道,“子义,传令全军停止前进,暂且原地休整!”

“是!”尽管尚有些不明所以,但太史慈还是应声领命离去……

“都督,为何停止了前行?”陈武跟随在太史慈身后,来到周瑜身旁,不解地询问道。但很快,他地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正幽幽转醒的孙翊身上,“孙将军????”

“呃~~”孙翊呻吟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随即突然有些神经质地大喊了一声,“杀!”

“叔弼,叔弼……是我!”周瑜屈身蹲地,和声对孙翊说道。

“周瑜……公谨兄???当真是你么?”孙翊看清眼前那张俊极人寰面孔,不敢置信地惊声说道。在这一刻,孙长期以来翊对周瑜的怨恨嫉妒,已被那满心的喜悦和惊异所代替。

“是我!”周瑜点了点头,和声询问道,“叔弼,为何你会独自身在此处,义公和文乡他们呢?”

“公谨兄,我……攻略庐江的大军已全军覆没,韩郎将与徐校尉恐怕皆陷在了敌军中……”孙翊悲戚地回答道,“什么?”不仅一旁的的太史慈、陈武等人惊骇欲绝,就连周瑜也面色瞬间如土。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百章(下)

尽管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但真正听孙翊说出“全军覆没”的噩耗时,周瑜还是禁不住身体猛地一颤,脑子里面“嗡”地一声,当场就懵住了。

11000人,11000名精锐步卒,11000名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步卒,就这样尽数葬送在了这庐江城下!周瑜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时感觉周遭那雾气茫茫的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起来,胸口处也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住了,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如果说先前与荆州军的鏖战,是虽胜犹伤,元气虽损却还未动及筋骨;那丹阳、庐江这两战就是真正的伤筋动骨了——当日出征时的28000大军,至此时,已损失近17000人,而且折损的都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都督,都督……”看周瑜神色有些不对劲,太史慈急切地呼唤道。

“呃~?”周瑜暮的恢复了过来,面上却不由得浮上一层从未有过的茫然之色。

“都督,我等是否还要继续朝庐江进军……”吕蒙低声向周瑜询问道。尽管吕蒙也对孙翊大军覆亡之事震惊非常,可他毕竟不是周瑜本人,不了解周瑜为操练这些士卒花费了多少气力,不了解周瑜是如何看重这些精锐之师,所以也无法真正体会周瑜的心情……

“嗬~~”周瑜抬头仰天,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略带土腥的雾气,异常辛苦地将心中的悸恸平复了下来,随即以一种很罕见的口气向孙翊询问道,“叔弼!子义突围求援之时,你营中尚有5000余士卒,若是据营坚守,怎会败得如此之快……莫非敌军又增兵了不成?”

“……恩……”孙翊微微有些发楞的看着周瑜。竟几乎忘却了回答问题——平日里,周瑜似从来不会对任何事情感到吃惊,仿佛一切皆尽在其掌握之中。也正是那分从容不迫,才让孙翊感觉犹为碍眼,进而处处想与周瑜比一比、斗一斗……而周瑜眼下的这种表情和说话的语气,孙翊只见过一次,便是大哥孙策辞世的那一次!

“叔弼?”周瑜以为孙翊尚未从逃亡的惊悸中恢复过来,耐着急切地心情。缓声询问道。

“公谨兄……”突然间,孙翊似乎明白了一些以前所不理解的东西,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后,孙翊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迅速地回答周瑜道:“太史校尉突围后的第二日,敌军确实又增加了5000步卒,领军者正是那刘备之弟关羽!”

“竟是关羽???”太史慈不禁微吸一口凉气,沉声说道。

“但即便如此,若敌只是强攻。也不至于……”周瑜眉头微皱。疑惑地说道,“敌军莫非使出什么其他手段?”

“是的……”孙翊点了点头,黯然地将昨日敌军袭营的过程简略地对周瑜等人说了一遍。

“烟袭???”听罢后。周瑜目射异芒,低声喃语道。

“都督,末将曾听韩郎将提过,北疆的异族乌桓、鲜卑,于狩猎征战时便有此烟熏之法……”太史慈想起了生死不知的韩当,心情沉重地对周瑜说道,“那赵云通晓乌桓战法,想必此法必是由他所设!”

“赵云3000骑军,关羽5000步卒,加上庐江原本地守军。总兵力当在万人左右,除去战损,敌军当还有沁刀人以上……”周瑜略一思索,很快便根据太史慈和孙翊提供的情报,推算出了庐江刘备军可能的兵力。

“公谨兄,你是要……”孙翊眼中一亮,以为周瑜是准备反攻庐江,急切地说道。

“……”知道孙翊话中的意思,但周瑜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以为今之势,继续攻略庐江已不现实。天时,地利,人和,皆利于敌而不利我,若是强要逆势而为,非但无法成事,只会把我江东仅存的元气断绝……”

“都督是准备……”,太史慈接口问道。

“撤军,兵返柴桑!”周瑜沉声说道,但话语中掩饰不住地流露出不甘之意,“我这里仅只有3000步卒,纵要进袭庐江,也难以成事。且如今丹阳张飞军、庐江关羽军已结成一片,此二军之间随时可相互援应,攻其一方,若急切之间不能下,另一方提师来援,则我军必受两面夹击,进退无门……”

“但收复失地的大计……”孙翊仍自不甘心地说道。

“只能从长计议了……”尽管自己的内心中亦是痛苦之极,周瑜还是和声安慰孙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柴烧!待我军恢复元气之后,仍可再兴兵复地,君子之仇,十年未晚……”

“听公谨兄做主……”孙翊难得地不再与周瑜抬杠,轻轻点头应道。

“好!”周瑜立起身形,顾望了一眼庐江城所在方向,咬了咬牙,沉声说道,“传令全军,后撤纵阳口,与蒋钦水军汇合!”

就在太史慈等人准备回到队伍中执行周瑜的撤退命令之时,北面突然传来一阵喝骂之声,而且内中搀杂着兵刃相交之声。

“子明,快去看看怎么回事?若是敌军斥候,尽全力将其击杀!”听动静,周瑜便知应不是与敌军遭遇,更可能是又碰上了敌军斥候,当即对吕蒙吩咐说道。

“是!”吕蒙领命迅速离去。

过不多时,吕蒙便疾步回返过来。

“子明,情况如何?”太史慈略有些诧异吕蒙为何这般快就回来了。

“前部确是遭遇了敌军的斥候,但末将过去时,敌斥候虽被射伤,但仍然逃掉了,而且他……砍死了一名兄弟!”吕蒙无奈地说道。

周瑜眉头紧蹙,随即沉声说道,“事不宜迟,立即撤退!”

大半个时辰后。关羽、李通、赵云等人先后得到了有另一路江东军正经由陆路朝庐江进犯的消息。但令三人感到非常奇怪地是——沿纵阳河水路而来地那一路敌军,本应已到达庐江,但斥候却始终未曾发现其踪迹。

而此时,日已近午,漫天的大雾也开始逐渐变淡,可视度大大增加。关羽一面让赵云加派斥候探索敌军动向,另一面将李通、赵云召至城中,商议军情。

“君侯。莫非周瑜行的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赵云拧眉思索了片刻后,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由纵阳河进犯之军只是个幌子,敌人真正地,援军,其实是陆上这一路?可惜斥候未能探明陆上这路敌军的人数,否则便可推出一些虚实!”

“若果真如此,这周瑜也未免太过厉害了些……”李通面现异色,沉声说道,“在这样地大雾下,这支陆上的敌军居然还能够进到庐江城南占里处。足可见其必有指示方向的器具。如此看来。周瑜分明是早知有此大雾,且以此来设置计策……”

“敌情未明,一切皆是猜测……”关羽微捋颔下长髯。沉声说道,“幸得大雾已然淡去,至多再半个时辰,雾气便可散尽。届时,便可把握敌军之动向!于此之前,一切皆需谨慎行事!”

又半个时辰后,雾气果然散尽,但斥候却传回了一个接一个令人惊异的情报:一方面,先前发现沿陆路进犯的敌军,根本就没有继续朝庐江进军。反而踪迹尽失;另一方面,斥候终于再次获得了沿纵阳河进犯敌军的线索——那支敌军所有的战船,居然全部停在了距离庐江尚有10余里的一处河弯……与此同时,斥候还回报说,未发现西面沿皖水进犯敌军有进一步地进军迹象!

一时间,关羽、李通、赵云等人尽数陷入困惑之中,谁也猜不出敌军究竟在搞什么鬼。

未时,风骑斥候发现停驻于纵阳河的江东军开始顺河南撤。

与此同时,风骑斥候也探寻到了皖水敌军的踪迹——居然也是停驻在了一处河弯。根本没有继续进击。

至此时,终于有些恍悟的关羽,急令赵云领两曲风骑兵向南面追踪攻击,其余兵马仍驻守庐江。

八月十九日晚酉时,长江纵阳口

我携虎枪、狼牙二营搭乘运输船只,在一部锦帆营战船的护卫下,历经10个半时辰,终于赶至纵阳河口,汇合了丁奉的一部锦帆军战船。

“什么?周瑜已经撤离?什么时候的事?”听得丁奉的禀报后,我大感惊诧地说道——周瑜只比我早一天抵达庐江地域,难道他只用一天时间就从二哥和李通、赵云的手中将孙翊救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大约一个时辰前,看样子似乎是准备撤回柴桑!”丁奉恭敬地回道,“甘统领已率主力战船尾随追击过去了!统领命末将留驻此处,为将军护行!”

“可看得出周瑜军地战损情况?”我略一思索后,沉声询问道。

“敌军好象没什么伤亡,甚至看不出交战地痕迹!”丁奉迅速地回道。

难道根本就没有交战?我目射惊异之色,沉思了起来。如果周瑜真是不战而退,那只有两个可能——其一,周瑜主动放弃了救援;其二,孙翊军已经被歼,周瑜不得不放弃救援。究竟是哪一种呢?

就在这时,西北面岸上突然隐隐地传来一阵奇怪地声音,而且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马蹄声!”我眉头一挑,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零一章

“承渊,不必紧张,是自家的骑军……”见一旁的丁奉正准备招呼士卒警戒,我摆了摆手,和声说道。只是听那愈发清晰的轰隆马蹄声,便可推知朝这边赶过来的是一支骑军,而且绝不会少与千人。在庐江地域,会出现如此数量骑兵,也就只有赵云的风骑营了……

“鸣号,向岸上骑军通报身份!”我沉声对身旁的号角兵吩咐道。尽管夜空中弦月高挂,但可视度毕竟有限,还是早些互通一下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嘟~~嘟~~!”悠长沉浑的牛角号声迅速朝四周传播了开去。

“嘟~嘟~嘟!”不多时,西北方向也响起了一阵节奏奇特的号角声,与我这边的号角声遥相呼应起来。

果然是赵云!

“将军,您竟然亲自回师庐江了?”命麾下风骑军驻马休整后,赵云飞身离马,疾步来到我的跟前,躬身行了一礼,神色显得异常兴奋地说道。

“恩~!”点了点头,我高兴地撺住赵云的手,用力握了握,随即急切地询问道,“子龙,庐江可好?”

“启禀将军,进犯庐江的江东军孙翊部已在昨夜被尽数歼灭。除了敌主将孙翊仍下落不明之外,几乎未有一人逃脱!”赵云笑着回道。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恍然之色。看来周瑜所以不战而退,十之八九是通过某种途径得到了孙翊败亡的消息,自知再留下也是徒劳,甚至有可能把自己也丢在庐江,所以才主动选择了撤退!

“将军,什么,原来如此,???”赵云略感不解地看着我说道。

“子龙应该知道那周瑜领军进犯庐江,意欲救援孙翊之事吧?”我反问了赵云一句。

“恩!”赵云点头回道,“今晨子丑之交时。甘校尉的信使已将这一消息传至庐江。君侯闻听此讯之后,还特地做了充分的安排,准备一举将周瑜军尽歼于庐江城下。但可惜的是,那周瑜居然只进到庐江城南约占里处,而后便悄然撤退了。末将正是奉君侯之命,率两曲风骑追寻周瑜军踪迹……”

二哥果然已经到庐江了!

“子龙不必再继续追踪了,周瑜在一个时辰前便已领军经水路撤往柴桑方向了!”我沉声接口说道,“先前从承渊处了解到——周瑜军撤离之时。居然看不出有交战后的痕迹,简直可以说是不战自退,我正对此颇感疑惑。但适才子龙提及孙翊败亡之事,我方知道周瑜因何而会不战自退!”

“将军是说……”赵云也是聪明人,经我这一点拨,立即就会了过来,“周瑜是知晓了孙翊败亡之事,才会不战自退!”

“当是如此了……”依照周瑜在太平之战中对麾下士卒的珍惜程度来看,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也是不会轻易舍弃孙翊军的。

“将军。那现在该当如何?”赵云似乎对周瑜的撤退颇感遗憾。轻叹了口气后向我询问道。

“当务之急,是先确认敌军地动向!周瑜此人诡计多端,且善走偏锋。尽管其目下正朝柴桑方向退却,但究竟是真退,还是假退,仍值得商榷。不可不防其以撤退为障眼之法,待我军戒备之心松懈后,再突然返袭而至!”我摸了摸颔下的刺须,沉声说道,“水上有兴霸率锦帆营尾随追击,周瑜当兴不起什么风浪来,但陆上却也不可放松警惕!”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不过,牵好有风骑营在,周瑜纵然想要在陆上玩什么鬼把戏,也将是无所遁形。子龙,你速派遣一队风骑自纵阳河起,往西拨索40里。”

“是,将军!”赵云应声领命,当即转身回到风骑军停驻之处,安排吩咐起来。

不多时。大约有力名风骑兵脱离大队,迅速向西面驰离。

“将军,甘统领有消息传回!”丁奉身后跟着一名什长模样的锦帆兵,离船登岸来到我的身旁,大声禀报道。

“速速报来!”

“启禀将军,周瑜军在大半个时辰前先后汇合了另外两支江东军,但稍做停顿之后,便又继续朝西面撤退了!”锦帆营什长张德迅速地禀报道。

“另外两支江东军?”我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这两军分别从何方而来?”

“一军似乎是从西面而来,另外一军……”

“莫非是从北面皖水而来?”赵云回到了我身旁,接口说道。

“是的……”张德惊异地看了看赵云,随即恭声回道。

“子龙何以知晓?”连我都被搞得有些惊讶起来。

“将军,是这样的——今晨雾气尚薄时斥候曾发现有一路敌军正沿皖水进袭庐江之西,末将本以为是自柴桑而来救援孙翊的敌军,但直到大雾消散,这支敌军都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就一直停留在皖水某处河弯……所以末将才有此推测!”

“子龙,将你所掌握地情报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到目前为止,我了解的都是只鳞片甲的情报,听得都有些糊涂了……

一盏茶的工夫后,综合赵云和丁奉两人所掌握的情报,我终于初步将周瑜所筹谋的救援计划理出了些头绪——看来,周瑜原本是准备借助漫天的大雾,玩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所谓的三路援军,恐怕只有陆上那一路才是实,另外分别沿纵阳河、皖水“进袭”的两路敌军都是虚招。

周瑜设暗渡陈仓之计前,恐怕也没有想到孙翊军已然被歼;但另一方面二哥、李通、赵云他们,在设“围点打援”(尽管被围的,点,已经被灭)之计时,恐怕也没有料到——周瑜竟会在救援途中得到了孙翊军已然覆亡地消息。就是这两个“意料之外”,才导致了现在这样地局面。

造化弄人,看来老天还不想让孙家这么快就衰亡!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周瑜审时度势的能力确实很强,而且行事非常果决——只要他再晚两个时辰撤退,那结果与现在将完全不同。

四个时辰后,经水、陆两路几番探寻,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周瑜撤了,撤的非常干脆!

略感遗憾地同时,我也不禁暗松了一口气——丹阳、庐江的守卫战终于要告一段落,而我军也总算在江东站稳了脚跟。以后的一年半载之内,孙权恐怕是没有实力对庐江和丹阳进行大规模的进犯了!

八月二十日晨,辰巳之交,我与关平、全琮三人,随赵云和两曲风骑兵抵达了庐江城。而另一面,虎枪和狼牙二营则已在林雪、廖化的统领下,搭乘船只返回太平。

还未到达城门时,早得到消息的二哥和李通便已在城外等候着我。

“二哥!”我跃下乌雕,紧几步向二哥走过去,开心地大笑起来。算来……我跟二哥也有3个多月没见面了!无奈的战事……

“三弟!”二哥也飞身下马,疾步朝我迎了过来,一贯沉稳的面庞上也禁不住浮上了欣喜无限之色。

“啪!”两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地反握在了一起。

“哈哈哈……”久别重逢,本有千言,却一时无语,最终只化做两人开怀的豪迈大笑。

“平儿,过来见过父亲……”良久,放开二哥地手,我转过头对关平说道。

“拜见父亲!”关平双膝跪地,满脸激动之色,语音微颤地喊道。

“起来吧……”二哥仔细地端详着关平,小半晌后,终于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算有些长进了……这样才配称得上是我关羽之子!”

二哥的话语虽冷,但眼中却浮现出了激赏之色,显然对关平的成长感到满意——以二哥之能,自然可以很轻易地看出关平武学上的进步程度。

“谢父亲夸奖!”尽管知道二哥在夸奖他,关平仍不敢露出一丝自得之色。

“三弟,这位是……”二哥瞥见了躬身立在我身后的全琮,出声询问道。

“末将吴郡全琮,拜见君侯!”听得二哥相询,全琮急忙躬身行礼说道。

“二哥,全子璜乃是吴郡少年才俊,通晓文韬武略,不可多得的良才,现在我军中任都尉一职!”我笑着说道。为全琮做介绍时,我并未提及他显赫的家世——一者,二哥对那些世家大族向来欠缺好感;二者,也是照顾到全琮的感受,像他这样的年轻人,通常希望别人了解地是他自己的能力,希望别人知道他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取的成功,而不是凭借家族的助力。

“不错!”二哥打量了全琮一番后,只说了两个字,随即单手将全琮扶了起来。

“多谢君侯!”全琮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鼓励一般,激动地向二哥拜谢道——二哥话语虽短,但却有一种自然而然地让人感到信服的力量。

“君侯,将军!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还是进城再叙吧……”赵云在旁笑着说道。

“好,进城!”二哥微微颔首,拉起我的手,徒步朝城内走去。

吴郡,富春县

被陆逊的“增灶”之计所惑、整整在富春江南畔停驻了一天两夜之后,吕岱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始渡江北进。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零二章

“吕岱是不是已经看破了大人的计策?”军司马席丰不无忧虑地说道。半盏茶的工夫前,一直率军隐藏在富春江北某处山坳之中的陆逊,得到了斥候的回报——自辰时起,吕岱军开始缓缓渡江了……

“这倒也未必……”陆逊摇了摇头,一边思索,一边缓声说道,“如果吕岱果真识破了计策,就应当迅速渡江、直扑富春,而不该像现在这样——渡江得如此缓慢、如此小心谨慎……若我所料不差,吕岱恐怕心中仍有疑虑,但却又为某种原因所迫,而不得不渡江进袭……”

“某种原因所迫???”席丰疑惑地说道,“大人可知是何原因?”

“呵呵……”,陆逊淡笑了笑,摇头说道,“究竟是何原因,我也猜不出来……或许是因为孙权的命令吧……”

“再过不久敌军便要尽数过江了,接下来恐怕就会朝富春进军……”席丰忧虑的说道,“大人,我们下面该如何抵挡敌军?”陆逊这里仅有300士卒,即便加上留守富春的士卒,也就只有不到500人,而吕岱的麾下却拥有4000步卒。以500对抗4000,任谁也知道获胜的几率有多大。但这些日,陆逊一连串匪夷所思、却又绩效显著的表现,已经赢得了席丰的信任。所以,尽管现在形势危急,席丰也只是惊而未慌,他相信陆逊应该还有办法应付眼前的困局。

“…………”陆逊剑眉微蹙,思索了片刻后,似乎有了计较,随即和声说道,“撤!撤回富春……”

“什么?”席丰一直以期待的目光看着陆逊。但不想竟然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大人,您前面也说过的——以我们这点兵力困守富春,只能是死路一条。但为什么现在又要……”席丰总是感觉自己跟不上眼前这位年轻县令的思维。

“是要撤回富春,但我却没有打算困守富春……”,陆逊淡淡一笑,和声说道。

“……那大人是准备?”这些日相处下来之后,看到陆逊的这种表情,席丰就知道他心中已有定计。

“吴城的援军也该到了……”陆逊回首朝北面顾望了一眼,突然说出一些莫名其妙地话来。——“再拖个一天应该没问题……”

“……恩?”席丰诧异地看着陆逊,急声问道,“大人,您说什么?”

“呵呵……”陆逊笑了笑,仔细地将自己的计划向席丰说了出来。

“啊~~?”尽管知道陆逊的计划肯定又是非常的出人意表,但真正听完之后,席丰还是惊得张口结舌,眼睛睁至最大、难以相信地看着陆逊。

富春江北畔,斥候发现第一处灶坑的山坳里

吕岱蹲在一处灶坑旁,用手捻了捻坑中的草木灰烬。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大人,刘备军究竟在搞什么鬼?”都尉张馗费解地向吕岱询问道,“两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在过去的一天两夜中,吕岱安排了数十名斥候在富春江两岸进行了不间断的辛苦搜索,陆陆续续地寻得了一些“敌军”地蛛丝马迹——继在江畔不远处发现的灶坑之后,斥候又在更加靠北的山坳中,先后发现了另外两批被埋藏起来的灶坑,而且每处灶坑比之前次皆有所增加,至第三次时,已经增加到了3500人的分量。此外,在每处灶坑的附近,皆可发现为数不少的浅浅脚印…………但可惜的是。斥候却始终未能真正地见着敌军!

“嗬……”,吕岱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草灰,沉声说道,“敌领军之人能耐非同小可!此人必是在等待机会,想要一举将我军击破……不想他居然可以将3000多人的行迹藏匿得如此隐蔽,任我军斥候如何打探,都寻不见其真正所在。若不是有这些灶坑,谁人可知其曾领军至此?”

“大人。莫非敌领军之人便是那张飞?”张馗疑惑地说道。张飞半月速平丹阳、吴两郡地消息已通过某些途径传到了会稽,闻听此消息时,连吕岱也大为震惊,更令人对张飞地用兵之能深感惊骇。

“应当不是……”吕岱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张飞应当已领军赶赴丹阳,抵御主公大军的进袭了。他抽不出身返回吴郡……”

“……”拧眉看着周遭的几处灶坑,吕岱总感觉自己似乎疏漏了什么东西。但到底是什么,吕岱自己也说不上来。

“大人,我们还要继续朝富春进军吗?”张馗已经对反攻吴郡有些失去了信心——在人数上,敌军虽稍逊于己军;但敌在暗、己在明,也不知敌军何时会从何处突然杀将出来,这始终让人有一种如骨在喉的感觉。

“主公之令岂能违背……”吕岱暗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若依着自己的意愿,吕岱其实很想立即撤回会稽,但可惜这是孙权的命令,身为臣下根本没得选择。“命斥候继续扩大拨索面,力争寻得敌军确切踪迹!”

“是,大人!”

至巳时四刻,吕岱麾下4000步卒终尽数渡过富春江。随即,吕岱留下劝兵卒看守渡船,自己亲领其余努D士卒小心谨慎地朝富春所在方向行进。

一个时辰,吕岱军也只是北行了6里多路。但就在这时,突然有斥候在北面约6、7里处发现有数面丢弃的刘备军战旗,以及数十把丢弃的兵刃,看样子似乎是刘备军在“仓皇逃跑”时所留。

吕岱一听得这个消息,非但未现喜色,反而变的愈加郑重起来,认为这极有可能是刘备军的诱敌之计,遂当即决定暂且停止进军,加派十数名斥候向北面搜索,并对这些斥候下达死命令——哪怕是一直搜索到富春县城郊,也一定要找出敌军的确切行迹来。

庐江太守府,书房之中,仅有我和二哥两人。

“经丹阳、庐江两战,孙氏已实力大损……”二哥轻捋颔下长髯,建议性地说道,“三弟,我们是否乘此机会,自丹阳、庐江两面同时进击,一举将孙氏扫除?”

“二哥,如今时机恐怕还不成熟……”我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孙氏虽连逢大败,但仅那周瑜败军便在万人以上,加之柴桑以及其余各地的驻军,总数当不下于两万人。仅论军力,也差不多要与我庐江、丹阳两郡相当。更何况庐江、丹阳皆是初定未久,我军又不能全师而出,如此情形之下,继续进袭恐难成事……”

顿了一顿,我继续说道:“而且,我还有些担心寿春的安全……”

二哥蚕眉微挑,接口说道,“三弟是担心曹孟德会进袭寿春?”

“不错!曹操前番所以会放任我军休养生息、厉兵秣马,皆因其粮草匮乏,无力继续征战。但如今,青、徐、兖、预诸州新粮均已收获,其出兵最大难题已解。曹操一向将大哥看作最大地敌手,断不会轻易收手,若其乘二哥与我进击孙权之际,突起大兵进犯寿春,后果恐怕就不堪设想了……”我神色郑重地说道。曹操,才是最让人顾忌的敌手本身即具雄才伟略,且雄据五州半之地,麾下谋臣良将更是如云如雨…………现在的孙权,还远没有达到被曹操称为“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境界。以目下的能力和实力而言,孙权比大哥都甚有不如,更惶论曹操了!

“恩……”二哥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我的顾虑确有道理,“曹孟德确是有可能如此……看来,只能先放过孙氏一马了!”

“正好借此机会,将新占的丹阳和吴郡彻底安顿下来。丹阳和吴郡是江东人口最众、最为富庶的两郡,早些将这两郡安定下来,钱、粮、兵员便不用发愁了!……”突然想起来什么,我笑着对二哥说道,“对了,二哥!……若下面这段时间空闲些,你也早日把嫂子娶进门……”原本二哥在上月底就该迎娶寿春大族胡氏之女,但因为我渡江进袭丹阳、吴郡的行动,便一拖而拖,直至现在……

“此事……不必急在一时”,二哥略显赧色,捋了一把颔下长髯说道,“倒是你,乘此次机会回寿春看一看弟妹……算来她已有4月身孕了……”蓉儿这一胎,也算是我们三兄弟真正意义上地第一个子嗣(关平是义子),所以不光是我自己,就连大哥、二哥也显得特别重视。

“嗬……”长出一口气,我点了点头,默然无语起来——四个月,整整四个月没见过蓉儿了,而且还是在她有孕在身的时候……

“踏踏踏……”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只听赵云在门外说道,“君侯,将军!主公的急件!”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零三章

庐江,郡守府

议事厅中,二哥和我并坐于主位,李通、赵云等军中将领、及以陈震为首的庐江主要文吏分列于大厅左右两侧。

庐江、丹阳的攻防之战算是告一段落了,原本还以为能够稍歇个一段时间,借以休养生息…………但这个“美好的愿望”随着盏茶工夫前大哥急件的传来,如泡沫一般随风消散——大哥急件中提到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河北袁谭派遣使者,经由水路来到寿春面见大哥,道曹操意欲亲率大兵进击河北。袁谭因无力独抗曹操,故恳请大哥出兵相援、袭扰曹操侧后,借以减轻河北的压力。袁谭甚至还特别请求大哥,至少派遣二哥和我之中的一人统军袭曹。第二件事则是与我军关系更为密切一些,徐庶和糜竺所收集的情报显示(注:糜竺主掌钱粮和情报收集),曹操正在向下郊(徐州)、细阳(兖州)、汝南(豫州)调动兵马,似乎有意集中三州之军力,经三面合击寿春……

“曹贼究竟是作何打算???”陈震疑惑不定地说道,“他究竟是准备进攻河北,还是意欲寇犯寿春??”

陈震所提的问题,也正是我最为费解之处——袁谭求援时提供的消息,和徐庶、糜竺所探到的消息几乎是南辕北辙,一说曹操将亲率大军攻河北,一说曹操大军有意三面进击寿春——曹操实力虽说是强,但还不至于说强到能够同时对大哥和袁谭发起全力攻击的地步。而且河北与寿春之间相距何止千里,若果真是两面同时进击,一旦其中一路受挫,另一路救援都来不及,更何况。曹操的敌人也不仅止是大哥和袁谭两方。两线全面战争的蠢事,绝不是曹操这样精明的人物会做得出来……所以,攻河北和攻寿春,其中必是一路为“实”,一路为“虚”,关键就在于,到底哪一路是“实”了!

“三弟,你是如何作想的……”二哥寻思了良久。但似乎也未能理出什么头绪,遂沉声向我询问道。

“仔细想来,河北与寿春皆有可能成为曹操主攻方向——河北地广人众,民富殷实,幽、并两州又临北疆产马之地,再者袁氏连逢大败之后实力大不如前,曹操若是倾全力进攻,未必便不能一举平定河北。若能将河北据而有之,曹操的实力……便几可倍增。然另一方面,曹操最顾忌之人却是大哥。曹操亦知若是任由大哥扩充实力。日后必会成为其心腹大患。故而也不能排除其佯攻河北、实犯寿春地可能性”我一边思索着,一边沉声说道,“……但是。不管曹操究竟,实,攻何处,恐怕都得即刻提靓返回寿春才行……”说实话,我的确也猜不出曹操真正的意向。

“恩……”二哥轻捋颔下长髯,缓缓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三弟所言甚是!我也正有意早日返师寿春,但庐江防务又该当如何?”

“经此一役后,江东军暂时应当无力继续进犯,只要再给文达调拨刀刀兵马,应可保庐江无虞!”在近4倍的江东军的围攻之下。李通仍可率领一批菜鸟新兵坚守城池不破,便足见其治军之能,尤其是他面对敌军诈城时的沉着冷静,更是让人击节叫好!由李通镇守,只要能有相当数量的士卒,当可保庐江固若金汤。

“文达……”二哥看向李通,目光中带着问询。

“君侯,将军放心,但有李通在。便叫江东军不敢轻易北觑庐江!”李通出列,拱手向二哥和我各行了一礼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好!既如此,那就依三弟之言!”二哥点了点头,激赏地说道。

李通在庐江之战中的表现,也是大大地赢得了二哥地信任。

“君侯准备何时动身返回寿春?”一直沉默未语的赵云突然出声说道。

“……”二哥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明日午时之前!”

议事之后,二哥领赵云等人去筹备回师寿春一事,而我则在陈震的引领下前往郡守府的一处偏院——全琮之父全柔正是被软禁在此处。时至今日,全柔居然还尚未归顺,前段时间全范亲笔手书的劝降信都没能将其劝服,这倒是着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按照全琮的说法,全柔是一个至孝之人,实在没理由会拒绝全范的劝降……也正因如此,一到庐江之后,全琮便前往其父被禁之处,希望能够亲自将父亲劝服。但两个多时辰过去了,全琮居然还未有回报,看来情况不太妙……

软禁全柔的偏院错落颇为骓致,且环境清幽,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进到院中后,我让陈震去处理自己地事情,随即寻着声音举步来到一间房前。

房间地门并未关闭,我一眼就看到曾与我有几面之缘的全柔,正和全琮面对面跪坐在一张几案之旁,父子两人并没有如我想象一般发生激烈的争吵,反而和声细语地谈论着什么,房内地气氛似乎非常融洽。

“将军?”全琮瞧见了我的到来,立即起身行了一礼,随即略显惊异地说道,“您怎么过来了?”

“呵呵……”我举步迈入房中,呵呵一笑说道,“原本是有些不放心,特地过来看看……不过看来是我白操心了!”

“拜见张将军!”全柔已立起身形,而后居然也朝我行了一礼,“大子蒙张将军照拂,全柔感激不尽!”

“全校尉不必多礼。”我笑着朝全柔点点头,而后走到全琮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子璜英武不凡,正是难得的少年才俊,我甚喜之,料想日后出守(任职太守)拜将并非难事。全氏一门,必会因子璜而愈加兴盛!”

“谢将军……”全琮稍显稚气的面庞上一片红光,似乎非常的激动,连说话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别氏不仁,且日薄西山,如今江东有志之士皆弃之而投归我家兄长。以全氏一族而言,自全公(全柔之父、全族族长全范)以下,全氏族人皆已投效我家兄长,且备受重用——全公为吴郡太守,义则、子璜皆为都尉……”我放缓语气对全柔说道,“全校尉又何必明珠暗投,继续为那不仁孙氏尽忠?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飞这里斗胆——恳请全校尉出仕我家兄长,未知可否?”从适才房中气氛看来,全柔的意志应当已经有所松化,如果我能再加上一把力,将其劝服应非难事。反过来,如果一直不能将全柔劝降,日后恐怕也不好处理与全族之间的关系。

“将军放心,我父亲已经答应投效主公了……”全琮急切地接口说道。

“当真??”我眼中一亮,“惊喜”地说道。

“罪将全柔愿馔附于刘皇叔麾下,恳请张将军收留!”全柔长身一拜,恭敬地说道。

“得义孝(全柔的字)相助,实乃我家兄长之幸!”我将全柔扶起,笑着说道,“义孝暂且委屈片刻,明日随我赶赴寿春,我家兄长必会有所重任!”全柔归降之后,我没有准备让他回到江东,而是想让他直接留在寿春任职。全氏这样地宗族大户,更多情况下考虑是本家族的利益,在他们眼里,家族利益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所以,对于他们,是可用却不可“尽”用,政权与军权绝不能让他们同时掌握,否则便有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所以,在安排全范担任吴郡太守、主掌政务的情况下,我将吴郡的军权交给了魏延,并将全承和全琮全部带出了吴郡。这样一来,即便全范产生什么异心,也无力付附之于行动。

“多谢张将军!”全柔、全琮一起躬身谢道。

八月二十日晚,辛苦等待了三个时辰的吕岱终于得到了斥候的敌情回报:此前寻见了不少“丢弃”的兵刃、战旗,却一直未能探测到刘备军确切踪迹地斥候,终于有了惊人的发现。一名胆子较大的斥候冒险潜往富春县城近郊,发现富春城头果然已插上了刘备军的战旗。但这名斥候接下来探查的结果才更为震撼——富春城的南门完全洞开,而且城头和城门口竟然看不到一个敌兵驻守;另外的三门则紧紧关闭着,但同样也看不到驻守的敌兵。更加诡异的是,从洞开的城门向里看,居然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整个富春县城安静的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由于害怕城中可能设有埋伏,斥候未敢做深入到城内,便直接回返向吕岱禀报此事。

“怎么会这样?”听罢斥候的回报,张馗不禁面现惊疑之色,“大人,敌军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吕岱眉头深蹙,思索了良久,沉声说道,“此必是敌军的诱敌之计,意欲引我军入城。若我所料不差,敌在城中必设有埋伏……”吕岱领军作战数载,经历大战小战不下十次,但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战斗。敌人明明就在身边不远处,到目前为止,两天多时间居然还没跟交过一次手!这场仗从一开始就透露着诡异……

诡异的对手!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零四章

夜空中,弦月忽隐忽现,天色昏暗不明。入夜后的西北风吹的更为强劲,耳边尽是“呼啦呼啦”风声,乍听上去便仿佛是猛兽捕杀猎物时所发出的低吼之色。山林间的早呈枯黄之色的草木,在秋风中左摇右摆,便似在无助地簌簌发抖。

吕岱站立在一座小山的山头之上,眉头紧锁,顾望着东北方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只要越过这座山头,直至富春县城的30多里路,除了几条不甚宽的河流之外,便再无任何阻隔,如果全速行进,至多两个时辰就可以到达富春。然而……

“大人,还要不要向富春进军?”站立一旁的都尉张馗低声向吕岱询问说道。自得到斥候有关富春的军情回报之后,吕岱已经沉思了近了两盏茶的时间,但仍未能做出是否进军的决定。

“…………”吕岱缓缓转过头来,似在回答张馗,又似在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这几日,敌始终不与我军正面交锋,起先是隐匿行迹,现在却又处处示弱……玩出这许多花样,不过是想要将我军一举击破罢了……若是直接兵进富春,恐怕正中敌军下怀。既然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大人的意思是……”张馗不太明了地询问道。

“这几日我等总为敌军所‘制’而亦步亦趋,着实太过被动。若如此下去,休说破敌,即便想要全身而退,怕也是难上加难……”吕岱持在配剑剑柄上的右手微微一紧,沉声说道,“必须行反客为主之策,化敌主动而为我主动……”

在张馗不明所以的目光之中,吕岱突然高声喝令道:“传令。命兵士燃起火把,向富春进发……”

“大人,若燃起火把,岂非会暴露我军行迹……”张馗面现惊愕之色,急切地劝荐说道。

“正要使敌知我军之行迹……”吕岱给出了一个更令张馗莫名的回答。

富春县衙大堂借着昏黄的灯火,陆逊正聚精会神地阅览着一册竹简古书,俊骓的面庞上一派悠然自在之色。反叛的富春令颜连本是吴郡名士,颇喜收藏古籍文典。在其藏书之中。有不少正是陆逊多年来求阅而不得的珍贵典籍。见猎心喜之下,陆逊甚至有心“假公济私”,将这些珍贵地典籍据为己有……

“大人,就这样开着城门,真的不碍事吗?”在堂中坐立不安的军司马席丰忧心忡忡的低声询问道。与陆逊的“悠然自在”截然相反,席丰自回到富春县城之后,便一直是愁容满面,心悸不已。

“呵呵。”陆逊垂下手中的简书,抬头看向席丰,淡笑了笑。说道。“席司马尽可放心,只要你能将城内百姓安定好,我自有把握保城池无失……你看。城门已经开了四个多时辰,不是也没事吗?”

“但末将以为敌军只是还未到达而已!”席丰摇了摇头,似乎不太认同陆逊的话,“敌军先前可能不知情况……但只要有斥候将这里的情形报与吕岱,恐怕敌军不久便会赶到了……”大人,还是将城门关闭起来吧!

“若吕岱果真领军袭至,关不关城门又有何分别?”陆逊淡淡一笑,和声说道,“富春城防颇弱,以这高不足丈的城墙。若敌军真要强行夺城,恐怕连云梯都不需要。”

“…………”知道陆逊说地是实话,席丰虽仍心存疑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吕岱非一般人物!若此刻关上了城门,正是告诉吕岱——我军因实力不足而心虚,则其必会领军强行夺城,届时我等必是死无葬身之地;但若城门大开、城上又无兵士驻守,则吕岱必会心生疑念,以为城中必有伏兵。反而会停驻不前……”陆逊笑着解释说道,“如此便能达到惑敌的目的……当然,如果他能因此主动退回会稽,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哦……”席丰稍稍放缓了面上的愁容,勉强放下了心来,随即对陆逊说道,“大人,末将到外面看看……”

“恩……”微微点了点头,陆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出声吩咐说道,“对了,席司马!告诉兵士们——魏将军的援军就快到了!”

“什么?魏将军亲自领军来了……”席丰面现惊喜交加之色,急切地说道,“大人,您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末将怎么不知道?”席丰在汝南就已加入刘备军,曾是魏延的老部下,自然清楚魏延的能力如何,此刻听得魏延领军将要赶到,顿时心中大安。但随即,席丰又感到惊奇非常——这几个时辰里,根本没有使者之类的人来到富春,但陆逊又是如何知道援军即将赶到,而且还说是由魏延亲自领军……

没有直接回答,陆逊反而以一种“奇怪”地笑容看着席丰……

“…啊…原来大人是……”费解地看了陆逊片刻,席丰突然会了过来——其实,陆逊根本就没有得到魏延即将赶到地信报,这样说,只是为了安抚军心罢了。

“嗯——”,看席丰似乎领会了自己的意图,陆逊轻应了一声。

尽管心中很是失望,但席丰亦知陆逊此举的确颇有必要。拱手行了一礼后,席丰转身离开了大堂。

席丰离去之后,除外面驻守地几名兵卒之外,堂内便只剩陆逊一人。面上的从容淡然之色逐渐散去,陆逊英挺的剑眉深深蹙起,深邃的目光凝视起堂外的夜色来。

“嗬……援军,应该快到了吧???”轻叹了一口气,陆逊举起手中简书,努力抛开心中杂念,阅览了起来……

“大人——”,半个时辰后,席丰突然返回堂中,神色显得非常紧张。

“何事如此焦急?”陆逊心中微微一悸。但面上却沉静如常,不紧不慢地询问道。

“刚刚有探哨回报,吕岱军正朝富春赶来!”席丰急声禀报道。

“敌军距城池还有多远?行军速度如何?”略一思索后,陆逊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探哨发现之时,敌军离城还有力里,敌行军速度并不甚快。”席丰迅速的回道,“另探哨根据火把数量推测敌军可能是全军出动了!”

“火把???”陆逊眉头一皱,惊异地问道。“敌军确实是在持火把行军??”

“正是……”席丰不明所以地回道,有些奇怪为什么陆逊对此感兴趣。

“呵呵——”,拧眉思索了片刻后,陆逊突然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大人为何发笑?”席丰实在搞不懂陆逊在想什么——敌军即将抵达,居然还能如此从容?

“席司马,我看你也已颇为困倦,先去休息片刻吧!”陆逊和声说道,“我来替你值守一阵!”

“大人,这敌军……”

“此事不必紧张,吕岱不会真来攻城的……”陆逊宽慰席丰说道。

“大人。您为何知晓吕岱不会前来攻城?”席丰不敢置信地问道。

见席丰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陆逊淡然地解释说道,“夜袭城池,贵在使敌无备。故行军自是越为隐蔽越好,越为迅速越好。若能无声无息潜行至城外,再突然发起攻袭,破城岂不是要容易一些。但那吕岱,非但不急速行军,更是持火把明火执仗,简直就是直接知会我军——他已领军袭至!席司马以为,这是正常所为么?”

“大人的意思是……”席丰点点头,急切地追问道。

“吕岱是打算设计我军!若我所料不差,他大概是想调动我军出城追击……”陆逊和声分析说道。“看来吕岱十之八九已经派斥候探察过富春的情况了,他定然是以为我城中埋有伏兵、有意聚歼于他,所以设了条,进而后退,的计策,准备反过来将我军调出城去。”

顿了一顿,陆逊有些感到好笑地说道:“不过,可惜地是,我虽然有心破敌,但却根本没有这个实力。所以,他就算再怎么诱敌。我军也不可能出城去追击……”

“进而后退??”席丰低声喃语说道。

“要不了多久,吕岱便又会自己领军退却……”陆逊眼中射出睿智地光芒,肯定地说道。

长江,雷江口,西撤柴桑的江东军正停驻于此,数百艘大大小小的水军舰船绵延数里,几乎将夜色茫茫的大江封堵起来。

悬挂“周”字帅旗的一艘斗舰巨船上,一袭青白战袍的周瑜站立在船弦处,一动不动,仍由寒凉的晚风吹拂在自己身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东北方向。

“公谨尚未歇息?”一个苍劲有力地声音从周瑜身后响起。

“心有所思,难以入睡!”周瑜转过头,强自展颜说道,“黄老将军,有事么?”

“无有什么要紧之事……不过是见公谨深夜未眠,特意过来看看!”来人正是江东宿将黄盖。黄盖本是奉孙权之命、前往庐江接应别,翊撤退,但救援兵马尚未到达庐江,便在半路遇上了西撤的周瑜军。这时黄盖才知攻略庐江地大军除孙翊外,已全军覆没,非但如此,连周瑜攻略丹阳的行动也已宣告失败。无奈之下,黄盖只得与周瑜合兵一处,一同回撤柴桑。

就在这时,江东舰队的后队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喝喊杀之声,似乎是遭到了什么人的袭击。

“这甘宁还真是如附骨之蛆,难缠得紧啊……”黄盖捋了一把颔下花须,沉声说道。不用派人打探,黄盖也知道敢于在大江上挑衅江东水军的,也就只有甘宁的锦帆水军。

“是啊……”对于甘宁的袭扰,周瑜早已习以为常,没有做出什么特殊的反应。周瑜也相信蒋钦能够应付得过来,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操,心。

“这一年多来,我江东真可谓多灾多难……”黄盖突然发出一声感叹。“伯符公亡故、子纲先生遭袭、盛宪反叛、刘表刘备联手寇犯……这可恶地贼老天……”说到最后,黄盖似乎已经有些愤愤,竟骂起天来。

“……”周瑜默默地听着黄盖地话,没有说话。

“想起当年,文台公亡故之时,我与德谋、义公便感觉天塌一般,直以为文台公的宏图伟志将就此终结,但不想……”黄盖苍老的面庞上忽地现出欣慰之色。“尚是少年的伯符,竟有着不输文台公的气度才略,在如斯逆境之下,居然成就了称霸江东的伟业。”

黄盖之语似在追忆往事,其实却是以此劝慰周瑜勿要灰心沮丧。周瑜是何等聪明之人,一听之下就明白黄盖的苦心。

“多谢黄老将军!”周瑜点了点头,缓声对黄盖说道。

见周瑜领会了自己的意图,黄盖欣慰地笑了笑,“如今战局虽然不利,但只要我江东上下同心。何愁日后不能扭转局势?就姑且让刘备、关羽、张飞这些贼子猖狂一阵子吧……”

“恩……”周瑜沉重的心情似乎稍稍宽慰了一些。

“公谨。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起程返回柴桑呢……”黄盖转过身,缓缓地朝船后走去。在周瑜看不见的角度。黄盖老眼中泪痕微现,“当年文台公麾下程、黄、韩、祖,并称为四健将,汜水关下大明(祖茂)早亡,而今义公(韩当)也……不知什么时候,我和德谋这两把老骨头,也会去见文台公……”

……………………………………………………

八月二十一日晨,富春江北约5里,满脸倦意的吕岱正领军潜伏在一处山岭地南麓,等候着刘备军的到来。

便如陆逊所料。吕岱为改变己军地逆境,设计了一条先“进”后“退”的诱敌之计——先是朝富春进军,调起“埋伏在城中”刘备军的胃口;待进到距富春约占里时,再诈做识破刘备军的伏兵之计,突然领军后撤!按照吕岱的想法,这支与自己周旋数日的刘备军所以不肯正面交锋,必是因为想要寻机将自己一举击灭。而这,正可以成为一个破敌的契机,敌军若是察觉到自己有意撤回会稽。不甘心之下便有可能出城追击。届时,一个埋伏突袭便可将敌军彻底解决。

但是,尽管吕岱计划得非常巧妙,事情的发展却不尽如人意城中地敌军似乎对吕岱地诱敌之计丝毫没有兴趣,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大人……”张馗疾步走到吕岱的跟前,“斥候有回报了……”

“敌军可有动静?”吕岱仍不死心地急问道。

“没有!斥候回报,敌军根本就没有出城……大人,可能他们根本就未曾发现我军昨夜朝富春进军的行动”张馗试图宽慰吕岱,找理由解释说道。

“嗬……”叹了一口气,吕岱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军那般大地动静,他们不可能没有发觉……看来是我的计策被识破了!”

“大人,斥候还回报了另一件奇怪的事……”张馗想起什么似的,出声说道。

“何事?”吕岱疑惑地问道。

“据山中一猎户所说——他曾在某处偶见有数百刘备军士卒在焚烧草木后,竟收集灰烬取走!”

“什么???”吕岱脑中灵光一现,似乎想通了什么,“难道说……”

“大人,您怎么了?”张馗诧异地说道。

“中计了!”吕岱拧眉思索了良久,突然失声说道,“原来通通都是疑兵之计!”

“大人,您说什么……”张馗不解的追问道。

没有回答张馗,吕岱自顾自地迅速思索着。——“那些灶坑,丢弃的旗帜、兵刃……看来都是敌军故意设下的疑兵圈套!难怪敌军不跟我正面交锋,原来并非什么寻找战机,而是根本就不敢,这样说来,富春……可恶,居然被骗了整整两天!”

一处想通之后,其他处处顺理成章地想通了。吕岱的面上不由得呈现出懊恼之色,随即沉声喝令道:“传令,极速进军富春!”

富春南城,百多名士卒正紧张忙碌着,朝城楼上搬运一些守城用的物事。城楼下,原本洞开的城门已被紧紧关闭起来,数十名士兵死死抵守在城门内侧。

城外,急行军后的吕岱军正一面进行攻城前地调整,一面对城中守军发动心理攻势。

“城中敌军听好,你们的诡计已被识破,以你等数百孤弱残兵,抗击我数千精兵,惟有死路一条。但你等若愿献城投降,我家吕太守仍可饶你等不死……”一名大嗓门的江东兵高声朝城中喊道。

“好一个吕岱,居然如此迅速便识破了我的疑兵计!”城楼上,白衣若雪的陆逊顾望着城下的敌军,面上依然沉静自若。小半个时辰前,吕岱军以急行军之势突然径直杀到富春城外,以至于陆逊派出的斥候险些不及回报。

“大人,城中似有不轨之徒意欲兴起反乱!”席丰疾步上到城楼,低声向陆逊禀报说道。

“乘吕岱军尚未休整完毕之机,派遣士卒尽速将为首之人捕获,震慑其余不轨之徒!”陆逊眼中寒光一闪,沉声吩咐说道。

“是!”席丰应声领命,迅速离去。

“内忧外患……若援军再赶不来,恐怕今日就是我的葬身之时了……”陆逊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

“嘟~嘟~!”就在这时,一阵激昂的牛角战号声,突然从西北方向传来。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零五章

悠长沉浑的牛角战号声,几乎是同时传入城池内、外4000士卒的耳中。然而,予刘、孙两军将士的感受却是喜忧两重天……

“大人,是咱们的战号,是咱们的人马!”城楼上,一名刘备军什长略一聆听,立时面现狂喜之色,声音有些发颤地向陆逊禀报说道。几日来,这些军士跟随陆逊,与近乎十倍之敌周旋,虽并未有所伤亡,但每个人的心其实都已提到了嗓子眼里。

“恩……”陆逊心中高悬的一块大石重重落了下来,不禁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吕岱的兵马基本已尽在城外,故此时从西北方向而来的,只有可能是吴城的援军。适才那名什长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等候多时的援军,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若是再迟上一个时辰,结果恐怕只能是城破人亡!

“众军士,可曾听到这战号之声?”突然间,陆逊做出一件与其平日言行截然迥异之事——他以一种前所未见的激昂语气放声大喊起来。由于音线太高,以至于声音都变得有些变形,然而,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地传进了城上城下的刘备军士卒的耳中……

“……”数百名刘备军士兵起先还对陆逊突如其来的喊话略感愕然,但很快,便相继反应了过来,齐声高呼起来,“听到了!”

陆逊将右手高高扬起。将声音拔得更高,继续喝问道,“可知这战号声意味着什么?”

“援军~到了!”

“汝等未进食否,为何我听不真切……”陆逊似乎对士兵们回答的声音很不满意。

“援军到了!”震耳欲聋的狂吼声中,守卒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奇迹般地极速飙升了起来。

陆逊点点头,继续鼓动着麾下士卒的士气斗志,“援军已经赶到,破敌之机就在眼前!众军士。可愿随我杀敌建功?”

“杀敌~~建功~~!”至此,城中守卒的士气已达到顶点,一个个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不住的狂吼着。

“好!”陆逊似乎已经适应了这样地高呼大喊,声音便得愈发清越嘹亮,在城池上空回荡,“擂鼓,鸣号!”

城头的两面牛皮军鼓震天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司号士卒也将手中的号角高举向天,鼓足全身力气将战号吹响。与援军的号声相互呼应着。

与城中欢呼雀跃、士气陡升的守军截然不同。城外江东军的心情便是犹如坠入深渊一般。

“大人,似乎是敌人的援军……”听着远方传来、节奏与己军浑然不同的战号声,都尉张馗满面惊悸之色。急声对吕岱说道。

其实不消张馗多说,吕岱也知道这支即将赶到地兵马,绝对是敌非友。此刻,吕岱心中的懊恼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敌人会有援军赶到,吕岱并不感到奇怪。但可恨的是,这支援军居然会在一个最不适宜的时机出现。由于此前急行军的缘故,吕岱军士卒的体能消耗很大。

虽说已经过小半个时辰的休整,也未能恢复多少。但是,只要能再有半个时辰,战力将可恢复大半。届时。即便敌人的援军赶到,吕岱也可从容领军迎战,甚至,还有可能以逸待劳一举将远来疲惫的敌援军击破。但可惜的是,老天偏偏连这半个时辰也吝于赐予……

此时,摆在吕岱面前地选择,只有两个——继续进攻,将城中守军和援军一并击破;或是……立即撤退!但很明显,以江东兵现在战力未复地状况。若是选择撤退,一旦遭遇敌军不顾一切的死缠追击,将极有可能引起军惊,而至彻底的溃败。所以,实际留给吕岱地选择只有一个迅速地权衡利弊得失,吕岱咬牙决定继续进攻,而且是先攻击敌人的援军。吕岱认为,敌援军急于救援,行军必速,赶到富春定然已是疲惫不堪。若能利用好这一有利条件,或许就可以不费多大力气地轻松击破敌援军。敌人援军一旦被击溃,则城中守军的斗志也将被瓦解,夺取富春便是顺理成章之事,甚至还可以此为契机一举收复吴郡……

做出决定之后,吕岱立即将麾下3500名士卒一分为二——吕岱亲领2500人,负责迎击敌人援军;另外1000人则由都尉张馗统领,负责盯住富春守军,以防其出城攻击吕岱侧后。

半盏茶的工夫,吕岱便领军与自西北而来的刘备军援兵迎面对上。

迅速将敌军打量了一番,吕岱心中先是一喜——敌军人数并不甚多,至多有2000人的样子;但再看得真切一些后,吕岱却又不禁惊悸起来——敌这支援军行军速度虽快,但其行进中队列整齐,士卒更是步伐沉稳,竟完全不似长途跋涉后的模样。

吕岱不知道敌军究竟是如何在长途奔波之后仍能保持这样的体力,而形势的发展也已不容他再多做思考,因为——敌援军已主动向吕岱发起了攻击。

在极短的时间内,刘备援军约2000名士卒,列成八个锋矢状地步兵攻击阵型——以长矛兵居中突前,以刀盾兵居侧翼,为数不多的弓箭手被列在阵型的最末端。相距功步时,援军士卒以小碎步开始加速冲锋;至100步时,冲锋的士兵已将速度加至最快。八个彼此之间相互连接的巨大“箭头”,看上去便似那绵延不绝的波涛,汹涌澎湃地朝吕岱军冲激了过来。

看敌军如此气势的冲锋,吕岱明了自己所料有差,但他亦知此刻已无可回避。惟有凭借人数上的一些优势,尽全力击破将敌击破。

“鸣号!”吕岱高高扬起手中战刀,沉声厉喝道,“进攻,破敌!”

转瞬之间,迎面冲锋的两军便重重地撞在了一处。

“杀!”4、5000名士兵口中暴喝连连,奋力厮杀在一处。刀枪乱舞,鲜血飞溅。残肢翻滚……

“大人,反乱贼人首领已被击杀,贼众大半弃械归降,末将已命军士将他们看押起来!”席丰疾步登上城楼,大声向陆逊禀报说道。因反乱者并不甚众,且被察觉得较早,所以前后仅用了不到两盏茶地工夫,席丰便已将城中不轨之徒的反乱镇压了下去。

“恩……”陆逊轻应了一声,目光却仍自紧盯着城外混乱的战局,似乎对席丰如此迅速扑杀反乱之事丝毫不觉奇怪。

“…是魏将军……大人!果然是魏将军亲自来援!”席丰朝城下顾望了片刻。突然间似乎看到了什么。惊喜交加地喊了起来,“大人,我们是不是也杀出城。和魏将军一起夹击敌军?”

“不急,再稍等片刻……”陆逊缓缓摇头,沉声说道,“等敌人最后的1000人也参战之后,我等才可出城……”

此刻,城外战局已经逐渐发生倾斜——战力尚未完全恢复的吕岱军,在对方锋矢阵的强力冲击之下,开始呈现出不支的迹象,伤亡迅速增加,并不住地向后退却。

吕岱心焦如焚。不住地呼喝激励着麾下士卒,然而,战局仍在不断恶化。这支刘备军的战斗力之强,绝对是吕岱遭遇敌军中所罕见地若仅论单兵战力,这支敌军的士卒或非很强悍,但彼此间的配合却是相当娴熟,他们总是以数名、甚至是十数名士兵结成一体,进则同攻,退则同守。犹如铁坨子一般,让吕岱军的士兵无从下手。

“杀!砍了这帮兔崽子!”刘备军的领军主将策马当先,在战场中驰骋纵横,手中一柄板门大刀挥舞得如雪片乱飞,挡者披靡。周遭的刘军士兵为主将的悍勇所激,个个奋勇争先,势如疯虎。

“不除此人,此战胜负难定!”吕岱看着那名面如重枣的敌军主将,眼中寒芒微闪,迅速挂刀取弓,搭箭上弦。“蓬!”地一声,一支雕翎长箭激飞而出,径直朝那敌将袭去。

长箭疾若流星,划过战场。

“好,中了!”眼见长箭已至跟前,那敌将却似未曾察觉,吕岱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喜色。

“铛~!“长箭近体不足一尺时,那将手中大刀突然反斩,刀锋竟恰好斩在箭头之上。

“嗬~~!“吕岱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面现凝重之色——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将如此速度的一箭劈落,此人地武艺绝对非同一般。

“暗箭伤人地狗贼,也接你魏延老子一箭!”那将迅速取出马侧的强弓,弓、刀同时持在左手,右手从箭囊勾出一支狼牙箭,双臂同时发力,弓成满月,随即长箭脱弦而出,返射向吕岱。

“咖…”虽察觉对方的动作,但对方射出地狼牙箭速度实在太快,而且角度极刁,吕岱极力闪躲之下,仍未能逃脱中箭的命运长箭狠狠地从肩甲处切入,带飞一片血肉。

“哼!“魏延似很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冷哼了一声,右手再从箭囊勾出两支长箭。上弦、开弓、松弦,动作一气呵成,箭若流星,连环射出,分取吕岱的面门和胸口。以箭术论,魏延在刘备军中,也仅只次于李通、赵云和甘宁几人而已。平日里,魏延并不经常施展自己的精妙箭技,但此刻,吕岱的挑衅激起了他的怒火。

吕岱万万也想不到,自己这一箭,居然会惹来这样的结果,但懊恼已是不及,只能想尽办法来格挡闪躲。

“铛!”先至的一箭被吕岱斩落,但几乎同时而至的另一箭毫无阻隔地袭近面门。吕岱急后仰身形,险险地将箭支躲过,但顶上的铁盔却被重重地射落在地。

惊骇之下,吕岱再不敢任由对方放箭,急策战马向一旁移动。但不想,魏延似乎早就预知出了吕岱下一步的行动,一上一下两支狼牙箭恰好将吕岱的移动空间封死。

吕岱情知两支箭最多只能躲过一支,只能两弊相权取其轻,勉力闪过上面意欲贯喉的一箭,但右腿却被另一箭毫不留情地扎入。

“呃~!”吃痛之下,吕岱闷哼一声,翻身落马。一旁的士兵急忙将其救起。

“敌酋已死!众军士,随我将其余贼众击溃!”魏延劈手将强弓丢弃于地,高扬起手中大刀,厉声狂吼说道。虽明了适才那一箭并未伤到吕岱要害,但魏延却不愿放过这么一个打击敌军士气的机会,毫不犹豫撒了一谎。

“敌酋已死!击溃敌军!”首先从身边的士兵开始,很快魏延麾下所有的士卒都齐声狂吼起来。

大部分江东士卒并不知确切的情况如何,但不少人地确看到吕岱从马上栽下的情形,便真的以为吕岱已经阵亡,军心大乱,原本已经被动的局势更是急剧恶化。一些士兵甚至已经开始掉头逃跑。

“快,扶我上马!”吕岱面色铁青,强忍住肩、腿处的剧痛,急声招呼身旁士卒说道。吕岱深知此时自己若是不能尽快现身,便无法稳定住军心,那溃败就难以避免了。

“不好!”富春南门外,领军驻守待命的张馗,一直密切关注着西北方向的战况,此刻见战局大坏,竟似有溃败的趋势,不由惊呼一声,再顾不得自己的使命,急领麾下心口兵马动身援应吕岱。

城楼之上,陆逊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抽出身侧配剑,昂声喝令道:“擂鼓!”

“开城,出战!”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零六章

富春南城外,方圆不足一里的士地已被鲜血染成通红,缺肢少腿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乍看上去犹如人间地狱,令人眩晕的血腥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天空中的太阳似乎也不忍目睹这一切,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中。一些重伤濒死的士卒犹自做着最后的呻吟,但气息却已变得越来越弱。

临近未时,别刘两军的较量也已接近了尾声——因吕岱的负伤落马,江东军在一时之间竟陷入失控的状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战机,魏延命士卒大肆呼喝“吕岱阵亡”的假消息,借以打击江东军士气,一面更是领军发起更为疯狂的攻击。战局也因此而急转直下,原本仍能勉强抵抗住对方攻击的江东军立时军心大乱、几近崩溃。尽管吕岱很快便强忍伤势重新上马指挥士卒作战,但大局已经无可逆转……

其后,虽有张馗那1000士卒的加入助战,但吕岱的被动局面却并未能有所改观。恰恰相反的是,也正因张馗放弃了盯防,才使得富春守军可以毫无顾忌地出城参战。陆逊毫不犹豫地将城中能够调用的所有士兵——400人全部派出城去,进而与魏延军一东一西,对江东军形成两面夹击之势。陆逊本人甚至亲提三尺青锋,直接指挥士卒厮杀在第一线。席丰惟恐文弱的陆逊有所不测,吓得不敢离他寸步。但陆逊的这一举动,却对麾下士兵起到了异乎寻常的激励效果,幼士兵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战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在魏延、陆逊两军的强力夹击之下,一直试图勉力支撑的吕岱意识到败局已不可挽回,只得无奈地招呼残部2000人向南面撤退。而另一面,两部刘备军合兵一处后,魏延也不及与陆逊寒暄多少。便直接留下200人给陆逊驻守城池,自己则领其余士卒跟在吕岱军之后,进行尾随追击。

狼狈不堪的吕岱军由起先的边战边撤,逐渐演变成亡命的溃退。而魏延也不着急将吕岱军一口吃光,领军追击时总是紧一阵、松一阵,便如猎食地狼群一般,将猎物一口一口地咬至血液流尽而死。

一个半时辰后,待追逃至富春江边时。2000江东兵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不足千人,而此时,被留下看守渡江船只的500江东兵成了吕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吕岱一面命张馗极速领军渡江,一面亲领那沏战力未损的士兵奋力抵抗魏延的攻击,以掩护其余士卒撤退渡江。

遭遇强有力抵抗之下,魏延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认为以自己麾下士兵的状况,再强攻下去也无法继续扩大战果、反而会徒增伤亡。遂果断地下令停止攻击。目送大部敌军渡过富春江后。魏延领军发起最后的攻击,将未及上船地百多名江东兵击灭。

逃过富春江,吕岱在南岸驻留了片刻。看魏延无意渡江进袭,在留下数名斥候继续观察江北的动向后,黯然地领军撤往会稽。随吕岱出征的4000大军,最后只得1300余人全身而退。

简单地清理了战场之后,魏延亦领军退回富春。

八月二十一日晚戌时,我与二哥、关平、全柔、全琮轻骑先期抵达寿春城,大队的骑、步军则由赵云、周仓等人统领在后赶路。

一 回到寿春,我也顾不得回府探望蓉儿,便与二哥他们直奔郡守府,往见大哥。

郡守府议事厅中

“此一战后。江东精锐大损,别权再无能为也!二弟、三弟,辛苦了!”听二哥和我分别将庐江、丹阳两战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后,大哥笑容满面,显得兴奋非常,朗声说道。由于事先已知我和二哥将要返回寿春的消息,大哥和徐庶、孙乾等人一直就在议事厅中等候着。

“兄长,破敌守土,乃是我和三弟的本份。谈何辛苦二字?”二哥轻捋颔下长髯,微笑说道。

“大哥,十多年的兄弟,还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我笑了笑,接着二哥的话说道。

“恩~!”大哥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留意到立在议事厅下首的全柔、全琮父子,有些好奇地询问道,“这两位是……”

“吴郡全柔(全琮),拜见刘皇叔(主公)!”全氏父子急忙举步上前,屈身行了一个大礼,恭敬地应道。不过,比较起来,似乎全琮更加放得开些,直接称大哥为“主公”,相形之下,全柔显得有些拘谨(或者说还未完全适应自己身份地转变)。

“快快请起!”大哥亲自将二人一一扶起,略一思索,和声询问道,“未知二位与吴郡全太守是何关系?”前些日,大哥已正式以左将军身份任命全范为吴郡太守。

“正是家父!”全柔恭敬地回道,随即一指旁边地全琮,“皇叔,此乃末将犬子!”

仔细地打量了全氏父子片刻后,大哥面上先是略现惊异之色,随即欣喜非常地说道,“三弟昔日信中曾言,全族名望闻于江东,族中英才辈出”备原先尚有些不信。但今日一见,方始信然。刘备何德何能,竟得全太守一门三代相助?”

“多谢皇……主公谬赞!”大哥的话语自有一番让人承服的力量,全柔一听罢,便面现激动之色,躬身抱拳,颤声说道,“我父子效死命,为主公大业一尽绵薄之力!”

“好!得如此英杰相助,何愁大业不成?”大哥开心笑道。

“连赶了5个时辰路,想必义孝(全柔)、子璜也已疲乏……”我转头对下首地关平说道,“定国,你先领义孝、子璜下去进食歇息!”

“ 主公、君侯、将军,末将先行告退!”全柔知道我和大哥他们必定还有要事商量,知机地领全琮躬身行礼后,随关平离开大厅……

“大哥,北面情况如何了?”全柔等人一离开,我立即询问起曹操进犯的情况来。昨日尽管已从文书上了解了些情况。但也只是“大致”而已。

“情况不甚妙……”大哥收敛了笑容,摇了摇头,面现沉肃之色,缓缓说道,“军师,你为云长、翼德详细解说一番!”

“是,主公!”徐庶轻应了一声,随即不紧不慢地说道。“据我方细作所探出情报——曹操正从豫、兖、徐三州调动兵马,其兵马集结处:汝南、细阳、下郊,皆是与我军毗邻之所,隐隐已对寿春成三面合围之势……”

“曹军兵马调动规模如何?”我略一思索,接口问道。

“似乎不小……”徐庶和声说道,“细作曾报,在一日一夜之内,便有过万人马进驻细阳城。其余汝南和下郊亦曾有较大规模兵马进驻。另曹军军资粮草的调运也是日夜不停!”

“河北袁谭那里又是怎么回事?”二哥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不知为何,袁军细作竟也探出有大批曹军正向邺城、南皮等地集结……川徐庶摇了摇头。面上亦现出些许不解之色。“袁谭麾下谋士审配甚至预测——曹操将会亲率大军进袭河北,所以他等才不得不向主公请援……”

“会否是袁谭故布疑阵,引诱我军与曹军相攻……”二哥沉吟片刻。出声说道。

“应该不会……”我摇了摇头,分析说道,“即便我军与曹军相攻,袁谭也无法从中渔利。而今袁家已不比往常,以他连败之下残存的实力,连固守河北都显吃力,更休说反攻曹操。既然无利可图,他何必行此欺诈伤和之策?”

“将军之言与我所思相同……”徐庶点头说道,“以袁谭所许诺的条件来看,也不似作伪!”

“什么条件?“我惊异地说道。昨日大哥传递到庐江的急件上并未提及到袁谭邀援的条件。

“良马1500匹!”大哥笑着说道。“为显诚意,袁谭已将千匹战马交由子仲商会的海船运往寿春,大约5、6日之内便会到达!”

“1500匹战马?!!”我和二哥对望了一眼,同时露出震惊之色。袁谭这一条件可说是相当优厚了,战马在今时今世绝对是非常稀缺地战略资源,而且袁谭还不是在开“空头支票”。先送礼,再提要求,诚意绝对是足够了!

“曹操断不会同时进击河北与寿春两地,其中必有一路是其所放的,烟雾,。借以惑人视线!“我沉声说道。

“军师也是这样认为……”大哥点点头,接口说道,“但究竟谁虚谁实,却是难以分辨?”

“有一件事颇为可疑……”徐庶突然接口说道,“这些日,细作似乎只能探到汝南、细阳、下郊一线以南各地的情报,此一线以北曹操治地的情况已多日无有回报.”

“竟会如此……”我拧眉思索了片刻,沉声说道,“此事却是可疑!元直有何高见?”

“以庶之见,当是曹军刻意加以封锁……”徐庶和声分析说道,“至于内中原由……怕是曹操有什么隐秘事务,不欲为人所察!”

“难道说……”我脑中灵光一现,抬头看向徐庶。

“有此可能……”徐庶领会了我的意思,点头说道。

“三弟和军师做何哑谜?”大哥好奇地询问道。

“大哥,以元直适才所说的情况看来,曹操真正的进攻方向可能是河北,但他顾忌大哥会乘虚袭其侧后,所以向细阳等三地集结兵马,迷惑我等视线,借以掩饰其真正意图。……”我出声解释说道,“我等所得曹军兵马集结情况,怕是曹操故意放于细作探知。但他又惟恐真正的兵马调动被细作所察,才将细阳以北诸地封锁起来!”

“庶也是在昨日才发觉这一异状,心虽有所疑,但无法确定,所以尚未曾报于主公……”徐庶向大哥解释道,此外,现在仔细想来,细作发现曹军进驻细阳等地,似乎总是在傍晚,或是凌晨,这其中恐怕也有诈——”

“恩……”大哥沉思片刻,将我和徐庶所说内容仔细消化了一番,随即微微颔首说道,“确是可疑……”

“但如今还只是猜测!曹操诡计多端,亦有可能反其道行之……”我沉声说道。跟曹操、郭嘉这样地对手较量,确实非常吃力。论起玩阴谋诡计,我拍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徐庶虽然智谋过人,但毕竟经验尚浅,当敌明我暗之时,或许徐庶可以占着上风,如在寿春算计贾诩的那次,但当曹操他们认识到有徐庶这样重量级的对手时,其重视程度自然也就不同了。看来,大哥的智囊团还是有所欠缺,得继续延请其他足以对抗郭嘉、贾诩等人的奇才才行……

但如今,实际可供大哥征募的奇才,其实已经寥寥无几,而且要么还未完全成长起来,要么就是根本不可能归入大哥麾下!荆州的“龙凤组合”还未出师(由徐庶那里所知);“鹰视狼顾”的司马懿,一族都在为曹操效力,出于家族利益的需要,他也不可能投靠大哥……

富春县衙大堂

“哈哈哈……”听陆逊将几日里地征战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后,魏延不禁拍案大笑说道,“绝了,绝了……陆县令所用计策简直绝了!”

“呵呵……”陆逊温和地淡笑说道,“魏将军过奖了,其实下官也是心怀忐忑。若不是魏将军及时赶到,明年今日恐怕就是下官地祭日了!”

“陆县令,你确实是大才之人,这样大胆的疑兵计我是断然想不出来的,难怪将军这样器重你!”魏延真诚地说道,“我就是佩服有大才地人。如果陆县令不嫌弃老魏是个粗人,咱们就别,将军,来”县令,去了,直接互称表字就行了!”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零七章

“……”面对魏延那种武人特有的豪爽热情,自父母早亡后便尝尽人情炎凉的陆逊竟不由得微微一怔。但随即,陆逊还是恭声回道: “多谢魏将军抬爱,但上下有别……”

“什么‘上下有别’?”魏延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道,“大半年前,我也只是个白身百姓罢了!蒙主公和将军赏识,打了几仗,立了些功劳,就到了这个位子!现在有时回想起来,就好似做梦一样!哈哈哈……”

顿了一顿,魏延自顾自就称呼起陆逊的表字来,“伯言,此次你先平富春叛乱,又抵挡会稽军进犯,如此功劳,主公必会大有封赏。看来用不了一年半载,你的职位恐怕就会在陆从事(陆逊之叔陆俊)之上了!”

“下官只是尽自己本份而已……”陆逊习惯性谦逊说道。

“有功便是有功!皇叔和将军不似旁人,有功便赏,有过便罚,不需如此客气!”魏延似有些不豫的说道。

“恩……”陆逊知道魏延的不豫之色并无恶意,淡笑点头应了一声。

“伯言,我看你用兵果断奇谲,倒是与将军颇有几分相似,你若从戎掌兵,必可大有一番作为。”魏延果然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出声说道,“你可知,当日得到你出兵平叛的信报之时,几乎人人都认为你过于卤莽,难以成事,陆从事还特别关照让我多多为你担待一些。如今看来,大家都是低估了你……”

“俊叔……”听魏延提到陆俊的关照,陆逊心中一暖,随即和声说道,“逊之薄才,比起魏将军还差得远呢。今日魏将军以寡敌众一举破敌,实在令陆逊佩服万分!”

魏延笑着摇头说道,“怪只怪吕岱无能,竟然用那种疲兵跟老子交战。他不败才见鬼呢!”

陆逊笑了笑,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魏将军,逊有一事不明您领军长途跋涉之后,为何还能令士卒如此体力充沛?”

“哈哈哈……”魏延大笑着说道,“伯言有所不知!在将至富春前,我曾特意让士卒休整了一个时辰。若不是斥候急报富春城南有大队敌军意欲攻城,我还打算继续休整半个时辰再动身呢!”

“嗬~~”陆逊心中先是微微一惊,而后恍然。救兵如救如火之说。虽然不虚!但如果一味求快,便极有可能出现军到兵疲的情况,如此一来,反而有可能被敌军所乘,救援不成反遭噬虐。但很显然,魏延是深明内中利害。

“只可惜,吴郡所能调动的兵马有限,若今日我有3000兵马,或是有虎、熊、狼三营之一在手,定可将那吕岱一举全歼!”魏延有些遗憾地说道。

“此战魏将军以2000敌4000。竟可破敌过2000。而自损不足700人,足可称为完胜之战!”陆逊笑着说道。

“只是伤亡大了一些!”魏延仍是不甚满意地说道,“不过此战过后。吕岱那厮应当再无力进犯吴郡了!”

“恩!”陆逊点头说道,“会稽地广人稀,征募士卒不易,南方山越异族又反乱频频,加之会稽而今已成,飞地”此战可说已彻底伤及吕岱元气。”

“只可惜吴郡尚未安定,郡中驻军又有限,否则正可乘机一举杀过富春江,夺下会稽!”魏延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我和大哥、二哥以及徐庶等人商议了近一个时辰。也只初步推测曹操进攻方向可能是河北,并据此商讨了一些应对措施。

至亥子之交,大哥见夜色已经深沉,又考虑到二哥和我长途奔波之后的身体疲劳,便宣布议事暂且到此,其余事务明日再议。

待徐庶、孙乾等人离去之后,原本我与二哥皆想与大哥抵足夜话,但大哥考虑到我已离家4月未归,遂强行将我“赶”出郡守府。“喝令”我立即回府看望蓉儿。

离开郡守府后,顾不得搅扰到他人睡眠,我策马一阵疾驰。晚风阵阵拂面而来,寒意浓浓,却丝毫吹不散我心中的热切之意。

4个月了!

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急切,乌骓放蹄疾驰如风,转瞬之间便已回到了我的征虏将军府。此刻,府门已经关闭,只有两名值更的士卒仍兢兢业业地守卫在门外。

“来者何人?为何擅闯将军府?”一名守卫士卒挺起手中长枪,急声向我呼喝道。

“恩?”我眉头微皱,轻噫了一声,以略带惊异地眼光看着那名问话的士卒——也不知是因为天色昏暗的缘故,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这两名士卒居然没认出我来。

“快开府门,我回来了!!”我勒住乌骓,沉声说道。

“咯噔~!”夜幕之中,我与乌骓那魁伟异乎寻常的身形,再配上那通体的黑色,别有一种骇人的威慑力。问话的士卒明显为我的气势所摄,喉咙中发出清晰可辩地吐沫下咽声,但仍强自支撑着喝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将军???”另一名士卒不住地打量我,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了军中同袍的对一个人的描述,不由得惊声说道,“您是将军?!!”

“恩!”我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明了——这两名士卒肯定是在我离开寿春之后,才被征募入伍的。加之我这4月来,从来没有回过寿春,所以他们根本就不认识我!

“快开府门!将军回来了!”那名士卒急忙回身,猛敲府门,大声呼喝道。

“小声些,莫要惊扰了他人睡眠!”我摆了摆手,低声说道。

将乌骓交与府中亲兵后,我疾步来到将军府内院。出乎意料之外,虽已临近子时,内院中依然有数名侍女在来去走动,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可能过于投入自己的事务。直至我走近卧房,才有一名侍女察觉我的到来。

“啊!……将军,您回来啦?!!!”蓉儿的贴身侍女锦儿以手掩口,又惊又喜地喊道。

“恩!”点了点头,我低声询问道,“夫人歇息了吗?你们在忙什么?”

就在这时,卧房内突然响起一阵呕吐的声音。

“将军,小婢先进房服侍小姐了……”锦儿顾不得回答问题。向我微微一福后,小跑着朝卧房而去。府中一众仆婢,也只有锦儿这小丫头还称呼蓉儿为“小姐”。

“这个小丫头……”望着锦儿离去的背影,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不用她回答,听了刚才房中传出的呕吐声,大致地情况我也猜得出来了。怀胎4个月,好象正是孕吐得最厉害地时候……

摆手阻止了另几名侍女地行礼请安,我将脚步放到最轻,走进卧房。

由于燃着几个小暖炉,室内温暖如春。让人丝毫感觉不出秋意的寒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幽地香气。入鼻之后有一种宁神静心的感觉。

此时,蓉儿的孕吐似乎已经结束,锦儿端着一个小铜盆。正准备朝房外走去。我稍稍留意了一下盆中呕吐物,不由得眉头大皱几乎全是清水,看不到一点食物的迹象。

“夫人今天没有进食吗?”我拦住锦儿,轻声问道。

“恩……”锦儿稚气未消的小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轻声回道,“从前天开始,小姐每日就只喝一小碗鸡汤,而且差不多全吐出来了……大夫说因小姐心情郁结的缘故……小姐天天都想着将军,幸好您终于回来了……”

“恩!”我轻应了一声,缓缓走入内房。床榻上。蓉儿柔弱无骨地身躯蜷曲成一团,像一只可怜小猫般缩在床内侧,一条锦被紧紧地 裹在身上。玉质无暇的额头已被汗水浸湿,几屡青丝贴在额角处,凭添几分惹人怜惜之意,眼角处隐隐还可看到泪珠的痕迹。

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拿起床角处的一条布巾,俯身轻拭她汗湿地额角。

“呃~~!”蓉儿轻吟了一声,但身体却一动也不动。似乎全身的力气都已经用光。

放下手中的布巾,我轻轻地坐在床榻边,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蜷曲成一团的佳人。

或许,我能称得上是个称职的将军,是个称职的兄弟(对于大哥、二哥而言),但绝对称不上是个称职地丈夫。成亲不到五天,就将蓉儿一个人留在了寿春,即便在她有身孕期间,我还是无法回来看上她一眼,更谈不上陪她待产。这一次回来,我恐怕也呆不了一、两日,丹阳、吴郡地局势安定暂时还离不开我。

摇了摇头,我再无声叹气——生在乱世,总是这般无奈。一些最起码的东西甚至都无法得到满足。

静静蜷曲在床榻内侧地佳人,突然间勉力支起身子,玉首伸向床外。毫无经验地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将军,小姐要吐了……”就在我不名所以之时,重新端了一个小铜盆进房的锦儿急声喊道。

但此时,我只能苦笑无言——蓉儿的孕吐已经全数吐在了我身上。

摇摇晃晃撑着身体的佳人似乎已经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人,勉力定睛看清来人之后,禁不住惊呼出声:“相……公???!!!!”语中,搀杂着无尽的喜悦、不敢置信的惊异……

“恩……”应了一声,我轻柔地拥起佳人,尽量避开了身上被吐污的地方。

柔弱无骨的娇躯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随即便是一阵连续不断的微颤,低吟地泣声隐隐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小心地调整了她的姿势,试图让佳人舒服一些,她那微凸的腹部着实令我惊悸不已,惟恐一个不慎会伤着了她……

“相公,你……终于回来了……”佳人声音含糊不清地低泣说道。

“回来了,回来了……”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安抚着情绪。幸好,房内温度较高,不用担心着凉……“听锦儿说,你好几日没吃东西了……身体怎么吃的消?”

顿了一顿,我继续和声说道,“总得吃些东西的。”

“恩……”蓉儿的心情似乎大有好转,伏在我怀中的臻首轻点了几下。

我左手后探,轻摆了几下,随即便听到细微地脚步出门声机灵的锦儿应该是领会了我的意思!

不多时,又是一阵脚步声从房外进到房内,虽然不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我仍可判断出进来的应该是三个人。

“将军,粥准备好了!”在我身后,锦儿轻声说道。

“来,吃东西了……”

八月二十二日,凌晨寅时,周瑜终于领军回到柴桑。在甘宁几乎没日没夜的袭扰之下,江东水军还是付出了超过400人的伤亡。

柴桑,议事厅中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自周瑜以下,出征丹阳、庐江(庐江方面只剩孙翊、太史慈两人)的所有将校一齐跪在厅下,向孙权为战事失利之事请罪。

孙权面色铁青,闷坐在自己位子上,一句话也不说,但厅中任何人都可看出他的怒气已至顶点。

大厅右侧文官列中,鲁肃面上神色既是无奈,又显震惊——尽管鲁肃早有不妙的预感,但他却没有想到最终的结果居然恶劣到这种程度。孙翊的全军覆没,如果说还在预料之中,那周瑜的受挫却是出乎鲁肃意料之外了。鲁肃对周瑜可说是熟悉非常,谁料以周瑜的能力居然也会败在张飞手下。

难道江东之势,已……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零八章

“主公,大军兵败丹阳、庐江,以致丧精锐之师、失忠良之臣,此……皆因瑜无能……”周瑜英俊的面庞上完全掩饰不住黯然之色,声音略显嘶哑地说道,“瑜自知过大难弥,恳请主公降罪!”

“……”跪立在旁的孙翊微微一怔,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周瑜。听刚才那番话,周瑜分明意欲将庐江、丹阳两战失利的过失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事实上,尽管攻略收复庐江、丹阳两地的行动都以失败而告终,但周瑜毕竟还带回了半数以上的士卒,而孙翊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全军覆没。而且,周瑜与庐江之战的失利根本是一点关联也无,甚至他还在孙翊岌岌可危之际冒险提师来援……

“公谨兄……”孙翊低声喃喃念道,脑中不禁回想起大哥孙策临终前,曾对自己和四弟孙匡说过的一句话——“我去之后,公谨就是……你们的兄长!”。

往日里,因少年人的争强好胜之心,以及对兵权尽掌在周瑜这么一个外姓人手中的不忿,孙翊、孙瑜,甚至孙匡几个,没少跟周瑜抬杠做对。甚至,在前次有传言说周瑜意欲反叛之时,孙翊不止一次地向孙权提议剥夺周瑜的军权。但现在回想起来,周瑜似乎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怨言怨行——

听罢周瑜的话,鲁肃无声地叹了口气——孙权虽然有雄主之姿,但毕竟年轻气盛,如今又在气头之上,周瑜这种将过失大包大揽的行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万一孙权一怒之下,罢免了周瑜的都督一职,或是采取其他更为严厉的惩处……这对于已是风雨飘摇的江东而言,恐怕就是真正的灭顶之灾了!

“……”孙权微闭的双眼中不住地闪过各样光芒,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却仍是一言不发。但就是这种沉默,让整个议事厅中地一众文武神经更加紧绷。

“兄长……”孙翊抬起头来,突然大声向孙权说道。

非常清楚孙翊与周瑜恩怨的鲁肃不禁神色微变——孙翊这一开口,定是要将自己的责任全部推卸给周瑜……如此一来,周瑜的处境恐怕将会更为被动。

然而,这一次鲁肃的预料却是完全错了!

“庐江之败,皆是我的过错,与公谨兄并无半点关联……”孙翊年轻的面庞上满是坚毅之色。毫不犹豫地向孙权承认了自己的过失,“兄长,分兵进击地计划也是由我提出,此次的败绩责任应由我一人承担!”

孙翊此语一出,非但鲁肃,就连周瑜、张昭等人都不由得倍感惊异起来,皆以别样的眼光看向孙翊。

“瑜蒙主公信任,恬为都督一职而总领兵务,战事不利之责,自是应由瑜承担!”周瑜眼中射出一丝欣慰之色。似是对孙翊的转变感到由衷的高兴。但对承担过责之事却是毫不松口。

“大军之败,末将有难辞之责,请主公降罪!”太史慈自感庐江之败自己过失重大。不愿置身事外,急长身伏地,恭声请罪说道。

“末将有难辞之责,请主公降罪!”其余蒋钦、凌操、陈武、潘璋诸将,亦随着太史慈一般,长身拜伏在地,主动要为周瑜、孙翊分担罪责。

“………”孙权以复杂的眼光注视着厅下跪伏成一片的军中将校,继续保持着沉默。小半晌后,孙权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厅中一众文武顿时诧异莫名。连跪伏在地的太史慈等人,都不禁微微抬头,以眼睛的余光看向孙权。

“……有如此众志成城,同心同德之臣,何愁他日不能重整气象!”片刻后,孙权收敛了笑声,慨然说道,“胜败皆乃兵家常事,自古便未闻有百战百胜之人。我父、兄何等英雄气概,亦尝有过兵事不利窘迫之时!”

顿了一顿,孙权略有些怅然地说道:“今次之败,若真正追究起来,最大的过失便是在我“……,若非我急于求成,何至有今日之事。”

“公谨请起!”孙权起身离座,举步来到周瑜跟前,亲自将其扶起。随即,又对其余拜伏在地的将领说道:“诸位,都请起吧……”

“多谢主公!”太史慈等人满面感激之色,向孙权拜了一礼后,缓缓起身。只有自感罪重难赦的孙翊,仍自跪立在一旁。

“三弟……”孙权看看孙翊,叹了口气说道,“你也起来吧……”

“多谢二哥!”孙翊抬头望向自己的兄长,胸中一阵激荡,深吸了口气,泪水夺眶而出……

“追究责任之事就不必再提了!而今最为紧要之事,是如何应对刘备老贼接下来可能的进袭……”孙权以目光巡视全厅,沉声说道,“我与刘备老贼之间,实力已成我消彼长之势。老贼野心勃勃,凯觎我江东久矣,必不会甘心只占庐江、丹阳、吴三郡之地,恐其不久便会继续寇犯九江、豫章诸郡。”

“主公之言是极”看到孙权能够克制住心中怒火、表现得如此成熟稳健,张昭欣慰地点点头,出列说道,“而今须得想法赢取时间,以备休养生息、重整军力……”

“嗬~~!”鲁肃心中一松,暗出了一口气——今日无论别,翊、还是孙权,相较往日有了很大地变化,而且都是非常可喜的变化。

如此一来,大事尚有可为!

微微颔首之后,鲁肃举步出列说道:“主公勿忧!以肃之见,刘备短时之内当不会继续寇犯于我。”

“子敬何以如此肯定?”张昭眉头微挑,疑惑地询问道。

“原因有三……”鲁肃不紧不慢地从容分析说道,“其一,丹阳、庐江两战,敌军虽侥幸(考虑到孙翊等人的感受,鲁肃特意这样说成‘侥牵’)获胜,但其兵力亦有不小损耗。刘备原本兵力便比较有限,经此损耗之后。短期内兵力当无法恢复;其二,刘备初夺丹阳、吴郡,即便庐江也是夺占未足三月,民心尚未归附,且此三郡中必还有忠贞于主公的志士,故而,于刘备而言,当务之急应是如何安定三郡民心。恢复郡治。在这三郡未完全安定之前,我料想其不会轻易再度出兵……”

“恩……”孙权微微颔首,对鲁肃的分析表示认同,随即感兴趣地问道,“这原因之三又是什么?”

“许昌曹操,就是刘备不敢轻易出兵的第三个原因”鲁肃接着说道,“曹操雄据天下五州又半(半个冀州),地广人丰,兵多将广。曹操诸敌中,其最忌者恐怕便是那刘备。故刘备每占一地。曹操必倾其军力相攻。徐州如此,汝南如此……前段时间,曹操所以纵容刘备据寿春为基本而南下扩充。并非是放松对其戒备,而是因粮草匮乏的缘故。

去年青、徐、兖诸州皆逢干早,粮食歉收,加之连番与袁绍、刘备、马腾激战,曹军粮草消耗极剧。无粮则无战!但今年天下风调雨顺,青徐诸州新粮皆已收获,曹操粮乏难题已解。”

“子敬之言颇合我意!”孙权点头说道,“正可乘此机会,抓紧整军备战,来日我定要亲与刘备老贼一决雌雄!”

“公谨”,孙权望向周瑜。诚恳地说道,“征募、整训士卒事宜还要交托于你才行!”

“主公放心,瑜必竭尽所能,为主公再练出一支精锐之师!”周瑜躬身行礼,恭敬地回道。不知为何,周瑜看向孙权的眼神中,似乎搀杂着一丝不明所以和“奇异”之色。

“张公,征募士卒一事,还要有劳你襄助公谨……”孙权又对张昭说道。征募士卒。必会引起百姓的不安,这时就需要有人来安抚民心,而张昭无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是!”

“主公,为确保刘备无机继续进袭,肃这里有几策,或可奏效!”

鲁肃略一沉吟,出声说道。

“快讲!”孙权急切地询问道。

“一面派遣细作潜往丹阳、吴乃至庐江诸郡,联结忠贞志士起兵反刘,自内部骚扰于他;另一面可派遣细作散布曹操将欲进袭之言,使刘备军不敢轻动。此外,还可以荆州刘表来牵制那刘备!”

“以刘表牵制刘备?”厅中除寥寥几人之外,绝大数人都对鲁肃地话惊诧到了极点。据消息称,二刘间已结成同盟,但两位盟友之间如何能相互牵制?

“……”周瑜稍一思索,立即就明白了鲁肃的意思,但却没有接口。

“二刘之间虽为盟友,但彼此亦有利益之冲突,尤其此次联手进袭江东之事。”鲁肃有条理地分析道,“细作曾探出,二刘原本有意平分江东。但如今,刘备连取我三郡之地,刘表却是寸土未得、反空折损那许多兵马。据此,可派细作散布谣言,煽动刘表向刘备索取土地。若刘备应允,则其实力退减,于我有利;若刘备不允,则这两家盟约必散,于我更是有利!

“果是妙策!”略一思索后,孙权点头称是,“此事便交于子敬——”

八月二十三日晨

“呵呵……”隐约中,我似乎见到蓉儿这胎同时为我添了一儿一女,女儿美丽可爱如蓉儿,儿子虎头虎脑像我,一阵高兴便不由得笑出声来。但随即,我才发现这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昨晚,我一直在床边陪伴着蓉儿,但由于太过疲乏的缘故,竟不自禁地睡了过去,待笑醒时,已是天亮。

“相公,笑什么呢?”美妙如天籁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转过头,我便看到蓉儿那张如花般浅笑的玉颜,她靠坐在我身边,正仔细地端详着我——与昨夜初见时大大不同,玉人面上的憔悴郁结之色,已被牵福的欢颜所替代。

“梦到了我们的儿女……”我探手轻抚着蓉儿微凸地小腹,笑着回道。

有家地感觉——真的很好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零九章

辰时,大哥派人知会我——午时至郡守府参加庆功暨接风宴,在此之前就不必离府了。我知道这是大哥的特意安排——大哥清楚我在家呆不了几天,这样做只是为了让我能够多与蓉儿相处一段时间。

安逸幸福的时光总是显得短暂,不知不觉间已近午时。在亲兵的提醒之下,我无奈地放弃了与蓉儿的游园信步。小心谨慎的将蓉儿送回卧房,换上一套锦袍之后,我拒绝了亲兵的侍随,独自离开了将军府。

大哥所在的郡守府和我的征虏将军府相距并不甚远,只有不到一刻的脚程,加之白日里行街上多有人来人往,所以我并未骑乘乌骓,只以徒步前往郡侯府。与我4月前离开之时相比,如今的寿春城繁华更盛,仅以街道上的人流量,便至少要多上两成。当日在张辽进袭之战中毁坏的屋舍店铺,也已被重新整修起来。但更为令人侧目的一个变化,就是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这至少可以说明,百姓已经归心!民定则治安,治安方可兴农强兵。看的出,这几月来孙乾、简雍他们治政的绩效是非常显著的。以这样的状况,再加上大哥一贯仁德爱民的好名声“必然可以吸引更多的流民移居寿春,进而扩充户籍。寿春有沃野千里,可灌溉良田以十万倾计,春秋战国时的强楚正是凭借富饶的寿春、庐江(当时不叫寿春、庐江)等地,才得以与其余诸强抗衡争雄。寿春,乃至庐江、丹阳、吴郡诸地,可开发的潜力都大得惊人,制约发展的最大不利因素就是——人丁的匮乏。但如今的寿春,可以说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

什么时候庐江、丹阳、吴郡也能如寿春这般,莫说抗击孙权,就是与曹操也有一拼之力。我轻叹了口气,随即笑着对一位向我行礼问安的乡老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的一条分街突然传来了阵阵喧哗之声,似乎是有人在吵架,并不时有百姓围观过去。

刚刚才称赞寿春民心安定,治安良好,没想到转眼之间居然就发生了这等事情。我不禁哑然无语,轻摇了摇头。

不多时,便有一什值巡城池的士兵闻讯赶到,由于我被急涌地人群挤在其中。他们也未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怎么回事?谁人当街滋事,扰乱民生?”

看到有巡城士兵赶到,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很快,喧哗吵闹之声平息了下来。

虽然看不清内中的情形,但看来,事态应该已经平息了!就在我准备移步离开之时,围观的人群突然发出惊骇的呼喊声,并迅速地溃散了开来。

“杀人了……”

“蛮汉打死军爷了……”

“什么?”我两眼立时睁圆,眉头紧蹙起来,大步朝聚众之处迈去。口中暴喝一声。“谁人敢擅杀我军士?”

如霹雳雷霆般的暴喝,一下子就将奔逃的人群喝得楞住了,一个个呆在原地。直直地看着疾步如飞地我。

“嗬~~”震惊之后,大部百姓竟同时出了一口气,似乎将心放了下来,随即居然又“回潮”般地聚了回去。

“张大叔,你们要做什么?那蛮汉凶神一样,连军爷都敢杀,回去太危险了……”一名20余岁的年轻人惊骇且不解地向一位正欲回身围观的老者说道。

“不用怕,那是张将军……”老者知道那年轻人是近几月才移居至寿春,对有些人和事并不很清楚,遂出声解释说道。

“哪个张将军?”年轻人仍自不解地问道。

“张飞将军!”老者语带恭敬地低声说道。“有张将军在,那蛮汉伤不了人。快回去看看……”说罢,老者急匆匆地向折返了回去。

“片刻之间,我已进到了适才百姓围观的地方。入眼处,只见领军什长和4名士兵正与一名体型魁梧异乎常人的大汉缠斗,另5士兵已经躺在了地上,动也不动。

“啊~~!”随着一声惨呼,又一名士卒被击飞,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人事不醒。

快速地瞥了几眼,我已知除那名什长外,其余几名士兵必然是新入伍不久,战斗技巧和战阵配合相当不熟练。若非什长身手矫健,拖住那大汉的大部分攻击,恐怕这一什士兵早已全军覆没。更让人惊异的是,那名大汉居然只是徒手。

眼见最后四人也难以支撑,我不急多看多想,疾步上前,猛地一拳砸向那大汉。

那大汉正战得兴起,欲一鼓作气将最后四个对手全部打翻,突然感觉有一股强悍至极的劲风袭向自己,心悸之下不得不放弃对4个士兵的追打,急纵身后跃几步。

“派一人唤大夫前来,看他们还有没有救?”救下人后,我没有立即追击那大汉,反而驻身沉声向那名什长喝令说道。

“……啊……”那名什长看清解救自己之人后,惊喜交加之下,竟微楞了一下,随即应道,“是,将军!”

“小三,快去请大夫过来。你们两个,快去看看地上的兄弟怎样了?”那什长快速地向麾下仅余地三名士兵吩咐说道。

“究竟怎么回事?”我一边向那什长问话,一面仔细地打量着那名大汉——此人身材地魁梧程度几乎与我相当,个子甚至比我还要稍高一些,皮肤古铜泛黑,四肢粗壮有力,一看便知是颇具勇力之徒。长满短刺须的面庞上,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里流露出怒意和不忿。最奇怪地是其着装,在如此秋意寒凉的天气里,此人居然只穿一件粗麻布单衣,而且衣服的样式一看便知不是汉人服饰。

“少数民族?……难怪被叫成‘蛮汉’……”,我眼中现出一丝异色。

“启禀将军……”早就等我问话的什长,急忙恭敬地禀报道,“小人进来时,就见这蛮汉意欲殴打一商铺主,准备阻止时,这蛮汉却说我等合起欺负于他。便动起手来……”

那大汉原本正在上下打量我,似乎也颇为惊异我的身材,但一听到什长称他“蛮汉”,大眼立时被怒火充满,毫不犹豫地朝我冲了过来。

“哼~~!”虽还不清楚真正的原由是什么,但怎么不能容这大汉如此肆意妄为。冷哼一声后,我疾步迎向前去。

“呼~!”大汉猛地一拳轰出,如钵般巨大的拳头破着风声径袭而来。

“啪~!”我左手急探。从极巧妙的角度将其势大力沉的右拳抓住,随即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完全地顶在了身前。

那大汉似乎颇为惊异于自己地拳头居然会被人挡下,努力地挣了几下后,更骇然地发现——对方的力量之大,竟还在从未遭逢敌手的自己之上。无论怎样用力,似乎都摆脱不了对方铁环一般的大手。

“去死!”大汉毫不犹豫地又将左拳轰出,意欲脱离困境。

“哼~!”我迅速将身形一矮,右手探出,紧抓住大汉右臂的臂弯处。随即身体一扭。力量猛发,一个“过肩摔”,将那大汉重重地甩在了青石地面上。

以我的力道。加上这坚硬的青石地面,重撞之下,以那大汉的强悍体质也无法再爬起身来。但令人惊异地是,尽管这“蛮族大汉”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却实在不哼一句,显然其性格极硬。此人的力虽大,可惜……武艺技巧却不怎样。

“啊……”见两个照面之下、那名凶神恶煞地大汉就惨败当场,周围围观的百姓立时惊骇地喊出声来。

“ 将军,地上的兄弟都只是受伤昏倒……”那名什长来到我的身边,崇敬异常地禀报说道。“将军,这家伙怎么处置?”

“恩……”听得无人死亡,我神色一缓,随即转头对躺倒在地、动弹不得的大汉喝问道,“你叫什么,为何当街闹事伤人?”

“哼~!”大汉虽处境窘迫,但口中却毫不服输,坚持着怒骂道,“你们这些汉人。除了欺诈,除了杀人放火,还会什么?今日输给你,我认了,我打不过你……但是我死也不会服软!”

“欺诈?杀人放火?”看大汉所说的话,和说话时的模样,似乎内中还别有隐情。我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你有胆滋事伤人,却不敢承认,居然还敢反咬一口?莫非你们族中全是这样之人?”

“你敢羞辱我们越族勇士?”大汉目龇欲裂,似乎愤怒已极,颤抖着身体,竟然要强行爬起来,“要不是你们汉人骗我宝物,又以多欺少,我怎会打你们这帮杂碎!”

“骗你宝物?莫要虚言,是何物?”

“我家传的宝剑!”大汉恶狠狠地说道。

这越族大汉性格虽然粗鲁,但却不像是个说谎之人。我面色一沉,转头向围观人群怒喝道:“究竟是谁骗了此人地宝剑?快些自己出来,否则一旦查明,必严惩不怠!”

一商人模样地中年人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走出,声音颤抖着说道,“小人知罪,小人这就将宝剑奉还,请……将军恕罪!”

“先将宝剑拿来!”我沉声说道。

不多时,那商人在一名士兵的看押之下,持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回到我身前。

“呛~~!”我将长剑拔出少许,一股寒气立即从剑身上散溢了出来——是一柄好剑。

很快,商人将事情地原由简要地说了出来——原本这名越族大汉想要以身边的饰件向这名商人换些钱物,但颇有眼光的商人却看中大汉的长剑,想要将剑买下。但将此剑视若珍宝的大汉无论如何不肯出卖。商人便出了个阴招,以看为名将剑骗到手,随即命铺中伙计赶大汉出去,最后便闹成如此光景……贪婪害人!

“拿去!”在那大汉惊疑的目光中,我将那柄宝剑丢还给他,“剑已还你!此事之过,根源本不在你。你虽伤我军士,但庆幸无人亡故,否则此事不会如此轻易了断。我也不与你计较,你且好自为之,或走或留于城中,皆莫要胡乱滋事!”

“将此人交有司处置!”我沉声对那名什长说道。

“是大人!”

“对了,你叫什么?”我忽然将那什长叫住,出声问道。

“小人陈阳!”那什长急忙回道。

“恩!”我点点头,“身手不错……先去吧!”

“是!”陈阳面色异常激动,高声领命离去。

耽误一些时间,大哥、二哥他们该等得急了!我整了整锦袍,正要离去。

“这位勇士……轻停一停!”那名大汉挣扎着爬了起来,急声向我说道。

“何事?”我举目看向他,沉声问道。

“勇士叫……什么?”这大汉尽力让自己的话语变得和缓一些,但问出来的内容却是相当的“不客气”(有这样请教姓名的么?)

“张飞!”沉默了片刻,我还是告诉了他。

“勇士是个……大将军么?”

“……”我微感愕然地点了点头。但严格来讲,我地征虏将军跟“大将军”还差得远呢!但这个越族大汉估计搞不懂军职编制问题。

“我叫毛荣……”大汉强忍着痛楚,急切地对我说道。

盏茶的工夫后,我不禁有些愕然地看着这名粗豪的大汉毛荣他居然还是会稽郡治内山越族族长之子。而他所以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寿春,竟然是为江东孙氏累次攻伐掠夺山越人丁、财富之事,向当今天子求救,那把被骗的家传绝世宝剑正是进献天子的贡物。当然,这些山越族人根本不知道当今天子根本就无实权,而且即便天子有实权在手,又岂会袒护山越异族。事实上,毛荣已经去过许昌,但呆了每一天,没见到任何大人物,就因为被骗殴斗之事被逐出城。盘缠耗尽之下,毛荣只得无奈南返。更是机缘巧合,他居然还能平安地从曹操治地来到大哥的治地。见惯了汉人的冷眼,今日乍见我似乎对他还算“不错”,而我的地位似乎也不低,他竟是想让我帮忙驱除孙氏对其族人地攻伐掠夺。

“……”听罢之后,虽然我仍是面无表情,但其实心中早已盘算开来……

会稽——地盘!山越——兵源!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一零章

冀州,邺城议事厅

“十七日,幽州袁军一部增援渤海,人数约在万人至万五千人之间。十八日,袁军乌桓中郎将牵招领一旅轻骑进驻真定,人数约在5000骑以上。二十日,并州袁军一部增援真定,人数不少于5000……”贾诩立在厅下,不紧不慢地汇报着几日来细作所探得的情报,“此外,这几日幽州似乎还将有军马增援渤海……”

“呵呵呵……”负手长身而立的曹操忽然大笑起来,“袁家小儿欲与我搏命乎?”

“只可惜,袁谭虽有此心,却无此力……”形容略显消瘦的郭嘉淡笑着接口说道。自两月前起,郭嘉便一直抱恙在身,最严重时甚至口吐鲜血。为此,曹操曾命宫中太医长驻郭嘉府中为其调理诊治,并一度禁止郭嘉参与理事、以免劳心劳力加剧病情。经过一月多的调理,病情终有所好转,闲不住之下,郭嘉也不理曹操的劝阻,复出理事。

“承相,袁谭无志无才,自不足虑。但其军师审配,却是足智多谋、善理军务之人,前番夏侯镇东(镇东将军夏侯敦)两攻渤海不果,正是为其所阻!”振威将军程昱担心曹操过于轻敌,出声提醒道,“此外,驻守真定、河间的袁军大将田豫亦是智勇兼备之徒,其人指挥轻骑作战,疾如风、狡如狐,非常人可比……”程昱前番曾随夏侯敦征伐河北袁氏,在击杀袁绍、夺取了半个冀州的情况下,却出乎意料地在审配和田豫手下严重受阻,而田豫更是几乎将曹军的一支5000人的偏师全歼,所以程昱对其印象颇为深刻。

“这田豫似乎与刘备颇有些关联……”郭嘉剑眉微挑,略一思索后,笑着说道,“他曾为刘备效力过一段时间,后因尽孝之故迫不得已离刘备而去。据闻刘备亦曾为此遗憾不已。临别时有,恨不能与君共建大业,之语……”

“ 能得刘备此语,看来此人之能确是非同小可……”曹操收敛了笑意,正色说道,“河北之地,民广地殷,又多英才,实是成就大业的极佳根本,莫怪当年本初曾有,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下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之语?,之语。若此番我能一举平定河北,日后何愁那刘备、刘表之扰?”

“对了!奉孝,你适才说道田豫是因尽孝之故,而离刘备而去?”曹操忽地想到了什么,出声问道。

“正是!”郭嘉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笑着说道,“田豫自幼丧父。惟有老母在堂。其母而今似乎仍居于渔阳老家之中!文和先生,是否如此?”

“郭祭酒所言不假!”贾诩点头说道。

“如此说来,或可使那田豫侧戈归降……”曹操微捋颔下长髯。踌躇着说道。片刻之后,曹操忽然大笑起来,指着郭嘉说道,“原来奉孝早有此意,故特意点醒于我!哈哈哈……”

“呵呵……”郭嘉淡淡一笑,出声说道,“袁氏虽连逢大败,损兵失地无数,但其毕竟据河北久矣,早已根深蒂固。若要强行攻伐。总能够成事,也不免要大大折损我军战力。不如以计化之,必可收取功倍之效!”

“恩……”曹操略一思索,点头笑着说道,“仔细想来,其实审配与袁家小儿也未必便是无隙可乘……”

“承相,正是如此!审配此人,原先乃是拥立袁贼幼子袁尚,与袁谭小儿本份属敌对。而今,其所以为袁谭任用,不过因袁尚身死之后不得已而为之。审配愚直,攸料其一旦效力袁谭,必难生异念。然,袁谭却未必对审配无有一丝芥蒂,若能善用此机……”一个衣着华丽、面白少须的文士接口说道。此人乃是相国参军、长水校尉许攸。许攸原为袁绍麾下重要谋士,对袁军内情知之甚详。

“承相,许参军之言甚是!若能借机除却审配,袁谭便无能为也……”听罢许攸的话,程昱眼中现出一丝异色,沉声说道。严格说来,程昱对许攸的为人相当不屑——袁绍再如何昏庸无能,毕竟也曾为许攸之主,许攸如此直称袁绍为贼,实在有些失品。但不屑归不屑,程昱却不得不承认许攸所言极有道理。

“虽是在理,却也急切不得……”郭嘉笑了笑,和声说道。

“郭祭酒此言是何道理?”许攸声音略显尖锐地说道,似乎对郭嘉变相地否决自己地计划有些不满。

“呵呵……”郭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而今因承相大兵相压,袁谭对审配可谓依之甚重,纵心有疑虑,恐怕也不会轻有所动。”

“奉孝的意思是……”曹操略一思索,问道。

“须得先让审配受挫几次,逐渐消除袁谭对其信任,而后才可成事……”郭嘉眼中隐现睿智光芒,淡然说道。

“恩……”曹操微一沉吟,领会了郭嘉的意思,点头说道,“奉孝之言甚是!既如此,就先将审配放到一边,先行取了那田豫!”

“对了,文和……”曹操转头向仍长身立于厅下的贾诩问道,“南面惑敌之事进行得如何了?刘备有何反应?”

“经特意安排,刘备的细作必然已将我大军向下郊、细阳、汝南集结的消息传回寿春。但其有何反应,暂时尚不得而知……”贾诩迅速回道。

“我大军征伐河北,刘备便是最大威胁……”曹操微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此疑兵之计,未知能否骗过那徐庶和张飞……”至此时,曹操已知道刘备新得军师名叫徐庶,不过其间所费时力颇大——贾诩经几月打探,折损了无数细作,也只探出了徐庶的姓、以及其乃是颖川人士,其余皆是一无所知。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还是由程昱道出了徐庶的真实身份。当年徐庶四处游学,一时曾因盘缠用尽而陷饥饿窘境。

恰好程昱与其相逢,遂有一饭之恩,两人由此相识,交谈之下。程昱对徐庶才学大为惊叹,曾苦心劝其为曹操效力,但被徐庶所拒。因此程昱一听得贾诩说刘备新任军师姓徐,又是颖川人士,立即就想到此人必是徐庶,遂急报于曹操。爱才如渴的曹操曾有意将徐庶从刘备处招至自己麾下,便听从程昱之计欲从颖川将徐庶老母接来许昌、而后迫事母至孝的徐庶来投。但可惜的是,这个计划最终未能成功——徐庶老母早已不在颖川老家。听乡人讲。5、6月前便有人将徐庶老母接走了!

“承相不必忧虑,纵骗不过去,也不妨事……”郭嘉淡笑说道,“刘备忙于与孙权战事,一时之间,也抽调不出多少军力寇扰我方……”

“而今刘表已然兵败,仅以刘备、孙权两家而言,恐怕会斗成个伯仲难分之局!”曹操笑着说道,“刘备有良将,孙权有地利。正是棋逢对手……”其实。曹操非常乐见孙、刘之间斗个两败俱伤,届时只要平定了河北之后,就可以一举将这两方同时拔除。

“承相。今日诩得到一个不太确切的消息,尚未来得及禀报。”,犹豫了一下,贾诩突然出声说道。

“什么消息?”

“刘备似乎已经杀过长江,并攻占丹阳、吴郡……”

“什么?”曹操面色微变,眼睛直直地看向贾诩,急切地询问道,“此事当真?”

“此事是由华议郎(华歆)吴郡故友谴人所传(注:华歆曾于江东任职),应当不假,但尚未查实……”贾诩恭敬地回道。

“可知大致经过?”郭嘉神色也变的肃然起来,急声询问道。

“详细经过未有所知……”贾诩缓缓摇头说道。“只知刘备军领军之人似乎是张飞,而其攻略丹阳、吴两郡所用时间,似乎不到半月……”

“什么?”曹操面色再变,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更是深邃无比,“只用不到半月,居然就杀过长江、连克两郡!张飞……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其实,曹操自己也曾有过在十余日连取数郡地经历,但那是在局势非常混乱。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的情况下取得的。而如今张飞攻取的丹阳、吴郡,却都已被孙氏平定两年以上地治地,更何况夺取这两郡还要渡过长江天堑。江东水军地强悍,曹操亦是有所耳闻的。

“详细经过虽不知晓,但张飞定然是施展了什么奇谋,加之孙权主力精锐恐怕其时尤在西线与刘表纠缠,故而会有如此战果……”郭嘉略一思索,猜测说道,“……这张飞用兵之能,着实有些骇人……”

“而且他居然还有那般万夫不敌之勇……”曹操面色凝重,沉声说道,“如此熊虎之将,若能为我所用,天下何愁不定……”说罢,曹操不禁遗憾地叹了口气——曹操也知,以张飞与刘备的关系,根本就没有任何投靠自己地可能性。

“如此下去,恐怕孙权未必能够抗得住刘备,若让刘备占据江东,则其害大矣!”惘怅了片刻后,曹操收拾了一下心情,沉声说道,“奉孝,看来施行你的计策已是刻不容缓。”

郭嘉点了点头,说道:“此计落在刘备身上,只有三、四成成功把握。但若能有一适合人选,或可增至五、六成!但无论如何,总是值得一试,若万一成功,则刘备败亡不远……”

“奉孝有何合适人选?”曹操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此人需得有胆有谋,无甚名气……但最为至要一点——必须忠诚可靠!”郭嘉从容说道。

“可有人选?”

“风痹,子如何?”郭嘉突然笑着说道。

“……他?”曹操略一思索,知道了郭嘉所指何人,语带怒气地说道,“此子虽与奉孝所说诸般条件符合,但前番居然欺我,若非看在伯达面上,定然严惩于他……”

“呵呵……”郭嘉笑笑说道,“连承相也敢欺诈,岂非说明他有,胆,有谋?以嘉之见,行此之计,非他不可!”

“……”沉吟了片刻,曹操缓缓点头说道,“就从奉孝之言。奉孝稍后便去筹划此事,若此子依然作伪,即传我话与他‘再复盘桓,便收之’……”

“ 嘉明白了!”郭嘉笑着点头应道。

“而今之急,便是先定河北!”曹操决然说道,“仲德,你与我催促文若——加紧调运粮草辎重军械前来邺城——”

二十三日晚,寿春,郡守府

大哥将二哥、我、徐庶三人招至书房之中,进行机要密议。

“山越诸族大部居会稽郡南,亦有部分越人居丹阳、吴郡。其族人多居山中,以谷为食,能自铸兵器,好武习战。故徐州刺史陶谦所募丹阳精兵,大部便出自丹阳山越,主公对此应有所知……”徐庶和声向我们兄弟三人解释着山越异族的基本情况。徐庶过往四处游学之时,曾到过会稽,对山越族的情况了解得不少。

“恩……”大哥点了点头,“确是如此。丹阳兵骁勇善战,乃是难得的精锐——”

“孙氏据有江东之后,尝经年累月征伐山越,一则为取土地,二则更可获取人丁,强者为兵,赢者(身体状况比较差的)补户。山越之人虽果勇善斗,但不通兵法谋略,丹阳、吴、会稽几郡山越族人又互不往来,故与孙氏相斗,累战累败,失却人丁无数……”徐庶淡笑着说道,“或许正为此故,那会稽山越族长之子才欲求天子相救!”

“如此说来,若能取山越为我所用,岂非可增丁添户,扩充军力?”二哥眼睛一亮,沉声说道。

“正是!”徐庶笑着说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一一章

“得山越为用,非但可增兵添户,更可引其为援、助主公平定会稽!”徐庶接着二哥的话,笑着说道。

“话虽如此……”大哥点了点头,沉吟着说道,“但山越为孙氏征伐过甚,越、汉之间积怨已深。今日他等虽然意欲借助我军之力、抗衡孙氏,但却未必会轻为我所用……”

“要使山越为主公所用,说易不易,说难却也不难……”徐庶淡淡一笑,从容说道。

“元直的意思是……”大哥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欲平越族为我所用,无非就是这三步……”徐庶淡然说道,“第一,摄其志;第二,服其心;第三,使向汉!”

“请元直细言……”二哥微捋长髯,沉声说道。

“异族之人,敬勇士,尚武力。故而,想要收服他们为我所用,通常第一步便是以武力震慑其志,使他们不敢妄生异心,谓之,摄其志,;但是仅以武力慑服,只能治标,不能治本,长此以往甚至可能加剧汉夷矛盾,进而导致更为激烈的反抗,山越之于孙氏正是明证。所以,更为关键的下一步——攻心!以恩、惠、情等诸般手段,服其心,。而今,那会稽山越族长之子向主公求援,正是一个绝佳的,施恩予惠、动之以情,的良机,反正我军将来也是要进袭会稽的,答应了山越的要求,其实正是一举两得……”徐庶从容不迫地和声分析道,“至于第三步‘使向汉’……”

“同化!”我笑着接口说道。

“同化?!!”徐庶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词,略感讶异地将我的话低喃了几遍后,方始恍然,点头说道。“将军这个词倒是颇为贴切。以我大汉之语言文字、风土人情、农耕习作濡染山越族人,如若顺利,一、二十年之后,越人即是汉人,何复有山越之称?”

“大哥、二哥!元直所言极是,这三策如果施行得力,当可收奇效!”我点点头,首先认可了徐庶的方案——不得不承认。徐庶的“三管齐下”之策,正是收服山越、甚至是其他异族的最好方法。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中,诸葛亮平定南中、陆逊平抚山越基本上就是这样做的。看来,像诸葛亮、陆逊、徐庶这一等级的智者,基本思考问题的方向都是一致的。当然,真正施行起来,难度肯定是有的,前面两步还好说,第三步没有一、二十年恐怕是难以奏效的。

想到陆逊,我不由得有些牵挂起吴郡的叛乱来。以魏延和陆逊联手。平定区区地富春叛乱自然不成问题。真正令人操心的是会稽吕岱的兵马。虽然会稽能够出动的兵马应当有限,但吴郡我军的军力却更是捉襟见肘。也不知战事究竟进行得如何了?魏延这小子勇略兼备,以他的身手。即便战事有所不利,脱身应该没问题。但几乎不通武艺的陆逊,却是让我担心不轻。如果要在陆逊和吴郡之间做出选择,我倒是情愿选择陆逊。

“大哥,元直之言可行!”二哥也点头说道。

“恩……”大哥微微颔首,转头对我说道,“就照元直之策行事,三弟,此事就要交于你了!”

“大哥放心!”我笑着点头应道,“但暂时恐怕还不能对会稽动手。一则是因曹贼威胁的缘故。二则庐江、丹阳两战中,军力折损不轻,需要休整补充兵员。”丹阳、庐江两战之中,我军折损了7000余人,比起江东军虽要少得多,但对我军而言,却也是相当大的损失了。

“三弟,需不需从寿春调拨些士卒与你?”大哥关切地询问道。

“大哥,寿春兵力本不雄厚。又临曹军三面威胁,不宜再外调兵马了……”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准备在丹阳募兵,重建丹阳精兵。”

“丹阳初平,民心未复,若强行征召百姓入军,恐于安定郡治不利……”徐庶斟酌着提醒说道,“不知将军有何妙法?”

大哥、二哥亦知徐庶之言在理,皆将目光转向我。

“非是征,而是‘募’!”我笑了笑,回答说道,“我要让百姓主动入军!”

“三弟想怎么做?”大哥感兴趣地问道。

“其实很简单,但要得到大哥同意才行……四字以概——以利驱之”我笑着说道,“我想请大哥颁布一道募兵令——凡户有青壮两人者,出一人入伍,则免赋税三年;凡户有青壮三人者,出一人入伍,则免赋税一年,出两人入伍,免赋税三年……以此类推,但每户必得留青壮一人在家。若家中只有一青壮,则不得入伍,以免绝嗣。豪族大户另有他法:凡出青壮家兵250人,赋税三年减半,并可择其族中有为者一人任军司马或是县尉;凡出青壮家兵500人者,赋税五年减半,并可择其族中有为者一人任军都尉或是郡中椽吏。”

“将军此策既可募到兵员,又不妨主公名声,确是良谋……”徐庶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提到了一个“弊端”,“但这样一来,丹阳将来几年的税赋必然不减……”

“若无兵员拱卫土地,又谈何赋税?”大哥笑着摇了摇头,和声说道,“当务之急,是征募兵员以抗曹、孙,钱粮等物依靠其余三郡地赋税、库存以及子仲(糜竺)商会地臂助,应当还支撑得住……三弟,明日我便予你《募兵令》。”

“多谢大哥!”我点头说道。

柴桑,都督府偏厅

周瑜与鲁肃二人各据一张小酒桌,对面而坐。两桌之间,一个精致的炭盆中火蛇鲜活地跳跃着,映得周、鲁人脸膛通红。

“子敬,请……”周瑜举起手中酒爵,敬向鲁肃。

将爵中酒水一饮而尽后,鲁肃轻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张飞竟束手至斯,以公谨之能,居然仍也未能战而胜之一一一一一”

“……”周瑜目现复杂之色,缓缓放下手中酒爵,沉声说道,“此人用兵之能,确是我生平所逢诸敌中所仅见。论治军、战阵、设谋,他皆不在我之下……”周瑜并不是习惯谦虚的人。而且在鲁肃地面前,他说话也不需要顾忌太多。

“此时想来,我让仲异领军奇袭秣陵,着实是个错误的决定——”,周瑜转头看了看厅外的夜空,语带一丝懊悔地说道,“未能彻底明了敌情,即行此弄险之策……结果计策不成,反将仲异、幼平和那勾力军士徒送于张飞之口……”

“公谨不必如此!战场之上,胜负既需人力,还看天意!你人力已尽。但天意无常……”鲁肃摇了摇头。和声劝慰说道,“战事虽然不利,但天幸——经此一战之后。主公与叔弼将军皆有可喜之变。而今主公经历这几番世事曲折之后,已不似往日那般急噪易怒,雄主之姿尽现。若在往日,公谨自承战事失利全责之举,必会引主公雷霆之怒。”

顿了一顿,鲁肃继续说道:“其实真正说来,此次丹阳、庐江之战可谓是喜忧参半,而以我之见,主公转变之喜尤胜战事失利之忧!只要我江东君臣一心,同策同力。日后未必便无乾坤扭转之日……”

周瑜倒上一杯美酒,自顾自一饮而尽,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默然无语。

“公谨???”看着神态有些反常的周瑜,鲁肃略感愕然地问道,“公谨还别有心事?若不以鲁肃为外人,不妨直言!”

“我素以子敬为知己……”周瑜摇了摇头,有些惘怅地说道,“仲谋与叔弼虽是兄弟。但性情却有天壤之别。叔弼与伯符兄颇为相似,性情爽直,不善做伪,故而往日他与我稍有不谐,便表于色、露于行。叔弼之转变,当出自真心……”

“……”鲁肃面现惊异之色,不敢确定地说道,“如此说来,难道主公之变并非出自真心???”鲁肃知道,论起对孙家兄弟的熟悉程度,江东群臣中,恐怕无有出周瑜之右者。而且周瑜也并不是喜欢胡乱猜忌之人,奇#書*网收集整理既然他这样说"奇+---書-----网-QISuu.cOm",必然是有其依据。

但是,若果真如周瑜所料,那将意味着什么?孙权成熟是成熟了,但成熟的却是耍权谋地手段,而不是心胸大志上的成熟……鲁肃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想。

“或许仲谋本就未准备责罚于我。”周瑜目光深邃,沉声说道,“但……子义(太史慈)、子烈(陈武)他们要为我分担责任之举,却是会加大仲谋对我的顾虑之心!今日或许子敬并未注意到仲谋的眼神变化……眼睛是瞒不过人地,有一刻我甚至以为仲谋将欲爆发。”

叹了口气,周瑜的语气中完全掩饰不住沉重的心情:“我在军中威望越盛,其实越是不利。向来功高盖主之人,皆难得善终……若江东之主还是伯符兄,自然不会有此顾忌,但仲谋…………往日里,叔弼、仲异他们多番与我抵对,其中未尝没有仲谋纵容的成分!”

“……”鲁肃缓缓点头,面现忧虑之色,沉声说道,“怕只怕,二刘更会借机兴风做浪……”

“旁人我不知晓,只那张飞,就是一颇擅奇谋之徒,只他恐怕就不会放过任何搅乱我方地良机……”周瑜点点头,沉声说道。

“……”拧眉思索了良久之后,鲁肃抬头看向周瑜,踌躇着说道,“公谨,不知你是否有意自立……”

“子敬,莫非连你也不信我??”周瑜面色剧变,决然打断鲁肃的话说道,“周瑜有生之年,断不会背弃主公,背弃孙家。”

“恩……”鲁肃缓缓点头,轻应了一声,“公谨,如果这样,就另当别论了!而今,无论为你个人,还是为江东基业着想,恐怕……你须得,退,而求保了……”

“退,而求保?子敬是说……”周瑜已有些领悟鲁肃的意思,但还是出声问道。

“请辞都督一职!”鲁肃叹了口气,沉声说道,“臣下最易为主上所忌者,无非两因——一者手握重权,二者威望过重。若只有其中之一,尚不足忧虑过甚。但以公谨你而言,但是两者兼具。故而,欲使主公不疑,惟有两者舍一………威望这种东西,不是一日两日所能建立,要想消除也并非一日两日可以完成。而且过于急切,反而容易引起疑虑。所以,唯一可行的就是继续放出手中军扒——”

“……”听罢之后,周瑜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公谨,你若坚辞都督一职,主公最可能的决定,便是以程德谋(程普)代你职,而你则领副都督一职……”鲁肃拧眉分析说道,“程德谋与公谨相交颇善,对公谨之能亦是了解颇深。你二人职务对调之后,日后于用兵作战,料想不会太大影响,程德谋当会配合你地……”

“嗯——”思索了良久,周瑜最终缓缓点头。

“嗬~~!”见周瑜答应自己的提议,鲁肃非但没有任何笑意,反而轻轻地叹了口气。

八月二十四日晨议之时,周瑜以己统军作战不利为由,上表向孙权请辞都督之职。在以程普为首的军中诸将的力劝之下(其中甚至包括孙翊),孙权驳回周瑜请辞之议。

随即,周瑜再上一表请辞,言语愈加恳切,但仍被孙权驳回。

当日下午,周瑜上第三表,直言孙权若不应允,便自觉对不住亡故的孙坚、孙策父子,以及百万江东子民,惟有以死谢罪。

孙权见第三表后,思索良久后,应允——罢周瑜都督一职,迁为副都督;原副都督程普,升任江东兵马都督。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一二章

八月二十四日傍晚,袁谭方面再有使赶至寿春,与前次使者到来事隔不到五日,可见袁谭的确已经焦急异常。这次来的使者算是熟人——骑都尉、兵曹椽崔琰。去年,我们三兄弟尚在汝南之时,崔琰曾奉命邀大哥出兵南北合击曹操。其时,袁绍尚在,袁家虽遭官渡之败但实力犹存。但眼下,袁家的情况却已是江河日下。正应了句俗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寿春议事厅

“琰代我家主公,恭贺刘皇叔新定丹阳、吴二郡!”崔琰向大哥行了一礼,恭声说道。由于刘、袁两家份属同盟,所以崔琰还是可以获得一些我军的基本情况。

“多谢袁大将军(袁谭,继承其父的大将军职),多谢季圭先生!”大哥笑了笑,客气地回道,“但得江东不毛之地,实不足喜!”

“以皇叔之能,变不毛之地为鱼米之乡又有何难!”崔琰笑着说道。

“承季圭先生吉言!”大哥自然不会将崔琰的恭维之语当真,谦虚地说道,“备虽无能,但帐下诸公却有经纬之才,只要上下一心,或许十数年后真可实现季圭先生之言!”

“愿尽毕生之能,助兄长(主公)兴复社稷!”厅中文武以二哥和我为首,一齐出声喊道。

“好!”大哥满面笑容,不住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看着厅中这一幕君臣和睦(当然,大哥还不能被完全称为“君”)的景象,崔琰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朗声说道,“皇叔,琰此次前来,目的与前次使者相同——请皇叔发义兵进袭国贼曹操。以解我方之围。”

“备与袁大将军与盟誓之约,今大将军有困,备出兵助援自是义不容辞!”大哥点点头,诚恳地说道,“但大将军和季佳可能不知我方细作前几日刚刚探出,曹贼大军正于下郊、细阳和汝南等地集结,隐隐已对寿春成三面合击之势。我二弟、三弟皆以为曹贼将欲寇犯寿春!”说罢,大哥拿起身前桌案上的一封绢书。递向崔琰。

崔琰上前取过绢书,迅速地阅览了一遍,神色并未有多大变化,但眼神却出卖了他——他对此事确实非常震惊。思索了片刻,崔琰强自镇静地说道:“曹操此人诡计多端,此必是其所设疑兵诡计,皇叔莫可为其蒙骗——”

顿了一顿,崔琰继续说道:“而今曹贼猖獗过盛,我主虽有抗击之志,却无抗击之力。一旦河北沦陷。皇叔恐有唇亡齿寒之危!出兵之事。还请皇叔三思!”

“季圭说哪里话来?”大哥面色微变地说道,“备虽非圣贤,但却也知一诺千金之理——我前次既已应允出兵相援。又岂会食言。我这里只是担心,曹贼以攻河北为名,行袭寿春之实。若果真如此,还要请大将军自河北出兵袭扰曹贼,以策应我军抗击。”

“这是自然!”崔琰面现喜色,和声说道,“为答谢皇叔高义,除却前次所许,劝匹战马外,我主愿再赠战马,曲匹,骑弓劲张!恳请皇叔笑纳!”

“如此……便多谢大将军美意了。”大哥略一犹豫。即出声说道。战马和骑弓实在太过珍贵,大哥也就没有故意推委一番。

“飞有一事,想要请教季圭先生?”我拱手向崔琰行了一礼,出声问道。

“张将军请讲?”

“贵军细作发现曹军向邺城、南皮集结,大多是在何时?白日亦或是夜间?”

“呃……”崔琰张了张口,却是回答不出什么来。显然,他根本就没有留意过这个问题。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崔琰在内政或是外交上是个合格的人才,但在军事上却绝对是个门外汉。

“大多是在凌晨丑、寅时加——”,一名躬身站立在崔琰身后的侍卫突然接口说道,“似乎只有一次是在白日进驻的邺城。但那日恰好有狂风大雨!”

“恩~~?”我轻噫了一声,微感愕然地看着那名侍卫——此人年不过30,肤色略黑,体型倒是颇为雄壮,眼中不时有精光闪烁,自进厅之后,他就未发一言,一直默默地站在崔琰身后。跟随崔琰进厅的有两名侍卫,但另一人似乎地位比说话这人地位要低些。

“还未请教这位高姓大名?”我感兴趣地问道。

“……”崔琰对那名侍卫未经许可答话的行为并未有所不满,笑着为我介绍说道,“他姓郝名昭,字伯道(注:至建安六年,郝昭已经出岁,他是并州人士,而并州其时仍在袁谭治下)任职军司马。此次正是奉命护卫我前来寿春!”

“郝昭??!!!”听了这个名字,我不由得眼睛一亮——郝昭此人,事迹未曾见闻与《三国志》中,史书对其记载也只有寥察几语。但就这寥察几语揭示出郝昭地非凡才能:“亮出祁山围陈仓,昭固守……亮强攻昭二十余日,不能拔……”这一事迹在《演义》中更为描述为“郝昭以3000兵挡诸葛亮30万大军二十余日,直至郝昭病死,诸葛亮才得以攻破陈仓”。尽管只是据城死守,但郝昭能够抗衡住极擅攻城的奇才诸葛亮二十余日,使诸葛徒劳无功,可以说是非常难得了。但这样的一个人才,最后却是因感染瘟疫而亡……

“末将郝昭,见过刘皇叔,见过各位大人!”见崔琰已经将自己介绍出来,郝昭急忙躬身行礼。

“郝司马,你是如何得知这些情况的?”我仔细地打量着郝昭,但也没有忘记问问题。

“末将本是大将军麾下斥候营的都尉……”郝昭面色稍有些黯淡地回答道。

“……”看着郝昭的表情,我不为人见地露出一丝兴味的笑意。由都尉降为军司马,而还是近些日的事情,看来郝昭在袁谭军中混得并不如何。不过。与我军而言,却一个好机会。

“多谢郝司马相告!”我呵呵一笑,随即向大哥点了点头。

“季圭先生放心,只要曹贼胆敢寇犯河北,备必定出兵相援!”大哥也向我微微颔首,表示会意,随即诚恳地对崔琰说道,“季圭远来疲惫。先至馆驿休息片刻,晚间备要设宴为季圭接风!”

“多谢皇叔!那琰就先告辞了!”崔琰并郝昭和另一名侍卫向大哥再行一礼后,随大哥亲兵离议事厅。

“若那郝昭所言不虚,更可证实曹军确是要进袭河北……”估计崔琰等人已经走远,徐庶和声说道。

“恩——”,大哥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看来,曹贼是有意先定河北,一统北方了!”

“主公和军师为何更为肯定曹军欲进袭河北?”简雍略感惊异地出声问道。与简雍相仿,孙乾、糜竺等文吏面上都呈现出似明非明地表情。武将列中。除了我和二哥。也就只有陈到、关平几个似有所悟。

“曹军调动兵马都是选择不易显露行迹的时机——丑、寅时分正是人最为困乏之时,也最易放松警惕,狂风大雨之日更是难以进军…………曹操一面故意向我等显露行迹。一面又在冀州隐秘调兵,这样看来,便可推测出其真实意图。”我出声解释说道。根据适才郝昭的表现看来,他原本可能就是专门负责斥候探哨之人。连曹操细心地安排,都没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便足可见郝昭之能。只是不知因何故,他居然被降了职。识人用人上,袁谭恐怕还比不上他的父亲。郝昭如此人才,岂能放过?

“原来如此……”简雍等人缓缓点头。

“主公,若曹操进袭河北。我军当真要出兵援应袁谭?”更加确认了曹操的进袭方向之后,孙乾微松了一口气,随即想到一个实际问题。

“这个自然!”大哥点点头,肯定地说道,“于信于利,都应当援应河北。”

“但是……我方军力本不充裕,一旦再行出击,岂非会使寿春空虚!万一……”孙乾仍显忧虑地说道。

“孙别驾勿用担心……”徐庶笑笑说道,“所谓援应。未必便要出动多少军马。以我军情况而言,只需扰上一扰,使曹操不敢全力进攻河北即可!”

“若只有少许兵力,如何能够拖住曹操?”简雍不解地问道。

“兵力虽少,有诈即可!一千可以诈称两千,两千可诈称五千,三千便是一万……”徐庶面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反正曹操一时之间也探不明情况。以庶料想,只要是主公出兵,曹操便绝不敢放松警惕。而且,如果还是‘君侯’和‘将军’同时领军出击,简治中料那曹操会如何?”

“君侯,将军同时出击???”简雍先是一愕,随即恍然。

借局布势,力小势大。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也!

徐庶的计策,简而言之就是三十六计中的——“树上开花”之计。古人按语说:“此树本无花,而树则可以有花,剪彩贴之,不细察者不易发,使花与树交相辉映,而成玲珑全局也。”借指——通过布置假情况巧设迷魂阵,虚张声势,可以慑服甚至迷惑敌人。

当晚,大哥在郡守府主厅设宴招待崔琰。在我的特意安排下,原本无资格列席地郝昭也得以入座,当然是添列末位,但这也足以让他感激非常了。

酒过三巡之后,我借机向被我灌得晕乎胡的郝昭了解了一些他的情况——果不出我所料,郝昭原本地确是负责掌管斥候营,能够探出如此确切的曹军调动情况也确是出自他的安排。但可惜的很,在袁谭军中,再有能也比不上权势的威力,只是因为得罪了一个袁家的旁系子弟,郝昭就被从都尉降回了军司马。借着酒意,我直接询问郝昭是否有意转投大哥,原以为会有些困难,没想到深感在袁谭军中郁郁不得志的郝昭随口就答应了。但他也表示——若无崔琰同意,他还是不能立即跟随大哥。

听到这里,我笑了——以大哥和袁谭目前地关系,要一个区区地军司马改仕我军根本没有一点问题。而以崔琰的身份,是可以决定郝昭地去留地。

果然,宴散之后,在大哥略显惊奇的目光中,我亲向崔琰提出要求——言我与郝昭言谈颇为投机,欲收其为己用,请崔琰割爱相让。

崔琰未做多少思索,便“豪爽”地答应了——在他这样出身名门的文士眼中,郝昭这样身份低微的武人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二十五日晨,赵云领风骑军回到寿春,其余步卒尚在途中,大约一两日后方可抵达。

在当日中午,我忍痛告别了依依不舍的蓉儿,准备返回江东吴郡的战事实在有些令人放心不下。

寿春城南5里“三弟,待丹阳、吴郡安定下来之后,可以抽空多回来看看。以你乌骓的脚力,过江之后,一天便可回到寿春……”大哥关切地对我说道,“我和二哥倒也罢了,但弟妹身怀六甲,确需要你多看望看望……”

“恩……”我点点头,不舍地说道,“大哥,你也要善加小心。曹操进犯寿春,务必即刻知会我回来……”

“二哥……”我转头看向二哥,说道,“大哥就(拜托你了) ……”

虽然我话未完,但二哥也明白我意思,笑着点点头。

“宪和,丹阳政务要偏劳你了……”大哥策马来到简雍面前,恳切地说道。

“主公放心……”简雍点点头,迅速回道。应我的要求,简雍被大哥任命为治中兼领丹阳郡承,主掌丹阳政务。

丹阳太守一职由我暂代,同时我还兼督丹阳、吴郡事。

与大哥、二哥告别之后,我携简雍、关平、全琮、郝昭起程先行回返庐江,而后搭乘船只至丹阳。全琮之父全柔则已被大哥任命为襄贲校尉,留在寿春听用。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一三章

建安六年八月二十六日,长江濡须口外

奔腾汹涌的江水肆意的撞击着两岸的河堤,显出一种勇往无前的雄浑气概。借着强劲的西北风,一支包括5艘蒙冲、10艘走舸的锦帆水军战舰队扬起全帆,如脱弦之箭一般疾驶在江面之上。

“嗬~~!”站在船头,遥望着浩淼的大江,我长长呼出一口气一眼看不到头的长江,别有一种豪放张扬的气质,让人不由得便会生出血性和兴奋的感觉。

而今的长江水域,再也不是江东水军可以横行无忌的地方了。在“水上霸王”甘宁的统领之下,锦帆营通过与江东水军连续两月、几乎毫无间隙的激战纠缠,已再不是一支“菜鸟水军”——尽管在战船的数量、士卒的人数上,锦帆营比之江东水军仍有差距,但甘宁无以伦比的水战技巧和战术却弥补了这一差距。最近一月,锦帆水军与江东水军交锋,还从来没吃过亏,“锦帆贼”(甘宁)和“横江贼”(丁奉)的威名愈发响彻大江湖河。也正因为此,越来越多的江贼河贼慕名投到甘宁麾下,使得锦帆军累战之下,实力非但未损,反而逐渐增强。

“哇~~!”舱中突然跑出一人,来到船边扶住锚桩,俯身狂吐起来。

“伯道,没有搭过船么?”我缓步走了过去,关切地询问道。

“嗬~~嗬~~!”吐完之后,郝昭面色有些泛白,喘着粗气勉强回道,“禀张将军,除前些天护卫崔大人来寿春那趟,坐了几天海船之外,末将确实没有怎么搭过船……不知怎的,今日搭船似乎感觉特别不办—”,

“呵呵……”我笑了笑,安慰他说道。“水土不服而已!伯道长居河北,北方水土与这江东大有不同,初时定然会有所不适。当初我也是如此……慢慢就会好些了……”

“张将军也曾如此???”郝昭勉强直起身子,恭声问道。

“恩……”我点点头,笑道,“伯道难道不知我是幽州人么?说起来,我所居涿郡比你所居晋阳(郝昭是并州晋阳郡人)还要靠北的多……幽并之地,虽有酷寒。却多有游侠豪杰之士……”说到最后,我油然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惘怅之感……

“关君侯和张将军正是我幽并男儿中的佼佼之人,末将其实……慕名久矣,但只恨无缘得见……”郝昭神情激动,又略显赧色地说道,“此次得蒙张将军厚爱,收昭于麾下,实是昭三生之幸!”

“呵呵……”我大笑起来,拍了拍郝昭的肩。说道。“伯道,初见时,我便知你是身具非凡才能之人。你所缺者。不是武艺,不是韬略,只是施展才华的机遇而已。若得良机,你必可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投效我家兄长,绝对是你所做出的最佳选择。”

“……”郝昭强忍着内心中的激荡,快速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 伯道,对河北的战事,你有何看法?”叙话中,郝昭地注意力被分散。一时间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我笑了笑,继续向他问话道。

“末将愚驽,若言之不当,还请将军见谅……”郝昭恭敬地回答道,“以末将之见,河北战事,于大将军恐将甚为不利……”

“这是为何?”从一旁突然传来了关平的声音。

关平缓步走出船舱,来到我的身旁,出声向郝昭询问道:“郝司马(郝昭暂时还是任军司马)。为何你说河北战事对袁谭甚为不利?”

郝昭正待回答,我摆了摆手,说道:“外间风大,回舱再说!”

船舱之中,除我、简雍、关平、全琮和郝昭之外,还另有一人,正是李严。那日领军回到庐江之后,赵云就寻了个机会把李严相投之事告诉了我。高兴之余,我当即便召见了李严,问明了其投效我军的过程后,先授与他军司马一职。回寿春的时候,我没有将李严携带同行,但此次返回江东却将其带在了身边。

“仅以兵力而言,大将军甚至还要多于曹操,但士卒的战力却与曹军相差甚远。大将军麾下士卒大半以上都是新募不足三月之人,操练情况很差,而且许多人根本没有上过战场。军中真正的精锐,恐怕也就只有平北将军田豫大人和乌桓中郎将牵招大人麾下的骑军了。此外,大将军军中,不少将官……”郝昭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不少将官根本不通兵事,甚至还有贪生畏战之人……而且末将任斥候营都尉之时,曾截过好几封文武将官内通曹操地信件……”

顿了顿,郝昭继续说道:“所以,末将以为,如果没有主公出兵相援,恐怕大将军很难抵挡得住曹军的进袭……”

“想不到,袁家的境况居然已经如此恶劣了……”简雍摇了摇头,叹气说道。简雍也曾在袁绍麾下效力过一段时间,不过那时袁家的实力天下无二。

“否则袁谭也不会一而再地向主公求援了!”全琮笑着说道。在关平和全琮的眼里,袁谭的大将军身份根本不值一钱。

“但主公与袁家确有唇亡齿寒之联,如果袁家覆亡,曹操便再无后顾之忧,对主公就相当不利了……”李严斟酌着说道。

“河北战事如何,于我军而言,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我略一思索,沉声说道,“眼下我等最要紧就是稳固新得之地,扩充军力。惟有如此,日后才可从容应对各种变故。”能否抗击住曹操,关键还是看袁谭自己,我军所能起到的作用也仅仅是骚扰而已。

“此次返回丹阳之后,须得抓紧时间征募、操练士卒!”我转头对李严、郝昭二人说道,“正方、伯道,待募得新兵之后,我便授你二人都尉之职,各领一曲千名士兵。你二人可能操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李严、郝昭面上呈现惊喜交加之色,急忙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昂声说道,“蒙将军如此信任,末将必竭尽所能,不负将军之望!”

“起来吧!”我笑着点点头,随即对关平、全琮说道,“定国、子璜,你二人需多多协助正方和伯道!”

“三叔(将军)放心!”

“将军!”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甘宁走进了船舱之中,“刚刚碰上传信的快船,有一封吴郡的军情急件!”昨日我与简雍一行赶到庐江之时,恰好甘宁也从柴桑水域回到了庐江。今日我乘船前往丹阳时,甘宁居然不辞劳苦自动要求承担护航任务。

吴郡军情急件??!难道吴郡地战事有结果了?我从甘宁手中接过一个密封地锦囊,拆展开,迅速地阅览起来。

“哈哈哈……”不半晌,我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陆逊,好一个魏延!果然没有有负我所望。

“三叔,怎么了?”隐约地猜出些绢书的内容。但关平还是出声询问道。

“吴郡捷报!”我将绢书递给了甘宁。笑着说道,“余杭令陆逊一日速平富春叛乱。而后文长又与陆逊合力大败会稽吕岱军!吴郡战事已经了结!”

申时,船队进抵太平县东的姑孰河。早得到消息地廖化、金畴、林雪等人皆出城迎候。

太平县。县衙大堂

“这几日,郡内可有什么事务?”向众人介绍了郝昭之后,我即向暂揽太平军务的金畴询问说道。

“启禀将军,一切安好!”金畴迅速回道,“元俭和子风从庐江返回之后,末将就立即照将军的吩咐,将我军大败两路江东军的消息通传丹阳和吴郡。原本还有些不轨之徒意欲兴风作浪,但一听得这个消息之后,就立即安分下来了。”

“恩……”我点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其他事么?”

“将军,泾县已被收复,孙瑜军的溃部也被全歼,其领军的一名都尉也被生擒!”廖化接口说道,但他的面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喜色。

“哦~?你们派兵去泾县了?”我略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没有!”廖化摇头说道,“是原先泾县守军的余部乘城防空虚之机夺回了城池,而后他们又将那数百名逃往泾县地敌兵尽数击灭了!”

“找到永威(裴元绍)的尸身没有?”我知道——廖化所以面无喜色,肯定是因为裴元绍。他二人同出身于黄巾军,关系莫逆。

“只找到了首级。被悬挂在县衙门口……身体没有找到,据说——,是被那孙瑜跺成了肉酱,拿去喂了……”说到最后,廖化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似乎已经遏制不住心头地怒火,“狗!”

“啪~!”我摁在桌案的手不自禁地猛一发力,竟将坚木制成的桌案硬生生地从压垮,碎裂成无数块残木。一股冲天的杀意不可遏制地从我身上散溢出来,将整个大堂笼罩起来。

“孙~瑜~!!”我一字一顿地将孙瑜的名字“念“了出来,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念头,就是——将被俘的孙瑜也如法炮制地跺成肉酱喂狗。

“嗬~~!”李严、郝昭二人惊骇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自住地抵抗着摄人的杀意,冷汗迅速从额头现出。与他们相反,廖化等人却是尽量将身体放松,反而没有受到影响。

“三叔!”关平见李、郝二人表情异常痛苦,急忙出声喊道。

“呃~!”被关平一提醒,我也留意到了李严和郝昭的异状,消散杀意,逐渐让自己平复下来。

“嗬~嗬~!”强大地逼迫感一去,李严和郝昭立即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同时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如杀神般地男人。

“领军收复泾县是谁?”我沉声向廖化问道。

“是永威兄帐下的军司马师欢!”

“晋升师欢为都尉,快马传书命他将永威的首级小心送至秣陵!”我缓缓说道。

“是,将军!”廖化抱拳领命,当即离开大堂去安排传书快马。

“人敬我一尺,我回他一丈!”我厉声决然说道,“此仇此恨,若不与孙氏清算到底,誓死不休!”

“誓死不休!”甘宁、林雪、金畴等人一齐愤愤出声喊道。

李严与郝昭虽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但两人亦是聪明之人,也能推测出一个大概。感受着堂中激愤的气氛,两人有些明了眼前这位威震天下的张将军为什么能够兵锋所指、无往不利——军中将士上下同心,一荣共荣,一辱俱辱,自然三军用命!

“誓死不休!”李严、郝昭二人为如此气氛所染,顿感热血沸腾,不自禁地出声喊了起来。

二十七日晨,甘宁离开太平,返回锦帆水军。临别前,我吩咐他仍要随时留意江东军的一举一动,并调拨一部水军战船巡驻曲阿、昆陵一带江面。

当日中午,在留下廖化并狼牙营及另外,四步卒驻守太平后,我亲领其余兵马返回秣陵。

荆州,襄阳,州牧府议事厅“那刘备所以能如此顺利夺取庐江、丹阳、吴三郡,皆是因我荆州大军拖住江东军主力精锐。但如今,他不费吹灰之力占据三郡,我军却一无所得,怎能令人气平?”扬威将军蔡瑁愤愤不平地说道,“主公,以我之见,须得命刘备至少让出一郡……”尽管惨败于周瑜之手,但蔡瑁却几乎未受到什么惩处。

剻越面上怒气一现而隐,强忍住对蔡瑁的不屑,沉声说道:“刘备夺取丹阳、吴郡虽有借我军势之嫌,但这三郡皆是人家一刀一枪血战夺得,如何肯定轻易让出?况且,除庐江与我荆州接壤外,另外两郡皆相隔数百里,即便能够要来也未必能守得住?”

“那就让他把庐江割于主公……”蔡瑁之弟蔡熏接口说道。

剻越无声地叹了口气,甚至都有些不想驳斥蔡熏,“割出庐江,刘备所占寿春郡与丹阳、吴二郡便被一截为二,你说他焉肯答应?”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一四章

“难道就白白便宜了刘备不成?”蔡熏犹自不甘地说道,“他若胆敢不允,索性就出兵逼他交出庐江……”

此话一出,议事厅中,非但是剻良、剻越等人面色微变,就连一直端坐主座、默然无语的荆州牧刘表都不由得将眉头蹙了起来。

二虎竞食之计?!

剻越眼中精光一闪,立时便猜出今日议事时,为何蔡家兄弟会动起刘备心思的原由来。

“蔡熏这个蠢才,中了江东的二虎竞食之计还不奇怪!但蔡瑁……却不应如此轻易就会中计?”剻越一面思索着内中原由,一面冷眼察看着对面满脸义愤填膺之色的蔡瑁。

“蔡校尉(蔡熏)欲将我荆州置于死地乎?”平虏校尉刘磐毫不客气地驳斥说道,“你明知我荆州大军征江东不利、兵力大损,南面孙逆威胁仍在、北方曹操虎视眈眈的情形之下,却还妄出这等计策。难道你真的想让州牧大人三面树敌不成?”刘磐是刘表的亲侄,自然不用顾忌蔡族在荆州的权势、敢于直言相争。

“………”面对刘磐的厉声反驳,蔡熏面上红一阵青一阵,张口欲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适才出兵相逼的话,不过是蔡熏情急下的信口之言,根本没有动什么脑筋。

“那刘备何尝不是南北两面受敌,曹操更是视其为眼中之钉、欲除之以后快,正因为此,他才不得不恳求州牧大人与其结盟。而今刘备虽夺三郡,但军力也必然受损,如此情形之下,谩说抵御曹操,就是抵御那孙权的反攻恐怕也会非常吃力……”与蔡族关系莫逆的典学从事王粲出声说道,“故而,今时今日维持两家的盟约。对于刘备重要性要更胜对于州牧大人。凭此一点,或许可以逼迫刘备交出庐江!”

鼠目寸光!听了王粲的话,剻越不禁暗叹了一声。王粲的话虽然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但为了获取对荆州并无多大实际价值的庐江而彻底得罪刘备,绝对是一出得不偿失的“买卖”。或许刘备现在的实力还不甚强大,但以其近段时间发展地趋势来看,恐怕不用多久他就会拥有与荆州不相上下的实力。更何况,王粲可能还不知道一件事……

“仲宣(王粲)或许还不知晓……”在王粲略感愕然的目光中。

剻越沉声说道,“不久前,细作回报——孙权反攻庐江、丹阳的两路兵马,已全部被刘备击退。其中庐江一路很可能全军覆没!”两个时辰前,细作才将这个消息密传回襄阳,议事之前只有刘表和剻家兄弟知道此事。

“嗬~~!”议事厅中立时响起一阵抽气之声,似乎都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非常——不久前,荆州军才完败于江东军之手,占万大军仅只有不到一半人得以撤回荆州。一时之间,荆州官民颇有些闻江东军色变的意味。但如今。同样的江东军居然又完败于刘备之手。怎能不令人震惊。

“此事当真???”蔡瑁不敢置信地急问剻越。

“确实无误!”剻越冷冷地回道,“据闻——张飞在丹阳击退周瑜,关羽驰援庐江后击溃孙权之弟孙翊!”

厅中的一众荆州文武不得不重新估量起刘备军的真正战力来此前。不少人只知刘备与曹操交锋,结果是屡战屡败,由徐州败到汝南,再由汝南败到寿春。也因此,不由对刘备存有轻忽之心。但孙、刘两军丹阳、庐江攻防之战地结果,却颠覆了他们的想法。

“州牧大人!以下官之见,维持与刘备盟约、借以抗衡北曹南孙,应为我荆州之重,增土添疆反而是轻。两利相权,当取其重!”剻越恭敬地向刘表劝荐说道。“况且刘备素重名声,既然他与州牧大人盟誓之时,承诺平分江东之地,我料其也不敢公然反悔。待我军元气恢复之后,州牧大人自然便可以请其兑现诺言、出兵助我军夺取九江、豫章、庐陵诸郡……”

“……”沉吟片刻后,刘表点头说道,“异度,谴使前往寿春,贺玄德取庐江、丹阳之捷……并请他勿忘盟誓之言!”

“是。下官明白!”剻越轻出了一口气,领命说道。

“子柔,你为我拟表一道,呈献天子——以攻伐逆贼孙权之功,表奏玄德为征南将军、领扬州牧!”随即,刘表又转头对荆州牧别驾剻良吩咐说道。

“是,下官领命!”剻良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领命说道。

“什么?”听得刘表非但不向刘备索取土地,还要向天子表奏刘备的功劳,蔡瑁诧异非常,失声说道,“州牧大人,刘备反复之徒,不知恩义,您为何如此厚待于他?”

“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刘表缓缓起身说道,“今日我有些疲惫,议事到此,先散了吧!”

说罢,刘表摆摆手,缓缓朝后堂走去。

蔡瑁怔看着刘表的身影消失,而后很不甘心地甩袖离去。随即,其余荆州文武也相继一群一伍地离开议事厅。

“兄长……”离开州牧府后,剻越叫住了剻良,“我坐你车回府!”

剻氏兄弟的府邸靠在一起,剻良微笑着点了点头。

马车内厢中,剻良怡然自得地微闭双目,似乎正在养神。剻越却眉头微锁,思索着什么。

“兄长,今日之事你以为如何?”小半晌后,剻越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指哪件事?”剻良睁开眼睛,和声问道。

“向刘备索取土地之事……”

“二虎竞食之计!”剻良笑笑说道。

“恩~!”剻越点头说道,“我以为如此。蔡熏中计还情有可缘,但蔡瑁那厮……”

“蔡瑁是为了转移州牧大人的视线……”剻良洞察世事的眼睛露出了然的光芒,和声说道,“前番蔡瑁大败,州牧大人虽为追究其责,但其实心中亦有不满。此次蔡瑁是想借机转嫁责任……”

“恩……,兄长之言在理!”剻越点了点头,但仍心存疑惑地说道。“兄长,州牧大人表刘备为征南将军,莫非是为了……”

“呵呵……”剻良微捋颔下清须,淡笑着说道,“蔡瑁他们以为州牧大人年老昏聩,才敢肆意妄为。他们哪里知道,州牧大人心里清楚的很,只是不想将脸面弄翻罢了。今次州牧上表的真正目地。除你我之外,恐怕无几人能会得出来……”

“……”剻良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剻越却知道自己地猜测被证实了,“兄长,曹操当真会出兵吗?”

“五五之数……”剻良笑着说道,“但即便不出兵,曹操也不会轻易放过刘备的!”

顿了一顿,剻良叹了口气,怅然说道:“如果州牧大人正值壮年,我荆州未必没有一争天下之力……惜哉!”

剻越点了点头。默然无语……

鹿门山。鹿门书院,罔殆草堂

“什么?刘备居然连败两路江东军?”孟建(孟公威)惊愕地说道。

“而且进攻庐江地一路,11000余人还是全军覆没……”相貌丑陋、却有一种非凡气质地庞统。以他那特有的大嗓门说道。

“士元,你所言非虚?”另一鹿门学子石韬(石广元)也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庞统平日里喜欢开些玩笑,戏弄戏弄自己的同窗。

“自然是真!”庞统笑着说道,“襄阳刚刚传来的消息。而且子瑜兄给孔明的家书中也隐隐提到了这件事……”

“孔明,是否如此?”孟建犹有些不相信,转头对凭窗独立的诸葛亮询问道。

“恩……”诸葛亮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事情,听得孟建相询,微微点了点头。

“士元,快将战事经过说来听听……”石韬略显急切地对庞统说道。

“你们适才不信我的话,为何还要来问我?”庞统故意卖起了关子。

“谁叫你平日里时常戏耍我等……”孟建嗤笑一声。拍了拍庞统地肩说道,“士元,莫要再卖关子……”

“呵呵……罢了,罢了,就告诉你们吧!”庞统长笑说道,“此战我也只知大概,细节并不知晓……”

一众鹿门学子纷纷聚到庞统身边,聆听起来。惟有诸葛亮独立一旁,眺望窗外瑟瑟秋意。

“孙权以其弟领军出征庐江。实是极大失误……”待庞统将所知内容讲了一遍后,崔宏(崔州平)叹气说道,“孙权年尚未及力,其弟至多17、8岁,征战经验必然匮乏。以他领军与关羽交战,焉能不败?”

“其实何止这一失误……”孟建摇头说道,“依我看来,分兵进击才是最大失误!以孙权而言,先收复丹阳、吴郡、将张飞逐出江东,才是当务之急。江东若平,孙权以六郡之力抗击刘备寿春、庐江两郡,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可惜孙权心急过甚,竟想同时收复江南、江北失地,将张飞军尽歼于江东……结果反被刘备各个击破!可叹,可笑……”

“确是如此!不过那张飞倒是颇不一般……”石韬先是点头认可了孟建的分析,随即说道,“周瑜也可称用兵奇才,纵横江东数载未逢敌手,连旧余万荆州大军也为其所破。想不到,居然会在张飞手下栽了跟头!张飞先平三郡,又败周瑜,如此功绩,可称当世名将!”

“哈哈哈……”庞统笑着说道,“有机会,倒向会一会这位当世名将……”

“士元的,会一会,是何意?”崔宏笑着接口问道。——“会一会”本有两层含义,一指见见面,另一指却是过招交锋。

“呵呵……”庞统笑而不语,但眼中却流露出兴奋地光芒。

就在庞统等人叙话议论之时,诸葛亮缓步走出了罔殆草堂,往庞德公所在的静舍而去……

“先生,孔明求见!”尽管静舍门敞开着,但诸葛亮还是和声请礼说道。

“是孔明啊,进来吧!”庞德古朴沉稳的声音传到舍外。

“是!”诸葛亮轻应一声,缓缓走进房内。

房中除庞德公外,还另有两人,皆是庞德公老友——水镜先生司马徽,荆州鸿儒黄承彦。

“孔明,有何事?”待诸葛亮向三人行礼之后,庞德公捋须问道。

“先生……”诸葛亮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说道,“我想下山”,“下山便下山,何必如此肃然……”司马徽笑了笑,但片刻之后,似乎明白了诸葛亮话中的真正意思——出师!

“恩……”庞德公面色平和依旧,点了点头,缓声说道,“你入鹿门已有7年,以学问而言,我也无甚可以传授于你!差不多也是下山的时候了……”

“谢……恩师!”诸葛亮恭敬地回道,但声音已有些不似往常。

“可有去向?”庞德公和声问道。

“先回家中探望幼弟,而后去一趟寿春,再作决定!”

“恩……”庞德公点点头,淡然说道,“你之才不下元直,在寿春当有可为。如此,我也可放心……”

一直微笑旁观的黄承彦突然对诸葛亮说道:“孔明,你可有婚配?”

“双亲早亡,未有婚配!”诸葛亮恭声回道。

“我有丑女,黄头黑色,而才堪配,未知孔明有意否?”黄承彦和声询问道。

“……”诸葛亮略一沉吟,点头说道,“黄公美意,固不敢辞。待亮寿春一行后,禀明家兄,即行迎娶!”

“好,好,好!”黄承彦连说三声“好”后,点头笑而不语。

“恭贺德公和黄公了!”司马徽微笑着对庞德公和黄承彦说道。

“恩……”庞德公点点头,似乎对诸葛亮的选择也很满意,随即说道,“孔明,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再下山吧!”

“是,恩师。学生告退!”诸葛亮向三人各行一大礼后,转身离去。

“孔明得其时,又得其主,当可大有作为……”看着诸葛亮远去地背影,司马徽笑着说道。

“还看此子造化了……”庞德公不喜不忧,淡然说道。

“德公!士元、公威、广元、州平几个,学业已成,差不多也该到下山地时候了……”司马徽微笑说道。

“恩……”庞德公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鹿门学子……惊天下之时临矣……”黄承彦叹气说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一五章

回到秣陵的第二日,简雍正式接手丹阳郡政务。简雍的内疚才能算得是出类拔萃,而且与我也是老搭档了,我掌军略、他主政务,彼此间的配合自然毫无问题。

简雍初至丹阳,并没有着急施行什么政令,反而先是领着数名自寿春跟随而来的年轻文吏四处走访,了解民情。由于丹阳平定未久,郡内必然还有一些死忠于孙权的不轨之徒尚未清除,简雍带着一帮文弱书生随意走访的举动,实在令我无法心安。不得已之下,只好让关平领着十来名精锐士卒贴身护卫简雍他们。

不出我所料,从开始走访的第四天起,简雍一行接连遭遇两次刺杀,幸亏刺杀者的筹划不甚完善,关平这小子又应对得当,才使得每次都能够有惊无险地渡过。至第六天,我正准备出面阻止简雍继续这一危险的举动时,他却自己停止了外巡——一连5天的走访,简雍已经通过各种途径掌握了丹阳的基本状况。

接下来,简雍就开始有条不紊地针对丹阳的现状,施行起相应的政略来第一步,便是安抚百姓,收拾民心。得益于大哥的好名声,以及前段时间我军的释俘之举,丹阳百姓对我军取孙权而成丹阳之主,并不甚反感,或者还有些欣喜。简雍更在征得大哥的同意后,乘热打铁,连颁两令——其一、明年丹阳全郡粮赋交纳比由孙权统治时的八取一(1/8)降为三十取一(1/20),自后年起粮赋交纳比将维持在二十取一;其二,凡郡内八十岁以上的孤寡老人以及九岁以下的孤儿,皆由郡府以布帛米肉进行瞻养。这两令可说直接触及到百姓的切身利益,惠益颇大,料想必可收取良效。当然,无论是“减赋令”,还是“赡养令”,都需要有雄厚的财力物力作为支撑。否则根本无法维持下去。但幸好,当初为了支援孙权抗击荆州大军,“前”丹阳太守吴景曾从郡中征收了大量的钱粮物资(苦了百姓)。后来,由于丹阳在短短6、7日之内就我率军夺取,这些钱粮物资也没来得及转移或是销毁,白白便宜了我。可以这样说,“坏人”由孙权和吴景当了,好处却是由我得了。除此之外。寿春和吴郡也可以在钱粮上给予一些支持……

简雍政略的第二步,便是将已在寿春施行得比较成熟的“亭里之法”,推行到丹阳郡。一者为重新统计郡中人口户籍,二者也是为了彻底安定郡中治安。

第三步,则是鼓励百姓开垦荒芜土地。简雍特地颁布政令凡新开拓之土地,五年之内不征收任何赋税,再往后五年只征半赋。

第四步,则是鼓励那些隐匿居住在山中地百姓,包括山越族人(注:丹阳、吴、会稽三郡都有山越族,但以会稽为主)。出山定居。

凡出山定居者。由郡、县府载入户籍,分配未垦土地,且三年内赋税减半。这一举措。不但可以增加户籍,更可以消除祸乱治安的贼盗之源。

简雍的内政才能,在这一整套政略措施中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而且他也充分考虑到丹阳郡内各宗族豪户的利益,将政令推行的难度降到最低。当然,政令推行是需要一个过程的,究竟能否取得良好的效果也需要时间来检验。但至少被我看在眼里地是——整个丹阳郡都忙碌了起来,而百姓们脸上的表情,在“谨小慎微”中也慢慢现出了些喜色……

简雍忙碌不停的同时,我也没有闲下来……

军务方面:士兵的征募事务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即使有大哥亲自颁布的《募兵令》。但在起先的7、8日内,募兵的情况还是遭遇了我意料之外的窘境——百姓应募者寥寥,而那些宗族大户也是丝毫不见动静。就在我对这个由我自己提出的募兵方法产生深深的怀疑时,情况却突然好转起来。在第9日,竟有一百三十余名青壮要求应募入伍,负责募兵事务地林雪、李严、郝昭等人仔细核查了应募者地情况后,留下了其中的一百零五人,其余三十人大都已是家中唯一青壮,不符合《募兵令》的留嗣要求。故而被劝退回家。没有想到,林雪他们“劝退”地举动,反而大大赢得百姓的信任,应募者与日俱增。

与此同时,我亲自拜访了丹阳郡内四户最具影响力的宗族大户。这些永远视家族利益为第一位的宗族大户,其实是非常现实的,所谓“忠诚”自然也建立在对家族有利的基础之上。在孙权累败于我军的形势下,继续“死忠”于孙氏,对他们的家族而言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他们自己也明白。简单地晓以利害、许之好处之后,丹阳四大宗族中的唐、王、陈三族明确表示投效大哥,各出族中私兵500人入我军中听用。另外一族朱氏(丹阳朱氏与吴郡朱氏不是一宗,朱治、朱然属于丹阳朱氏;朱桓、朱据属于吴郡朱氏),因其有数名族人及数百家兵效力于别权军中,不便明里投效,但亦私下为我军提供家兵250人。有这四大宗族带头投效之后,迅速便带起了连锁反应,其余大小宗族亦纷纷表示愿意投效……

在募兵工作走上正轨之后,具体事务便不再需要操心了,我则腾出工夫、仔细思考如何来搅扰孙权。

建安六年九月初十,锦帆营什长张益领数名士兵操轻丹赶至柴桑。束手就擒于江东水军后,张益称有重要书信要呈献于孙权,并说信中内容关乎几名孙权亲族的性命。

柴桑议事厅中,孙权单独召见张昭和鲁肃议事。

“啪~!”尽管孙权努力想要保持冷静,但是实在按捺不住心中地怒火,愤愤地将手中绢书甩在了桌案上,“张飞狗贼欺人太甚!”

“主公,张飞信中究竟说了什么?”张昭轻捋长髯,皱眉问道。

“张飞狗贼居然提出——要用舅父(孙权舅父吴景)、伯阳(别,贲)、仲异(孙瑜)和子衡(吕范)来交换会稽一郡……”孙权拿起绢书递于张昭,而后愤愤地说道。

“什么?”张昭下首的鲁肃眉头微微一挑,惊异地低呼一声,随即凝神沉思起来。

“主公可有意答应这一交换条件?”张昭览毕绢书,随手将其递于鲁肃后,抬头向孙权问道。

“这江东一疆一土,皆是由我父兄血战而得,岂可轻易让出!”孙权愤然说道,“张飞狗贼的无耻行径休想得逞!”

“主公,张飞此信大不简单,其中内藏极大阴谋……”鲁肃迅速看完了绢书内容。略一思索,出声说道。

“哦?”别权略感愕然地看着鲁肃,疑惑地问道,“是何阴谋?请子敬细言之!”

“以肃料想,张飞此信,明里似乎是为以人换地,但暗里却是别有他图……”鲁肃无声叹了口气,心情略感沉重地说道,“张飞非是不知会稽对主公的重要性,而且他可能……也早已知道主公不会答应这一无耻交换要求。但……他却仍然命人大张旗鼓地将此信送至柴桑。这其中的目的其实相当明了……”

“什么目的?”孙权似乎摸到了些头绪。但又说不出个究竟来,索性继续向鲁肃问道。

“离间我君臣关系,损主公之威信!”张昭捋须沉声接口说道。

“正如张公所言!”鲁肃点头说道。“主公试想,一旦您拒绝以会稽换回吴太守他们,吴夫人(孙权之母)与主公亲族之人会如此作想?江东上下将士百姓又会如何作向?”

“这~~”孙权仔细一思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确如鲁肃所言,一旦拒绝以地换人,自己无形之中便成了一个不孝(吴景是别,权舅父)不仁、轻才重物之人。如此一来,无法向母亲和其他亲族交代还是其次,最要命地是将会在士人和百姓中威信大失。

“能否将此事隐而不公?”孙权急切地询问道。

“主公,此时恐怕已经不可能……”鲁肃摇头说道,“那送信之人初被擒获之时。便已大肆张扬此事。恐怕知道此事的人已不在少数……”

“那该当如何是好?张公、子敬,可有应对之策?”孙权面现忧烦之色,急切地询问道。

“……会稽已成飞地,何况前次吕岱征伐吴郡失利之时、又致军力严重受损……”张昭踌躇了半晌,缓声说道,“以会稽如此之势,日后恐怕也无以抵敌刘备进袭。既如此,莫如就依了张飞,以人换地……”

“即便我答应交换。万一刘备老贼、张飞狗贼毁诺,又该如何?”孙权面色不豫,似乎有些不满张昭地回答,“难道就非得交出会稽不可?”

“子敬,你可有良策?”孙权将期待的目光看向鲁肃,急声问道。

“……肃有一疑,想先请主公解答,而后才可定策……”鲁肃犹豫了一阵,反问了孙权一个问题,“主公是以名声和疆土为重,还是以吴太守他们为重?”厅中只有孙权、张昭、鲁肃三人,所以鲁肃也就直言不讳了!

“……”孙权愕然地看着鲁肃,犹豫了半晌,似乎颇为艰难地说道,“自是以前者为重……”

鲁肃面上失望之色一现即隐,随即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肃倒是有一策,可化解眼前之困!”

“子敬快说”,“主公也可大张旗鼓回复张飞……”鲁肃沉吟着说道,“言江东寸疆寸土皆是文台公、伯符公血战而取,不可轻让……”

在孙权、张昭不解的目光中,鲁肃话风一转:“但,主公可言愿以万金易一人。如此一来,既可保住会稽,又不失主公名声威信,正是一举两得!”

“果然良策!”张昭迅速点头,接口说道,“万金易人,古今罕有,足显主公仁义。而且不割会稽之举反可成为主公以孝为先、胸怀大志之征!子敬此策绝妙!”

“万金一人!四人岂不是要四万金(注:四万金已超过一郡全年税金)……”孙权微有些踌躇地说道。

“此时非是顾惜钱物之时!主公欲成大事,便须得有所舍弃!”张昭猜出了孙权的心思,急声劝荐道。

“……嗬~~!”孙权犹豫了半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说道,“就如此办吧!此事就交由张公和子敬了……”

“张飞狗贼!”孙权缓缓起声,恨恨的咒道。

“主公,肃有一将计就计之策,或许可让那张飞也吃上一亏……甚至可令刘备军中自生内乱……”眼见孙权将要离厅,鲁肃突然出声说道。

“有何妙计?”孙权猛地转身,又惊又喜地问道。

“如此……”

一盏茶的工夫后,鲁肃和张昭离开郡守府,互道一别后各自乘车离去……

马车中,鲁肃仰天一声长叹,摇头无语……想不到,张飞的算计来得这般快,这般凶猛!

九月十一日,大哥地信使赶到秣陵,与其同行的还有那会稽山越族长之子毛荣。

信使带来了大哥的两封信件:其一是晋级嘉赏令。大哥对近几月攻略庐江、丹阳、吴三郡战事,及此后与周瑜军、孙翊军攻防战中的有功将官进行封赏——

以大哥目前的身份,我和二哥已经升无可升,只能保持原先军职不变,各自加俸800石;

李通以守卫庐江之功加俸300石;

魏延随我征伐庐江、丹阳,随后又击败会稽军的进犯,功劳卓著,由偏将军晋威东将军,加俸400石;

赵云先随我袭取庐江,随后又击退曹军的袭扰,且又驰援庐江大破孙翊,功勋卓著,由振威中郎将晋偏将军,加俸400石;

甘宁在攻略庐江、丹阳诸战中皆立下功劳,且屡破江东水军,由横江校尉晋横江中郎将,加俸300石;

廖化晋平虏校尉,林雪晋建威校尉,金畴晋振威校尉;

根据我的提议,陆逊被越级擢升为奉车都尉,并以余杭令掌余杭、富春两县事。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一六章

除了晋级嘉赏令外,大哥的第二封信件却是与山越之事有关:经徐庶煞费苦心的筹划和游说,毛荣代其父暂且接受了与我军的盟誓条件其一、一年之内,我军将出兵攻占会稽、解除孙氏对山越威胁;其二、在我方承诺汉越平等、互市通有无、准许山越族人下山务农等等条件的前提下,山越族人将接受大哥名义上的管理,其族长拜领大哥策封的官职,其三,山越族人每年将为我军提供不少于2000人的青壮兵员。

当然,毛荣虽身为现任族长的长子,也将是山越“未来”的族长,但毕竟就目前而言,他还不是真正的族长,这些盟誓条仵能否最终通过,还得看他的父亲是不是认可答应。稍后,毛荣将和一名大哥的使者携盟书自丹阳返回会稽族中。

“勇士将军(毛荣对我的称呼),父亲、我、族人,随时欢迎你到我们族中做客!”毛荣以其族中非常崇敬的方式向我行了一礼,准备道别返回会稽。

我走到毛荣跟前,伸出双手分别置于他的两肩上,重重地拍了拍,豪爽地笑着说道:“你是勇士,我也是勇士,大家不分彼此。请回去告诉族长,等把祸害越族勇士的贼人驱逐之后,我一定会亲自到你们族中去拜会!”这种拍双肩礼正是山越族人表示友好亲切的方式,当日在寿春时,见多识广的徐庶料到我可能会用到这种礼仪,所以特地教会了我。

“我和族人会等着那一天!”毛荣粗豪的黑脸上满是喜悦之色,显然对我居然会他族中的礼仪感到很高兴,随即也用双手在我肩上拍了拍,“勇士将军。我要回去向父亲和族人报信了!”

忽然间,毛荣似乎想到了什么,取出那把一直背负在身后的家传宝剑,双手托着呈至我的面前,郑重地说道:“宝剑是要配给勇士英雄!这把剑,是我越族神匠欧冶大师铸造出来的,已经传了很多代,名字叫作纯钧。今天我把它送给勇士将军了!”

“纯钧宝剑???”听了这个名字。我还没什么反应,一旁地简雍却不自禁地惊呼出声,似乎对这把剑的名头非常震惊。

“宪和,此剑很有名么?”我只知这把剑锋利非比寻常,其他倒是一概不知。

“恩!”简雍点了点头,难掩震惊之色地说道:“史籍记载,昔日越族铸剑神匠欧冶子,奉越王之命费时三年铸就神剑五把——名鱼肠、湛卢、巨阙、胜邪、纯钧,并称,越五剑“。皆是价值连城之宝。而内中,又以纯钧为最,昔年曾有人欲以两城并千匹骏马交换此剑。却被越王断然回绝。想不到,纯钧宝剑居然还在越族手中!”

这把剑居然还有如此来历和价值,难怪山越族长敢以此剑作为请求天子相援的贡物。我眼中略现惊异之色,但略一思索后,我还是摆手说道:“此剑必是越族镇族之宝,我不能接受。”

“勇士将军是我越族的朋友,这把剑送给你,父亲和族人不会反对,请一定收下!”毛荣惊异中带着几分感激,恳切地说道。

“是朋友。我才不能接受这样的宝物……”我将纯钧剑推回到毛荣的怀中,豪爽地笑道,“真正的朋友只需要有这里就行了!”说罢,我指了指心脏的部位。

“真正地朋友……”毛荣将我的话低念了几遍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略颤地说道,“勇士将军永远是我越族真正的朋友……”

“时候不早,若要赶路就需早些动身了……”我转头对厅下的关平说道,“定国。你速去准备两匹快马(除毛荣外,还有一名大哥的使者),备好干粮,作为少族长赶路之用……”

“是,三叔!”

“感谢勇士将军……”毛荣激动地向我行了礼后,与那名使者一道随关平离去……

“三将军,如此,连城,宝剑为何不收下?”简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以一剑换取十数万越人(注:会稽山越总人数不下占万,历史上吴国增加人丁的一个重要途径就是征伐山越)归心投效……宪和,你以为究竟是何者‘连城’?”我笑着回道。

“呵呵呵……”简雍呵呵大笑起来,“三将军若去从商,子仲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毛荣离开秣陵南归之后,我也暂将丹阳军务交托于林雪、金畴二人,随即领着十数名亲兵赶往吴郡巡视,当然还另有其他目的……

九月十二日傍晚时分,我一行十九骑赶至吴城。

吴城,议事厅

“……文长,至今日起,你便是大汉的威东将军了……”我宣读完大哥的晋级令后,笑着对魏延说道。协助陆逊安定了富春之后,魏延便领军返回了吴城。

……魏延满面激动之色,单膝跪地,昂声说道,“主公厚待之明、将军提携之恩,延莫齿难忘。惟有尽毕生之力,为主公一效犬马,方能回报十之一二!”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能够由白身升至第六品地威南将军,地确是非常罕见得了。

“哈哈……”我大笑着说道,“文长,为何学得这么文绉绉了,这些都是你凭功应得……”随即走到魏延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起来吧!”

“谢将军!“魏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立起了身形。

“全公,若无你坐镇大局、稳固郡治,文长也不会如此迅速平叛退敌!”我转身对全范微施一礼,恳切地说道,“飞代兄长,谢过全公!”

“呵呵……”全范忙还了一礼,笑着说道。“老朽无能去征战破敌,若再稳固郡治都做不好,岂不愧对皇叔和将军的厚望!”

接下来,我向全范详细地了解了一月多来吴郡地郡治情况由于陆逊出兵迅速,富春的叛乱没有波及到吴郡其他诸县,甚至连距富春最近的余杭县,也是在魏延、陆逊击退吕岱之后,才知道发生了叛乱。在叛乱被平息、吕岱被重溃的情况下。即便是再忠心于别权的人也不敢再擅动分毫。全范甚至还借这个机会,对吴郡诸县的令长进行了一些调整,有些是对调,有些则被招至郡中任职,重新安排他人担任令长。由于治安得到保证,农耕生产也可以顺利进行,吴郡的晚季稻(三国时期,吴郡已经实现两季稻生产)已经进入成熟期,再过十日左右,又一批新粮即可收获。其实。以可开发地潜力而言。江东绝对要胜过北方,但北方诸州郡有一项资源却是江东最匮乏的——人口!

晚间,全范在郡守府中设宴为我接风宴中。酒过三巡之后,我向魏延询问起平叛和破敌的详细经过来。尽管十多天前,我已了解了大致地经过,但具体的细节之类却是不甚了了。

魏延学问虽不高,但口才却不是差。乘着酒兴,魏延将他所知道、所经历的全过程尽数说了出来,且讲得非常形象生动,当然其中一些诸如“娘的”之类不甚入耳的“污言”自然是少不了地。席中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可能早已听魏延讲过这些内容,但同样听得兴致勃勃。尤其陆俊更是喜上眉梢,仿佛立下疏功之人不是陆逊而是他自己一般。

听魏延讲完之后,我才真正感受到陆逊的惊世之才——如果说魏延领军正面击溃吕岱,还在我的意料之中,因为我非常了解魏延的能力;那陆逊的表现,就有些出乎人意料了,出人意料的精彩…………闻变不惊、果决自行出兵平叛,足可见其应变之能以及绝佳的大局观;诈取富春、疑兵惑吕岱两日两夜,显示出陆逊超卓的胆识和骇人的军略奇谋;以文弱之身。能够将初至其麾下不足十日地士兵统领得服服帖帖,则可看出陆逊地治军才能!可以这样说,如果换成是我,我实在没有信心能够做得像陆逊这般优异。当然,不可否认,期间陆逊也有一些失着之处,但莫要忘记他仅仅只有旧岁而已,此战也只是他的初阵……名垂青史的“江东四杰”果然不是浪得虚名。难以想见,若是再多锻炼一阵,陆逊会优异到什么程度!

“伯言非止一州之才……”我转头看向陆俊,笑着说道,“公华,你陆族出得如此俊杰,实在可喜……来,饮了此杯!”

陆俊非常干脆地将爵中酒水饮尽,神色激动地说道:“若无将军慧眼提携,岂有伯言和我陆族今日!”

“如此大喜之事,公华应自饮三杯……”全范轻捋颔下花白胡须,跟陆俊开起玩笑来。

“若说喜事,怎比得全公……”陆俊急摆手说道,“义孝(全柔)、义则(全承)、子璜(全琮),皆在皇叔麾下倍受重任,岂是伯言所能比得!”

“全公、公华,这本就是同喜之事!来,一起饮了此杯……”我呵呵笑道。

“将军请!”

郡守府书房

宴散之后,全范单独邀我至书房禀事。

“将军!这几日,顾、朱、韦几族之长,或亲自登郡守府、或请人传话,皆言有意归附皇叔……”全范轻捋胡须说道,看透世情地老眼中闪烁着了然的光芒。

“全公费力了……!”我微微点头说道——当日我离开吴郡之前,交代全范的一件要事,就是尽可能说服顾、朱诸族归顺大哥。可以想见,如今能够取得成效,全范必然出力不小。

“若无君侯和将军取庐江、丹阳大捷,恐怕任老朽如何游说也不会有半点成效“”全范缓缓摇头,笑着说道,“而今皇叔如日方中,孙氏却江河日下,他们自然也就坐不住了!”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一七章

“对了,全公……”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对全范说道,“他们有无提什么条件?”

“呵呵——将军所料不差,确是有条件……”全范轻捋颔下长髯,呵呵笑道,“顾族与朱族皆提出——他等愿出人、才、物力以供皇叔安定社稷之用,但目下只能暗中投效。希望皇叔和将军能够准许……”

“就这一个条件???”我微感愕然地询问道。

“仅此而已……”全范点点头,微笑说道。

“如此看来,倒不似作伪……”我略一思索,沉声说道。对顾、朱等族的投效意向,我也并非全然相信,毕竟他们皆与孙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顾族的顾雍、朱族的朱桓、朱据,至今尚在孙权军中效力……谁知道他们的投效,是不是受孙权之意而行,周瑜、鲁肃可不是吃素的角色与顾、朱两族相比,全族倒是“幸运”的多。由于在我攻取丹阳的过程中,将全柔、全琮父子给一锅端了,全族归顺之时就少了很多顾忌……所以,如果这些大族投效大哥时,表现的越干脆、不提任何条件,其中有诈的可能性就越大;而像现在这般小心谨慎,反而是正常的表现……

“内中应当无诈……”全范完全明了我话中的意思,笑着说道,“老朽这些日一直使人秘密留意顾、朱几族的动向,并未发现什么异状……”

“恩……”我点点头,抬头笑对全范说道,“今日天色虽晚,却是秘密拜会的好时机,不知全公是否有意随我往顾府走一趟?”

“将军相邀,老朽怎敢不从……”全范捋须略一沉吟,出声荐道,“但顾府不比公华的府第(陆族尚未归顺之时,我曾与全范深夜拜会过陆府)。说不定内中暗藏玄机。还是由老朽将顾修(顾族族长)邀至郡守府与将军相见,这样可好?”

“纵是龙潭虎穴又有何妨?”我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我今日赶至吴城时天色已晚,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到来。更何况顾族也无法预知我要夜访拜会,所以设谋加害的事基本不可能发生。

“将军既有如此豪情,老朽也就不操这个心了!”全范点头笑道,“将军,这便动身么?”

“好……”

冀州。渤海城议事厅中,袁谭正与麾下文武商议抵御曹军入侵之事。近一段时间,曹军集结的动向越来越明显,大量的军力和粮草辎重被调运至冀州。与此同时,曹操消耗袁谭军力的阴谋诡计也层出不穷细作已经查收到许多袁谭麾下文武将官秘密投靠曹操的信件,尽管审配分析出其中大部分信件皆是由曹操伪造出来地,但袁谭还是被搞得心悸不已。在袁谭眼里,曹操的用兵虽然可怕,但还是比上曹操玩阴谋诡计的手段。

“军师,这渤海实在太过危险。不如将治所迁至北平吧……”袁谭忧心忡忡地对审配说道。

“千万不可!正因主公坚守渤海。冀州将士才有抗击曹军之志。若将治所迁至北平,则冀州剩余几郡亦将不保!”审配急忙劝阻说道,“主公不必过于担忧!渤海城防坚固、城内有士卒数万、粮草辎重无计。且后有幽州为援、侧有真定、河间为应,纵然曹操倾其全军之力来攻,也只能无功而返。更何况,寿春刘备、西凉马腾皆已答应援应,只消主公能够抗曹军一、两月,曹操必然自退,届时或许还可乘势一举收复冀州失地……”

“审军师所言在理,请主公三思!”别驾辛评出声荐道。

“恩……”袁谭轻叹口气,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到厅外传来一阵非常急促的脚步声。

“报~真定急报!”一名传令斥候跪在厅外,大声禀报道。

难道曹操对真定用兵了……厅中众人不禁面色齐变。

“进来禀报!”袁谭强自镇静地说道。

“启禀主公,平北将军田豫逃离真定,投曹操去了!”斥候进厅之后,立即语气急促地禀报道。

“什么?”袁谭面色剧变,失声说道,“田豫投敌???”

“此事是道听途说,还是确有证据?”审配虽然也非常震惊,但还是能保持冷静。首先确认消息真伪。

“这里有牵郎将(乌桓中郎将牵招)亲笔书信……”斥候从怀中掏出一封绢书,双手奉上。

立即有人将绢书呈递于袁谭。不片刻,尚未完全览毕,袁谭即怒不可遏地手中绢书丢掷于地,厉喝道:“田豫无耻之徒,我委他以平北将军重任,他竟做出这等背主投敌之事……来人,与我立即将田豫家中亲眷全部擒起来!”

“主公且慢……”审配知道袁谭性子太急,惟恐事有曲折,赶忙先止住袁谭的暴怒之举,随即拣起地上绢书,迅速阅览起来。

片刻之后,审配也不得不死心了——信件确是由牵招亲笔所书,而且信中确实无误地说明了田豫投曹之事。牵招并不是善于谄媚构陷之人,而且其与田豫私交颇深,他没有理由会捏造这样的事情。

“看来前些日田豫与曹操勾结的传言都是真的……”左长史郭图看了看审配,别有用意地说道,“田豫掌真定、河间兵事,其对我军诸州驻防军情了若指掌,他投归曹操之后,我河北再无一丝秘密可言……若是当时就将其擒拿,何至有今日之事!”前些日谣言四起之时,细作也曾截到好几封田豫与曹操往来地“密信”,其时袁谭曾有心将田豫擒拿入监,但审配坚持认为田豫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在审配一力争辩之下,袁谭最终选择了相信田豫。

“哼~!”袁谭面色铁青,不满地看了看审配,冷哼了一声,显然是颇为后悔当日听审配之言放过田豫。

“……”审配自认颇为了解田豫的为人,实在不敢相信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但事实却摆在了眼前。在想不出内中原由的情况下。审配只能选择沉默。但一种道不出来的巨大危机感,却渐渐浮上了审配心头。

“来人,立即擒拿田豫举家老小,亲朋故旧……”袁谭再不看审配,断然下令说道。

邺城 议事厅

“哈哈哈……”曹操亲自离座,将跪伏在厅下的一人扶起,开怀大笑说道,“快快请起……我得国让相投。胜过得河北一州!”

被曹操扶起之人虽只身为普通布袍,但周身散溢的气质却极是不凡,尤其是眉目中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英武之气,内行人一看便知其是行伍出身。此人正是袁谭军中平北将军田豫田国让。

田豫本一直在真定、河间积极筹备抵御曹军入侵地事宜,但三日前却突然收到一封老母谴人送来的家书。家书地内容几乎让田豫震骇欲绝——田豫老母道自己已被曹操接至邺城,曹操待己极厚。老母让田豫弃袁投曹,速至邺城团聚。起先田豫还有些怀疑家书有假,但仔细地辨认之后,无奈地发现地确是老母笔迹。田豫尚在襁褓中时父亲便已经早逝,其母为了年幼的田豫。坚持没有改嫁他人。含辛茹苦地一手将其带大成人,也因此故,田豫事母至孝。“忠”与“孝”之间。田豫只能无奈地选择孝道。但说到底,田豫并不是那种以背弃旧主求取一己荣华的人。在本可带出至少三成兵马投曹地情形下,田豫选择了孤身离去,并留下一封信件向故友牵招说明了情况。

原本田豫心中还对曹操行如此“无耻”的计策颇为鄙夷不屑。但等真正见到曹操,见识了曹操非凡地气度、热切的态度之后,再对比起袁谭,田豫发现自己根本就恨不起曹操来。

“曹……呃……曹承相,敢问家母何在,可否容豫一见家母?”田豫生疏地改变对曹操的称呼,询问起老母的情况来。

“国让莫急。老夫人正在府中内院歇息……”曹操转头对随侍在旁的曹纯说道,“子和,你领国让去见老夫人!”

“是!”曹纯躬身领命,随即对田豫说道,“田将军,请随我来!”

“有劳了!”田豫向曹操微施一礼后,跟随曹纯离去……

“可惜,田豫竟是孤身来投……”程昱摇了摇头,颇为惋惜地说道。“以他之能,若愿举师来投,至少可带出真定、河间半数袁军!”

“哈哈哈……有田豫一人,胜过万数袁军!”曹操不以为意地大笑说道。极具识人眼光的曹操,一眼就看出田豫的非凡之处,但曹操更为欣赏田豫不贪图荣华富贵的气度。

“而今袁军诸将中,最擅领军者就是田豫——”,郭嘉淡然笑道,“此人亦弃袁投效承相,袁谭更是无力抗拒承相大军了……”

“呵呵……”曹操大笑点头,“奉孝!若得田豫相投地消息,袁家小儿定然气炸了肺……”

“审配亦有难了,听闻前番他曾力保田豫……”郭嘉眼中现出睿智的光芒,和声说道,“袁谭并非心胸宽阔之人,更何况还有擅长煽风点火地郭公则(郭图)在……”

“一切皆在奉孝预料之中啊……”曹操开心地说道,“如今兵马粮草齐备,差不多也该对袁家小儿动些真格了……”

“承相,许都文若先生信报!”负责值巡城池地曹休手拿一封绢书走进议事厅。

接过绢书后,曹操迅速阅览起来。不片刻,曹操的面色变的深沉下来。

“承相,是何事?”郭嘉微感惊异地问道。

“刘表上表天子,表刘备为征南将军、扬州牧……”曹操将绢书递给郭嘉,沉声说道。

“刘表、刘备二贼,屡与承相作反相抗,居然还想得征南将军职,真是痴心妄想!”曹洪毫不犹豫的亢骂说道。

“承相,刘表为何突然表奏刘备为征南将军?”程昱明显比曹洪想的更远、更细致。

“刘备讨伐,逆贼,孙权有功……”曹操气极反笑地说道。

“就是张飞攻取庐江、丹阳、吴郡之事?”程昱疑惑地问道。

“非止如此……”郭嘉已将绢书看完,接口说道,“半个多月前,别权派遣两路大军反攻丹阳、庐江,结果遭遇惨败。攻庐江的一军‘30000’人被关羽全歼;另一路由周瑜统领攻丹阳,被张飞重创,‘30000’大军折损大半……”

“嗬~”厅中立时响起一阵抽气声,曹军众将对如此战果皆感震惊非常。

“不会吧……”夏侯渊不敢置信地说道,“一路三万全军覆没,一路三万折损大半,加起来岂不是有五万人了。江东军竟赢弱至此???”同样的江东军,几月前刚刚以弱击强大胜15万荆州军,但现在居然这样惨败给刘备军。

究竟是江东军和荆州军太弱了?还是刘备军变地太强了?其余诸将心中存在同样的疑惑。

“奉孝,你怎样看?”曹操倒是没有太过惊讶,略一思索后,向郭嘉问道。

“呵呵……”郭嘉淡笑说道,“若不出我所料,刘备胜是胜了,但绝没有这般大的战果……”

“奉孝先生的意思是……”曹仁疑惑地问道。

“刘表作了假,谎报扩大了战果……”郭嘉笑道。

“……”曹操沉吟片刻,似乎猜出了什么,略感到惊异地说道,“奉孝,莫非二刘之间……”

“正如承相所想……”郭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二刘之间定有些不谐,以至刘表居然想出了这条驱虎吞狼之计,想借承相之手来敲一敲刘备……”

“哈哈哈……”被郭嘉证实了猜测后,曹操大笑起来,“刘景升自暴其短矣,果然不成气候……既然二刘不谐,正可为其添材加薪……”

郭嘉笑而不语,显然表示认同。

“对了,奉孝……”曹操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郭嘉说道,“不知‘风痹小儿’做得怎样了?”

“算来,他也该到那里了……”郭嘉微微一笑,和声说道。

寿春,街市主道之上,一青年儒士葛巾布袍当街击剑长歌:“天地反覆兮,火欲狙;大厦将崩兮,一木难扶;山谷有贤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一八章

寿春,郡守府偏厅中

“大贤何在?”刘备疾步匆匆地走入偏厅,语气颇为急切地询问说道。原本刘备正在书房中与徐庶、糜竺二人分析这几日所拨集到的各方情报,忽然间孙乾遣人来报,道在市街之上偶遇到一位才识非凡的大才。爱才若渴的刘备闻听这个消息,当即抛下手中事务,领着徐庶前往偏厅会见这位“大贤”。

“主公,大贤在此……”孙乾向刘备施了一礼后,指着身旁不远处的一位葛衣布袍的儒士说道。

“……敢问先生高姓……”刘备稍一打量孙乾所指那名儒士,不禁对“大贤”的年纪如此之轻略感到一些惊异。但刘备并没有将惊异表现在了脸面之上,毫不迟疑地向那名儒士微施一礼,热切地询问说道,“刘备这厢有礼了……”

“乡野之人张懿,拜见刘皇叔!”那青年儒士急忙躬身回礼,自报姓名。

“主公,张先生见识高远,非比一般!适才乾与张先生浅谈片刻,即感深深拜服……”孙乾语带敬服地向刘备说道,“乾知主公求贤若渴,特将张先生引荐于主公……”

“孙别驾谬赞了……”张懿摆了摆手,和声说道,“似张某之才者,天下间以斗计,以海量,懿有自知之明,不敢当孙别驾如此称赞……”

“公佑乃是至诚君子,不擅虚言……先生不必太过自谦……”虽然尚未见识到张懿的才华如何,但其谦和的态度却已让刘备颇生好感。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之后,刘备发现这张懿相貌虽然算不得多么俊秀奇伟,但周身上下却散溢着一种卓而不群的非凡气度,眼中更是不时闪现出睿智的光芒。惟一可惜的是,此人眼似鹰眸,让他的脸面显得有些阴沉。

顿了一顿,刘备继续说道:“汉室倾颓,奸臣窃命。百姓流离所其所。备不自量力,欲伸张大义于天下,然智术浅短,虽得贤才相助,而今也只能芶且一隅。今日机缘之下,得逢先生,实是刘备三生之幸。备斗胆,请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曲赐教诲,开备愚鲁……”

“……”知道这是刘备在考较自己,张懿淡淡一笑,从容自若地说道,“自董卓祸乱社稷以来,天下间曾豪杰并起,皆欲逐鹿争雄,但大浪淘沙,时至今日余者寥寥——实力强横无匹者如董卓、世家名门者如袁术、骁勇善战者如吕布,皆如已夜空流星般瞬闪而逝……而今之天下。有能逐鹿者。惟有三人耳……”

“请先生赐教……”虽然张懿仅只寥寥几语,刘备的兴趣却已被勾起,急切地询问道。

“许昌曹操为其一、皇叔为其二、江东孙权为其三……”张懿毫不避讳地将曹操列在刘备之前。

“莫非先生忘却了河北袁家、荆州刘表、益州刘璋、西凉马腾不成?”一旁的徐庶忽然笑着问道。

“这位是……”张懿看了看徐庶。和声询问道。

“不才单福……”徐庶淡淡一笑,报出了自己曾经的化名。

“单先生岂非明知故问……”张懿笑着说道,“河北自袁绍起,即已江河日下,而今袁家之主袁谭比之其父尚逊数筹。以袁谭之能,对上曹操,莫说争雄天下,恐怕连自保亦是疑问重重。荆、益二州富庶天下闻名,本是可大有作为,但刘景升(刘表)、刘季玉(刘璋)却无逐鹿之心。只能偏安一隅。至于马腾,仅是徒具武勇之徒,且西凉之地内不安、外有异,根本不足挂齿……”

“话虽在理……”徐庶笑笑说道,“但先生莫非不知——那江东别,权累败于我主之手,也已日薄西山,覆亡不远。以孙权之势,谈何逐鹿?”

“皇叔与孙权之战,懿略有所闻……”张懿不紧不慢地说道。“单先生当知——孙氏据有江东,已历三世,民心颇附,更有江淮智能之士相辅。前番皇叔所以顺利连取江东数郡,似乎也是占了些荆州大军牵制的便利……但往后,皇叔再进取其余江东郡县恐怕就未必会那般容易。万一皇叔兵事有所不利,已占江东诸郡未必不会有所异动……以懿之见,只要孙权日后未有什么昏聩之举,恐怕尚有恢复元气之日。

若其引曹操为援,未必不能与皇叔抗衡几载。若河北战事了结,曹操必一力南下,届时皇叔还有力剿灭孙权么?真到那时,孙权其系有可能乘虚反攻被夺诸郡,讲而据长江稳固江东之地。”

徐庶听后,笑笑点头不语。

“先生所言在理……”刘备点了点头,恳切地询问道,“备当如何做,才可振兴社稷,还请先生赐教?”

“欲兴王霸之业,无非依托三者……”张懿淡然笑道,“一为天时,二为地利,三为人和。天时暂不可争,但地利、人和却可为。皇叔以仁德之名传于天下,百姓皆愿归心、士人尽相投效。可以说,以人和而论,当今无人可及皇叔。皇叔欲兴汉室、匡扶社稷,自然需以,人和,为本,施行仁政,更收天下之心。进而,以人和图谋地利、乃至天时。以眼下而言,北面曹操暂不可图,但荆、扬、益州,皆可成为皇叔成就大业的地利之本。若能据而有之,何愁不能……”

张懿款款而谈,刘备不住点头称善,连一旁的徐庶也面露赞许之色,似是非常欣赏张懿的才能。

“先生胸有经纶而不傲,满腹才华而不骄,大贤之称实是名至实归……”听罢张懿的细致分析之后,刘备惊叹着说道,“不知先生是哪里人士,师从何人?”

“懿是东平寿张人,曾有幸师从胡公毋班(胡毋班,汉末大儒)”

“东平寿张……”刘备拧眉略一思索,忽地说道,“先生与故陈留太守张孟卓(张邈)有何关系?”

“孟卓公正是懿族叔……”张懿面色略显黯淡地说道,似乎想起了什么悲痛的事情。

“孟卓天下义士、汉室忠臣。备尝有牵与孟卓共讨国贼董卓,只可惜……”刘备叹了口气说道,“如此义士忠臣最后竟陷于另一国贼之手(注:张邈曾背叛曹操,迎吕布入兖州,但最终失败,全家被曹操围杀)……天理何存……”

“……”张懿面色深沉,低头默然不语。

“刘备虽名微德薄,还请先生不弃鄙贱,出仕相助。刘备当拱听明诲……”刘备长身向张懿行了一礼,恳切地请求道。

“皇叔不必如此……”张懿急忙还礼说道,“懿虽不才,既蒙皇叔不弃,自当效犬马之劳!”

“得先生相助,备无忧矣……”刘备纵声长笑说道,“我看先生似有疲态,不如且在府中先休息片刻。晚间我将设宴贺先生相投之喜……”

“多谢皇叔——”

待张懿随府中亲侍离去之后,刘备详细地向孙乾询问了他遭逢张懿的全过程。

“元直,你以为此人如何?”刘备领着徐庶回返书房,路上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此人确是不世奇才,庶亦有些自叹不如……”徐庶和声回道,“此人既是张邈族侄,不投曹操而投主公,亦是情理之中地事……”徐庶知道刘备的顾虑——张懿是兖州东平郡人,而兖州正是曹操的根基所在。常理之下,张懿应当去投效曹操才对。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徐庶也看不出张懿的表现有任何异常,而且站在徐庶的立场上,也不便多说什么,以免产生嫉贤妒能的误会。

“恩……”刘备点了点头,暂时抛开了心中的顾虑,笑着说道,“若能多得似张懿般人才,我与元直担子便要轻上许多……”

“是啊——”徐庶淡笑了笑,轻应了一声,目光却显得有些深邃。

用了两天时间,我逐一会见了有投效意愿的吴郡几大望族的族长。其中,除顾族是我亲自登门拜访之外,其余几族都是被密邀至郡守府中。在全范地推波助澜之下,顾、朱几族都应承了投效之事,并允诺以人、财、物力支持我军,以及让其族中精英至大哥麾下效力之事。

九月十六日,原本我正打算亲自去一趟富春,探视一番给我带来莫大惊喜地陆逊,但一骑至秣陵而来的快马迫使我打消了想法——别,权就交换“人质”一事已有回音。由柴桑而来的使者已至秣陵,并携带了孙权地亲笔书信,而且使者声称书信必须亲手转交与我。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一九章

九月十七日黄昏,我领18骑亲兵返回秣陵。一回到郡守府(丹阳原治所是南徐,但我担任丹阳太守之后,将郡治暂时安置在了秣陵),我即召见了简雍询问孙权使者之事。

“三将军,那使者自三日前赶到秣陵后,我曾几番约见询问以地换人之事,但他却一言不发,只说必须见到三将军后才能传达孙权之意……”简雍摇了摇头,略显无奈地说道,“使者身上虽有孙权书信,但也不便强取。所以孙权究竟有何打算,尚不能知晓……”以吴景、孙贲等人“交换”会稽之事,简雍是全程参与其中,我明里和暗里的目的他是知之甚详。

孙权究竟想搞什么鬼?我眉头微蹙,思索了片刻后,沉声对简雍吩咐道,“宪和,你速去邀孙权使者至议事厅!”

“是!”简雍应声离去…

大约两盏茶的工夫,一名青衣儒士在我府中亲兵的引领之下来到议事厅。

“阚先生,这位就是我家张将军!”简雍先为那名青衣儒士介绍了我的身份,随即又对我说道,“将军,这位是柴桑使者阚泽阚德润先生!”

阚泽?!!又一个江东名士,在我原先所处那个时代,阚泽为后人为所知的最著名事迹,恐怕就要算是(三国演义江赤壁之战中他替黄盖献“苦肉诈降计”时的出彩表现了——当诈降计为曹操识破时,阚泽尤能临危不惧,随机应变、随需应变,居然巧妙的骗过以智计著称的曹操及其麾下一众谋士。当然,那仅仅是小说的内容。历史上的阚泽究竟有什么事迹,反而不甚为后人所熟知。

虽不知阚泽是否如“苦肉计”的表现那般足智多谋,但既然孙权能派他为使来应付我,至少说明他不是一般人物。

“会稽阚泽。参见张将军!”阚泽整了整衣袍,向我微施一礼,和声说道。阚泽三十岁上下的光景,相貌清瘦矍越,周身流露出文雅的气质。

“阚先生不必多礼!”我笑着摆摆手说道,“飞素闻先生是会稽名士,学问见识闻于江东。以阚先生如此大才,却不知为何明珠暗投、效力于国之佞贼孙权。若先生有意。我愿亲为先生引荐于我家兄长处。以先生之大才,以我兄长用人之明,拜领郡守也是指日可待……”

“……听了我这番极其露骨地招揽话语,阚泽的表现却是出奇的冷静——既没有因我“讥讽”孙权而发怒,也没有因我对其的溢美之词而欣喜。前前后后表情竟似没有一丝变化,仍旧是那副不喜不忧的平和模样。

“阚先生“……见阚泽没有反应,我几乎认为他是没有听清我的话,正要继续游说,却被阚泽突然打断。

“我主别讨虏年齿虽幼,然胸怀凌云之志、身具济世之心。乃百年难见的明主。张将军乃当世名将。若将军愿举军相投我主,当可助我主早日戡平乱世、安定社稷。将军亦可成为兴复社稷的功臣而青史留名!“阚泽居然出人意料地反过来劝诱起我来,而且其表情一本正经。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贵使休得胡言——”简雍面色一沉,肃声呵斥起阚泽来。

“宪和……”我抬手止住了简雍,随即认真地再次打量起阚泽来。小半晌后,我忽然大笑起来:“适才见阚先生而心喜,出言无状,还请谅解!”

“……”阚泽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说道,“张将军,泽前来秣陵,特为代我主向张将军传达前番双方商议之事……”

顿了顿。阚泽面露谨慎之色,和声说道:“……但此事关乎紧要,故我主特意吩咐——只能请将军一人阅览我主密信,还请将军屏退左右……”

“将军不可,此人可能心怀不轨,有意……”简雍急出声劝阻说道。

“呵呵……”阚泽笑了笑,说道:“将军勇武天下无双,阚某只是一介文弱,简治中当不至于害怕阚某行刺吧……若实在不放心。尽可拨身,看阚某究竟有无身怀利器…”

从阚泽地气息看来,他的确是一个不通武艺的文弱之士,纵然其身怀弩弓之类的刺杀暗器,在我的面前也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处,行刺的可能基本可以排除!

但是,他为什么坚持要让我屏退左右、独自一人阅览孙权的信件?难道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亦或是有什么其他圈套?我冷眼观察着阚泽,却只见他表情从容自若,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刚才我以游说为名稍稍试探了一下阚泽,已知此人智计颇深,更兼胆识非凡,此时他搞得如此神神秘秘,实在令我不敢有半点轻忽。

“张将军……”阚泽瞥了瞥简雍,语气和淡地催促我早做决定。

“将军,既然如此,那雍就暂且告退了……”简雍看出阚泽刚才那一瞥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若是仍继续留在议事厅中,恐怕阚泽也不会说什么实质性内容,索性就主动请退。

“……”我拧眉思索,想要猜出阚泽(或者说是其背后地孙权)是否有什么不良企图,一时间竟没能听清简雍地话。简雍见我没有应声,以为是默许,便示意厅中亲兵随自己离开。

见简雍等人将要离开,阚泽面上迅速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恩?宪和且住……”我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而且感觉竟似越来越强烈,待准备抬头看向阚泽时,却正好看到简雍领着亲兵准备离开议事厅,急忙出声阻止道。

“三将军还有什么吩咐?”简雍转身回到厅中,疑惑地问道。

“没有什么秘密需要避讳你,宪和不必退下……”我朗声对简雍说道,随即又对那些亲兵下达命令,“传我将令,召集城中文武将官速至议事厅。参与议事!”

“啊……”简雍先是一愕,而后感激地看着我,点了点头,退回了厅右侧自己的位置。

“张将军,你这是……”阚泽满面疑惑不解之色,直直地看着我问道。

“……”我摆了摆手,却是笑而不语。

不多时,林雪、金畴、关平等军中将领以及秣陵城中地主要郡吏齐聚议事厅中。分文武两列站定。人数虽多,厅中却是一片肃静。

阚泽一面打量着我军的这一众将领文吏,一面默然思索着什么。

“今日临时议事,正是为与柴桑使者商议如何交换战俘一事……”我沉声对厅中众人说道,“此事虽然重要,但我以为不必瞒过诸位!正所谓一人智短、众人智长,我也正有意征询诸公之见……”

“阚先生!厅中的诸位,皆是我家兄长麾下忠挚之士,我以为没有什么隐秘事务需要瞒过他们。……”我转头对阚泽说道,“请先生将信件呈上。我等早些将,交换,事宜商妥。免得两位别将军他们饱受思乡、思亲之苦……”

“张将军,我主的些许请求你也无法满足么?敢问将军有无诚意商谈?若是存心戏耍,阚某这便告退。回返柴桑了……”阚泽面现不豫之色,恼怒地说道。

“请便……”我不以为意地笑着对阚泽说道。

“哼~!”阚泽一甩袍袖,转身便要离去。

“子风!”我看也不看阚泽,沉声对林雪说道,“传我将令,后日午时将吴景、孙贲、孙瑜三人,于军中校场枭首示众,以祭奠永威(裴元绍)与阵亡将士之灵!”

“是,将军!”林雪干脆利落地应道。

“宪和,议事之后。你速将此事布告丹阳及江东其余诸郡!”我继续对简雍吩咐道。

“是,简雍领命!”

“张将军,你怎可如此!”阚泽猛地回头,恼怒地对我说道。

“吴太守与两位别将军的生死,完全掌握在贵主之手,既然他不珍惜亲人性命,我又何必顾及许多?”我冷声说道,“这三人手中皆染有我军将士之血,为何我杀之不得?”

“……”阚泽眼中射出愤怒和无奈的光芒。小半晌后,走回适才的位置,叹了口气说道,“请将军暂缓此令,我愿与将军再议!”

“孙权可愿答应我以地换人之议?”我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

“会稽郡乃是我主父兄血战而平,若轻易让出,我主岂非愧对先人……”阚泽面色深沉地说道,“但我主愿以另外条件易人。”

“什么条件?”简雍接口问道。

“以金易人!”阚泽沉声说道,“以万金易一人!如此条件,将军以为如何?”

“嗬~!”议事厅中立时响起一阵轻微地抽气声,显然是对“万金换一人”的条件感到震惊。

虽然我不执掌钱粮物事,但也大概知道四万金是个什么概念,整个寿春郡一年的全部税收恐怕也达不到这个数目。虽然换不到土地,但这个提议也是很让人心动地。

笑了笑,我没有打算放过阚泽,沉声说道:“此议虽然不差。但我还是想先看看孙权的信件,再做决定!阚先生,请将书信呈上!”

“……”看着我肯定的神色,阚泽也知道没有商量余地。顾虑到吴景等人的性命,阚泽不得已缓缓掏出一个密封的锦囊。关平上前接过锦囊,准备呈递给我。

“定国,将锦囊交与宪和!”我止住了关平,随即对简雍说道,“宪和,信上内容不需隐秘,由你诵读与诸公知晓!”

阚泽面色再变,双手成拳,攥得紧紧,眼中射出难以言寓的复杂神色。

简雍展开别权的信件绢书,正待诵读,却突然惊呼出声,随即愕然地看看阚泽,又看向我,惊异地说道:“将军,此信中多有涂抹之处,大半内容已经辩认不出。只有些许字样尚可辨认,尽是些什么‘相投’。‘拜为兵马都督,之类话语……”

“嗬~!”我无声地长出一口气,没想到我的猜测居然成真孙权这混蛋真的准备使“无中生有”的离间之计。搞出什么“屏退左右”的花样,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一人看那封“精心准备”的信件。可以料想,一旦我果真如他们所愿独自阅览此信,孙权此后地动作必然就是大肆宣扬我已与他勾结、有意反叛大哥。所谓三人成虎,大哥纵然对我深信不疑,但此事若不彻查,必会影响我日后掌兵。如果彻查。势必就要查阅这封信件,以此信如此内容样式,想叫人不生疑也难。而且更要命的是,这封信早已被阚泽搞地秣陵城中人尽皆知,即便我想销毁也不可能。

娘地!这不正是“曹操抹书间韩遂”的翻版么?究竟是谁,搞出这样恶毒的诡计。我恼怒地看着阚泽——这家伙演得倒蛮逼真,环环下套,一心想让我中计。

厅中大部分人一时之间都未能会过意来,尽皆莫名地看着简雍、阚泽。惟有郝昭和李严两人似乎略有所悟,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示意简雍将绢书呈递上来。略一浏览后。我将绢书甩落在地。让两侧地文吏将官皆可看到上面的内容,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孙权小儿,亏得你想出如此诡计。也算难得了……”

“我主……”阚泽犹自不死心地准备辩驳。

“阚泽!”我厉喝说道,“你敢说此信不是孙权精心设计?你敢说你等行得不是离间之计?如此确凿证据,加上你此前地诡异举动,你还有何辩驳?疏不知,正是你表现太过,反露出马脚!”

“……”阚泽努力地保持镇静,强自说道,“这必是我主将草稿误装囊中,张将军不必多疑!”

“此信上分明有别权的印信!阚德润,你信口胡言之能也算天下罕有了……”我摆摆手。怒极反笑说道,“孙权既如此无信,交换之事就此作罢。此信与别权所行之事,我将布告江东,让江东子民看一看孙权究竟是何等无信无义、乏仁少孝之徒!”

我此话一出,阚泽再忍耐不住,急上前准备抢过地上的绢书。距离更近的关平,动作更快,一把拣起。攥在手中。

阚泽此举更是确定无疑地证明了我的猜测。我摆摆手,对金畴说道:“文安,将阚泽逐出秣陵!”

“不消你逐,我自己会走!”阚泽看了看我,目光异常复杂,而后掉头步离大厅。

“嗬~!”我心神大松,再出一口气——好险!差点就中了套……斗智斗谋,竟然比战场还要险象还生。若不因为我曾是后世之人,更曾通过一些途径了解过类似的计谋例子,今日难保不会被设计。

不过,人敬我一尺,我就要还他一丈。此计失败,无论是孙权,还是设此计之人(我并不认为这样的诡计会是由孙权自己想出来的),恐怕都要倒霉了……

建安六年,九月二十日,阚泽返回柴桑,向孙权禀报交涉失败以及离间计失败之事。孙权听罢大惊,急招张昭、鲁肃商议。

鲁肃详细地向阚泽询问了事情地全部经过后,不禁震惊非常。按照鲁肃的设想,他设计地这条离间计成功地希望应该很大,而且即便未能成功,也可找借口完全推托掉。但没想到,计谋非但被识破,而且张飞居然不给一点收拾的余地。

张昭亦知此事关系重大,仔细地向孙权分析了利害之后,但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方案来。孙权对鲁肃地计策失败大感失望,却也不便发怒,只能坐生闷气。

“张飞此人,莫非真是主公命中的克星?”素不信鬼神的鲁肃也不禁暗自无奈感叹起来。

“张公、子敬、德润,可有妙计化解此困!”孙权沉声询问道。

“主公,事到如今,也只能以此法试试……”鲁肃收拾心情,出声说道。

九月二十二日,河北使者再至寿春,急报曹操已开始对真定、河间用兵,同时另有大军集结南皮,进攻渤海之战一触即发。袁谭恳请刘备即刻出兵北上,攻击曹操侧后,缓解河北危机。

经过紧急商议之后,在徐庶地提议之下,刘备出兵两路攻击兖、徐二州——以关羽领步军5000,诈称20000人,北进佯攻下蔡,同时派遣细作深入散布谣言,道刘备将倾所有军力直捣许都。另一路,由赵云领风骑营2800骑,号称15000人,却打“征虏将军”战旗,诈做由张飞领军,东进佯攻袭扰徐州。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二零章

九月二十四日中午时分,下蔡令荀源得到刘备大军将要进犯的消息后,大惊失色,急招驻守下蔡的校尉仓旭(书友,苍须澈,)商议应对之策。

“仓校尉,刘备大军将至,我等该如何是好?”荀源愁容满面地向仓旭询问道。荀源是颖川荀氏的旁支,亦是尚书令荀或的族侄,政务能力颇佳,但于治军却几乎是一窍不通。

“荀大人不必惊慌,目前情况依然不明,说不定敌军只是故弄玄虚!”仓旭安慰荀源说道。斥候虽然回报有一支刘备军正朝下蔡方向进军,但由于这名斥候不慎败漏行迹,竟险些为敌军所猎杀。也因为此缘故,斥候根本未能探清敌军的确切情况。

“还是早些向曹仁将军禀报为好,万一刘备果真乘虚大举北上,则悔之晚矣!”荀源不放心地说道。曹操征伐河北之后,总督兖、徐二州兵事之人就是驻守细阳的曹仁。

“荀大人,待有了较为确切的消息后,再向曹仁将军禀报为好……”曹仁治军极严,最痛恨麾下将佐自乱阵脚的行为,所以仓旭也不敢胡乱禀报,“我已加派细作往寿春方向探听敌情,最迟明晨定会有消息传回。”

“恩~”荀源点点头,无奈地说道,“也只能如此了!仓校尉,你一定要谨慎把守城池。”

“荀大人放心……”

翌日清晨,细作再次回报荀源、仓旭,进一步证实了刘备军向下蔡进军的消息,而且道刘备军人数不下万余之众,领军者更是威名赫赫的关羽。

确认消息之后,仓旭再不敢有片刻迟疑,即刻派遣快马飞驰细阳。

细阳

曹仁接到仓旭急报后。亦是震惊非常。目下曹军的主力精锐大数已经集结在冀州,留守在兖、徐诸州的兵力相当有限。也正因害怕刘备会在曹军主力征伐袁谭之际、乘虚北上进犯,曹操才特意设计了一条疑兵之计——让军队白日进城,晚间又出城,如此反反复复多次,从而营造出大量兵力集结在汝南、细阳、下郊的假象,意图让刘备以为曹军准备三面进袭寿春而不敢轻举妄动。但没想到,精心安排的疑兵计还是没能奏效。

在前一天。曹仁才刚刚得到河北方面的战报:曹操大军正对真定、河间一线发起狂攻,袁军形势虽然危急,但仍可勉力支撑。接替田豫掌真定、河间兵事的袁军乌桓中郎将牵招,用兵虽比不上田豫,却也不是个凡手。牵招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若是正面交铎,自己绝不是曹操地对手,所以采取了很明智的抵抗策略——一面据真定、河间等几座坚城死守,另一面派遣轻骑四处游击骚扰,这些轻骑毫不贪功。有机会便攻击。没机会就退却,而且绝对不深入追击,以至曹操一时间也有些无可奈何。与此同时。幽州、并州的袁军也正在源源不断地增援过来。目前,曹操正筹划一场大规模的围点打援之战,准备重创袁军的有生军力,但这同时也就意味着冀州的曹军暂时是无法南下了。可以说,刘备选择的这个出兵时机是“绝”到了极点,让曹仁头疼不已。

但再头疼,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曹仁与副将夏侯尚稍一商议后,迅速整顿了细阳地驻军南下增援下蔡。

但行至半路,一骑由徐州而来的快马,带来另一个令人震惊的军情——刘备军一部向徐州发起了攻击。总兵力可能不下万人,正在逼向泗县。这支刘备军所擎战旗的名号正是“征虏将军——张”,曹仁知道,这是老对手张飞的军旗。

得到徐州方面的战报后,曹仁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刘备军中两大主将关羽、张飞,竟然分别领军进击两地。但以刘备的军力而言,根本没有实力两路同时进犯。很明显,关羽、张飞两路中,必然只有一路是实。而另一路是虚。但究竟谁实谁虚,曹仁无法断定。但无论刘备真正的目的是兖州,还是徐州,若应对不利,结果都将非常严重:兖州是曹操起家之地,且直接毗邻许都,最要命地却是——目前兖州兵力豫、兖、徐三州中是最薄弱地,一旦刘备军一路横扫过来,必将直接动摇曹操统治的根本。徐州的兵力虽然要充裕一些,尤其广陵陈登地万余丹阳精兵更是值得依仗的战力。但徐州曾是刘备的治地,徐州当地百姓至今仍是颇为怀念刘备,相反,他们对曹操的统治却一直抱着较为敌视的态度。一旦刘备军真的攻进徐州,难保当地百姓不会背反相迎,若是徐州曹军再败上一、两仗,恐怕徐州的局势就再也无法控制住了。曹仁始终搞不清楚,刘备这个“伪君子”为何能够这样善得民心,但事实却就是这样,不由得曹仁不正视。

无奈之下,曹仁只得一面急遣快马将兖、徐两地军情报于许都,请荀或为自己参谋一二,另一面急令徐州刺史吕虔——征调下郊驻军集结于彭城,征调广陵陈登军集结于淮安,以彭城和淮安成犄角之势抵挡张飞军。与此同时,曹仁命夏侯尚继续领军增援下蔡,并严令他只能据下蔡死守,无论如何也不得出城迎击关羽。曹仁自己则返回细阳,征调兖州各郡、县的郡国兵(即地方兵,通常缺乏训练、装备也较差,战力赢弱),准备随时增援下蔡或是徐州。

夏侯尚领军初至下蔡,即发现形势的恶劣竟还出乎意料之外——关羽大军步步为营,目前已在下蔡城南30里外安营,从营寨的规模看来其麾下兵力应当不少于2万人,但确切地军力依然不明。虽然关羽暂时还没有对下蔡直接发起攻击,但其营造出的摄人气势却更让人心慌。曹军方面,即便有夏侯尚的援军赶到,总兵力也不过万人左右。与此同时,下蔡城内亦有风言兴起,道刘备将倾其所有军力。经兖州直捣许都,营救当今天子,而下蔡正是刘备大军首当其冲的目标。听闻这个消息,下蔡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不少人已欲举家暂时逃离……

下蔡县衙

“仓校尉,为何至今尚未探明敌军确切军力情况?”夏侯尚眉头微蹙,不满的说道。

“启禀夏侯将军,末将曾派出数十斥候。但那关羽军中有百余精通骑射的游骑,这些游骑专门猎杀我军斥候……”仓旭无奈地说道,“末将派出斥候中的大部皆是一去无返……”

“你难道不能令斥候伪装成百姓模样?”夏侯尚并不认同仓旭的解释,“我便不信,关羽连百姓也会随意猎杀?”

“末将亦曾照夏侯将军所说的去做……”见夏侯尚颇有怒意,仓旭谨慎地回道,“关羽虽未猎杀那些伪装斥候,但却命人将他们全部带回营看押起来。故而……”

“……”这一来,连夏侯尚也无计可施了。

敌情不明的情况,根本无法做出准确地应对措施。夏侯尚只能一面严令士兵谨守城池、安定城中民心。一面继续加派斥候利用黑夜去打探敌情。

徐州,广陵郡城郡守府书房之中,广陵太守、伏波将军陈登正与独子陈肃秘密议事。

“父亲。刘备当真是要进袭徐州?“陈肃将手中绢书递回给陈登,略一思索,疑惑地说道。陈肃时年力,面目俊朗,与陈登长相极为肖似。

陈登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将绢书丢于身前火盆之中,易燃的绢书立时燃烧了起来,很快化为灰烬。

“难道他想进攻兖州?”陈肃仍是不解地追问道。但陈登依然摇头。

“那刘备给父亲这封书信,是何用意?他既不攻徐州,又不袭兖州。为何要特意请父亲寻找借口按兵不动?”

“咳咳……”突然间,陈登猛烈地咳嗽起来。

“父亲……”陈肃急步来到陈登身后,小心地为其轻拍后背,关切地询问道,“您不碍事吧……”从今年年初开始,陈登的身体状况就呈现恶化趋势。

“……”陈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小半晌后,咳嗽停息,但陈登的面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父亲。您身体有恙,还是先歇息……”陈肃担心地劝荐自己的父亲说道,“这件事就暂且放在一边吧!”

“清修,你虽有才华,但为人过于忠厚。以你地性格,若在盛世担任一方之守,当是绰绰有余。但可惜……却生在这乱世之中,若不能左右逢圆,随机应变,却是难以安身立命的……”陈登笑着摆摆手,但看自己独子的目光中却隐含着一丝担忧之色,“为父必须为你谋得一方前程,否则纵死也无法安心啊……”

“父亲,您这是何意?”陈肃愈发不解地看着陈登,出声问道,“何况您正值壮年,怎可轻言驾鹤之日(死)?”

“呵呵……”陈登笑了笑,不再跟儿子谈论自己的身体,掉转话题说道,“清修,以当今天下而言,有可能成就大业的,在为父眼中只有两人——许都曹承相和寿春刘皇叔。余众便再不入为父之眼了。所以,为父必须为你在这两方都梳理好关系,无论最终由谁成事,皆可保你前程无忧。”

“恩……”陈肃点点头,不明白父亲此刻说这番话是何用意。

“此次刘备对徐州、兖州用兵,其实……两路都只是虚兵罢了……川陈登一眼就看出了刘备军的真实用意,“刘备的目的,恐怕只是为了牵制曹承相的军力,借以策应河北袁谭!”

“啊……”陈肃先是一惊,随即仔细思索之后,点了点头。

“刘备邀我按兵不动,亦是为此……”陈登笑着分析道,“而今徐州诸郡之中,以我广陵军力最众,士卒也最为精锐。若我广陵军出动,则刘备牵制曹军兵力的目地就无法达成;反之,若我广陵军因故不能出动,则曹仁与吕虔必然要向他处增请援军!”

“原来如此!”经陈登一番细致地分析后,陈肃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有些忧心地说道,“父亲,若曹仁将军与吕太守令至,该以何借口回绝呢?”

“此事易耳……”陈登淡淡一笑说道,“请丹阳的刘备军与我们合起做一场戏便可。我这里将书信一封!清修,你速去寻府中可靠亲兵一人,稍侯将此信交与江上的刘备锦帆水军,让他们转呈丹阳主事之人即可。”

“但他们会相信父亲信上内容么?”陈肃担心地说道。

“无妨,刘备军亦有智谋深远之士,想必会知会丹阳主事之人办——六——陈登笑笑说道,“你速去寻觅可靠亲兵吧…”

“是,父亲!”陈肃点点头,起身离去。

“嗫……”看着儿子的背影,陈登叹了口气,随即回到桌案前,提笔急书起来。

徐州,彭城郡,灵壁县

已得悉刘备军向徐州进犯的消息,尽管灵壁县并非处在彭城郡和寿春郡的接壤之地、应当不会成为刘备军首当其冲的攻击目标,但灵壁令秦羽(书友青羽)还是一早命守卫士卒关闭了城门。

守卫北城门的曹军守卒突然发现有一队骑军由北面朝城门方向疾驰而来,数名新兵惊慌之下便欲命锣示警。带队的都伯(什长和军司马之间的基层军职)经验较为丰富,知道由北面而来的不大可能是敌军、更可能是自家的援军,立即喝止了新兵地骚动。

不多时,一支千人左右的曹军骑兵驰行至城门外。带队的骑军都尉朝城头喊话:“我部奉州牧大人之命星夜兼程增援泗县,要在灵壁补充粮草,快开城门!”

“大人稍候,小人这便开城!”带队都伯略一观察,看不出什么破绽,立即应话准备开城。

“快些,我等还要赶路!”

守门士卒在都伯的指挥下,缓缓将厚重的城门推开,准备迎接骑军入城。

“无我之命,怎可擅开城门?”闻讯而来的灵壁令秦羽急步匆匆,大声呼喝道。

但城门已然洞开,城外的骑军呼啸着驰进了城内……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二一章

城头变换大王旗!只小半个时辰,灵壁县的归属便已发生了变化——伪装成曹军骑兵的风骑第一曲,在曲长都尉赵影的率领下成功地诈开灵壁北城门,随后的事情就变得异常简单。灵壁已算是处彭城郡的腹地,又并非屯兵重地,城中仅有不到千人的驻军,而且大数都是战力赢弱的郡国兵。在风骑第一曲攻进城内之后,所谓抵抗便已成为一句空话。随即赵影发出信号,一直潜伏在不远处的赵云迅速领其余两曲风骑攻进城中,彻底控制住了城中的局势。整场战斗,风骑营只4人轻伤,其余再无伤亡。曹军被击杀百余人,余者非降即溃,灵壁令秦羽被赵影亲自擒获。

灵壁县衙大堂

“贼将,你用如此诡谋诈我城池,实为人所不耻!”虽然身为阶下囚,但秦羽口中却一点也不示弱,毫无顾忌地向赵云喝骂道。秦羽与一般文士有些不同,性情耿直,颇有些舍生取义的品性。

“秦县令!兵者,本便就是诡道,难道你不知晓吗?”赵云并没有将秦羽的喝骂放在心里,笑笑回道。赵云原本是想从秦羽口中获取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但一看秦羽现在的样子,已知在短时间内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赵云并没有打算在灵壁停留多久,更未想过真正据有此地。当日出征之时,徐庶异常明确地交代赵云此次攻击徐州的目的——在保存自身实力的前提下,对曹军实施游击骚扰,吸引牵制曹军向徐州集结。对赵云能力相当放心的刘备,也直接地告诉赵云,只要能够达成徐庶交代的目的,具体如何去做可任由赵云临机决断。离开寿春之后,赵云与风骑营各曲、屯的都尉、军司马。以及负责统领千余步卒并数千民夫虚张声势的都尉魏荣经过一番仔细地商议,做出一个异常大胆的决定——由魏荣统领步卒和民夫打张飞战旗,扮做大军主力缓缓朝泗县逼近,赵云自己则领风骑营绕过泗县,直接奔袭搅扰彭城乃至整个徐州的腹地。赵云在过往征战和流浪时,曾数次到过徐州,而且其麾下风骑也有不少人就是徐州当地人,对徐州的地形可以说是熟悉非常。自然清楚走哪条路可以避过敌军斥候的搜索。袭进彭城腹地之后,防守相对薄弱的灵壁就成了风骑营的第一个猎物。

“统领!”第一曲曲长赵影疾步走进堂内,来到赵云身边低声耳语起来。赵影是赵云的堂弟,时年二十四,从九年前开始便跟随在赵云身边,一身武艺皆由赵云亲自传授,枪、骑、射艺无一不精。但三年前易京城破、公孙瓒败亡之时,赵影与赵云失散,其后虽相互寻找,但皆无所获。直至赵云随刘备进驻汝南之后。才机缘巧合下得以相逢。其后赵影也未负赵云堂弟之名。在风骑营中屡立战功,由普通一卒逐渐晋升为军司马。来到寿春,扩编风骑营之后。赵云内举不避亲,推荐赵影担任能突能射的风骑第一曲曲长,晋升都尉。

“嗯!”听了赵影的密报,赵云缓缓点头,略一思索后吩咐说道,“那件事要加快进行了,一个时辰后必须结束!”

“是,统领!”赵影应声领命,大步离去。赵云和赵影只在私下里以兄弟相称,人前便如两个没有亲缘关系的人一般。

赵云将桌案上的公文简略地翻了翻。想从其中获得些情报,却将堂下的秦羽抛在一边不闻不问。

赵云停止了问话,秦羽反而有些忍不住了。犹豫了片刻后,秦羽搁下脸面,放缓语气对赵云说道:“贼……这位将军,你能否不要为难城中百姓。对我,你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请你放过这一城百姓!”

“嗯~~?”赵云抬头看向秦羽。有些莫名地轻噫了一声。略一思索后,赵云会意了——秦羽一定误解了自己适才的话,以为自己是准备让赵影去屠城。

“秦县令,看来也倒也算是个爱民护民的好官!”赵云笑了笑,反问了一句,“秦县令可知当今天下最爱民护民的是谁的军队?最残暴害民又是谁的军队?”

“这……”因有求于赵云,秦羽不得不回答。但仔细思索了一番后,秦羽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回答。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赵云笑笑说道,“让我替你回答吧——最爱民之军便是我主刘皇叔麾下之军;最残暴害民的恐怕非昔日的董卓暴军和你主曹操麾下之军莫属了!你何尝听说过刘皇叔麾下军卒会肆意屠戮百姓的?”

顿了顿,赵云摇头,以惋惜的口气对秦羽说道:“秦县令,以我之见,你口口声声爱民护民,其实一切皆虚!”

“你休要污蔑我!”秦羽变得激动起来,厉声喝向赵云。

“爱民之人却投最不爱民之主,岂非可笑之极?秦县令也算徐州一方百姓父母,你难道没有听到数十万遭曹操屠戮百姓冤魂的述泣吗?”赵云简单几句话正中命门,立时让秦羽哑口无言。

“告诉你,适才我吩咐之事,是准备将库中部分粮食分予城中百姓……”赵云已经将桌案上所有文书看完,对秦羽说完最后一番话后,举步离开大堂。

秦羽目光复杂地看着赵云离去的背影,一时无语。

一个半时辰后,灵壁县中库存半数粮食被赵云分于城中百姓,其余半数粮草则被焚之一炬,库存钱税则被赵云命人秘密掩埋在了城外。一切处置妥当后,赵云命四名骑卒押着秦羽先行寻路返回寿春,其余降卒则原地释放。随即,赵云领军出灵壁南门,营造出领军南下攻袭泗县的假象。待驰出6、7路远后,赵云命风骑军在马蹄下裹上布套以消除声音,而后立即转向绕过灵壁继续北上,直扑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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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的募兵事务。经历了起初7、8日的难堪冷遇后,变得越来越顺利。虽然《募兵令》上有一些限制要求,但应募的人却是不在少数,至最近几日,每日可征募入军的皆有2、300人之众,加之丹阳诸宗族大户提供的青壮家兵,不到一月下来竟然已经募起6000余新兵,其中更有3、400名丹阳山越。这些山越之民长居山中,以猎为生,好武习战,相当凶悍。在应募时,其为首者便与恰好至募兵处有事的关平发生言语误会,更引发比武较量。被一阵海扁后,这些山越民居然称只愿在关平麾下为兵。征得我的同意之后,关平将数百名山越新兵全部整编入自己地曲中。

募兵仍在继续进行,但新兵的操练也迅速开展起来。原有的各曲、屯从新兵中补满了缺额后,又将剩余的4000余新兵整编为四曲。李严、郝昭、陈迪(字步云。丹阳大族陈族子弟)、张天(字洪泽,丹阳大族张族子弟)四人晋都尉职,各领一曲。李严和郝昭果然有名将的潜质。仅从治军就可见一斑,两人操练士卒来颇为老练,既严格又不至激起士兵怨愤。陈迪、张天二人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中虽是籍籍无名之人,跟李严、郝昭自不能比,却也是我从陈族和张族青年子弟中挑选出来的精英,身上没有一般世家子弟的心高气傲、眼高手低的毛病,操练起来相当能吃苦。

自那一日将阚泽逐出秣陵后,孙权曾再派人与我联系——孙权一面道上次地“抹书计”是由手下瞒着他擅自进行的,并隐晦地表示致歉之意,另一面主动要求再次商谈“交换人质”一事。并表示愿将“赎金”由万金一人涨至万二千金一人。但他这一请求却被我一口回绝,相比起这四万八千金,我倒是认为败坏孙权的名声、离间孙权君臣关系更为划算一些。我请简雍亲自草拟一纸告文,内中将孙权如何罔顾长辈、兄弟、臣下性命施行离间计,惜地惜金却不惜人之事大肆宣扬一番,而后命人抄录无数份,广散江东诸郡。至于效果如何,目前尚不得而知。

九月二十六日,寿春传来急件——曹操对河北用兵。袁谭向大哥告急。大哥已照徐庶的安排,分别派二哥和赵云领军佯攻兖、徐二州,借以牵制曹军。大哥还提及正在游说广陵陈登按兵不动,借以增强牵制曹军的效果,并要求我适时配合陈登。信的最后,大哥简单提到近段时间收到一位名叫张懿的大贤,才具非凡,已被任命为州从事。

九月二十七日,负责值巡秣陵、曲阿、昆陵一带江域的锦帆营丁奉部送来一封来自广陵陈登的密函——陈登果然答应了大哥按兵不动地要求,但要求我丹阳驻军配合他演一出攻防战地好戏。仔细思索了一番后,我调全琮、郎武二曲至曲阿,配合丁奉水军,摆出佯攻广陵的架势。但为了防止陈登可能会“阴”大哥和我,我特意吩咐全琮、郎武绝不得深入江北5里之内。在大江之上,陈登绝对不会是锦帆水军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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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尚书令荀彧得到曹仁回报的兖、徐二州的军情之后,立即与卫尉董昭等人进行商议,两人一致认为刘备目前近半军力滞留于江东,寿春所能动用的兵力实在有限。故而,进攻兖、徐二州的军事行动十之八九都是佯动,目的在于牵制曹军军力。而所谓的“数万”敌军肯定是刘备军所施放的烟雾。

商议完毕之后,荀彧一面将刘备进犯的消息以及自己分析的结果报于曹操,一面传书曹仁,请其谨慎调遣军力固守兖、徐二州,必要时亦可稍稍试探刘备军战力真伪。

曹操接到荀彧的地信报之后,与郭嘉等人稍做商议,亦赞同荀彧的分析,认为刘备军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而且有荀彧和曹仁主持大局。遂不以为意,一心筹划如何聚歼敌方幽、并援军。

但就在这时,长安太守钟繇快马告急——西凉马腾再整军力,联结羌人,起兵不下8万之众进攻长安。驻守长安的高览军兵力不足两万,而且长安数月前曾被西凉兵攻破,城池的修缮尚未彻底完成,钟繇担心无法久持,恳请曹操即刻调派援军增援长安。接到钟繇的告急,曹操再不敢怠慢——刘备颇有麾下智谋之士,因此所谓的进袭很可能只是诡计伪兵;但西凉方面大不相同,马腾并不是一个擅出诡谋之人,他若是出兵十之八九便是实实在在的。无奈之下,曹操甚至兴起了暂时放弃河北攻略,先行击退马腾的打算,但郭嘉却一力反对。郭嘉认为,一旦曹操此时退兵,非但会延误克复河北的机会,更会助长袁军地抵抗意志,后果严重起来甚至会动摇曹操在冀州尚不稳固的根基。所以,曹操无论如何不能退兵。

仔细思索之后,曹操认可了郭嘉的分析,但对长安的形势又深感不安。郭嘉向曹操提出一个双管齐下的策略以化解马腾之危——一方面主动放弃城池尚未修复的长安,退守潼关,借助潼关天险阻止西凉军进逼弘农、洛阳等地;另一方面,利用前段时间马超与韩遂之间的劈隙,派遣细作至西凉散布谣言,继续挑拨马、韩二家关系。如有可能,挑唆韩遂起兵对马腾反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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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阳,曹仁接到荀彧的回书之后,也不敢完全相信荀彧的分析,为防万一,继续集结各地的郡国兵。

九月二十九日,徐州刺史吕虔急书曹仁——下邳增援彭城的曹军,在彭城附近遭遇一支着曹军衣甲的刘备骑军的突袭,伤亡惨重。此外,丹阳刘备军渡江进袭广陵,陈登忙于抵御,无力增援淮安。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二二章

接到吕虔的告急文书,曹仁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进犯兖、徐的两路刘军,其中果然一路是实、一路是虚。根本目前的情况看来,“实”的应该是进犯徐州的张飞一路,“虚”的是进犯兖州的关羽一路。

至今为止,关羽军还没有有任何一次正式的进攻,始终驻扎在距下蔡30里的营寨之中,每日既不出战,也不后退。夏侯尚心存疑虑,屡遣斥候想要探清关羽营中究竟有多少兵马,但可惜的是,派出的斥候在关羽军游骑的猎杀之下,没有几人能够生还,更不用说回报什么情况。仅有的几名生还斥候只禀报说,营中的刘备军士兵——很多!夏侯尚虽然惊疑不定,却又顾及曹仁的命令,始终不敢出战试探。

但徐州方面,却是不利的战报频传。张飞的骑军甚至已经诡秘莫测地攻进了徐州腹地,给予下邳援军以重创。曹仁实在有些猜不透老对手张飞的打算:在去年十一月之前,曹仁甚至有些看不起张飞这个粗鄙的莽夫。尽管自承在武艺上不是张飞对手,但曹仁认为身为一员名将靠得应该是治军用兵之能,而非一人之武勇,否则当年豪勇冠绝天下的温侯吕布也至于会败死了丞相手下。原先曹仁认为,张飞充其量也就是属于与吕布一类的有勇无谋之徒,但去年领军攻汝南一战,改变了曹仁的想法——30000精锐无匹的青州兵在张飞的一把火中化为乌有,曹仁自己与徐晃、于禁也只是仅以身免。事后,连曹操、郭嘉等人谈论起张飞所设的“连环火攻计”也是惊叹不已。随后张飞攻寿春、急援刘备的一系列表现,彻底颠覆了曹仁心中的固有观念。张飞这个外表看似粗鄙不文的幽州大汉,根本就是一个“扮猪吃虎”的绝顶高手。此次听闻刘备派遣张飞进袭徐州,曹仁是格外的重视,给吕虔的命令中也嘱咐他务必小心谨慎。但尽管如此,徐州驻军还是遭受了重创,下邳增援彭城的9000军居然一战便折损了近3000人。敌骑军的伤亡却是微乎其微。吕虔还特别提到,敌骑军中竟有不少人擅长乌桓异族的骑射之术。听到这个消息,曹仁更是心凉如水——曹仁、徐晃及已经阵亡的张辽,本就是曹军中最擅指挥骑军的三人,曹仁自然清楚若是骑军远攻能射、近战能搏,当是何其强劲的一支战力。曹仁不是没有想过训练骑兵的骑射之术,但一则没有成功地训练方法,二则缺乏骑兵专用的骑弓。最后只能做罢。没有想到,刘备的骑军居然已经习得了骑射战法。对付这样一支骑军,即使己方同样出动骑军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将敌骑诱入埋伏,利用地形兵力优势,限制其机动,进而加以歼灭。但关键的是,如此狡猾的敌人会轻易中圈套吗?

彭城、下邳两郡兵力受损颇大,东海、淮阴两郡兵力本就有限,唯一兵力充裕且战力强悍的广陵郡却也遭受攻袭,无法抽身。可以说。如今的徐州。守备其实薄弱的很,在张飞这个悍敌地进攻之下,能坚持多久实在是难以预料。曹仁仔细思索之后。先派遣快马直奔邺城,向曹操汇报最新军情。随即,曹仁又急书许都,请荀彧从豫州和司州紧急调派一部军力增援自己。曹仁还急书下蔡,让夏侯尚稍稍试探一下关羽地军力,若其军力空虚,只是在作假,即发起全力攻击将其一举击退。如一切顺利,可再摆出进袭寿春的姿态,迫使张飞回师救援。以解徐州之困。

六匹快马(一骑双马)派出之后,曹仁亲领从就近几郡县征调的5000郡国兵开赴徐州。尽管从路途上看,彭城距细阳较近,但张飞骑军已经在彭城附近出没,直接开赴彭城实在太过危险,以赢弱地郡国兵对抗敌骑军只能是自取灭亡。所以,仔细思量之下,曹仁还是决定先绕行至小沛,待探明敌情后。再做下一步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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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徐州刺史吕虔被搞得焦头烂额。几日来,那支穿曹家衣甲的刘备骑军在彭城郡闹的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二十四日,灵壁被破城,城中库存钱粮辎重失却一空,县令秦羽被擒后不知所踪;二十六日,吕虔亲率下邳兵马增援彭城,在赶到距彭城不足10里处遭敌骑军突袭,损失惨重,吕虔更险被射杀;二十八日,剡县遭敌骑军突袭,险些失守…………敌骑军似乎对彭城地形了若指掌,如同一只狡猾异常的恶狼,总能够隐匿住自己的行迹,加之其身着曹军衣甲,极具迷惑性。一时间,彭城郡内曹军闻骑色变,吕虔甚至直接下令彭城乃至徐州各地,若见骑军扣城,若无调动文碟,仍其领军者多高军职,皆不得开启城门。

更让吕虔感觉郁闷的是,敌骑军似乎对猎杀斥候很感兴趣,派出的斥候没几个能回得来,向附近百姓询问有无查看到敌骑军的动向,结果亦总是一无所获。吕虔清楚,在人心的向背上,徐州百姓仍是更倾向刘备一方。那些被问话的百姓未必个个都不知晓敌骑军动向,但他们不愿回答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掌握不了敌军动向,就无法与敌交战,更谈不上将敌军逐出彭城。此外,从前日起,彭城来往各地的快马信使也开始成为敌骑军的猎物,搞得吕虔传递信息都变的困难异常。吕虔已经数日未能得到泗县的情报,也不知其现状如何,究竟有无被刘备军攻破。

彭城,郡守府议事厅

“狡猾的狐狸!”吕虔察看着桌案上的地图,低声咒骂着可恶的敌骑军。吕虔三十多岁,相貌威严,其胆识才略俱佳,深得曹操信任。

“刺史大人,如此困守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一旁的彭城太守任峻皱眉说道。刘备骑军实际上已经凭借其强大的机动力,对彭城郡内各城形成了围困之势。

“我如何不知……”吕虔叹了口气,苦笑说道。“但眼下敌情不明,彭城军力又有限,若草率出击只会更坏大事。为今之计,只能坚守彭城,待丞相或是曹仁将军派遣援军过来后,再做退敌打算……”

“若是陈元龙(陈登)能赶来救援,有他那万余丹阳兵,又何惧敌军?”顿了顿。吕虔惆怅地说道。

“可惜广陵也正遭袭……”任峻叹气说道。

“踏踏踏……”随着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一名曹军校尉来到议事厅内,向吕虔、任峻各行一礼后,大声禀报道:“启禀刺史大人、太守大人,刚有斥候发现敌骑军踪迹!”

“在何处?”吕虔急切地询问说道。

“剡县东北7、8里!”

“不好……”吕虔略一思索,惊声说道。

“刺史大人,什么‘不好’……”任峻面现愕然之色,疑惑地向吕虔询问道。任峻只是一名文官,政务能力极佳,尤擅屯田,但军略却是其短。

“剡县东北7、8里。正是泗水河段最浅之处,而且近两月来徐州未曾下雨,河位下降。骑军完全可以从那里涉水渡河!”吕虔眉头大皱,急声分析说道,“若是敌军渡过泗水,下邳、东海两郡兵力尚不及彭城,更是无可抵挡!”这几日,吕虔心中一直担忧此事,但越担心,事情偏偏就越坏。

“大人,那该如何是好?”任峻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吕虔在厅内来回走动,眉头紧锁。面色阴晴不定,似乎正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任峻和那名曹军校尉的视线跟随着吕虔地走动不断移动。

“立即派遣快马,分别向细阳曹仁将军、青州臧刺史请援,另派遣快马向下邳、东海示警!”良久,吕虔终做出决定,沉声向那名曹军校尉命令道,“切记,每一处皆派双人四马,务必保证将信传到!”吕虔依然担心城外有敌军游骑。为防被截击,索性多派些快马信使。

“是!”那校尉应声领命离去。

“伯达(任峻的字,跟司马朗一样),彭城守备之责暂且就交于你了……”吕虔沉声对任峻说道。

“刺史大人,难道……你准备回援下邳?”任峻微微一楞,才会出了吕虔的意思,惊愕地说道。

“不错!”吕虔缓缓点头说道,“下邳、东海若是有失,则整个徐州危矣……我不得不回援!”

“但说不定这是敌军的诈谋,刺史大人不可轻出……”任峻虽感有些不妥,但却不知如何劝荐。

“我自会小心谨慎!彭城这里就拜托伯达了,你只需坚守不出即可……”吕虔语气沉重地交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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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县

虽然农忙已过,但县中百姓并未就此清闲下来。合肥令邓芝召集百姓对县中农田水利进行改造整理,以期为来年的耕作打好基础。不少民夫在地方官吏的指挥下,整顿河渠——对原由旧河、渠进行改造,同时开挖一些新沟渠,以便来年更好灌溉庄稼。田间垅上,亦有一些农夫正在忙于整理田地,有些人还听从邓芝的指导,以河、渠中的淤泥沃田,借以增加田地地肥沃度。

在一片忙碌的气氛中,一名肩负小巧行囊的白衣青年男子,信步行走在田间小路上。虽然眉眼间颇有些疲乏之色,但青年人却仍自显得怡然自若,仿佛很享受这田土气息。

“大叔,此地距合肥城尚有多远?”青年男子叫着一名60岁上下的农夫,和声询问道。

“从这里到县城,还有10里路的样子!”农夫见这位一看就是读书人的青年男子如此客气,呵笑着回道,“这位相公也是打算到刘皇叔那里做官么?”

“呵呵……”青年男子嘴角轻扬,和煦的笑容浮上俊颜,和声回道,“……我只是去探访朋友!”

“……”听了青年男子的回答,老农夫似乎有些失望,“这位相公跟我们邓县令很像,肯定也是有大学问、大能耐的人,怎么不到刘皇叔那里去做官呢?皇叔可是天大的好人……”

“……”青年男子淡淡一笑,跟老汉寒暄了几句,问清了往合肥城地方向后,告辞离开。

“刘皇叔…………还跟以前一样么?”青年男子低喃了两句,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二三章

冀州

多日来,曹军的进展尚算顺利,真定郡、河间郡内,除了几座坚城外,外围诸县已被尽数攻克或是迫降。眼见河北之地已经明显呈现袁消曹涨之势,不少冀州豪族更主动向曹操示好,纷纷献出家中钱粮,表示愿望附旗…………一切皆朝着有利曹军的方向发展。如果强要找出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曹军虽屡胜袁军,但每次破敌的数量都比较有限,至目前为止,还未有哪次能够破敌2000人以上。

袁军真定、河间主将牵招总是尽可能避免与曹操展开决战,他依托城池实施固守,保存自军实力,目的只有一个——拖!牵招已从渤海得到消息,袁谭向寿春刘备和西凉马腾请援的使者皆已派出。牵招相信,若刘备、马腾一同出兵,曹操绝不敢掉以轻心,只要自己能够尽量将真定、河间抵抗维持下去,战局总有该观的一天。现在拼的就是时间,看曹、袁两军谁更耗得起时间,一旦曹操吃不住刘备、马腾施加的压力,调兵援应或是直接撤退,冀州的情况将会彻底扭转过来,届时自己积蓄保存的军力将派上用场,甚至有可能乘机将冀南失地一举收复。为实现计划,牵招做了很大的牺牲,甚至不惜将郡内许多县城拱手让给曹操。当然,牵招的做法并非没有有人反对,左长史郭图甚至向袁谭提议,以“畏战弃地”之罪罢免牵招。幸得军师将军审配向袁谭详细分析了牵招此举的用意,以及临阵易将的利害,才勉强保住了牵招。审配知牵招压力巨大,但也无法提供更大的帮助——渤海城中虽有5万余驻军,但被夏侯敦死死压制,动弹不得分毫。

钜鹿郡,为更好地指挥作战,曹操已将行辕由邺城迁至距真定仅80余里的瘿陶。

瘿陶城,议事厅

“未曾想。这牵招倒也颇识用兵之道,居然一时间还奈何不得他……”曹操察看了这几日的战报后,语带赏识地说道,“如此良将,竟归效袁家小儿,着实可惜!”

“此人畏战躲守,只如壳中之龟,如何称得上良将?”曹洪有些愤愤地说道。曹洪曾奉命至真定骂城挑衅。期冀激牵招出城交战,但不想反被牵招言语所激。一怒之下,曹洪竟由徉攻变真攻,幸得夏侯渊及时赶到喝止才悻悻作罢。但短短一个时辰的攻城,就造成了近千名士卒的伤亡。事后,曹洪深以此为耻,也连带恼上牵招。

“牵招善能辨势,而又知进退……正是良将之资!”曹操摇了摇头,呵呵一笑,随即不再跟曹洪在这个问题纠缠。转头对贾诩说道。“文和,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启禀丞相,一切顺利!”贾诩似早已料到曹操会向自己问话。迅速回道,“乐平令刘助答应归顺,并已密遣其子至瘿陶,以示效忠丞相。”

“如此甚好!”曹操一拍桌案,兴奋地说道,“乐平归降,我军即可密断并州援军退路,围点打援之计可成!文和,做得好!”

贾诩面色平淡如故,并未因曹操的夸奖而喜形于色。微施一礼后,退回列中。

“公明!“曹操朗声令道。

“末将在!”徐晃出列,拱手听令。

“你即领精骑5000潜行至乐平县北山麓之中,密切留意并州军动向。若再有并州军朝真定开进,不必阻拦;一旦发现袁军自真定向并州撤退,即是出击之时,届时你等务必切断袁军退路,配合大军聚歼并州援军!”曹操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可以调用地骑兵全部派出,目的非常明确——彻底击破那源源不断的并州援军。十多日来。并州刺史袁熙已向冀州派遣援军不下4万人,尽管被曹军所阻而未能进入真定。但无论如何,这四万多驻扎在获鹿(地名,在真定西北)的并州援军对曹军总是一个威胁。

“得令!”徐晃单膝跪地,深深一拜后,昂然而出。

“妙才,你领本部步卒万人,于今夜急行至石邑待命。一旦我大军对并州军发起攻击,你即从中截出,配合大军绞杀!”曹操再对最擅急袭速攻的夏侯渊下达命令。

“子廉,你领本册…”

※※※※※※※※

很快,一系列的命令便已被下达完毕。曹操一拍桌案,语带着无比自信地说道:“先凭此一役,将并州援军尽数击灭,以震敌军之胆!”

“丞相,曹仁将军急书!”夏侯德急步匆匆走进议事厅,向曹操行礼后,将手中绢书奉上。

“竟然如此!”曹操迅速看完绢书,眉头微皱,沉声说道。

“丞相,莫非兖、徐有变?”程昱知道曹仁急书必与刘备军的进犯有关。

“张飞骑军突入徐州腹地,子恪(吕虔)增援彭城途中遭袭,折损3000余人!”曹操置下绢书,沉声说道,“另丹阳刘备军进攻广陵,陈登无力援应子恪!”

“难道张飞当真有意袭取徐州?”曹纯疑惑地说道,“否则他怎敢擅入徐州腹地?”

“……”曹操略一思索后,转头向郭嘉询问道,“奉孝,你以为如何?”

“我仍持前番之议……”郭嘉淡然说道,“刘备袭徐、兖都是为虚,牵制丞相攻击袁谭是实!至于敌骑军突入徐州腹地,也不足为奇。张飞此人善能弄险,而且他对徐州地形颇为熟悉,其深入徐州四处搅扰,只是为了迫使曹仁将军和吕刺史向丞相求援!”

“话虽如此,但如今徐州兵力拮据,任其搅扰下去,极有可能激起民变!”程昱虽也认同郭嘉的分析,但他还是对徐州的状况感到担忧。毕竟,徐州情况特殊!

“是否需要调派部分兵马回援?”曹操点点头,沉声说道。

“丞相,我以为不必!”郭嘉摇头说道,“丞相前番已命青州出兵援应,而且曹仁将军也在征调郡国兵支援徐州。就兵力而言,绝对绰绰有余。我以为,保徐州无恙并非难事!”

“奉孝详言之!”曹操感兴趣地问道。

“其实应对敌骑军袭扰之策极易——其一、以不变应万变。严令诸城县闭城紧守,不予敌骑可乘之机;其二,加派斥候打探,并悬赏百姓,凡提供敌情者可获重赏。如此,当可获取敌军踪迹。其三,一旦获取敌踪迹,即可让曹仁将军领军围堵驱逐敌骑军。南方无马。骑军于刘备军而言必是珍贵不已,我料想张飞也必不舍轻损骑军战力!无机会之下,张飞只有退却一途!”

“嗯……”曹操略一思索,点头说道,“就依奉孝之言。我这便书信一封于子孝!”

※※※※※※※※

九月十日晚,月隐星明。

得到斥候未发现敌踪的回报后,吕虔领5000军潜出彭城,北行六、七里后,折向东行至泗水一处河位较浅的河弯,那里有吕虔先行让人准备的近20支排筏。随即。吕虔命士兵分批渡河。

至翌日清晨。河水上已生起淡淡的晨蔼,全部5000曹军终小心翼翼地渡过泗水。

“嗬~~!”听得先行渡河斥候未发现异状的回报,吕虔长出了一口气。下令全军朝下邳城进发。

但行不到两里,耳灵的曹军士卒便突然听到自东南方向传来奇怪地沉闷声响,而且声音异常迅速地接近。

不多时,在薄薄的晨雾之中,一支曹军骑兵现出了身形,并朝吕虔军快速靠近过来。

“敌袭!”吕虔面色大变,厉声高呼起来。吕虔情知若真是自家骑兵,绝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此处。惟一的可能,就是那支伪装地敌军骑兵察觉到自己地动向,早已埋伏在此。亦或。自己会渡河回援下邳,根本就在敌骑军的阴谋之中。

肘腋变生!曹军士兵虽在吕虔的提醒下,一直做着戒备,但真正遭遇敌袭时还是有些手足无措。这支骑军出现地太突然,而且逼近地速度太快,不少曹军士兵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两军就已经迎面撞上。

距离已经很近,敌军骑兵根本无视身上的伪装,直接刀弓上手。獠牙毕露。

“嗾~~!”首先招呼而来的是呼啸的长箭。数百支羽箭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击出,箭身带着凄厉的啸叫,穿过晨雾,如死亡使者般扑入曹军队列中。

“第一曲,外围奔射;二、三曲,随我突阵!”赵云洪亮的声音异常清晰地响起。

※※※※※※※※

“诺!”数千风骑军几乎同时怒吼出声,声如惊雷,震慑人心!

很快,风骑军一分为二——一部骑军成巨大的锥形之阵,直接切入吕虔军阵,由南而北将吕虔军切成两半,细长而锋利的战刀迅速飞舞,刀锋及处,残肢纷飞,血流遍地,尤其是最当先的赵云,更是勇不可挡,枪下无一合之人,枪锋及处,所向披靡;另一部骑军并未突阵,只在吕虔军周围不停奔驰,奔驰过程中夺命地羽箭也是不停击出,如割韭菜般收割了一拨又一拨地生命。

吕虔虽又惊又怒,但方寸未失,大声呼喝收拢士卒。号角兵拼命地吹动牛角战号,将吕虔地命令传递下去。曹军士兵虽然慌乱,但毕竟训练有素,听得号角后,拼命向吕虔所在集中。

在吕虔的指挥下,聚拢起的曹军士兵紧急地布成一个圆阵以盾牌兵居最外,紧贴地内一层则是长矛兵。盾兵格箭,长矛阻挡骑军突击。为数不多的弓箭兵聚在最中,以箭击敌。

但真正能够被吕虔聚拢起来的曹军士兵只有不到一半,另一半士兵则在慌乱无效的抵抗中、慌不择路地奔逃中,不断倒在风骑军的战刀和弓箭之下。风骑军似乎不着急搭理那一部结阵的曹军士兵,只是专心地击杀那些零散的曹兵。

“鸣号,召集他们聚拢过来!”眼见麾下的士兵惨遭屠戮,却难有还手之力,吕虔心如刀绞,不断地高声呼喝。但那些零散溃逃或是抵抗的曹兵,纵再想靠拢,也是有心无力。在奔驰地战马面前,他们想移动一步都困难之极……

零散的抵抗、溃逃逐渐消逝了,2000多曹军的尸体横七倒八地散落各地,间或有一些重伤的士兵发出垂死的哀号。

此时,搀杂着浓烈血腥气息的薄雾已然散去,一屡朝阳映照在血染的土地上,别样妖艳。

收拾完外围之敌后,风骑军重新集结起来,排成三个巨大锥行阵,静静地与结成圆阵、如龟壳般吕虔军残部对峙着。

异样的气氛笼罩在战场中,适才驰骋纵横、“嚣张跋扈”之极的风骑军却突然变地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非但没有让曹军士兵宽心,反而变得愈加心惊,搞不清楚风骑军到底想做什么。

两盏茶的工夫过去,两军的奇怪对峙仍在继续——吕虔军是想动却不敢动,一旦行动起来,就很难保证军阵的完整,军阵若散,必给骑军以可乘之机,那结局肯定就如另一半士兵一般。但风骑军的安静却不知出于何种目的……

“咯噔~!”吕虔咽下一口吐沫,目光甚至不敢转移分毫。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休整?等待机会?还是……”吕虔脑筋急转。突然间,一丝灵光闪过,吕虔想通了敌军的目的——以自己为饵,引诱下邳守军来援。适才震天的喊杀声、号角声,很可能已经为下邳守军所察觉。此外,可能还有少数外逃的士兵,他们说不定也会跑到下邳。一旦下邳知道自己被困,十之八九会出城救援。如此便正中敌军圈套。

“恶狼!”吕虔几乎将牙齿咬碎,恨恨地盯着不远处的骑军。

越担心,就越来什么!

“嘟~嘟~嘟~!”沉浑的牛角战号,突然从东面响起。

吕虔几乎绝望——下邳距离此地足有十多里,援军如此快地赶到,真难以想象他们是以什么速度在急行军。急行军之下,士兵疲乏不堪,正是成为“恶狼”的猎物。

听得远处的战号声,赵云嘴角微扬——鱼儿果然上钩了!

正如吕虔事后料想——渡河突袭下邳,只是赵云作出的假象,目的正是为了引诱吕虔回援。在彭城诸县都开始据城死守后,赵云难觅战机,只得再出他策。赵云的策略就是攻敌必救,从而调虎出洞。对徐州地形相当熟悉的赵云,自然猜得出吕虔可能会选择的渡河地点,再以风骑斥候打探确认,吕虔的计划就完全落在赵云瓮中。

这时,一名风骑斥候飞驰至赵云身旁,低声耳语起来。

赵云听罢禀报,面色微变,略一思索后,高声喝令道:“全军听令,撤退!”

很快,风骑军将阵亡、受伤的同伴带上后,跟随在赵云身后,往东南方向呼啸而去。

结阵的曹军士卒个个惊异不已,但同时又有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悦。吕虔不明所以地看着风骑军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愈发响亮的号角声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一支骑、步军混合、约有万人的曹军浩浩荡荡地开近过来,最当先一员曹将身袭黑色铁甲,威风凛凛。其身后一杆深蓝战旗,旗书五个大字:青州刺史——臧!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二四章

“臧刺史,承蒙援手,否则吕虔今日恐得幸免!”与援军汇合之后,吕虔感激地向领军来援的青州刺史臧霸拱手道谢。吕虔与臧霸虽同为曹操属下一州刺史,但两人关系却颇为生疏。因臧霸曾为“泰山贼”,士族出身的吕虔甚至有些看不起他。但今日一役,若非臧霸及时来援,吕虔也难想象自己的下场会是怎样。

“呵呵……”臧霸爽朗地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吕刺史不必如此。若真要感谢,还是该感谢丞相才是。臧某也是奉丞相之命来援,只未想赶得这么巧……”

随即,从吕虔口中,臧霸详细地了解了多日来徐州(彭城)系列战事。

听罢后,臧霸面色严肃,眉心拧成“川”字形,沉声说道:“如此说来,一直在彭城搅扰不息的,就是这一部骑军了?……吕刺史,可曾发现其余敌军的踪迹?”

“……”吕虔略一思索,点头说道,“除这部敌骑军外,约七日前泗县还曾回报——有大队敌步军朝泗县逼近。但最近几日,与泗县的联系被敌骑军切断,也不知情况究竟如何了!”

“看来丞相所说果然不假……”臧霸思索后,沉声说道,“刘备并非真要袭取徐州,只是为牵制我军军力而已。若我所料不差,那大队敌步军可能只是疑兵……

“臧刺史何以如此确定?”吕虔略显惊异地说道。

“吕刺史请想,若敌步军是实,以泗县城防军力能够坚守几日?由泗县到彭城,不过100余里,其间只有灵壁一县,且已被敌骑军所克,根本无法阻敌……”臧霸根据吕虔所以提供情报,仔细分析说道,“若刘备真有意袭取徐州。其步军恐怕早已至彭城!”

“……臧兄所言在理!”吕虔思索片刻,以惊异的眼光看向臧霸,点头说道。吕虔没有想到,外表看似粗豪的臧霸,见事竟然如此之明,也难怪曹操会将青州刺史重任交于他。

“但敌人这支骑军着实难缠……”留意到吕虔对己称呼的变化,臧霸咧嘴一笑,继续说道。”必须寻机重创他一次,迫使其主动退出徐州才可!”

“臧兄,此处不是叙话之所,你也远来疲惫。我等先赴下邳,再行商讨退敌之策……”吕虔点点头,提议说道。

“好……”

※※※※※※※※

在臧霸的建议下,吕虔分别向东海、淮阴二郡派遣快马,严令两郡治下各城县在刘备军退却之前,务必谨守城池,严防敌军诈城。吕虔还派遣大量细作将泗水几处河位较浅的地段严密监视起来。以确保一旦敌骑军渡河出入下邳。即可迅速获知消息。

十月初二,在仔细确认敌骑军昨日已经渡过泗水的消息后,吕虔、臧霸的领一万五千青、徐联军兵返彭城。在臧霸的谨慎用兵之下。赵云也未能获得很好地突袭机会。

当然傍晚,曹仁领军赶至小沛。

出于对老对手张飞的顾忌,曹仁并未继续领军赶往彭城,而是一面加派细作打探小沛至彭城之间的情况,另一面又派遣快马与彭城联络。

为保险起见,曹仁一连派遣6骑快马赶往彭城。也亏得如此,在4匹快马被风骑营“猎杀队”截杀之后,终有两骑快马成功突破阻拦、进入彭城。

得到曹仁赶至的消息后,臧霸立即派遣麾下轻骑驱逐彭城周遭敌骑军猎杀队,并以快马返回小沛与曹仁取得联系。

十月初三。在臧霸的接应下,曹仁领军赶至彭城,接手徐州战事。

※※※※※※※※

寿春,郡守府议事厅

“……寿春、庐江、丹阳、吴四郡,皆是沃野千里之地,若能招募流民,善加开垦,兴农振商,不消数年则可获钱粮无计!此四郡。当可成为主公兴复社稷之基!”张懿侃侃分析说道,“但以目前来看,四郡之兴,受制于两事……”

“仲司详言之……”刘备显然颇感兴趣,急切地追问道。张懿投效时间虽不长,但却很快凭卓越的才能为刘备所重。识才重才的刘备很快便将张懿擢升为别驾从事椽(州别驾的佐官)。

“两事皆与人有关!”张懿从容说道,“其一,诸郡地域虽广,沃土虽多,但人丁缺乏。懿曾察看户籍——以寿春而言,近一年来,主公与张将军虽多番招募流民,但至今也仅只有不足10万户(经历连番战乱、逃亡后,通常都已是小户),不足40万人,其中尚有不少老幼而无力耕作之人。而若要恳尽寿春千里沃野,以懿之见,至少还得增加10万人。四郡之中,寿春人丁已是最旺,其余几郡尚且不及……若不能解决这一难题,非但农耕受制,而且也不利主公征募兵员!”

“嗯……”刘备点了点头,叹气说道,“仲司此言,军师也曾提过。这四郡久经变乱,百姓流离失所,于战乱、瘟疫、饿殍中折损太众……但一时之间,除尽量招募流民扩充户籍外,似乎也别无他法!仲司可有妙策?”

“招募流民只是一法!”张懿淡笑说道,“除此之外,懿以为尚别有长远与眼前之策?”

“仲司快说……”

“以长远计,可行鼓励生育之法。主公可布告诸郡百姓凡户生子、女三人以上者,赏以钱粮士地。生子越多,奖赏越厚,如此下去,15、20年后,必可人丁兴旺。”顿了一顿,张懿继续说道,“而以眼前计,则可行以战增户之策。如丹阳、吴郡,据懿所知,此二郡山中皆隐有山越之民,不下数万之众。主公可遣军征伐山越,一者可以练兵、二则可以增户,一举而两得。何乐不为?”

“长远策见效虽慢,却是可行之法!”徐庶点头说道,“眼前策虽也可行,但处理山越之事,张将军似已有其他良法,暂时不宜征伐。但以战迁曹操、孙权治下百姓入主公治下,或许倒是可行!”

“嗯……”刘备沉思之后,点头轻应了一声。暂时未置可否。随即又继续询问张懿道:“仲司,除人丁缺乏一事外,另一制约诸郡兴盛之事是何?”

“人才!”张懿肯定地说道,“主公占地愈广,所需治政之才愈多。孙、简、陈、糜诸位大人虽有经纬之才,但毕竟力有所限,只能统筹诸郡政务大局。但至县、亭级,治政人才却大事短缺。懿以为,广征四郡、乃至天下英才为主公所用,已是迫在眉睫!”

顿了顿,张懿继续说道:“主公虽已有《唯才是举令》与《征辟令》广发诸郡。亦有不少应募之人,但懿以为却未必能寻得多少真正有才之人!”

“这是为何?”孙乾不解地说道。糜竺、糜芳乃至刘备亦以疑惑地眼光看向张懿,只有徐庶微微颔首,似有所悟。

“以‘察举’、‘征辟’之法寻觅人才,乃由先贤所创,自有其可取之处。但懿以为,此法亦可弊端……”张懿略一犹豫说道,“请主公与诸位恕懿直言!负责察举、征辟者皆是名望士族,而被‘举’、‘辟’者十之八九亦是出身士族,其间难保不会有营私舞弊、任亲排贤之事。况且士族中虽贤能倍出,但寒门庶族中亦多英才。故,懿认为,仅惟‘察举’、‘征辟’之法尚不足为主公广觅贤能!”

听得张懿一番言论。厅中一片哗然。议事厅中不少文武将官就是通过“举辟”而来的,而且内中也有负责“举辟”之人。在一些人眼里,张懿的话甚至有些不逆不道。

“……仲司有何高见?”刘备对张懿的话倒不是很排斥,反而颇有些兴趣。刘备虽称“皇叔”,但其自幼贫寒,其实与寒门庶族无两样。

“懿有一浅显之见,请主公与诸位指正……”张懿从容说道,“以‘试举’之法代‘举辟’之法!”

“何为‘试举’之法……”徐庶也不禁感起兴趣来。

“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要,使有志出仕之人参与郡县组织的考试。择其优者为用,任贤用能。凡有才之人,不论尊卑贵贱,士族寒门,皆可应考录用!”

“什么?”厅中哗声大作,当即有人出列驳斥张懿……

“试举……”刘备口中不住低喃,眼中逐渐现出异芒……

两盏茶的工夫后,刘备宣布暂停议事,结束了激烈的争论。

散议之后,刘备原本想邀徐庶、张懿等几人再入书房密议,但徐庶府上突然来人,告诉徐庶有“故友名孔明者”来访。徐庶闻听之下大喜过望,急向刘备告退回府,刘备笑而应允。

※※※※※※※※

军师中郎将府

在府中奴婢惊异的眼光中,一向沉稳的徐庶急步匆匆地走进会客厅,见着正在厅中端坐饮茶的那名白衣青年,立即迎上前去。

“孔明,别有载余,一向可好!”徐庶欣喜不已地说道。

“元直师兄……”白衣青年诸葛亮立起身形,笑着回道。

“呵呵……孔明,快快坐下!”徐庶拉着诸葛亮在几案旁对面跪坐,一连问了数个问题,“恩师可好?士元他们可好?……”

“恩师身健心宽,一如往常!士元、公威他们也一切如常……”诸葛亮微笑回道。

“孔明,来到庐江、寿春,有何感受?”详细地了解了诸葛亮前来寿春的经过后,徐庶笑着问道。

“人和!”诸葛亮想了想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只说了两个字。

“呵呵……”徐庶笑着说道,“刘皇叔可称当世罕有的明主!孔明,你与我共同辅佐刘皇叔可好?还有士元他们……我等兄弟齐心协力,必可助刘皇叔安定社稷,抚慰黎民……

“……”诸葛亮笑了笑,说道,“我想先见见刘皇叔再说……”

“明日就为你引荐……”虽然诸葛亮并未直接答应,但徐庶却知道事情基本已成,高兴地说道,“不!明日我还是请主公亲自来见你……哈哈!”

得到诸葛亮较为肯定的出仕回答后,徐庶显得非常高兴,也将自己出仕后一些经历说了出来。了解诸葛亮的为人,又与其关系莫逆,徐庶在讲说时也不必顾忌太多,由当日的寿春之战,一直提到最近的一些事务。当然,最紧要隐秘的事徐庶并未透露。

当徐庶以略显惊叹的语气说及张懿‘试举’之法,诸葛亮却是眉头微皱。

“这位张大人,欲害刘皇叔么?”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二五章

“这位张大人……欲害刘皇叔么?”诸葛亮眉头微扬,轻声说道。

“嗯~~?”徐庶轻噫一声,先是有些不解,略一思索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孔明,你是说……行‘试举之法’会激起士族反对?”

“不错!”诸葛亮点点头,淡然说道,“若果真以‘试举之法’代‘征辟察举’,则天下士族,十成中将有六成以上者,必将视刘皇叔为死敌,另外三成将避而远之,尤能归心效力者,十中无一……”

“……”徐庶眉头紧蹙,低头沉思起来。徐庶虽有大智,但因其出身寒门,对于士族门阀的情况虽有所了解,但切身的体会并不很深。所以考虑“试举法”时,徐庶尽管也想到可能会导致士族反对,但并没有把问题看得多么严重,始终认为是“利”大于“弊”!但如今诸葛亮的话却不得不让他重新审视起来。诸葛亮年纪虽轻,但徐庶一直认为这位“小师弟”(相对于徐庶、庞统、石韬等人年龄而言)的才能是鹿门众弟子中最出众。

“这‘试举’之法,不拘一格、不分贵贱,可任天下贤才为用,的确是难得的选拔人才之法……”诸葛亮先是肯定了“试举法”的利处,但随即话风一转,“但以今时今世而言,却未必完全适用……若此时刘皇叔根基稳固,已有足够实力与北方曹操抗衡、甚至已可戗平乱世,推行此法当可于社稷有利。但以今时之势,强以‘试举’代‘辟举’,只会徒自取祸……”

顿了顿,诸葛亮继续说道:“当今之天下,钱、粮、物力,十之五、六集于士族门阀之手。州、郡之事,亦难脱门阀宗族之力。诸族门阀,更是门生故吏、亲朋旧交遍布天下……可说。若无士族门阀之助,任谁也难成就大事……以曹操论,若无曹、夏侯、荀、程、许诸族鼎力相助,他何以有今日之势?……元直师兄可知,士族门阀对何看得最重?非是土地、非是钱粮,而是……取仕!察举、征辟乃是门阀子弟取仕之道,若以‘试举’代‘辟举’,实是绝士族门阀的根本。他们如何肯依?此法一行,诸士族必将刘皇叔视为眼中之钉!”诸葛一族本也是徐州琅琊望族,即便迁至荆州后,诸葛兄弟也与荆州豪门望族剻、庞、马诸族关系莫逆,故而诸葛亮对士族门阀情况的了解,要比徐庶深刻得多。

“如此说来,此法是‘虽好却不可行’了……”仔细思索后,徐庶默然点头,不得不承认诸葛亮分析的正确性。但徐庶还是感觉有些遗憾——出身寒门的徐庶自然知晓,“试举法”对寒门庶族的子弟是何等重要……

“呵呵……”诸葛亮淡淡一笑说道。“若将这‘代’换成‘辅’。未必不可行!”

“辟举为主,试举为辅!”徐庶眼睛一亮,拍案叫绝说道。“此法颇妙,既可任寒门学子为用,又不太损士族门阀之利,实是一举两得!孔明,你这一来,便为皇叔解一难题啊……呵呵!”

“……”诸葛亮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即略显疑惑地说道,“从这位张懿大人为刘皇叔所提的‘增丁’之策看来,实是一位料事周全、颇有远见之人,为何他竟会献出这般‘绝计’?”

“……”徐庶知道诸葛亮并没有嘲笑谁的意思。仔细地思索了一番后,出声说道,“或许是智者有失见……

结束谈论后,徐庶先命府中仆婢为诸葛亮安排膳食和住处,自己则乘车急往郡守府求见刘备。

郡守府书房,刘备正独自一人察看这几日徐、兖二州传回的战报,突见徐庶深夜来访,不禁惊异地说道:“元直,你不是有故友来访么?怎有空深夜来此?”

“主公。庶有要事禀报,不敢耽误!”根据今日议事时的情形,徐庶已知刘备对“试举法”很感兴趣,甚至还特地在议事后将张懿留下。

“莫非是云长和子龙战况有异?”刘备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前方战情。

“并非此事……”徐庶摇了摇头说道,“主公,是与张仲司的‘试举选才法’有关……”

“哦~?”刘备疑惑地说道,“元直以为此法不好么?”

“好是极好,但眼下却不可行……”徐庶详细地将诸葛亮的分析对刘备一一道来。

刘备由起先的惊讶,逐渐变成了认可,不住地颔首称是。当听到诸葛亮所提的以新旧两法相辅相承的解决方案后,更是不禁拍案叫绝,欣喜地说道:“元直所思果然周全!我先前倒也是有些急于求成了……有元直相助于我,何愁大事不成?”

“谢主公夸奖…………”徐庶笑着说道,“但此法却并非由庶所出!”

“哦~~?”刘备更显惊讶,急声追问道,“不是元直,却是何人?”

“乃是庶之鹿门学弟——诸葛孔明所出!”

“就是元直那位今日来访的故友?”刘备略一思索说道。

“正是!”徐庶点头说道,“孔明乃是我恩师门下才智最佳者,月前才刚刚下山出师……”

“比之元直如何?”听徐庶话中意思,这“孔明”竟似才能尚在他自己之上,不禁让刘备惊讶中带着几分不信。

“孔明之才,倍于徐庶!”

“倍于元直???”刘备至今足迹已遍布大汉半壁江山,见识奇才杰士无数,但他相信——才如徐庶者,天下绝对已是罕有,曹操麾下的“鬼才”郭嘉、“鬼狐”贾诩、二荀等人,至多也就与徐庶相当。但现在徐庶却说有人的才能倍于他自己,实在让刘备感觉难以置信,“世间竟有如此奇才?元直,可否领我拜见这位诸葛先生!”

“庶深夜前来,一者为说那‘试举’之事,另外一事正是欲请主公见见庶这位师弟!”徐庶笑着说道。

“既如此,不必迟疑了!元直,我们即刻动身……”刘备兴奋异常,立即起身,也不更衣,拉上徐庶直接朝房外走去……

※※※※※※※※

军师中郎将府,会客厅

“……德公座下,高弟何其多也!记得翼德曾对我言——鹿门学子藏龙卧虎,才高者可安天下,稍次者亦可为州郡大吏。其实我尚有些不信。以为如元直者已是天下罕有,属凤毛麟角之辈,不想今日居然又见才智与元直在伯仲之间的诸葛先生,方始信然!”与诸葛亮一番详谈后,刘备不禁叹服不已,同时亦明了——这位最多20出头的的年轻人,无论在战略眼光,还是在智谋、政务等诸方面,的确拥有可比肩徐庶的才能。

“皇叔过奖了!”诸葛亮淡淡一笑说道,“元直师兄是恩师门下佼佼之人。亮之才实不足挂齿!”

“先生高才。勿庸置疑!鸣于天下,于先生而言,只在返掌之间耳!”诸葛亮的谦逊,更让刘备好感倍增。几乎是毫不犹豫,刘备立起身形,长身朝诸葛亮行一大礼,恳切地说道,“备虽有心安定社稷,抚慰黎民,但只恨自身无德无才,与关、张二弟辗转多年也未有所成。后幸得元直相助,才侥幸得如今局面。由此,备更感如元直、先生般大才是何其重要!今日。刘备恬颜,恳请诸葛先生襄助!”

“……”诸葛亮眼中也不禁流露出感动之色——以刘备皇叔之尊,左将军、豫州牧之职、且拥四郡之力,能够对自己一介白身之人恭敬如此,天下间绝对罕有!

“皇叔请起!”诸葛亮先将刘备扶起,随即躬身回礼说道,“亮有一事,请询皇叔!”

“先生请讲!”刘备急切说道。

“亮请闻皇叔之志?”

“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备不自量力。欲以信为本,以仁为基,揽四方英杰,伸大义于天下。上安社稷,下慰黎民!”刘备略一思索,肯定地说道。

“皇叔若不相弃,亮愿效犬马之劳!”诸葛亮微微颔首,再不推委,躬身行礼说道。

“先生请起!先生请起!”刘备大喜过望,急将诸葛亮扶起,欣喜地连声说道。

“恭贺主公又得贤才,如龙飞天!恭贺孔明师弟得逢英主,才得所用!”徐庶在旁笑着说道。其实,诸葛亮的归降早已是水到渠成之事。

“元直,多谢了!”刘备也向徐庶施了一礼,“若非有你相荐,我难得孔明先生相助!”

翌日,刘备召集文武议事,当众任命诸葛亮为左将军府参军,协助徐庶参谋军略机务。

与此同时,刘备宣布——日后选拔人才,仍以“辟举法”为主,但辅之以“试举之法”,予寒门子弟入仕机会。但具体如何操作,将由徐庶、孙乾、张懿、诸葛亮几人共同协商决定。

刘备这一决定,并未伤及士族最根本利益,厅中出身士族的官吏仔细思索后,也觉可以接受。与此同时,出身寒门的文武将官也是身同感受,欣喜不已。

“……”张懿面呈欣喜,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异色扫向徐庶、和厅下略显神秘的诸葛亮。

恰好诸葛亮也在留意张懿,两人目光一交,同时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

诸葛亮面上异色一闪而过,随即展颜微笑,朝张懿微微颔首。

张懿颔首回礼后,掉转目光,眉心不为人察地微微一皱——不知为何,诸葛亮那和煦如阳光般的微笑,始终让张懿心中有种堵堵的感觉。

十月初五,经过几个辗转后,曹操的急书幸运地未遭遇赵云风骑军的阻截,传至彭城。

曹仁、臧霸、吕虔阅信之后,稍一商议,决定立即按照曹操信中方法驱逐敌骑军。而曹操退敌方法中的第一步——“坚壁”,其实已经开始执行。而第二步——探敌,也正在紧张地进行中。

另一方面,赵云在察觉到泗水易渡处皆已有敌军斥候把守探察,知道再行渡河骚扰,将有可能被曹军堵在泗水之东,遂果断地放弃再袭下邳的打算。

曹军始终坚守不出,也让赵云有些无可奈何。而且增援的青州援军中,有千余轻骑,对风骑也已构成很大威胁。与赵影、华扬(风骑第二曲都尉)、张翔(风骑第三曲都尉)及各屯军司马仔细商议之后,赵云决定领军奔袭淮阴,[奇Qisuu.com书]再调曹军出城救援。

鹿门山脚,四名鹿门学子回首顾望着山上的书院,显得颇为留恋。

“嗬……”石韬叹了口气,收回顾望书院的目光,转头对另外三人说道,“士元,公威,广元!你们将欲何往?”就在昨日,庞德公突将庞统、孟建、石韬、崔宏四人招至静舍之中,告诉他们已可出师,日后究竟选择走何道路皆由四人自行决定。

“我欲先往襄阳,再往江东一行!”庞统以其特有的洪亮声音说道,大而有神的双眼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兴奋地光芒。

“……”崔宏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士元,你当真要与孔明、元直一比高下?”

“哈哈……”庞统朗声笑道,“若无可称的对手,此生有何意思?你们几个呢?”

“我去许昌!”孟建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将先观天下之势,再做决定!”石韬笑笑说道。

“我与广元之意相同!”崔宏也笑着说道。

“日后纵各为其主,亦是鹿门同窗!”庞统探出右手,沉声说道。

“永是鹿门同窗!”孟建、石韬、崔宏同探右手,与庞统之手叠加一处,齐声说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二六章

冀州,渤海郡城

夏侯敦大军的逼压之下,战争阴云笼罩全城。城中百姓也兴不起外出的念头,街市之上冷冷清清,除却巡逻的兵卒外,难见行人。河北经年累月的征伐,已让百姓对杀戮、流血感到麻木。

议事厅中

“主公,据细作回报,青州方面有较大规模兵马调动……”

“什么?”还未等审配禀报完毕,袁谭面现惊恐之色,急声打断说道,“难道曹操还要增兵冀州??”真定、河间方面屡有不利战报,渤海方面又被夏侯敦大军重兵弹压,令袁谭已成惊弓之鸟。

“主公勿忧,青州兵马似乎并非向冀州调动……”审配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多日来,审配既要为河北战事操劳,又要提防曹操的阴谋渗透,甚至还要应付郭图等人不识时务的内斗,精力消耗极大,额间的皱纹比之月前已增加了两道。

“嗬~~!”袁谭放下了心,长出口气问道,“军师,那青州兵马究竟向何处调动了?”

“南下徐州!而且似乎还是青州刺史臧霸亲自领军……”青、冀二州本是袁家势力最根深蒂固之处,如今青州虽归曹操治下,但袁家的影响力还是难以消除的,要获得青州方面的情报对审配而言,并非难事。

“难道……刘备已攻进徐州了?”郭图微捋颔下清须,接口说道。

“应当如此,而且徐州曹军恐怕已岌岌可危了,故而曹操才不得不急调臧霸增援……”根据已有的部分情报,审配敏锐地分析出了徐州的战况。

“果真如此??”袁谭乍惊还喜地说道,“这么说来,曹操岂不是将要撤军了?”

“这倒未必!还需看刘备究竟是徉攻,还是实取徐州。若是实取,曹操就不得不撤军了。但以配之见,却是佯攻的可能性居多……”审配摇头说道,“但无论如何,刘备骚扰不停,曹操就绝不敢稍有懈怠,加之西凉马腾也已应邀出兵长安。主公,只要我等能够坚守冀州两、三月。曹操久而无功,必然自退!”审配不忘以此来鼓励袁谭的抗战之心。

“军师所言在理,我誓与曹操老贼死战到底!”袁谭的胆气也被鼓动起来,慨然说道。

“主公,配仍有一事禀报!”审配乘热打铁说道,“而今无论真定、河间,还是渤海,若仅是据守,守卫兵力已足,根本勿需幽、并两州再行增援。况且并州需要抗击司州曹军。幽州也临北方乌桓、鲜卑诸异族和辽东公孙康的威胁。以配之见,不如令袁刺史(袁熙)和高刺史(幽州刺史高柔)暂停增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审配没有说出口——审配深知。幽、并两州无论由谁领军增援,在野战中都不可能是曹操对手。而曹操却极有可能以真定、河间为饵施“围点打援”之策。

“审军师之言,图不敢芶同!”郭图反驳说道,“若无幽、并援军,岂能坚定冀州将士抗击之志……”

郭图话尚未说完,就被厅外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报~!真定急报!”

审配眉头一皱,心里忽地产生很不妙地感觉,沉声说道:“快些进来禀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兵进到厅中,单膝跪地,掏出一封锦囊双手奉上:“大将军。牵郎将急报!”

亲兵急从锦囊取出一封绢书,交予袁谭。看不片刻,袁谭面色剧变,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座位上,绢书也从手中轻轻滑落。

“主公,究竟何事?”审配情知事有不谐,急出声问道。但袁谭却几如木偶般,在位上动也不动。

审配自行从桌案上取过绢书,迅速阅览起来。片刻后。连审配自己也不禁面色大变。牵招书中禀报——七日前,曹操一面命曹洪、李典盯防真定袁军,一面亲自领军对驻扎于获鹿的并州援军发起突袭。在曹军猛烈的进攻之下,并州军难以抵抗,只得向乐平退却。但在半路却又遭遇夏侯渊的突然截击,遂由退变溃。最大的噩梦还在后面,狼奔豕突的并州军将至乐平时,徐晃骑军出现,发起了最致命的一击。最后,4万余并州军非死即降,逃出者察寥。牵招从溃逃出并州军士兵那里得到情报后,曾意图挽救,但为曹洪、李典所阻,尽管小胜曹军,但已无力回天。牵招最后奏请袁谭,暂且停止幽州(并州已经没有实力再行增援)向真定、河间地增援,以免为曹军个个击破。

并州危矣!审配心如刀绞,无声叹息——并州人口本就稀少,征募兵员颇难。这4万多援军的损失,对于并州而言影响不言而寓。

“不行!”袁谭突然全身颤抖起来,歇斯底里地说道,“我要离开冀州,我要去幽州。传令,即刻迁治所至北平……”再一次的大败,已近彻底摧毁袁谭的信心。对曹操的恐惧,已让袁谭刚刚才被审配鼓动起的胆气消失无踪。

“主公,不可!”审配将绢书递于下首的辛评,急声劝道,“我军初逢败绩,正是鼓舞将士士气之时。主公此刻若是迁往幽州,则冀州、乃至整个河北恐怕都将不保。请主公三思!”

“莫非你想让我死于此处不成?并州军已败,一旦曹操老贼移师渤海,与那夏侯敦汇合,我如何抵挡?”恐惧已让袁谭听不进任何劝阻,“我意已决,即刻下去准备。明日就动身!”

“……”审配痛心疾首地看向袁谭,沉吟片刻后,决然请命说道,“请主公准许审配领军据守渤海城!”

“军师你……”正待离开的袁谭蓦然回首,愕然地说道。

“请主公赐两万兵马,配愿死守渤海!”审配沉声说道,“主公纵要退往北平,也需有人守城断后,配愿领此重任。”

“……”袁谭犹豫了片刻。怅然说道,“就依军师……”随即,袁谭迅速举步离厅,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愧于继续面对审配。

袁谭近乎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让议事厅中一片寂然。小半晌后,了解情况后的众文武相继离开,各自心情复杂异常。

“公则留步!”审配将郭图叫住,“可否移步一谈!”

“……”郭图惊异地看向审配。稍一犹豫,点了点头审、郭二人也不知自什么时候起开始相互争斗,一斗就是数年,彼此“亲切”互称表字恐怕已是7、8年前的事了。

走至大将军府一处亭中,审配挥退附近地守卫士卒,叹了口气说道:“公则,你我二人虽多番相争,也仅是为私利,但于效忠大将军之事,你我却是一般无二。而今。多年相争也该是了结地时候了。渤海城之得失。事关冀州、乃至河北,我已决定死守渤海。城存我生,城失我亡!日后为大将军筹谋划策的重任。就尽托于你了。请公则与佐治协力辅佐大将军,勿再内争!”

“鸟之将死,其鸣也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审配仰天长叹说道。

“……”郭图神色阴晴不定,最后叹气说道,“退一步,或可海阔天空!”

“于我河北而言,退,便是死局!固守,或还可有一线生机。我便要搏这一线生机!”审配向郭图长身一拜,以做最后嘱托,随后缓步离去……

“……”郭图望着审配的背影,久久不语……

※※※※※※※※

翌日,袁谭留兵马三万于审配,自领另外三万兵马退往幽州。

一连几日,不停有斥候进出彭城,将各式各样地情报传回予曹仁。在重赏地蛊惑下,终有百姓向曹军透露出了刘备骑军的一些动向。与此同时,曹仁也与泗县重新取得联系,获取了那里的情报。

十月初八,斥候回报——淮阴遭遇刘备骑军奔袭。曹仁、臧霸、吕虔仔细商议之后,决定由吕虔领军驻守彭城,曹仁、臧霸在当日傍晚领军出城。

制城西南十余里,一处树林中

斥候将曹军兵出彭城的消息传回后,赵云便领风骑军驰离淮阴,出人意料地赶至刺城治内。按照赵云的计划,一旦曹军驰援,只会以为风骑军仍在淮阴方向而加以防备,却绝料不到风骑军已经在半路恭候。届时正好可在侧后发起突袭,一举破敌。

2700余名风骑军将士都下马在林中休息,有人在擦拭战刀,有人在梳理战马鬃毛,也有部分人在闭目养神,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积聚精力。

赵云与各曲、屯的都尉、军司马聚在一起商议作战之事。

“算起来曹军也该经过这里了,怎么还没消息?”第一曲都尉赵影有些不解地说道。

“或许就快到了吧……”第三曲都尉张翔说道。

赵云没有搭话,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有斥候回来了!”赵影忽然看向东北方向,高兴地说道,“看来是有消息了!”

不多时,一骑快马来到赵云等人身旁,行礼后迅速禀报说道,“统领,曹军没有往淮阴方向而来,而是径直向南。现已越过灵壁,正朝泗县进军!”

“什么?”风骑营一众将官尽皆惊讶不已,同时又有些莫名。

“不好!”赵云蓦地起身,沉声说道,“曹军一定是识破我的计策,同时也看穿魏荣地步军仅是疑兵,准备赶往泗县先击魏荣。”

赵影等人面面相觑,知道若如赵云所说,那问题就严重了留在泗县南地魏荣军虽号称万人,其实只有4000——而且只有1000为真正士兵,其余3000人仅是民夫。一旦遭遇曹军攻击,必败无疑。

“传令,即刻动身赶往泗县南与魏荣汇合!”赵云果断下令说道

至此时,赵云已知在曹军诸城皆实行“坚壁”的情况下,风骑军在徐州的袭扰已难见效果……

“集结,上马!”

“准备出发了……”

很短的时间内,风骑军尽数集结完毕,赵云一声令下。全军向西南泗县方向疾驰而去。

※※※※※※※※

两个多时辰的疾驰之后,风骑军终赶至灵壁县边境。

灵壁县东南4、50里处,矮山丘陵连绵起伏。两群连绵的丘陵之间,有十数丈宽的平原地带,经此可直通向泗县。

“统领,有些不对劲!”第一曲军司马张益策马赶到赵云身旁,提醒说道。

“怎么回事?”赵云俊眉微挑,询问道。

“前方的丘陵里似乎有危险……”张益的语气中有着异样地肯定。张益是汉胡混血。曾在北疆草原上度过十数载,长期地狩猎生活让其培养出一种奇特的才能——能够如野狼般感应到危险的存在。而且这种感觉在十之七八地情况下,都是正确的。

赵云早知张益有这种能力,立即便警觉起来,喝止了风骑军的前进。

“统领,怎么回事?”华扬、张翔等人驰行至赵云身旁,疑惑地问道。

“德方(张益)说前面有危险!”一直跟在赵云身旁的赵影回道。

“危险?”华扬等人也颇了解张益地特殊能力,急忙举目朝前方看去。

“原来如此!”赵云收回前望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指着两边连绵的丘陵。沉声说道。“曹军定然是埋伏在了丘陵之中,而在前方出口处恐怕也有曹军。他们是想以攻击魏荣为饵,引诱我军回援。而后在此处来个三面埋伏。”

“幸好德方感觉出了危险,否则咱们的损失就大了!”赵云向张益点点头,沉声说道,“想不到,曹军中有如此能人。也不知是谁设了这条计策?”

“统领,该怎么办?”亦大感庆幸之余,赵影询问道。

“绕过去!”赵云沉声说道,“也不知曹军有无其他兵马继续袭向魏荣,没工夫在这里纠缠太多!”赵云知道识破敌人诡计之后,本可以将计就计。但这次的对手非比寻常,赵云也没信心一定能够设计成功。赵云耗得起时间,魏荣那里却耗不起。万一那1000士兵,3000民夫遭遇攻击,后果就不堪设想了。绕过丘陵带,虽然要多走上2、30里,但却可以躲过曹军埋伏。

“走!”赵云一声令下,风骑军迅速转向,折向东面而去。

※※※※※※※※

两座丘陵之间。数千曹军正埋伏于此。

“什么?绕开了!”曹仁听得斥候的回报,愕然说道,“确实无误?”

“是的,将军!”斥候迅速回道,“敌骑军在距最北丘陵尚有6、700步时,突然停下。而后就改道向东去了!”

“嗬~~!”一旁的臧霸长呼了口气,眉头紧皱说道,“想不到他们居然如此机敏狡猾!如曹将军所说,这些骑军如狼般可怕!”

“指不定他们也只是有所怀疑,借此来试探丘陵间有无埋伏!”曹仁仔细思索后,分析说道,“暂且等上一等。若半个时辰后,仍未有动静,恐怕就真的是绕过去了!”

“如果当真绕过去了,那攻击敌疑兵的兵马就危险了!”臧霸担心说道。确实如赵云分析一般,曹仁在确认了泗县南地刘备军仅是虚兵后,便利用此反过来设计了一条诱敌之计,准备借机狠狠打击一下“可恶”地敌骑军。算好了风骑军可能会经过的路后,曹仁以丘陵为掩护,安排了三面埋伏。同时,又令校尉穆山领步军4000继续向泗县挺进,攻击敌疑兵。

“立即派人前去示警,以防万一!”曹仁略一思索后,做出决定,“希望来得及!”

※※※※※※※※

泗县县城之南15里,激战已经开始。

穆山率领的4000青州步军急行军之后,赶到泗县,以曹仁地军令征用泗县守军千人,随即按照泗县斥候地指示,继续朝刘备军疑兵所在进发。

两军照面之后,穆山毫不迟疑地立即发起进攻,意欲一鼓作气将敌击破。

刘备军方面,魏荣虽得斥候提醒,已有准备,但麾下战力实在缺乏——3000民夫根本无可倚仗,以1000士兵敌曹军5000,自然难以抵挡。很快,惊恐的民夫开始四散溃逃,连带也影响着士兵的抵抗情绪。

“杀,杀,杀!杀光敌人!”穆山纵声狂吼,斩杀一个又一个敌兵。麾下曹军士兵虽然疲乏,但却士气高涨,疯狂挥舞兵刃。

难道就这样败了?魏荣虽仍在拼命厮杀,但大局已无法掌控,彻底溃败已在片刻之间。

“嘟~嘟~嘟~!”节奏奇特的牛角号声突然从东北方向响起。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二七章

“嘟~嘟~嘟~!”

曹军士兵听来颇为节奏怪异的牛角号声,在魏荣耳中却如天籁一般。

“兄弟们,风骑军到了……”

“跟紧我,杀……”

魏荣疯狂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地激励着麾下残余士兵的士气。

“杀……”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残余的4、500名刘备军步卒因援军的赶到,低沉的士气陡然飓升起来,加之受魏荣的悍勇表现所激,一个个尽皆势如疯虎,拼死与优势曹军纠缠起来。

※※※※※※※※

“快,尽快击杀残军……”穆山也知道不能在拖延时间,等敌援军赶到,形势将对己军大大不利,纵声大呼,喝令士兵加快攻击。

但事情的发展却穆山意料之外,原本已摇摇欲坠的的敌残军,居然硬生生地抗住6、7倍于其兵力的曹军的攻击。

此时,大地剧烈抖动,轰隆的马蹄声变得越来越清晰,战号愈发急促。

骑兵群自东北方面现出身形,不断接近过来,并且逐渐开始加速,进入冲锋状态。

800步!

500步!

400步!

赵云一马当先,白马银枪,盔上血缨迎风飘扬,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引领着奔驰的洪流径击曹军腰腹处。

凭多年征战经验,穆山情知若再不变阵迎击敌骑军,等待自己的下场只有死途。迫不得已之下,穆山咬牙放弃绞杀敌步军的打算,纵声狂吼起来:“转向,列拒马阵,迎击敌骑军!”

“曹仁将军和臧刺史的大军马上赶到,随我拖住敌军!”

曹军士兵大半都是青州步卒,由臧霸亲自操练而成,战阵经验丰富。虽面临骑军冲锋,尤自能够处变不惊。在穆山的喝令下,全军一分为二——大部曹军转向东北,以长矛兵居前,盾兵在后,列成“拒马”之阵;小部曹军则仍与魏荣步军纠缠。

见曹军反应如此迅速,赵云剑眉轻皱,忽地纵声狂吼道:“第一曲。外围驰射!”

“第二曲,跟我,向南!”

“第三曲向北,听我号令,寻机两面合击!”

“诺~!”整齐而极具震撼性的呼应声中,疾驰的风骑军一分为三,主动规避开已做好应对突阵的曹军,宛如奔腾的河水遭遇阻挡大石般,被分流开来。

“收战刀,取骑弓!”赵影放声大吼。牵引着风骑第一曲在至曹军约百步时。逐渐形成绕驰状态。

“嗷~~呜!”第一屯屯长张益那撕裂人心般地狼嚎脱口而出。心领神会的第一曲240余风骑迅速完成开弓放弦的动作,240余支狼牙箭直奔曹军前沿的矛兵而去。

“蓬~!”另外三屯风骑的700余支长箭稍迟片刻亦脱弦而出。

箭若流星,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划过战场,百十步的距离眨眼即过。

“呃~!”刹那间,曹军前沿倒下了2、300名长矛兵,其余曹军震惊之余,急忙变阵,矛兵后撤,盾兵前推。

“嗾,嗾,嗾!”风骑第一曲根据曹军变阵调整着射角,肆无忌惮地倾泻着一拨拨的箭雨。因奔袭缘故而未带弓箭手出击的曹军面对奔射。毫无办法,只能龟缩防守。

“嘟~~!”已领军驰行至曹军之南的赵云,敏锐地察觉出曹军在第一曲的奔射袭扰下阵型已现乱势,遂毫不犹豫地向第三曲风骑发出南北两面合击的命令。

“嘟~~!”回应的战号声从北面响起。两曲风骑一南一北,向正中的曹军发起冲锋。片刻之间,风骑军已切入曹军阵中,如风卷残云一般急驰狂攻。战场上到处可见纵横驰骋的战马,飞上飞下的战刀。

穆山拼死呼喝指挥,想要约束士卒结阵抵抗。但大势已如东流江水不可逆转。尽管曹军士卒奋力抵抗,战斗不止,但骑、步军的战力差距却无可改变,而且曹军士卒急行军后的疲顾逐渐显现出来,更是雪上加霜。

“杀!”穆山两眼通红,奋刀猛斩将一匹敌骑战马砍倒,正待补上一刀了结骑兵。那名骑兵却已从地上爬起,不顾摔倒地疼痛,拾刀状似疯狂地先行迎了上来,口中还不住恨恨吼骂道:“你敢伤老子的大黑,我要你偿命!”

一连接了疯狂劈出的3、40刀,穆山终找到破绽,架开敌刀顺势斩向对方颈部。

“锵~!”就在那名风骑兵闭目等死之际,风雪银枪凌空而至,电般格飞大刀,随即枪身一转重重地击在穆山胸部。

“哇~!”强大撞击之下,穆山眼前一黑,鲜血狂喷而出。

赵云驰至穆山身旁,左手探出抓住穆山腰间绦带,猛一发力,如提婴儿般将其生生提起,而后气聚丹田,厉喝一声:“尔酋已然就擒,余众曹军还不弃械,更待何时?”

见到被赵云单手高举过头的穆山,曹军士气立时狂泻,再无心抵抗。在另一名校尉地率领下,残余曹军拼死向北面泗县方向撤退。

“子箴(华扬),你领第二曲汇合子冰(魏荣),收拾溃散的民夫,即刻撤往寿春!”赵云将手中的穆山扔给一旁的风骑兵,随即大声向华扬招呼道。赵云情知敌人随时会有援军赶来,风骑军可以与敌纠缠,但民夫却纠缠不起,必须即刻撤退。

“是!”华扬勒住战马,高声领命,随即招呼麾下风骑停止追击,掉头向残余不足200步卒的魏荣部驰去。

“一、三曲,随我尾随追击!”赵云高举手中银枪,纵声呼喝道。

“诺!”

在不断的追击中,风骑军不断蚕食吞噬着敌军。8、9里路下来,被分割消灭的曹军败兵已达4、500人,其余败军更如惊弓之鸟,亡命四散奔逃。由于追的过于靠近,赵云正准备发起最后一击后,即行撤退。便在这时。自泗县方向一支千余人的骑军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青州刺史臧霸。

赵云银枪上扬,止住了风骑军追击,领军静静地注视着迎面而来的曹军骑兵。

“以我青州之兵,居然败得如此迅遮……”看着迎面溃逃而来、零零散散曹军步卒,臧霸震惊不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

顾不得继续感慨惊叹,臧霸连声断喝。喝止住对面败军,以免其冲散自军军势。败退的曹军步卒见着臧霸到来,心神稍安,逐渐恢复正常,随即在各自都尉、军司马的喝令指挥下,聚集了起来,重新列阵于骑军之后。

赵云、臧霸两军相隔300余步,形成对峙局面,但谁也没有主动进攻。

“好一支精锐骑军……好一个对手!”臧霸先仔细打量了对面地风骑军,随即又将视线转移到赵云身上——夺人眼目的白马银枪、如山般沉稳的气度。令人完全不能忽视其存在。

“刺史大人。是不是进攻?”一名骑兵都尉恭声向臧霸询问道。

臧霸仍在观察赵云,没有应话。但那名都尉却产生了误解,以为藏霸默许了自己的请示。立即拨马上前,准备招呼骑军跟随自己进攻。

赵云眼见敌军有人单骑出列,眼中寒芒一闪。小白龙驹风驰而出,200余步的距离在眨眼即过。那名曹军都尉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冰冷的风雪银枪已将其咽喉贯穿。

“嗬~~!”曹军将士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那名都尉生机全无地尸体从马上重重滑落,鲜血从枪洞处不断外喷。而赵云则一面横枪策马缓缓返驰,一面冷睨惊愕的曹军。

赵云惊才绝艳地一枪,对曹军士卒的士气打击甚大。即便刚刚赶到的骑军也不禁心有戚戚……

臧霸虽然看出风骑军呈现出的疲态,但自军的士气不振让他也不敢贸然进攻。仔细思索了一阵后。臧霸还是决定放弃无谓的进攻,喝令骑、步军缓缓后撤。

见到曹军开始撤退,赵云也暗自松了口气。风骑军急行军后,又立即参与战斗,其实已相当疲劳,第一曲的箭支差不多也用光了。再继续打下去,伤亡势必成倍增加!对方的主动撤退正是最理想的结果。

赵云一挥银枪,风骑军也开始缓缓后撤。刘、曹两军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敌将可敢通名!”臧霸洪亮地声音遥遥地传了过来。

“常山赵云!”赵云稍一犹豫,昂声回道。

※※※※※※※※

大半个时辰后。将至泗县,臧霸遇上率领大军赶来的曹仁,向其说明了情况。曹仁也知臧霸的决定是无可奈何之策,只得作罢。

进驻泗县后,曹仁一面加派大量细作密切留意寿春方向情况,一面与臧霸商议是否要摆出进攻寿春的架式,向刘备反过来施压。

商议尚未有结果时,忽然有快马来报兖州军情——在曹仁授意下,夏侯尚领军5000试探关羽军的实力真伪。结果关羽呼啦一下从营中拉出近万“士卒”,夏侯尚惊骇之余正待撤退,谁知从左、右两侧突然各杀出一支千余人的刘备军。与此同时,关羽也领军发起攻击。三面受击之下,夏侯尚军自然支撑不住,狼狈退回下蔡,折损了1000多人。夏侯尚向曹仁告急,道兖州可能才是刘备军的真实进攻方向,请曹仁回援。

曹仁得报之后也觉愕然,与臧霸一番商议,也未能猜出个究竟来,但兵压寿春的企图只得做罢。

※※※※※※※※

两日后,赵云率军返回寿春,向刘备禀报了战果,并说明以徐州的情况已无法继续实施骚扰——20余日的骚扰中,赵云转战徐州三郡,共击破曹军近万人,攻破城池一座,俘获曹军校尉、县令各一人……风骑军折损骑兵142人,战马226匹,魏荣步军折损742人,民夫伤亡也达到500余人。但得远大于失,牵制曹军的目的也算达成,赵云领军突入徐州腹地的行动可说是大获成功。刘备当即为赵云增俸200石。

南征北战之中,风骑军的威力尽显无疑,战功极其卓著。但每一人一骑地伤亡都令赵云痛心不已,几番战役下来,风骑军已由满编的3000骑,缩减为不到2600骑。

见赵云痛心损失,刘备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卫队的100余骑并入风骑军。此外,由于袁谭提供的战马已经运到,新骑兵的挑选、操练正在林豹的主持下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但一年半载之内,新骑兵恐怕派不上用场。

由于赵云撤出徐州,关羽孤军驻留下蔡也已不甚安全。在徐庶的建议下,刘备派遣快马招关羽回师。至于牵制曹操、援应袁谭之事另作考虑。

十月十四,关羽领4700余步卒,7000余民夫缓缓退回寿春。夏侯尚惟恐有诈,未敢出城追击。

随即,徐庶、诸葛亮筹谋出“宗室勤王”之策:诈称刘姓三大诸侯——刘备、刘表、刘璋,因不愤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相约合力出兵豫州、直捣许昌,营救当今天子,以正刘家汉室江山。

大量的细作被派往兖、豫、徐州散布谣言,糜竺也动用隐藏于曹操治领腹地的秘密细作,配合外部细作扩大消息地传播力度。

与此同时,由别驾孙乾亲自赶往襄阳,负责游说刘表出兵佯攻汝南,以增加谣言的真实度。

另一面,徐庶、诸葛亮还加派细作潜往汝南临寿春边界诸县,煽动民众迁居寿春。

※※※※※※※※

经过简雍及郡县官吏近两月的努力,丹阳郡户籍的重新统计有了结果。丹阳郡上次户籍统计尚是在数十年前,其时未有战乱,人口正值鼎盛,约有60万出头。然而,经多年战乱,死于征战、饿殍、瘟疫的百姓不计其数,不少原住民甚至绝户。但同时,亦有不少北方流民涌入丹阳(北方的战乱更超过南方)。

经过仔细审核统计,加之当地宗族豪户还算支持,一个新的人口数据终于出炉——丹阳全郡共有38万余人,但其中还不包括一些仍隐居山林的山越族人。

根据这个人口数据,我在十月二十日停止了征募兵员。近两月时间,共征募得新兵15000余人,兵民之比约为1/23,可以说充分考虑到了丹阳的民力、物力承受程度,以及丹阳农耕生产的恢复。

在15000余新兵中,最令人高兴的便是内中那1200人的山越族人。受到起先数百山越投军之事的鼓励,随后又相继有数百山越族人下山投军。这些山越自幼生长山中,常以狩猎为生,生性勇悍,精于技击,实在难得的优秀兵员。

考虑若将他们分散开来,一者可能汉、越士兵不易相处,二者不能形成集中战力。最后我决定,以这1200名山越为基础,重组一营,以关平为统领,名为“无当飞军”。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二八章

十月二十一,一批吴郡青年士子在军卒的护卫下来到秣陵。这些士子大多来自吴郡各大宗族,包括顾、朱诸族。派遣族中有为青年至大哥麾下效力,正是当日我与这几族族长所约定的内容之一。我始终认为,任何的口头甚至文字承诺都未必可靠,只有利用出仕投效的方法,才能将这些士族真正绑上大哥的战船。虽然,其中有些士族目前在脚踏两船……

设宴热情款待了这些士子之后,第二日由简雍挑选了其中5人留于丹阳任职,其余士子则有锦帆营继续护送至庐江、寿春……

担任护卫任务的军司马还带来了魏延的一封书信:在我的允许下,魏延在吴郡也进行了新兵征募。由于全范和吴郡诸宗族的支持,征募之事还算顺利。依靠征募,得新兵4000人,加之诸宗族提供的家兵,总共也达到了近8000人。兵员虽然增加了,但新的问题却又出现。魏延向我提出两个请求——其一,魏延准备将各大宗族提供的私兵调至丹阳。这是我事先的吩咐,目的就是为了避免诸族对这些私兵的隐性控制。但同时,魏延这小子又含糊其词地请求我调拨一批丹阳新兵还给他。其二,增加了大量新兵后,操练的事务也变的繁忙,而且魏延那里人手有些短缺。故而,魏延请求我调派一些基层军官给他。

仔细考虑之后,我决定调金畴前去吴郡,作为魏延的副手,协助操练新兵。金畴性情沉稳,办事老练,加之军中资历颇深,以他来辅佐能力很强、但性格略显浮躁的魏延,应该是不错选择。随即,我又让金畴从老兵中抽调出数十名都伯、什长。随其一同前往吴郡。而金畴的熊枪营,则交由林雪一并统领。

十月二十六,吴郡又起战事。孙家势力仍较为顽固的乌程县,县内豪族陈勤,勾结乌程治内山贼,起兵袭破乌程县。而后,陈勤广发告文,道孙权任命自己为吴郡太守。妄图煽动吴郡诸县响应。

但很可惜,陈勤还没等到响应叛乱之人,魏延的平叛军却已先行赶到。陈勤欺魏延远来疲惫,派军出城攻击,但他却忽视了非常重要的两点,——叛军以贼兵为主,战力实在有限,欺负百姓或许绰绰有余,而遇上训练有素的大军便显得不堪一击。即便魏延军远来乍到,真正战斗起来,叛军也是处于绝对下风。早有准备的魏延很轻松便击败乌合之众地叛军。而陈勤所犯的第二个错误。也跟贼兵有关。这些山贼为害乌程颇甚,非但普通百姓,就连乌程县内其余宗族亦对其痛恨至极。山贼入城。几如蝗虫过境,无恶不作。先前因贼众太广,诸宗族敢怒不敢言,但当贼兵被魏延击败后,一切顾忌都已不存在。乌程大族姚氏、钱氏合力派遣家兵打开一面城门,迎魏延军入城。陈勤与山贼首领乱中被杀,其余山贼亡命逃出乌程,向东逃窜,又被奉魏延命协助平叛的陆逊截住,全部就擒。

整起叛乱前后历时不到三天。即被魏延、陆逊联手扑灭。随即,魏、陆二人又顺势将山贼巢穴夷灭。

事后经审讯,才知道陈勤的叛乱得到了孙权细作的蛊惑。这场叛乱对我方虽造成一定损失,但对孙权的负面影响却更大——陈勤若仅是叛乱,或许在吴郡诸宗族看来并没有什么。但他错就错在勾连山贼,占据城池后山贼无休止的破坏骚扰,已经彻底将乌程诸宗族推到了孙权的对立面。而这些宗族又通过自己地关系网,将消息传向吴郡、乃至整个江东。老狐狸全范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将此事添油加醋写成布告。遍传各地。以至于,其后再有孙权细作潜入丹阳、吴郡煽动搅乱,各大宗族要么不闻不问,要么索性将细作擒获送往地方官府。

※※※※※※※※

柴桑。鲁肃领着一位青年文士急赴郡守府,求见孙权。

“主公,肃昨日于市街偶逢一大贤。此人年齿虽然不长,但上通天文,下晓地理;谋略不减于管、乐,枢机可并于孙、吴,实乃世间罕见之奇才。”鲁肃语气颇显急切地对孙权说道,“主公欲成就大事,当可用此人!”

“哦~~!”听鲁肃如此夸奖一人,孙权也不禁好奇起来,出声问道,“子敬,此人现在何处?”

“禀主公,正在厅外,可否一见!”

“快请!”

不多时,一名青年儒士随鲁肃跨入厅堂。

“主公,这位便是肃所言大才庞统庞士元。庞先生襄阳人士,乃是荆州鸿儒庞德公之侄,亦是德公门下高弟!”

“襄阳庞统,见过孙讨虏!”庞统拱手微施一礼,随即便仔细打量起孙权来。

孙权也在仔细打量庞统,不多时便不禁皱起眉来——庞统身材短小浓眉掀鼻、黑面短髯,相貌可说丑陋怪异之极,实在很入不得目。相貌丑陋便也罢了,更让孙权不高兴的是庞统周身散溢的傲气。一般来说,莫说像庞统这样的白身儒士,就是江东重臣宿将,见着孙权也是深施大礼,从未有谁只行拱手之礼。

“庞先生所学,以何为主?”强忍着不高兴,孙权沉声询问道。

“不必拘执,随机应变!”庞统虽也看出孙权的不高兴,但仍是不以为意地回道,语中自带几分狂傲。

“比之张公、公谨、子敬诸位如何?”孙权眉头深蹙,继续问道。

“与这诸位大不相同,不可比也!”庞统眼中现出一丝异色,淡然回道。

庞统虽说不可比,但语气却并非如此,显然他是认为周瑜、鲁肃等人还比不得自己。

鲁肃并未生气,但孙权却已忍受不了庞统的狂傲,语带讥讽地说道:“公既如此高才,为何在荆州不能见用,反来我江东?”

知道投奔孙权的意图十之八九将要落空,庞统无声地叹了口气。但话中却丝毫也不服软,“锦上添花之事,统不屑为。前来柴桑,乃为雪中送炭!”

非蠢笨之极的人,便可听出此话的意思——庞统认为孙权的实力远不及荆州刘表,甚至赶不上刘备。孙权年轻气盛,如何奈得住庞统这话,厌烦地负面情绪立时战胜了求贤之心。

“江东四季如春。只怕无有公送炭之机会!”孙权立起身形,冷冷说道,“我有些累了。子敬,你要好生招待庞先生!”

庞统何等聪明之人,立即听出孙权地逐客之意,傲气顿起,微一拱手,掉头就走。

孙、庞二人对话极快,鲁肃还未来得及插口,事情就已经闹成这种局面。看了看远去的庞统。鲁肃恳切地对孙权说道:“主公。庞统性情虽傲,但却是济世之才,于主公大业极有臂助。还请主公容忍其傲气。将其收为我用!”

“此人乃一狂士,徒呈口舌之利,未必便有真才实学,否则怎不见用于荆州?”庞统倨傲之极地离去,更让孙权恼火,“我有张公、子敬、公谨相助,足矣!”

摆了摆手,孙权打住鲁肃地继续劝说:“子敬,此事不复多言……”

鲁肃无声叹气,随即无奈地告辞离开。

出了郡守府。鲁肃急步匆匆寻到庞统,先为孙权不用之事致歉,随即问道:“庞先生,我主年少气盛,你何必故以言语相激,而致如此境地……”以鲁肃之智,自然看得出庞统先前的表现带着试探的意思。

“呵呵……”庞统呵呵一笑,似乎并不为孙权拒用之事生气,“鲁大人。当今之世,君择臣,臣亦择君。我适才正有试探之意。以我性格,若无宽宏之主,必难得善终。孙讨虏虽有雄才,但显然并不适合于我!”

“……哎。”知道事不可为,鲁肃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庞先生将欲何往?”

“回襄阳,结庐而居,先观天下大势,再做筹谋!”庞统看得出鲁肃为人,笑着直言说道,“鲁大人,诸葛子瑜可在柴桑?”

“子瑜已调任彭泽令!”鲁肃略先惊异地回道,“庞先生认识子瑜!”

“乃是统故友之兄!”庞统向拱手鲁肃施礼说道,“统这便告辞了,若有缘再见!”

“……”鲁肃颇为惋惜地再叹口气,恳切地说道,“我让人送庞先生返回荆州……”

“不必,多谢费心……”庞统笑着摆摆手。

此时,两人所在恰好无人。犹豫了一下,庞统淡然对鲁肃说道:“以孙讨虏性情,鲁大人日后还是少逆多顺为好,否则恐惹其祸!交浅言深,还请见谅……”说罢,庞统告辞离去……

望着庞统背影,鲁肃第三次叹气,随即缓缓转身回府……

※※※※※※※※

翌日傍晚,庞统只身来到彭泽,见着诸葛谨。

“二弟真去了寿春?”听罢庞统的话,面庞祈长却不失儒雅的诸葛谨讶然说道。随即,诸葛谨摇了摇头,叹气说道,“也罢,说不定寿春更会有他一番天地……”

了解了来到江东的原由经过后,诸葛谨摇头说道:“士元,你虽满腹经纶韬略,但这性情还真是要改上一改!”

“若改了性情,还是我庞统么?”庞统呵呵一笑,傲然说道。

诸葛谨颇为遗憾地说道:“士元,你当真要回返荆州?”因为诸葛亮的原因,诸葛谨也将庞统看作自家兄弟一样,

庞统轻轻点头。

“……以我之见……”诸葛谨犹豫一下说道,“你莫如也去寿春!”

“嗯~?”见诸葛谨居然鼓励自己去投效刘备,庞统不禁愕然,“寿春未必适合于我!”

“士元,你与我二弟才堪匹配,难分伯仲,又何必强自相争!”诸葛谨亦是聪明之人,对庞统、诸葛亮等人的情况也颇为了解,自然清楚庞统的心里的好胜心,“更何况,即便争胜分先。也不必各居一方、针锋相对。你等可以建功大小逐出胜负,既有结果,又不伤和气,岂非美事!”

“……”庞统低头沉吟,似在思索。

“以用人论,曹操、刘备可称当世双绝……”诸葛谨并没有因为身为孙权之臣,就胡乱贬低曹、刘,“曹操势已壮。刘备羽未丰。若要展露头脚,建立奇功,当是寿春更大一些。”

“子瑜兄,这江东双雄并立之势恐怕维持不久,你当真要与船同沉?”庞统有些奇怪地说道。

“确实,那张飞在丹阳募兵甚切,恐怕西进南下之日不远。届时能否抵抗确难预料……”诸葛谨无奈说道,“但我既已投效孙讨虏,轻易背之,必为天下耻笑!”

“士元。你如何作想?去寿春,亦或回荆州?”诸葛谨不想在自己的问题上纠缠太多,反问庞统道。

“……我想先去丹阳,看看那位当世名将……”思索了片刻。庞统突然笑了起来。

※※※※※※※※

河北方面,曹操聚歼并州援军后,再回击真定之北,击破幽州援军近万人,但更多的幽州援军却已然撤回幽州。

随即,夏侯敦又将袁谭北迁之事报于曹操。曹操闻讯大喜,即遣人至真定、河间,以“袁谭弃冀州不顾”一事,劝诱牵招投降。但牵招抗击之心却坚如磐石,奋起一箭击杀劝降之人。以示自己的决心。曹操一怒之下,率军强攻真定。

原本曹操以为,在并、幽援军大败、袁谭弃渤海北上这些不利消息的影响下,真定军的士气会非常低落,破城当非难事。但不想,牵招不知用什么方法竟能保持士气不堕,真定袁军坚守三日,尽管伤亡颇大,但城池岿然不动。

伤亡超过5000人后。曹操冷静下来,放弃强攻。随即绕过真定城,将真定郡内另一座屯兵城池攻克。继而,曹军转进河间,连破数城。至最后,真定、河间两郡,只剩牵招驻守地真定和王凌驻守的乐成二城仍归袁军麾下。但偏偏这两城屯驻地都是超过2万人的重兵,曹操也不敢贸然突入幽州,以免被断了后路。

另一方面,夏侯敦接到曹操军令后,也开始对渤海城展开攻势。先是心理攻势,不见效后,直接开始攻城。但固守渤海地审配动用手中的三万袁军,将城池守卫得滴水不漏。夏侯敦虽擅用兵,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向曹操禀报。

曹操闻讯后,命夏侯渊、曹洪分别看防真定、乐成,曹操自己则亲领大军开赴渤海。

渤海是冀州东面门户,此城一破,幽州便只在眼前了。

※※※※※※※※

十一月初三,秣陵

已是初冬,寒意倍生。校场中,新兵操练如火如荼,关平、李严、郝昭等人躬亲入手,与士卒整日练在一处。

虽同样是新兵,但关平的“无当飞军”进步速度明显要快上一筹。这些山越新兵,身体精壮,格杀技巧更胜常人多矣。近战用刀、远战弓弩,无一不通。而且他们所用箭支还喜欢涂抹土制毒药,毒性颇强。对这支“飞军”,基本的格斗操练已可省去,所需要进行的就是战阵训练。关平年龄虽少,但在我麾下的战阵经验却已相当丰富,而且这小子没有架子,善于向他人请教。练起兵来倒也是颇有一套了。

行走于校场中,我不时对各部曲操练中的问题指点一二。

就在这时,府中亲兵忽然派人来报,道有一狂士在郡守府外,直言要见我。

“狂士??”虽然惊异,但略一思索后,我还是急步匆匆地离开校场,赶回郡守府。

这世上的“狂士”有两种,一种是真狂,以至不知天高地厚,说的不入耳些,就是有些神经质,如“裸衣骂曹”的弥衡(连郭嘉、荀氏叔侄都不放在眼里,何其狂也);另一种却是假狂,以“狂”来试探人心。这一类人通常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

如果是第二种人,就千万不能错过了!

郡守府门口,简雍颇为惊讶地看着神态倨傲的丑陋青年,急声说道:“这位先生,莫不是德公鹿门高弟?”

“原来是简治中!”丑陋青年微微一笑说道,“襄阳庞统,想见一见张征虏,不知可否!”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二九章

急步匆匆地赶至郡守府正门,却未见亲兵所说的“狂士”,不禁令我有些疑惑。询问了守卫士兵后,才知那人已被简雍邀入府中。守卫士兵还说简雍似乎认识那人……

还是简雍的熟人?带着满腹疑窦,我急步来到会客厅。

“将军回来了!”简雍见我到来,急忙起身相迎。

“……”冲简雍点点头,我立即将目光转向厅中另一名陌生儒士——尽管我自认并非以貌取人之辈,但此人的样貌还是太过碍眼。

“将军,这位先生乃是徐军师同门——庞统庞士元!”简雍见我眉头微皱,知道我有些不习惯庞统的相貌,惟恐我说出什么不愉快的话来,急忙介绍起那丑陋文士来。

“襄阳庞统,见过张征虏!”庞统似也习惯他人异样的目光,丝毫不以为意,仍是泰然自若朝我拱拱手,非常随意地说道。

“庞统?凤雏?(此时庞统其实还没有得到这个称号)”这个名字比其相貌给我的震撼更大,我愈发惊愕地打量起对面丑陋文士来——初时的不适应过后,再仔细打量起来,很快便可看出此人的不凡。尽管其言行举止流露出无比的狂傲,但那对大而有神的眼中却不时闪烁着睿智和考究的光芒,似乎正在考验着我般。

考验……庞统正以这种“令人难以容忍”的狂傲来考验我!我愈发确认自己的感觉。

“看来,这里与柴桑并无两样!天下间,居然无我庞统立业之所?”等了片刻竟不见对方回话,庞统不禁心中一寒,无声叹了口气,正待告辞离去。但突然间,庞统发现对方面上竟浮出乍惊还喜的表情。而随即的事态发展更是令庞统大感惊愕。

“啪!”我双手合抱成拳,躬身向庞统施了一礼,恳切地说道。“燕地野人张飞,见过庞先生!”

庞统眼中异色一闪而过,但仍是大咧咧地说道:“早闻张征虏治军用兵之能世间罕有,可比古之名将。但今日一见,庞某以为世人有言过其实之嫌!”

“庞先生,你言太过矣……”听得庞统甫一见面,便出言讥讽我,简雍这个好性格之人也不禁有些不高兴。

“庞先生之言在理!张飞一介粗野。实不敢自诩名将!”已知庞统在试探我,自然就没必要生气恼怒。我看向庞统,笑着回道。

“……”庞统更显惊异,直直地打量起我来。

“哈哈哈……”小半晌后,我和庞统几乎在同时大笑了起来。一旁的简雍却显得有些莫名。

“张征虏雅量宽宏,有国士之风!庞统佩服!”庞统躬身正式回了一礼,笑着说道。

“啊……原来庞先生适才只是试探……”到此时,简雍也会意过来,展颜笑道。

与简雍、庞统分宾主入坐之后,我恳切地说道:“元直向日曾对我与两位兄长言道。德公门下。英才倍出,而其中又以两人为最——一为庞先生,另一人则是诸葛孔明先生。兄长与我思慕庞先生久矣。今日得见,实乃三生之幸!”

“承刘皇叔与张将军抬爱,统愧不敢当!”尽管庞统面上仍显平淡,但其眼中却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喜色。

“敢问庞先生因何故而至丹阳?若先生有何需要,但可提出,飞必尽己所能为先生达成!”虽然大致也能猜出庞统此来秣陵的原由,但我还是先从其他方向问起——多日前,从大哥的信件中,我已得知了诸葛亮的投效。由衷高兴之余,我也不禁惦念起庞统来。“卧龙”已出渊。“雏凤”振翅之日也应当不远了。原先的历史轨迹中,庞统是先投孙权不果后,才投靠了大哥。由此可见,庞统似乎是更倾向于孙权方一些。但现在,情形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孙权的势力远没有原先历史山那般强大,照理说对人才的渴求应该很迫切。若庞统主动相投,被录用的可能应该很大。根据历史记载,庞统此人以奇谋为长。天下罕有,在这方面,甚至还要超过“智慧象征”的诸葛亮。若有他相助孙权,我军平定江东的难度势必倍增。

“张征虏费心了!”庞统笑笑说道,“统此来丹阳,并无他事,只为一观江东之势!”

“观江东之势?”简雍有些好奇地询问道,“庞先生此言何意?”

“江东目前呈双雄并立之局,但在统看来,此局难以久持。”庞统一捋颔下短须,朗声回道,“统先访柴桑,再看秣陵,对日后江东归属已有些明悟!”

“庞先生去过柴桑了?”我心中一惊,急声问道。

“正是!”庞统丝毫也不避讳地说道,“统原本其实有意投效孙氏,但却因才疏学浅而不被见用……”说到“才疏学浅”时,庞统语中的讽刺意味相当浓厚。

没想到时空已发生了变化,庞统却依然逃不出“宿命”。基本上我也能猜出孙权不用庞统的原因——丑陋的相貌,以及庞统故意摆出的狂傲架势,肯定让年轻气盛的孙权无法接受认同。看来庞统的性情果真是和史书记载的很相似。能够接纳他这种倨傲性格,并委以重用的人,在当世恐怕也就只有大哥和曹操了。当然,我例外……

“孙权小儿有眼无珠,以庞先生大才不能见用,天下间尚有何人可用?”我激愤地说道。

毫不迟疑,我当即起身向庞统再施展一礼,诚声说道:“飞斗胆,愿代兄长恳请庞先生出山!”

“……”庞统仔细观察了我一番,旋即起身回礼说道:“公即相邀,怎敢不从!”

虽基本在意料之中,但庞统真正答应之时,我还是惊喜不已:“得先生相助,我兄长兴复社稷有望!”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士元先生,今日先在秣陵休息一日,待明日飞派人护送先生前去寿春。我兄长必会委先生以重任……”

“张将军且慢……”庞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寿春刘皇叔那里已有元直相助,智略足矣。统欲即留在丹阳,襄助张将军先平定江东!”

“……”微微一楞后,我迅速回道,“正是求之不得,飞且拜庞先生为军议校尉(负责参谋军事的文职),领征虏将军府参军之职。待禀明兄长之后。再由我家兄长另拜他职。先生以为如何?”

“张将军如何厚待,统感激不尽!”前后不过8天,在柴桑和秣陵所受到的截然迥异的待遇,令庞统感慨不已。而初一出仕,即被拜为校尉,可说是相当难得了。

“哈哈哈……”我暗出了口气,大笑起来,对简雍说道,“宪和,今日得士元先生投效。实是喜上之喜。如此大喜。岂能不庆,今晚即于府中设宴,为士元先生接风!”

“将军所言甚是。雍这便下去安排!”简雍微笑应道。

“踏踏踏……”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卒来到厅外,单膝下跪禀报道:“启禀将军,孙瑜于监中绝食有两日,适才他人已昏厥过去!”

“孙瑜?”听得回报,我眉头微微蹙起。恼怒于孙瑜残害裴元绍遗体的行径,其实我早已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同样将其剁成肉酱。但最后考虑到他还有些利用价值,就暂且饶了他一命。这些日忙于军务。也没顾得了他。没想到,他居然玩起绝食的把戏来。

“拿些稀饭,给他强行灌下去!暂时还不能让他死……”我略一思索,沉声回道。

“是!”那士卒领命迅速离去。

“张将军,这孙瑜莫非是孙权亲族?”庞统稍一犹豫,出声问道。

“正是!此人正是孙权亲叔孙静之子,前番丹阳交锋时为我所擒获……”孙瑜之事也算不得什么机密,我便事情的原由简单向庞统做了说明。

庞统似乎对此事颇有些兴趣,倾听时还不时询问些问题。待将想知道的事情弄清楚后。庞统蹙眉略一沉思,忽然笑着说道:“张将军!孙瑜乃一‘奇货’,无论囚,或是杀,都太过可惜。若能善加利用此人,可抵5000精兵!”

“士元先生的意思是……”我略一思索说道。

“离间!”庞统眼中精光一闪,肯定地说道,“这孙瑜非但年轻气盛,更似乎与那周瑜关系颇为不谐。而且此次他兵败被擒,虽说是其自取其祸,但以他性格,未必不会埋怨周瑜计划不周。张将军更可施计,令他加深这种想法。如此一来,他对周瑜必然痛恨至极。而后,将军可设法让其逃回柴桑……”说到这里,庞统笑着看向我。

厉害,果然厉害!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以孙瑜来施行离间计,但思前想后,始终没有形成很好地计划,所以就一直拖延到现在。但庞统只是在片刻之间,就整理出了比较完整的计划。此人智计胜我多矣。

如今,大哥有了“龙凤组合”,有了徐庶,有了陆逊……一支足可抗衡郭嘉、贾诩、二荀、程昱、刘晔等人的强大智囊团已经形成。数量上虽稍有不如,但质量上或许还要稍胜一筹。单以人才论,无论智囊,还是武将,大哥比之曹操应该不逊色了。只要有了稳定的根基(江东),形成南北对峙、乃至天下一统并不是遥摇无期了……

“我也正有此意!”我呵呵一笑说道,“宪和、士元,我等一起好生商议一番……”

※※※※※※※※

两盏茶的工夫后,基本的计划已经出炉。庞统思考问题全面、大胆,而且针针见血,以他主导设计的这条离间计,如果成功,对孙权的损害简直难以估计。由此,我更感庆幸,若庞统身在孙权处,将要领受这等“奇谲诡计”,恐怕就是我们三兄弟了……

见自己地提出的方案基本全被接受,庞统也显得很兴奋。睿智地神采让他的面容看起来也顺眼的多了……

由简雍亲自引领庞统去府内厢房更衣歇息后,我命人将林雪招来,仔细地吩咐他做两件事——其一,联络锦帆营,秘密探寻庞统这多日来的行踪,尤其是庞统究竟在柴桑呆了几日;其二,派人密往寿春,找徐庶问明庞统真实相貌和一些事迹,而后急速回报。

说实话,正因为庞统太过厉害,倒让我有些不放心——如果庞统是真心投顺,对我军绝对是天大的助力;但万一其中有诈,那损害也是无法言语的。此外,我还要确认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庞统”。简雍虽然在鹿门书院见过他,但他未必就真是庞统。虽然这些顾忌可能只是我的多心,但身为军政主官,我却不得不谨慎仔细……

※※※※※※※※

五日后,派往寿春的人返回秣陵,经徐庶的确认,庞统的身份无误。徐庶显然对庞统投效之事也是高兴异常,特意请求我要多体谅庞统比较狂傲的坏脾气。另外,甘宁也有了回报——经锦帆营仔细探寻,终查出庞统几日的行踪(主要是庞统的长相实在太引人注意)。庞统前后在柴桑呆了不到两天,其后还去了彭泽,随后才来的秣陵。而彭泽令竟是诸葛亮的大哥诸葛谨。这样看来,庞统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了。(一个投效不到两天的人,相信没有谁会把他派来做内应。)

顾虑消除后,我也大感轻松。如今的丹阳,政务有简雍,奇计有庞统,治军用兵我自己来就可以,人员配备可说整齐。

与此同时,由庞统主导的“离间计”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之中。这几日,庞统一直在想办法加深孙瑜对周瑜的误会——让孙瑜认为,周瑜是故意派他这支偏师去送死。庞统已经通过几天时间彻底试探清楚了孙瑜的性格,他相信离间计成功的可能达到九成,问题只在成功后能够造成地损害。

※※※※※※※※

河北,冀州战局仍在僵持。

即便有曹操亲领大军赶到,即便曹军有八万之众、袁军只有三万不到,但渤海城却仍然岿然不动。审配筹谋调度,依托渤海坚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将渤海守卫得固若金汤——曹操派人劝降,审配直接将使者枭首,首级悬挂于城门;曹操做出突袭幽州的假象,意欲调袁军出城,审配恍若未见;曹操围三阙一,意欲泄袁军抵抗之志,审配索性直接堵死三面城门,只留面向曹军主阵的南门;曹操强攻城池,审配将曹军所有攻城方法一一化解。

7、8日下来,曹操也被审配搞得无计可施,曹、袁两军的伤亡都超过万人以上。

此时,郭嘉提议,暂时缓攻渤海、真定、乐城,先行将防守空虚的并州夺下。曹操与其余谋士仔细商议之后,认同郭嘉之认……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三零章

秣陵

阴森寒凉的监牢之中,不时传出阵阵怒骂声。

“张飞小儿,无耻之尤!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孙某绝不皱半下眉头……”

“张飞小儿,我孙家不会放过你。他日你必被千刀万剐而死……”

形容憔悴的孙瑜紧握监牢栅门,声嘶力竭地怒喝厉骂,仿佛一点也不觉疲惫。前几日,孙瑜意欲绝食而亡,但却被看守士卒以稀饭强灌救活。在鬼门关前逛了一圈之后,孙瑜似乎也想开了,再不做绝食的“傻事,“每天有饭便吃,有酒便饮,养足精神后便开始无休止的漫骂。

“不知死活的东西!”两名看守士卒来到孙瑜的监房外,其中一人以手中长枪作势欲刺,厉声喝骂道,“将军没有把你千刀万剐祭奠裴都尉,已是格外开恩。你还这么不知好歹……”

“呸……”长枪临身,孙瑜仍旧夷然不惧,毫不服软地怒骂道,“去他娘的,开恩”去他娘的狗屁将军。告诉张飞那黑厮,我绝不会饶过他,叫他洗净脖子……”

“哧~~”另一名看守士卒不屑地嗤笑说道,“你们孙家还有人能赢得过我家将军?连那周瑜都不是将军对手,更别说你这样的货色……”

“算了,跟一个要死的人吵什么?”起先的那名看守反过劝慰起同伴来,“再让他嚎两天吧……”

“咯噔~!”孙瑜心中猛地一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你们说什么?”

“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那看守士卒面上明显地现出不屑神色,“再一两天,你就会押去庐江,和你那两个亲戚一起被砍头。将军的通告已经发向江东各地了……”

两名看守离开后。孙瑜也自停止了怒骂,呆呆地立在监中发怔,似在思考着什么……

翌日上午,在10余名士卒的“护卫”之下,孙瑜被押送上了通往庐江的船只。为了确保不会出现意外,锦帆营特意安排了4艘走舸快船沿途护航。

由于是逆风逆水,5只船只行驶的速度并不甚快。至傍晚时分,才堪堪行过三山口。

押载孙瑜的船只上。锦帆营都伯张德望着西北方向地天色,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嘟囔着说道:“搞什么鬼,都他娘的入冬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鬼天气?”

“张都伯,怎么了?”负责押送孙瑜的一名什长好奇地询问道。

“好象要有大风雨……”张德自小就是在江边长大,也是甘宁做江贼时的老部下。在江上厮混十几年之下,张德竟也能够如老渔民般根据云层、风向、水文等因素,推测出天气的大概变化。

“大风雨??”那什长不敢置信地看向张德。若在夏秋季节,大风大雨倒也正常;但如今已然入冬。怎会出现这样反常的天气?“张都伯。应该是风雪吧?”

“更像是雨……”张德也不是很确定,但还是沉声说道,“必须要快些行船了。不能在风雨来之前赶到纵阳河,情况不妙了……”

“兄弟们,甩开力气划。一个时辰内必须驶进纵阳……”张德大声向腴船的操船士卒招呼说道。

押载船并不是艘很大地船只,被禁闭在内舱的孙瑜隐约也能听到舱外的谈话。当听到“大风雨”将到时,孙瑜心中甚至恶意地咒骂这些押送士兵全葬身于风雨之中。

5艘船只的行进速度果然明显加快了。但天气的变化却更为迅速,不到半个时辰,浓云密布天空,呼呼的西北风更加强劲地刮起,悬挂于走舸战船船桅的青色锦帆几乎被吹成一条直线。江浪变的愈加汹涌激荡,船只在江上左右摇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颠覆。也幸得操船的都是锦帆兵,才能保证行船的安全。

半盏茶地工夫后,豆粒般大小地雨点从天空倾泻下来,并且变得愈来愈猛。借着强劲的风势,雨点如箭,击打在江面、船只上,“啪嗒啪嗒”的声响不绝于耳。

“头,船漏了!”押载船上地操船锦帆突然惊骇地朝张德喊道。

“什么?”张德浑身上下早被寒凉的雨水淋湿,但他仍自浑然不觉地指挥麾下士兵维持船只的正常行驶。闻听船漏的消息。张德急促地回道,“快设法把漏处堵起。操船的人,放慢速度……”

但是,在风大雨大、巨浪翻腾的大江上,修补的工作变得异常艰难。半盏茶的工夫后,船体的漏洞非但未修好,反而还增加了几处,大量的江水涌进船中。

情知此船已无法修复,张德急命士兵将孙瑜押出舱外,转移上锦帆营地走舸战船。很快,大量进水的押载船被一个巨浪彻底颠覆,沉入江中。

“先靠北岸,躲过大风雨!”在张德的招呼下,四艘走舸艰难地朝北岸靠去。由于是顺风,不多时就已驶到距岸不足三丈的地方。但就在这时,忽地一个巨浪袭来,四艘走舸立时被荡覆两艘,另外两艘有进了有半船水,形势岌岌可危。

呼唤、救援……大约两盏茶的工夫后,终于将落水的士卒全部搭救了上来。刚刚松了口气,负责押送孙瑜的什长就惊骇地发现——孙瑜不见了。

拨寻了许久后,仍是未见踪迹,一众士卒最后只得放弃……在那十数名押送士卒个个垂头丧气的同时,张德与麾下的锦帆兵却隐约露出了松口气地感觉……

船覆处之东南3、40丈远,孙瑜放开抱着的圆木,艰难地爬上了江岸。适才船颠覆时,孙瑜非常“碰巧”地抓住了一块圆木,并借着风浪飘至岸边。

风雨极大,视线严重受阻,孙瑜勉力搜索了一番,也未发现那些看押士兵和锦帆水军。

天不绝我!孙瑜仰天长叹。随即挣扎着朝内陆走去。

此处,距离孙权治下的三山县仅只不到5里!

在十多名押送士兵惊愕的目光中,张德竟将走舸船驶回江心。奇怪的是,船上人变多了,但船只的行驶却变得更加稳健。

不多时,两艘蒙冲战船出现在江心,迎上了张德他们。

当先一艘蒙冲,迎风临雨傲然而立之人。赫然正是横江中郎将甘宁。见张德跃上蒙冲,甘宁笑着问道:“德小子,干得怎样?”

“老大,我哪次丢过你的脸!”张德嘿笑着说道,“一个兄弟看着孙瑜那混蛋上了岸,我才回来交差的!”

“总算完成将军交代的任务了!”甘宁满意地一笑,拍了拍张德说道,“德小子,干得不错!”

“嘿嘿“……张德先是一笑,随即有些惊诧地说道。“老大。将军还真厉害,居然能算到今天有这场大风雨。开始我还不信,直到起了天色……”

甘宁笑了笑。没有回话,脑中想起得却是那位丑陋的庞参军

正是那位庞参军准确地预见了这场罕见的冬季大风雨。

※※※※※※※※

深夜,风雨仍在继续,但强度已大大降低。

守卫三山县西城门的士卒惊异地发现——竟有人在雨夜叩敲城门。谨慎地察看之后,一名籍贯柴桑的守卫士卒认出叩门之人正是孙瑜,急向三山令禀报。已经入睡的三山令闻讯后,不敢丝毫怠慢,急起身赶赴城门将孙瑜迎入城内。

在三山休养了三日后,孙瑜不顾自己仍显虚弱地身体,强自动身返回柴桑。孙瑜迫切地想见周瑜。质问他为何要故意将自己和那4000士兵送入死地;孙瑜还想见孙权,告诉自己堂兄——周瑜所做的“无耻”行径!

……

秣陵

“士元,一切皆在预料之中,孙瑜已经赶赴柴桑……”我将甘宁的信报绢书递与庞统,笑着说道,“看来孙家内部逆流将起,是否需要再扇些风来……”按照我的吩咐,甘宁特意安排人手潜伏在三山通往柴桑的几条道路隘口,留意孙瑜是否安然赶赴柴桑。

“呵呵……”庞统迅速览毕绢书。呵呵一笑说道,“将军,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以统之见,此事孙瑜一人足矣,我等插手反而会惹起怀疑……”庞统何等聪明之人,转瞬就听出我话中的意思。

“恩!”我略一思索,微点了点头——孙权手下的周瑜、鲁肃都不是一般人,动作太大确实容易露马脚。

暂时还是先让孙瑜自己来唱戏吧!如果他唱得不好,再由我们为他“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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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八,关羽领军一万,兵出寿春,攻汝南之东。同时徐庶、诸葛亮派遣细作大张旗鼓散布消息——刘皇叔将复夺汝南,并将联合刘表、刘璋径袭许昌,营救当今天子。

十一月二十,应刘备之邀,同时也是为了消除曹操万一平定河北后将会带来的巨大威胁,刘表以刘磐、文聘二人为将,领军两万,诈称五万,兵出新野,经鹊尾坡攻汝南之南。荆州同样派出大量细作鼓吹营救天子之事。

汝南太守于禁闻讯后,一面加派斥候探听敌军虚实,一面将周遭诸县兵马全部集中至汝南城,以做迎敌之用。同时,于禁快马急报许昌,禀报紧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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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曹操亲领大军转击并州。并州精锐士卒大部已在增援真定、河间之时被曹操聚歼,州内各郡所剩大都是些郡国兵,战力赢弱。

十一月十八日,袁军壶关守将吕旷、吕翔被许攸游说投降曹操。随即,曹操大军自壶关突袭并州腹地。并州刺史袁熙认为壶关天险,牢不可破,已将残存的大部军力调往并州北部抵挡曹军入侵,导致腹地兵力空虚。曹军几入无人之地,于十九日攻克上党。

随后,曹操遣徐晃急袭攻破平阳,彻底截断并南和并北的联系。曹操自己则领大军直扑并州州治所在晋阳。

十一月二十一,曹军前锋夏侯渊两日急行270里,自南面突然出现在晋阳城外,措手不及地袁军一片慌乱,连南城吊桥都未收得起来。夏侯渊即挥军一鼓作气自南门发起狂攻。在主将身先士卒地激励之下,曹军士兵个个奋勇争先。付出近千人的伤亡后,夏侯渊攻破南门。随后的战斗完全成为击溃战。最后,并州刺史袁熙率领百余骑亲随自北门逃出,奔向寿阳。

就在曹操意气风发,准备一举平定并州全境之时,弘农突然传来急报——西凉军攻破潼关!

看着这份沉甸甸军情急报,曹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仔细地询问了信使之后,曹操才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按照曹操的命令,钟繇、高览领军撤出长安,据守潼关。西凉军占领不设防的长安之后,就开始兵压潼关,展开强攻。潼关乃是天险,又经数朝经营,可谓坚固不已,加之高览的三万曹军驻守,西凉军自是久攻无果。但随后的发展却大大出乎钟繇、高览意料之外。西凉军进攻潼关居然只是幌子,另一面马腾之子马超却率领西凉铁骑两万自长安南下,经蓝田、奔袭武关。

武关原本亦是险要之地,曹操也派驻了数千兵马扼守。但马超却玩了个把戏——西凉兵驱赶蓝田百姓至武关,让百姓恳求守军开关放他们逃难。武关不少守军籍贯就在蓝田,看见自家父母亲人要避难,自是心焦不已。武关守将张式不得已之下,又见并无敌军在后,便开启关门。但不想有西凉勇将庞德领数百西凉兵混在百姓之中。一进到关内,庞德立即发难,奋勇斩杀张式,控制了关门。随即,马超铁骑如风而至,一举攻克武关,曹军守卒非死即降。马超将所有降卒全部斩杀之后,毫不犹豫地北上直扑潼关背面。

完全没有料到西凉军会从背面出现,潼关守军立即陷入混乱。东、西两面的西凉军同时发起攻击,曹军完败,三万守军被歼两万有余。长安太守钟繇被擒,偏将军高览率领残军向西败退。

而后,马超领军一路尾随攻击,先破函谷关、再克郏县,直逼弘农,而弘农防守兵力相当空虚。眼见西凉军将经弘农直扑洛阳,幸得曹操新任命的雍州刺史田豫恰好赶至弘农。田豫临危夷然不惧,命城中百姓着军衣伪装成士兵站立于城头以为疑兵,同时城头高竖曹操军旗。马超见状生疑,暂停了追击,高览遂得安然逃入弘农。

但半日之功,马超仿佛又恍然大悟般开始攻击弘农来。眼下弘农形势已危急之极,田豫、高览奏请曹操即刻回援。

“马腾军中必有高人!”郭嘉了解完始末后,略一思索,肯定地说道。

第三卷 虎臣良牧定江东 第一三一章

“马腾军中必有高人!“郭嘉略一思索,肯定地说道。

“……嗯!”曹操面色凝重,缓缓点头,仍自默然思索。

“此一战,西凉军先行暗渡陈仓之策,又成功诈取武关!马腾马超父子勇则勇矣,以智谋而言,恐怕还无有这等本事……”郭嘉继续分析说道,“再者在攻陷武关后,能够如此迅速地返攻潼关,这等眼力和决断力,又岂是常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