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仙斩》》 · 张困 · 2026-07-25
北渊不由震惊无比,险些喘不过气来。没想到这老者居然直言不讳,这样坦言相告,丝毫不顾忌惠国的禁令,要知道,承认自己的骑兽是驺虞,有可能被人当做臻人抓起来,但看老者的表情,却似乎不觉得有何不妥。
“是啊!我的大黑是只“驺虞”,不过这个话我绝不能当众说,听说容易被人向惠王举报,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小兄弟你可要替我保密。”黑衣老者收回压低的声音后,又热情地邀请北渊道:“小兄弟,你骑上来试试看!别人怕我这大黑可怕得要命,我看你倒是不怕。”
北渊直听得心惊肉跳,这么多年来,即使在旋月宫,也没有人敢这样直言不讳地提到惠王的大忌,面前这黑袍老者,到底是什么人?
北渊再次看了一眼那漂亮的黑驺虞,心想这老头若不是痴傻呆瓜,恐怕里面必有隐情,自己此时重任在身,怎么能惹麻烦?
心念一转之后,北渊微微一笑,道:“老人家,我功夫差得很,可不敢骑你的神兽。”说完,欲转身离去。
谁知黑袍老者竟然一个闪身,挡住了北渊的去路,道:“小兄弟,不要走得那么快。你与我家大黑那么投缘,看来我们两个能相识也是缘分,我老头也不要别的,只要小子你的血。”
说完,双眼放光,伸手去抓北渊的手腕。
北渊心想这恐怕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到此时才原形毕露,闪念之间,施展月影,已经退后到十人的距离。
黑袍老者一抓之下没有得手,神情大为吃惊,转而大笑道:“哈哈哈,好小子,功夫不错,这样最好,快给我你的血!”
此时路上行人已经多了起来,北渊不想与他直接冲突,便施展起月影,心想逃脱掉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恐怖的是,这黑袍老者不知修炼的是什么功夫,竟能时刻跟随在北渊的后面,甚至有几次这老头竟已经行到他前方,若不是因为有行人阻挡,他立即转路回奔,恐怕老头早已回转到他面前,将他抓住了。
北渊虽知这世上奇人异士颇多,但旋月宫月影术该是世间天下无双,不知这强到变态的老头施展什么追踪术,比月影术还要厉害,让他暗暗心惊。
两人就开始在街中绕来转去,北渊眼见跑不过这老头,思绪刚转到要摆脱他恐怕真的要动手之时,就见身旁黑影一现,老头这一次竟然准确地行到他的身旁现身,北渊大吃一惊,马上就右手凝气,以瞬息的速度,将手掌外推,掌中之气形成一个矩形空间,罩向黑袍老者。
“嘿嘿,跑不过终于动手啦!”
黑袍老者哈哈大笑,眼见虚空结界袭来,身体连忙向后避让,顺手从一个商贩的鸡笼中抓出一只鸡来,北渊推出的结界不偏不倚,正好罩在这只突如其来的老母鸡身上。
那老头就在左手抓鸡的空档,右手掌内集气,向前一堆,动作与北渊一模一样,只是他没有推出一个新的结界来,却令空中北渊所结之界悬浮在半空,再前进不了半分。
北渊所结之界是虚空结界,颜色几近透明,除非功力达到一定程度,至少要真气过千脉的修道者才可感觉到。
因此,当街上有人看到一只肥硕的芦花大母鸡,突然之间头也不动,翅也不扇,只是呆呆悬浮在半空之中时,忍不住哎呀几声惊叫。
北渊想立即撤回虚空结界,可是这时结界已经被黑袍老者用同等的力量给吸引住了,要想撤回,需要将老头的力道打回才行,否则,强行撤出,可能会是经脉俱断,吐血身亡的结果。
北渊见虚空结界奈何不了这老者,立即用闲余的左手,施展咒斩,绕上老者的右手臂,欲逼迫他放手。
然而这老头不知是从哪个世界冒出来的顶尖高手,像是可以看见北渊的隐气似的,左手竟然也立即施展法术,同北渊一样,将一种特殊真气流推出,两道气流交接,黑袍老者嘿嘿一笑,北渊只觉左手臂微微发麻,这一道真气流也被封进了虚空结界中。
两道极强气道纠缠在半空之中,若是修道高手此时便可看到,虚空结界内两道真气流如狂风般在旋转,一会儿各自分开旋转,一会儿又顺时针、逆时针交叉旋转,纠缠不堪,在结界空中争斗十分激烈。
黑袍老者道:“小子,我现在倒不着急要你的血了,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这可好玩得很。”
北渊怒视那老者,心中盘算着该怎样脱身。
正在这时,两人身旁却有人高声吆喝起来。
“快来看,快来看,百年不遇的“母鸡悬空术”!眼前这一老一小两位,就是施展“母鸡悬空术”的世外高人。
“大家一定要有秩序地参观,不要挤,不要抢,人人都有分,对了,参观的各位,这些可是“母鸡悬空术”的母鸡曾经下的蛋,您要不要买回家一个?对,一两银子一个,不贵不贵。”
有人一吆喝,一下子就引来众多人旁观,对修道高手来说,会结界的人并不算少,但会使用虚空结界的人却极其有限,对他们来说,能够亲眼看见有人施展虚空结界已是极为难得。
更别提不会武功的普通老百姓了,这样的奇景,真是百年难见,一传十,十传百,来参观母鸡悬空术的人,立即将北渊和黑袍老者围得水泄不通。
原来,刚才自家的鸡笼就在眨眼间不见一只母鸡,卖鸡小贩头脑一片空白之后,才发现自家的鸡竟成了两人争斗的武器,看架式那两人一定又是高手,小贩悲痛欲绝,心想完了,好好的一只大母鸡算是报废了。
小贩正在哀怨地哭泣之时,富有商业头脑的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不是……天赐商机吗?
于是,他马上开始大声吆喝,短短几分钟,卖蛋的收入就已经是他那芦花大母鸡的几十倍!
北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与黑袍老者的打斗,竟然会为这母鸡主人带来一笔巨大财富。
卖鸡小贩乐开怀,母鸡悬空术更是瞬间传遍阳溪城,赤壁、云阳和诸多旋月宫死士正在客栈久等北渊不回,一听说正街中有这样的奇闻,连忙打听一下施术的情况,在听到两人衣装后大惊,心想该不会那么巧就是少主人吧,赶紧闻讯赶来。
还没到阳溪城正街,就见前方行人众多,从他们议论便可知,都是去看母鸡悬空术的。
赤壁和云阳急得头都大了,已猜到北渊遇到了麻烦,用这样的速度赶到那里可能会来不及,两人商量之下,立即先于旋月宫死士之前,施展法术,从众人头顶上空而过。
被踩的人自然大骂,在一片骂声中,赤壁和云阳已经远远望到前方人群围绕的中心,一只芦花大母鸡悬在半空。
“看来我们的少主人还颇受欢迎的啊……”老树精打趣道。
“树老头,我看这次那个黑袍人可不一般。”赤壁显得有些忧心,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木峰,北渊尚未碰到过这样难缠的人。
老树精晃晃脑袋道:“不一般又怎么样?我给他来个痛快解决,看他就不顺眼。”
赤壁挖苦道:“你是嫉妒人家吧,同样是老头,怎么他能跟北渊平手,你就那么差劲?”
老树精怒吼一声,疾速飞去,未到近前,便已经出手,直击向北渊对面的黑袍老者。
云阳用的是“魔藤手”,在万众面前,他还不敢变成老树的模样,只是将手变成枝条隐藏在袖子中,然后,将近百根枝条从半空中齐齐抓向黑袍老者。
赤壁也不甘落后,用的是“千针蚀骨”,几十道银光一齐闪过,根根针尖对准黑袍老者的周身大穴。
“哇哈,又来了两个帮手。”
黑袍老者不但不惧,反而眼睛发光。他突然收回双手,整个人旋转起来,身体好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黑陀螺,只见黑影子,看不清他的面目。
随着他的旋转,他的周身上下被笼罩在一片极光之中,那种光异乎寻常,没有单一的颜色,不过眨眼之间便七彩绚烂,像万颗彩色的星星,布满周身,令人眼花撩乱。
近百根枝条,缠绕上他的周身,只听嗤嗤声作响,所有枝条全被弹出去,不但如此,枝条碰触到七彩光的地方,全部变成灰末。
而赤壁的千针蚀骨亦没好到哪去,所有银针刺入七彩光中,并没被弹出去,而是随着光一起围绕着老头旋转。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功夫!”
“刀枪不入,强得变态!”
赤壁和云阳均失声惊呼,而他们的少主人则在刚才黑袍老者撤回双手时,因对方真气突然断掉,必须让真气回流,这一冲一回之间,胸口闷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就在这时,只听见那黑袍老者大喊道:“众人快快躲开,周围的这些银针飞出去可不长眼睛——”
“快走……我们不是对手……”北渊勉强站起,赤壁和云阳这才看到他们的少主人,两人立即驾起北渊,逃之夭夭。
只听身后万众惊叫,想必是刚才数十根银针已经被震出老头那七彩光圈之外。
但三人头次遇到如此强敌,哪里还管许多,只顾拼命逃跑。
逃出很远很远,他们还能听到超强老头大声喊着:“小子,站住——
给我你的血——我要你的血——”
三人死命逃回客栈,将房门紧闭,各自仰倒在床上、地上,过了好半天都还在喘着大气。
直到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三人才恢复过来,北渊因为受了一点内伤,于是开始盘坐疗伤。
云阳心有余悸地说道:“那黑脸老头最后喊的,好像是要谁的血,大炮仗,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看来他强得变态是因为有这个恐怖的嗜好所致。奶奶的,多亏跑得快,不然,咱们三个被吸了血,岂不成了血乾?北渊,你到底怎么惹到这变态老头的?”赤壁转问北渊道。
北渊闭目调息,缓了一口气,将与黑袍老者相遇的过程讲了一遍。
云阳听了皱眉道:“北渊,看来惹祸上身的,还是因为那只黑虎兽啊!
如果黑虎真是“驺虞”,他降服时一定费了不少力气,而你顺手便能降服,那黑脸老头当然不能放过你!他要喝你的血,想来就是这个原因了。”
北渊苦笑道:“正是如此。当时我好奇心一起,太过冲动了,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麻烦。那老头的七彩护身不知是什么法术,普通的攻击看来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赤壁道:“何止普通的攻击,千针蚀骨是我看家本领,居然连他的汗毛都沾不到……这家伙,真是强得变态。看来以后遇见他,只有逃跑了。”
“逃跑?这可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大强敌。”北渊深深叹气,又把两人追踪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赤壁和云阳听到连北渊的月影术都逃不过那老头,惊骇得下巴都掉了。
“老天爷啊,祈祷我们再别遇上那变态老头吧!不然就要被人吸成尸干了。”赤壁哭丧着脸道。
三人小心翼翼,这天下午根本没有出门,连晚饭都是手下们送来的,店小二来送都不行。
不但如此,又吩咐手下们买了新衣,并想方设法去买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在各国都是被禁止买卖的东西,不过在阳溪城,这种各国人物混杂的市场里,这种违法的秘密东西只要花高价,一样能买得到。
因店老板与北渊有些熟识,因此,在银子面前,老板还是吐了口,告诉他们一个买卖的黑市地点。
北渊吩咐最得力的几个手下去办,这几人不负所望,终于在天黑时出去,半夜时分回来,花了近一万两银子,买了三张人皮面具。
北渊接过面具,选了一张年约四五十岁,帐房先生模样的,沾上特殊的胶水,戴在脸上。
这种东西冰冰凉凉,贴脸上不久后,才开始温热,过了将近半刻钟,似乎与脸融为了一体,便感觉不到脸上戴着东西了,十分舒服。
北渊穿上衣装,戴上帽子,再照了照镜子,觉得镜中人果然已不是自己,俨然一个帐房先生。
赤壁则化成中年镖师模样,很是威武。老树精云阳则是赶车车夫模样,只是脸色不再是绿色,皮肤白嫩,像发面的馒头。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吃过早饭,向翼国通行处出发。因为去翼国的团队拜访之人,绝不允许超过十名,因此,北渊留下一部分死士守在客栈中,只带七名跟随自己。
这一路上并没有再遇见那个黑袍老者,顺利到达目的地。
翼国通行处建在城西郊的死亡沼泽地附近。所有去往翼国的人,都从此进入,不允许自带骑兽进入翼国——就算是带了,到了翼国的空中屏障,也是过不去。
沼泽地在夏日里散发出难闻的恶臭,稀落的泥汤缓缓蠕动,不时有白骨泛上泥面,令人看了心生凉意。
四周一片荒芜,地上已经有几个去翼国的队伍在等候。天空偶尔飞过几队翼人骑兵,他们是翼之国的空中骑兵,专门护送宾客。
很快就轮到了北渊等人,“帐房先生”首先骑上翼人的骑兽,回首道:“就从这里出发吧!”
“镖师”、“赶车的”和后面带着礼物的七名布衣下人,纷纷骑上了翼人骑兽。
“啊,前面的帐房先生,我可不可以入你们的队伍——”
身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北渊闻言转回头,一见差点魂飞魄散,原来就在他身后的下一个拜见翼国者,正是强得变态的黑袍老者,此时正匆匆跑来,却并不见他那只黑驺虞。
旋月宫的死士立即将这老者拦住。
老者被拦在原地,气喘吁吁道:“帐房先生,你们也是去翼之国的吗?
真是太巧了。我也是昨天才拿到的通行证……”
不过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北渊打断了。
“对不起,我们人已满——翼人长官,请立即起飞吧!”
北渊转过头,再没看那老者。身下骑兽一声长嘶,率先飞起,后面的骑兽也跟着纷纷起飞。
那黑袍老者没想到北渊并不理会他,呆了一呆,眼见十人很快成了几个黑点。
老者立在原地,面容瞬间收回了刚才的焦急,变得冷峻无比。
他并没有去翼国,而是向回折返,只走几步,迎面走来十几个人,同时那只驺虞大黑也在队伍之中。
这十几人都穿着普通的平民衣服,但从行动来看,均是身手不凡,他们来到黑衣老者的面前,称呼道:“左护使。”
被称作左护使的黑袍老者拍了拍身旁的黑虎兽,道:“能让“大黑”
反应如此剧烈的,想必又是一个重量级人物,这个帐房先生极度可疑。”
“啊。”众人轻呼一声,其中一青年男子道:“我们是否要跟踪?”
黑袍老者道:“不必。来去翼国都要经过阳溪,我们就在阳溪城等待,何况城中还有那个可疑少年仍未查出来。”
众人齐声称是。
“看来此次来阳溪,收获不小啊!”黑袍老者望着空中北渊等人消失的方向,微微点头道。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三章 冒充
从天空向下俯瞰死亡沼泽,像是缓慢流动的污沼海洋,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光芒的浪花,则是不时泛起的皑皑白骨。
当年翼人被惠王军逼迫进泥沼中丧生的不下千人,北渊眼望这一片死亡之地,不禁心头唏嘘,换取自由的代价如此巨大,能幸福生活着的翼人,是否会怀念起当年的亡灵?
飞了不到一半的路程,便遇上翼国空中护兵,这些空中护兵并没有骑兽,他们都是利用自己的翅膀飞翔。
见北渊等人只是一般的商客,护送的人便由原来的五个减少为两个,两个护兵与护送宾客的翼人骑兵交接后,北渊等人便由这些空中护兵前来领路。
一路上层层屏障阻隔,北渊暗赞翼国军队在空中设防严密,这样的防守,难怪强大如惠王也束手无策。
到了最后一道屏障,那两个翼人护兵给每人发了一颗照明石,道:“前方的屏障是黑雾障,请各位将照明石握好,紧跟着我。”
墨黑的浓雾中,只能看见周围三人左右的距离,若不是有这点点亮光照着,使得众人可以紧跟翼人护兵向导,在空中绝对会迷路。
空中十分静寂,虽是黑色浓雾,却没有任何焦糊的味道,扑在脸上的雾气,潮湿而清凉。
北渊众人大概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的空气开始渐渐温热,黑雾也渐渐淡去,向下俯瞰时,山峦已经隐隐可见,继而豁然开朗。
好大一片国土!
青翠的山峦连绵起伏,茂密的森林伴着曲曲弯弯的河流,如半年前在翼奴之城时,枫长老所展示的活地图显示一样,不同的是,下方的山丘中,多出了许多翼人们自己开垦的麦田。
这还是北渊第一次踏进翼之国,地上的翼人们有的正在田中耕田,有的人扬起手,对着空中的北渊等人打招呼。
翼人们终于可以靠自己独立生存了,不用再受惠王的奴役。
见到当初从地图看到的土地果然变成了翼族领地,北渊的心竟也有种莫名的激动。
是否有一天,他也可以回到自己的祖国?
“前方那座最高山峰,就是翼国王宫,各位请降低飞行,随我到宾客接待处。”翼人护兵嘱咐道。
王宫建在翼族领地的最高峰,如同北渊所在的旋月宫一样,王宫深入云海。
峭壁直插入云霄,山峰笔直光滑,像刀削过一样,山间竟没建有一块石阶。如果没有飞翔的能力,根本到达不了山峰的王宫。
落在平地之上,仰望那高高在上的殿宇,北渊一想到等会儿就要见到的人,心中竟有种莫名的期待,或许,在内心深处,还是比较期待这次的再相见吧!
即便是认识圣翼公主、木战将军还有十二个翼人长老,北渊也并不愿以特殊的身分拜见他们,而是以赤壁的名字作为普通的拜访——其实也难怪,他现在的装扮就是一名“帐房先生”。
两名空中护兵相继离开,负责接待的翼人出来,领着北渊、赤壁、云阳三人去见礼仪处的专官。
接待他们那个礼仪处专官是个四十岁开外的人,秃顶、麻脸、肥胖,可能见惯了各国的贵族使节,对这几个平民装扮的小民态度甚是傲慢。
刚听到这几个平民要拜见的居然是圣翼公主殿下,专官睁圆了他那黄豆粒大的眼睛,立即下了遂客令:“公主殿下有事外出,现在不在翼之国。
请回吧!”
专官说完,便不再理会三人,无论赤壁怎么说话,他只是自顾自地在纸上描写着什么,将三人晾在当地,当他们是空气——或者是臭屁。
“他娘……”
这种无视的态度立即激怒了赤壁,脸涨得通红,就要上前去揪专官,北渊一把按住他,示意赤壁先不要冲动。
北渊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上前一步,道:“大人,我们并不是普通的拜访者,而是有要事相见。如果这消息传达不到公主殿下那里,恐怕会有大事,请问大人能否担当得起?”
北渊的问话可能出乎这位礼仪专官的意料,专官抬起黄豆粒眼睛,又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帐房先生,见这老者虽是帐房先生的穿戴,却气度雍容、目光明亮,确实与普通拜访者不同,不容人小觑。
专官怀疑地打量完毕,又自顾自低头写画,看都不看北渊一眼,对着桌面的纸张说道:“你说你们不是普通的拜访者,又是哪国的高官?将带有国印的拜访信递上来。”
赤壁见他对少主人态度也是如此傲慢,再也忍不住大声道:“什么国印?我们要见公主还要去盖个什么印?”
专官见他们交不出高官身分的证明,放下心来,理了理已经没有毛的秃顶,不免更加轻蔑道:“没有国印,能见到我这一级别的专官,已经算你们幸运。我不追究你们欺骗之罪,赶快走,赶快走。”
说完,专官对他们向外摆了摆右手,做出逐客的样子,站在他身后的一名翼人小兵立即上前,对北渊三人做一个请的动作。
赤壁见没说两句话就被这可恶的专官打发走,怒火上窜,再也忍不住,推开翼人小兵,猛地上前,一把揪住专官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直拎起来,暴跳道:“见那鸟毛小丫头还要什么国印?没有我家少主人,你们翼人当初早就全死光光了!
“赶快给你爷爷我通报上去,说我家少主人亲自前来拜访,让那鸟毛丫头立即列队迎接——”
他这一动手,被推开的翼人小兵立即反扑过来,老树精嘿嘿冷笑一声,一根枝条便将小兵卷起来,扔到角落里。
“来人——”礼仪专官吓得四肢发抖,立即大声狂呼。
从屋外呼啦啦冲进来十来个翼人兵士,手持长枪,将屋中三人团团围住。
“就这些人吗?就这些我可要关门喽!”老树精见到这些翼人兵士,笑容满面。
他话未说完,冲在前头的兵士已经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被人抓住衣领,憋得满面通红,立即举枪便刺。
云阳扭扭屁股,屁股后面突然长出十多根藤条来,根根如长了眼睛般,迅速将这些翼人兵士的长枪卷住,顺势一带。
匡啷几声,十几根长枪全部缴下,被扔到角落里,刚被卷至角落的那个小兵才爬起来,又可怜的被埋入长枪中,倒地不起。
其实也不是这些兵士太差劲,只不过旋月宫的杀手是什么身手?更何况,他们是杀手中的佼佼者,世人又能有几个云阳?
“哎呀呀,我都说过,我要关门啊,你们偏要挡着路。”
云阳狂摇着屁股,用枝条将那些丢了武器的兵器再次捆住,又用一根枝条砰一声关上门。
赤壁手中揪住专官不放,带着他旋身一转,衣襟拂动间,将专官从桌子后面完全提到了桌前。
专官自然也有一身武功,不过看到赤壁和云阳的架式,乖乖打消了反抗的念头。
有几个忠于职守的翼人兵士虽被捆住,却仍要上前护主,赤壁将手掌压在专官的喉咙上,对那些兵士喝道:“谁敢再乱动,我一把掐死他。”
礼仪专官被赤壁的大手压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连忙挥手示意翼人兵士不要轻举妄动。
北渊面容沉冷,刚才一直负手观看,并没有阻止赤壁和云阳,此时走上前对专官道:“我们确实有要事要见公主殿下,还烦请大人通传一下。”
专官见今天遇到硬茬,说话软了下来,犹豫道:“不是我故意不让你们见,你们要见公主殿下是根本不可能的。若真有要事,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下,见我们的十二长老。”
赤壁回望北渊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松开专官道:“马上去通传。”
专官喘了几口粗气,正了正自己的衣领,道:“三天以后,三天后一定能见到长老,你们也知道翼之国成立才半年,每天接见的各国贵客很多……”
“放屁!见个长老要等三天?”赤壁大声打断道。
翼人专官面容苦恼,道:“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像你们这种普通的民间拜访者,能见十二长老已经是最高的层级。”
“别为难他。”北渊从怀中拿出一枝羽毛,在上面写了几字,递给专官道:“此事紧急,请将这根羽毛立即递交十二长老,就说故人来访。”
专官接过羽毛,那是一根红色的长羽,不知是什么鸟类的羽毛,上面的几个字不知是哪国的文字,他并不认识。
赤壁松开压着专官的手,威胁道:“还不快去通传!耽误了大事,小心你的脑袋瓜子落地!”
“好。好。”专官重获自由,不敢再放肆,点头哈腰道,“请众位在此等候,我立即通传。”
“等等!”
北渊喝住专官,抬起右手,只见右手食指尖上,弹出一团暖暖的小火团,北渊将右手轻弹,那小火团直飞向专官的左胸,破衣而入,转眼不见。
“我已经在你胸口下了咒。你若敢不通传或打其他的歪主意,只消我一个念头,你便会爆炸而死,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大爷,我马上去。”专官哭丧着脸点头哈腰道,冷汗出了一地。
翼人专官说完,走出屋外,张开背后羽翼,直飞向峰顶的王宫。
北渊等人也来到了屋外。过了两刻钟左右,高高的峰顶飘飞下两个小黑点。
赤壁喜道:“看看,小美女亲自来接你了。一定是旧情不忘。”
北渊仰首遥望,没好气道:“好好修炼你的眼力吧,来的是两个大男人。”心中不免微有失望。
刚才那名接待专官直飞而落,在他身旁跟着飞来一位穿着白盔甲衣的年轻侍卫。
专官对白盔侍卫道:“就是他们要见公主殿下。”
北渊目光与侍卫相对,那年轻人目光极为锐利,上下打量着帐房先生道:“你叫北渊?”
听他如此发问,说明他们看懂了那根朱雀羽毛上的字,不应有假,但北渊见他语气似乎不很客气,微皱眉道:“正是。”
白盔侍卫道:“我是公主殿下的身旁侍卫,公主殿下说可以见你,跟我来吧!”
北渊对这些当值人的态度生硬虽然微微感到不习惯,但也不想再惹出事端,当即欲随他而去。
“哎!等等!我呢?”赤壁立即冲上来问道。
翼人专官上前道:“公主殿下说只见北渊一人。请诸位回接待处等候。”
北渊吩咐赤壁、云阳等人回去等候,自己则跟随这少年侍卫向上飞至峰顶王宫。
一路上翼人侍卫一言不发,只听耳边风声呼啸,不到半刻钟便过了半山之腰,放眼就能望到上方峰顶处,王宫殿宇在云端群立。
距离峰顶的王宫垂直下方百米处,建有一处偌大的缓台,从缓台到顶峰王宫,有一条栈道,几百多级石阶盘旋而上。
从缓台起至上方,除了巡逻军外,是禁飞区域。北渊见诸多翼人兵士守卫在此,想必是来访宾客要从此处走上王宫的地方了。
两人飞行到缓台上降落,少年侍卫领着北渊,走到了一处偏殿。
“大长老说要先见你,请等候。”翼人侍卫说完,便退出去,将北渊一人留在殿中。
翼人建造的房屋并不奢华,也许是刚建国不久的缘故,即使是接待宾客的偏殿,也没有太多的摆设。
正处雨季,空气湿湿润润,周围一片寂静无声。
北渊在屋中走了几步,只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真的是纪烟烟或者木战,抑或十二长老看到了那根羽毛,他们一定会从兵士形容他现在的样子中起疑,而前来接自己的年轻侍卫对自己帐房先生的装扮,并没有半句质疑,眼神中也并没有疑问的神情,似乎他这个样子只是理所当然……
“大长老到。”
只听殿外有人传话,北渊转身,还没看清来人,只觉眼前一黑,好似被一张黑色大袋子罩住。
“带下去。”有人命令道。
“慢着!”北渊在黑罩中喝道,在翼之国他并不想惹出是非,但来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将自己抓起来,实在太过嚣张,“为什么抓人?我是来拜见大长老的。”
那个陌生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叫北渊?”
“对。”
“那就对了,这就带你去见大长老……又一个!”
北渊听他喊“又一个”不禁心生疑惑,但以这种方式被带去见大长老又太过匪夷所思,他挣扎两下,转念一想,不如就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见法。
翼人兵士带着他曲曲折折到了一处地方,然后黑袋子被打了开来,整个人被提出来,脚上的束缚解开,手上的束缚却没有解,眼睛上的黑罩也并未被摘下。
凭感觉,北渊知道这并不是外面,又闻到空气中的气味,应该是身处一处通道之中。
被两个兵士推推搡搡之中,北渊感觉似乎正走着石阶路,但这石阶却是通向下。
一会之后,空气中微微有了潮湿气味,空气似乎也没有刚才好,显然是到了通路的深处。
又向前走到一处地方停下,带着他来的两个小兵对里面喊道:“首领,又来了一个自称是北渊的家伙,要见大长老。”
里面的人似乎是朝这看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道:“他娘的,又一个冒充的,这倒霉日子还有完没完?带下去,投狱。”
北渊听他的意思,似乎是因为自己冒充北渊而被抓,不禁大为讶异,道:“我不是冒充……”
“呆瓜才说自己是冒充的,少说废话,快走!”
北渊刚想再争辩,只觉脚下一空,身体竟然向下陷落!
北渊心想若自己不明不白就这样死掉,岂不是太冤?刚想拔身而起,感觉到两臂被死死抓着,原来那两个小兵也跟着他一起落下。
北渊忽然想到,从他们未发一句疑问的声音来看,恐怕这也只是通往牢狱的方式吧!
他现在有心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也不再出声,倒要看看假冒北渊之罪到底是何罪,而那牢狱长说又一个,想必在这之前也有人假冒他,这倒勾起了他的兴趣。
下降了一会儿,双脚便踩到了实地。
北渊被打开了眼罩,只见眼前是一条深深的山洞,洞里面被开凿出许多小室。
两小兵带着北渊走进洞中,就听里面闹哄哄一片。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
“我真的是北渊,带我见公主……”
北渊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不禁更加惊讶。两个抓他来的小兵打开其中一个牢室——那里面已经关有十几个人——然后,将北渊推进去。
“都给我闭嘴,谁再嚷嚷就把谁扔粪坑里去!又来一个北渊,真他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完。”
砰一声,两个小兵将牢房门紧紧锁牢,大骂了几句后离开。
北渊被推到地上还没坐起,牢房中那十几个人呼啦啦围上来,抱着双臂,打量着他。
北渊也在看这狱中的十几个人,只见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的是瞎子,有的是瘸子,有的是独眼,有的是独臂……
“新来的?”
其中一个年约四十,体格健硕的汉子蹲下身,凑到北渊面前问道。
北渊被这牢中的霉味和众人身上梅洗澡所发出的臭味所熏,感觉连喘气都十分难受,只是点点头,并没作声。
蛮汉继续问道:“老兄,看你穿得有模有样的,最不济也应该是个帐房先生,也为了钱来到翼之国行骗?”
北渊喘了几口气,稍感觉有些适应了,皱眉道:“行骗?”
“辣块妈妈的!”蛮汉忽然爆出口头禅,嘿嘿冷笑几声,拍拍北渊的肩膀道:“别装了,老兄,不行骗,你冒着北渊的名来这里?”
北渊见这汉子这么说话,明白里面一定有问题,他得引出来,故意嘿嘿笑了两声,道:“逃不出阁下的法眼。不瞒各位,我真名姓吴名应,口天吴,不知阁下是……”
见北渊还算乖巧,这么快就自报了姓名,蛮汉亦消了消警惕之心,道:“吴老兄,我也不瞒你,咱们这牢房中的人虽说都叫北渊,其实是各有姓名。我叫武元,武功的武。”
北渊再次打量凑上来的这几个北渊,见其中一人衣裳全是油渍,看起来像是杀猪的;就在他左侧的这老头,瘦得像旗杆,只一把骨头,满身药味;而靠在武元身旁正呆呆看自己的,则头上长满了癞疾,下巴上长了一个正冒脓水的大肉瘤……
北渊摸摸自己的下巴,不禁苦笑,就算有人想冒充他,难道就不能是个稍微看得过眼的正常人吗?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冒充他?
不由纠正道:“武兄,他们……咳!他们长得怎能像北渊,听说北渊身材颀长高瘦,是个年轻少年。”
武元叹气道:“我们哪管他高矮胖瘦,悬赏人说只要报上北渊的名号,圣翼公主一定会见我们,一万两银子便可到手。哪知道,公主没见着,直接进了地牢。真衰气。”
“悬赏人……一万两银子……”北渊轻声低喃,心想里面必然大有文章。
“我看那个悬赏人,根本就是个骗子!故意骗我们坐牢!”
这时坐在武元身旁那屠夫激奋起来。
北渊暗想将一个屠夫或乞丐送入狱中,绝不会是悬赏人的目的,而假借他的名字,也绝不仅只为见圣翼公主一面那么简单。
一旁乾瘦的药罐子老头面色一冷,道:“杀猪的,你这是在怪我们武头儿吗?你自己没本事说出那句话,光会乱吵吵有什么用?”
武元摆手道:“好啦好啦,是我没本事,那句话练了一个月,也说不出来。”
北渊灵机一动道:“不知众位那句话是什么?与我的是否一样?”
“是“金、金……”啊……啊……”屠夫粗声粗气地说话,可只说两个字,就如哑巴一般发不出声来。
长肉瘤子的乞丐也欲说出那句话,可一样也是啊啊啊地说不完整。
北渊当下心中一凛,从他们说不出那句话的情形看,难道是被下了咒的缘故?
领头的武元摇头道:“别试啦!辣块妈妈的!那句话恐怕真的是有问题,悬赏人不是说了吗,必须面对圣翼公主时才能说出来。娘的,一万两银子那么好骗么?”
北渊眼见答案就在眼前,哪里能放弃,压抑住自己的心跳,拉过看起来像是能识字的药罐子老头,递给他一根柴棍,道:“虽然说不出口,但写应该是能写出的,你在地上写。”
北渊这一问,虽然没露出急切的表情,可是还是略有破绽,武元对北渊这一举动不禁微微皱眉。
药罐子老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北渊,忽将手中的木棍一扔,道:“你先说你的那句话。”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四章 预言
北渊见武元和药罐子老头似乎起了疑心,也不再继续深问,镇定道:“我的那句话不知是否同众位一样,我可以写给你们看。”
北渊拿起树枝,唰唰唰在地上写了一行字,这字写的却是臻国字,武元抬头看了看药罐子老头,老头边看边摇头道:“头儿,这字……这字我不认识。吴老兄,你这写的是什么?”
在武元的眼中,只要是字,他便都不认识,北渊写出臻国字与惠国字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只当是药罐子也识字少,便粗声道:“难道那个悬赏人吩咐我们的话不一样?你写给他看,看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不一样。”
药罐子老头拿过树枝,开始在地上写字。
“金、龙、陷、幻、梦、谷。”北渊逐字念出药罐子老头写在地上的字,心中陡然一惊。
金龙,不正是自己的原身?
幻梦谷,不正是自己此行的目的?
这句话是预言还是暗示?那个神秘的悬赏人要别人将这句话传给纪烟烟,用意又是什么?
北渊内心惊骇,正揣摩这行字的意思,没注意到周围那十几个人,听到他刚才念出了这句话,神情比他还要震惊。
武元道:“吴老兄,这句被封咒的话,你、你怎么念得出来?难道我们所要传达的话,真是不同么?”
北渊瞬间从刚才的惊呆状态中回转过来,一计便涌上了心头,摇头道:“我刚才在地上所写,也正是这句话。只是我们的写法不同,你站到这边来看。”
药罐子老头是当仁不让的学者,众人当中只有他识字,因此他疑惑地站到北渊所指的方向,低头凑了凑道:“刚才我明明只看见第一个字“金”字……啊!金、金、怎么也是那句话……怎么你刚才写的……”
药罐子老头来到了北渊的正对面,瞪眼盯着北渊刚才写在地上的字,惊讶到闭不上嘴巴。
北渊微微一笑道:“我刚才写的是倒字,需要倒过来念才对,原谅在下使了一个小小的计谋,我这样做,是想看看众位是否与我一样。”
其实北渊确实耍了一个小计谋,刚才巧妙地利用了一下离魂之术,将刚才的地上的字改掉了。
药罐子老头摇头道:“不应该呀,不应该,你与我们的咒语一样,为什么你可以说出口,我们不能?”
北渊仍是微笑道:“只因我已经见过了圣翼公主。”
“啊!”
众人齐呼。
武元道:“辣块妈妈的!那你还被关到这里来?”
北渊道:“这可说来话长。”说完便到席上打坐,故意不再说话。
武元哼了一声,旋即向周围的人打了个眼色,众人立刻点头,武元靠着北渊,在他身旁蹲下,嘿嘿一笑道:“吴老兄,这么说起来,想必那一万两银子你是铁定能够领到手的罗?”
北渊听他语气突转,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只见十几个北渊都围上了上来,神情都是不善。
“不错。”北渊道。
“哈哈……”武元大笑,用力拍拍北渊的肩,突然脸色一转,阴森森地道:“兄弟,大家行骗都是为了发财,无论那句话谁说谁没说,现在同在一个牢房里,怎么说也是难兄难弟,有了钱不能你一个人独花吧!”
北渊对视武元,平静道:“武兄什么意思?”
武元嘿嘿冷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看起来似乎是出手在即,道:“实话跟你说,这牢中的十八个人都是我兄弟,人称“通天十八怪”。上个月悬赏人出现在阳溪,我们兄弟就盯上了这个任务,大伙盘算了一下,一万两银子,够我们花上一阵子了。所以我们誓要将这个任务拿下。”
“唔,你是告诉我,这牢中都是你的弟兄,我无意中抢了你们的生意?”北渊打量一下形态各异的众人,道,“然后呢?”
武元粗声粗气道:“然后?我们既然要拿下这个任务,管他成不成,绝不能让外人来抢生意,我们十八兄弟辛辛苦苦谋划一个月[奇·书·网-整.理'提.供],一个接一个来翼国冒险试探,结果现在你老兄出现了,可以独贪一万两银子,嘿嘿,兄弟,换了你,该怎么做?”
“是啊……”北渊似乎恍然的样子,道,“很棘手。这么多兄弟费了好大的劲,化妆成北渊的样子,结果,让我这个外人独得一万两银子,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对!你很识时务!”武元挑起粗眉,粗着嗓门道,“乖乖地与我们合作,保你一条命。”
“唔?”北渊挑了挑眉毛,道:“要是不然呢?”
武元嘿嘿冷笑几声,狱中十几个人立即抽出武器,将北渊团团围住,武元道:“不管你是谁,想要从我们兄弟手下溜走,那也是痴心妄想。”
北渊不再说话,依旧坐在枯席上闭眼打坐。
肉瘤子乞丐当先一步,道:“头儿,这老东西不言不语,分明是对你不敬!兄弟我先来替你教训他。”说着,一脚踹向北渊。
脚端劈空之声袭来,其他人将北渊围得水泄不通,怎么看,这场仗都是北渊必输无疑。
就听围在圈中的帐房先生一声叹息,肉瘤子乞丐腿部带风,向前猛踹,却像踢中了空气一般,空无一物。
“啊哟!”
肉瘤子乞丐这凶狠的一脚踢到了同伴身上,两人同时跌倒,因为包围的太密,周围的人跟着被连带着跌倒。
“人哪去啦!哪去啦!”蛮汉眼见圈中不见北渊,立即大叫。
“头儿,那老家伙在外面——”药罐子老头眼尖,转身见到已经站到牢房外面的帐房先生。
十几个人轰然扑到铁栏前,拼命震动栏杆,然而,这铁栏跟他们刚被送入狱时一样,纹风不动。
“头儿,这老家伙……会使诡术!他逃出去了!”众人吃惊地叫道。
北渊站在牢狱铁栏的外面,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帽子,然后抱着双臂,悠闲地看着狱中十几个江湖抢劫人,道:“众位何苦呢?”
武元气得直跳脚,“辣块妈妈的!你们这些蠢猪!一万两银子啊,居然让一万两银子跑到牢房外面了!老子拼了!”
他瞪红了双眼,说话间,就运足了力气,竟然用自己光光的脑袋,对着铁栏杆拼命一击!
“头儿——”
狱中众人见自己的首领忽然发了疯一样,竟要用脑袋撞铁栏,都吓得脸上变色,齐声惊呼,纷纷伸手去拦,可是,这汉子蛮力在他们中最大,这一冲之间,飕飕带风,旁人竟然不能靠近。
砰一声,武元只觉得头晕眼花,脑袋似乎陷入一软绵绵的气障中,便晕了过去。那软绵绵的气障缓冲了冲撞的劲力,但即使这样,也有鲜血立即从脑袋上流下。
“头儿——”肉瘤子乞丐奔上前去大哭,哀伤的说:“若头儿不在了,我肉瘤子也绝不独活!”
众人急忙也奔上前去,见武元的头和铁栏杆之间,被一块幽蓝色的透明气体间隔,如果不是这东西,首领早就撞栏身亡。
这蓝色的透明气障……
众人的视线转向牢狱外的年轻人。
“你……出手救了我们头儿?”药罐子老头疑惑地问北渊。
北渊收回施展法力的右手,摇了摇头说道:“一万两银子没到手,也不至于要送死吧!”
药罐子老头是众人中有些学识和头脑的,见北渊在牢狱中出入自如,心知他绝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恐怕是碰到了绝世高手。
又见他出手相救自己的首领,不由态度和缓道:“多谢吴老兄相救。
我们武头儿有一个毛病,着急时,定要做出类似自杀的疯狂举动来。这次以为只传一个话便可以拿到钱,结果大伙儿辛苦了一个月,半文钱没得到不说,还落得入狱,因此武头儿自愧对不住大伙儿,这才犯了疯病。”
北渊叹息一声道:“你们通天十八怪,倒也是性情中人。不过,谁跟你们说,你们一文钱也没得到?”
药罐子老头不明其义道:“吴老兄?”
北渊道:“一会儿把你们头儿唤醒,我本就是来跟你们合作的。”说完,北渊身上月光华芒一闪,再次现身时,已又进入牢狱之中。
众人见他转眼又进了牢房,不禁惊得啊啊直叫,才明白遇到了绝世高人,不由得连声召唤武元。
过了一会儿武元悠然转醒,见自己没死,手下们又七嘴八舌讲了刚才的经过。他转过头来,见枯草席上那削瘦的帐房先生正默然打坐,自知绝不是这人对手,忽想起刚才他说已见过圣翼公主,此人身分高深莫测,立即心生一种敬畏。
武元道:“吴老兄,刚才多谢你出手相救。我老糊涂了,一时财迷心窍,对你老兄下手,我武元有眼无珠,得罪老兄。在这里向你陪不是。不过,吴老兄你的功夫好是厉害。”
北渊慢慢睁眼,微微一笑道:“没什么。”
武元道:“吴老兄已经见过圣翼公主,又有通天本事,可独享那一万两银子,我武元绝不会再有二话。”
北渊一笑道:“若是众位将那咒语说出,也可以领到一万两赏银,到时候不知道肯不肯帮在下一个忙。”
武元奇道:“吴老兄,你是说……我们也可见到圣翼公主……”他说到这,忽然一拍大腿,大骂道:“辣块妈妈的!你吴老兄不就已经见到公主了吗!嘿!你自然有办法让我们也跟她见上一面!”
北渊道:“就是如此。”
武元喜道:“若吴老兄真能帮上这个忙,领赏后有钱大家分。嘿,你怎么不早说?不知吴老兄让我们帮什么忙?”
早说你们会相信我吗,北渊心中这样想,口中却说道:“我虽然见过圣翼公主,却有一个难处,那就是不知去哪里领赏。
“悬赏人当时交代我将这句咒语传给公主,我一时心急,竟然没问如何领赏。不知武兄是否知道?
“不过,我猜测,这领赏之地应该是武兄极为熟悉信赖之地,不然,武兄也不会让所有弟兄费时一个月准备,到时却冒着领不着赏钱的风险吧!”
“这个……”
武元与药罐子相互交流一下神色。
北渊看在眼中,道:“我知道这样问你们很为难。若我是无信小人,听你们说出领赏地点便可以独自去领,众位兄弟的赏银可能就会泡汤。
“这样吧!待我想方设法安排你们见到公主,说出那句咒语后,再告诉我也不迟。我这就离开去安排此事。”
北渊说到这里,心知所有戏码已经演完,就算这武元现在不告诉他领赏人是谁,他也有办法在他们说出咒语后,尾随他们查探到。
北渊身上月华再次闪现,眨眼之间,人已经穿出牢房之外。
武元刚才因昏迷,并没有完全看清他的功夫,此时见这巨大的牢笼对北渊来说形同虚设,内心震惊无比。
这样的高人就算是逼迫自己说出领赏人,又有何难?这吴应不肯那样做,当真是看得起他武元。
“吴老兄,等一等。”武元见北渊已经朝向前方走去,立即叫住他,下了决心似的说道:“领赏人确实如你所说,他是阳溪镇人,开了镇中最大的一间药铺,名叫“仙元药堂”,若你去领赏,进去后找到那位绰号叫“药王刘”的老板,将此事说给他,他必会给出赏银。”
北渊心中舒了一口气,回头道:“多谢武兄,这赏金我绝不会独取,我必会安排你与圣翼公主见面!”
牢房内的通天十八怪均呆呆地望着北渊闪去的背影,半晌之后,肉瘤子乞丐才开口问道:“头儿,这个人是神人吗?为什么他的功夫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他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武元道:“辣块妈妈的!吴应想要你小命,只需一根小指头!他说的当然是真的,一万两银子在人家眼里其实狗屁不是。
“辣块妈妈的!老子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的功夫,刚才我们都错过了一次机会,我们“通天十八怪”应该要拜他为师的!若能跟着这样的神人,这一辈子包准比现在混得风光!”
药罐子老头正在凝思,闻言安慰道:“头儿,我们还有机会。”
“我们是有机会……只是,不知道吴神人肯不肯啊……”武元喃喃道。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五章 黑莲
将几个守山洞的翼族兵弄昏后,北渊才闪出了洞口。
一出洞口,北渊便将脸上的假面具摘了下来,这样的话,只要见到十二长老或纪烟烟,自己是真实的北渊一事便会水落石出。北渊决定不再找人去通传,有那么多假冒的北渊在前,任他说破嘴皮,恐怕也难被长老召见。
他在一处林中隐藏起来,一面观察地势,一面静待天黑。
虽然有重兵在把守,好在这片接待贵客的缓台离王宫,只有百多个石阶的距离。
天终于黑了下来,一直到这时翼兵们也没有出现骚动或追捕人的行为,说明牢狱中的那十几个人,并没有说出他逃出来的事情。
等到守卫王宫的翼族兵开始换岗,抬头望月,月亮正没入云端,北渊毫不迟疑,立即施展月影,一道微弱的华光在通往王宫的石阶上瞬间掠过[奇`书`网`整.理'提.供],很快便消失。
藉着暗处的树木,北渊伏在树后,待巡逻的翼人走过以后,北渊抓住时机凌空而起,纵身跳入王宫的花园。
王宫的正殿灯火辉煌,北渊跳进来后才发现,虽说是花园,但为了保证王宫的安全,连树木都没有几棵,更别提有什么巨石之类可以躲避的东西。
北渊现在就像是一颗棋子,赤裸裸地被摆在空荡无子的棋盘上,这让他打算在暗处行动的想法瞬间落了空。
与明亮的灯光对比,躲藏在树后的那个实实在在的影子,让北渊一下子暴露了行踪。
“什么人!有入侵者——”头顶上空传来呼喊。
该死的。
虽然知道翼人的巡逻队与其他国家有所不同,但北渊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么快就被空中翼人发现了自己。
嗤嗤——羽箭百支齐发,射向他所隐藏的大树。
北渊咬咬牙,自己务必要等到惊动了十二长老或是纪烟烟时,才能现身,否则一切仍旧是徒劳。
那群假冒他名字的通天十八怪,早把北渊这两个字给糟蹋了。
北渊调离出隐气,两掌挥舞之间形成极大的气道,气道像是旋风一样,围绕着他的周身,将他紧紧包裹在里面。
羽箭越来越多的从空中射来,但都被北渊的防御气道卸到了一旁,四下激飞出去,有几支羽箭被卷入气旋中,瞬间被粉碎。
“来人啊——有刺客——”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这里,王宫的护卫队也立即赶了过来。
几十人手持长矛枪,立即向北渊刺去。
北渊奋力抵抗,作为一个杀手,这样的情形下,要不早该离去,要不就放手拼杀。但北渊不能,只能这样耗着,像行走在高空中钢丝上的冒险者,只能防御却不能下杀手。
这里是纪烟烟的国度,这些是他曾亲手解救出来的翼人,怎么能杀掉?
然而,翼人们的攻击却越来越猛,越来越密集。有半年时间没作战的翼人士兵们,在新组建之后,尚没有机会动手,此时正是锻链的好机会。
只是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将这个入侵者捉住,令他们大感颜面尽失。
“通报你们长老,我是北渊!”北渊见王宫中迟迟没有人来,立即报上名号。
“呸!到王宫还敢冒充!”护卫队中有人大骂。
焦急的抵抗中,护卫队的后方宫殿中有了一阵骚动,终于有人走出王宫了。
只见一片银光璀璨、流火绚亮,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在护卫队的保护下,缓缓地朝北渊所在之地走去。
“你是北渊?”
白衣男子看了一眼在激斗中的北渊,冷冰冰地道,灰白眼珠却寒芒毕射。
“正是北渊。”
北渊从没见过这个细眉长目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脸上浮现奇异的笑容,抬起右手,在他手掌之中,突然冒起一阵黑色雾气,雾气瞬间化成一朵黑色的莲花,莲花一共九片花瓣,每片黑瓣都散发着淡淡白芒。
“找死的刺客!”
只听被众人护在中心的白衣男子,冷冰冰地吐出这句话后,男子右手手指微微向掌心中弯起,这黑莲花本是无根,黑色花瓣便一瓣一瓣旋转起来,越旋越快,刹那间,众人只能看到一团黑雾。
“去!”
男子清晰地吐出一字,旋转中的一片黑花瓣立即从他掌中飞起,华光耀眼,黑色花瓣在空中如一把黑色飞刀,疾冲而去,正向北渊咽喉割来。
北渊心中念头急转,这男子自己从未见过,不知是谁,但他既在王宫中,就是翼国高官,强行伤他一定不行,只待一会儿十二长老等人出现,自己便可出了战局,但若是就这样躲避开他的攻击,也太让人瞧不起。
心念及此,立即调集全身隐气,二十四道隐气全部布在两掌之中,转瞬之间便形成一隐气团,抱在胸前,眼见黑花瓣飞向自己咽喉,心想这男子下手可真够狠毒,立即施展咒斩,将隐气团向前一推,把黑色花瓣完全包住。
白衣男子见自己发出的莲瓣将被北渊的真气流包住,神情惊讶至极,眼光寒芒闪现,暗抬没有握黑莲的左手,运气轻弹,口中吐道:“破。”
真气流中的黑莲瓣便似受到了控制一般,耸立如尖刀,冲云破浪,欲挣脱北渊的隐气,疾向上空冲去。
北渊这边还要对付翼人兵士的攻击,急忙调出护体真气,淡淡蓝色光芒包围全身,像虚空结界一样,可以暂时防御兵士的攻击。
与此同时,听白衣男子“破”字功发出,只见他周身寒光四射,满眼杀意,不禁心中生起厌烦这人之意,心想:“你想让你的黑莲瓣挣脱,只好让你完全破一次!”
气随意转,眼见空中那团隐气就要破开,黑莲瓣即将冲天而去,北渊眼神一冷,再调二十四道隐气,这一次,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留情,如疾风一般直撞黑莲瓣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半空之中华光闪烁,黑花瓣在爆炸声中被隐气团击破,足有上百个碎瓣,四下飞散,黑雾一时间在空中弥漫,久久不散。
那白衣男子本已苍白的脸庞此时更加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中已成碎片的莲瓣,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而北渊的嘴角也流出丝丝血迹,刚才看似对方只抛出一个黑莲瓣,实际上那黑莲瓣包含的是白衣男子滚滚真气。
这两下击破,互有损伤。
北渊见他还有攻击之意,道:“我说过我是北渊,并不是刺客。我不想与你为敌。请叫木战、圣翼公主或十二长老出来,就可知我身分真假。”
那白衣男子闻言只是一瞬间的停顿,立即又将右手的黑莲展现,这一次,剩余的八片黑莲瓣疾速旋转,显然仍要再战。
北渊心想今天不知走了什么霉运,这么久也不见一个熟悉的人出来。
正在这时,整个山峰忽然地动山摇一般的晃动,然后是轰隆隆大响。
北渊正对着王宫正殿,眼前宫殿的后方,由下而上冲起了一道银色光柱。
这光柱初时并不醒目,片刻工夫,光华升至半空之中,开始流转回旋,逐渐发出极其耀眼的光。
攻击北渊的白衣男子顿时住手,转身回看,所有的护卫亦是回头,连捉捕北渊的空中翼人护卫队也停止了攻击,侧目望向宫殿后方处。
只见那柱银光之中,突然又现出一道淡紫色流光,紫光从下至上,直冲天际,与银光会合在一起,像天空银河一般,闪烁不已,回旋不住,神秘莫测,诡异离奇。
本是黑黑的暗夜,此时被照得如同白昼,只听一个老者的声音在空中哈哈大笑,十几个身影从王宫后殿上方飞掠而来。
“黑莲住手吧!”老者笑道:“是我们的贵客朋友来了。”
北渊听这声音似曾相识,只见所有护卫全部闪开一条路来,空中那十多个身影翩然落地,领头的老者鹤发布衣,赫然就是纪烟烟的爷爷木战!
而后面跟随的,正是翼族十二长老。
黑莲立即单膝跪地道:“恭祝师父出关!恭祝师父神功告成!”
北渊站在当地,这时才完全了然,周身旋绕的隐气立即消去,揖手道:“木前辈,北渊拜见前辈!”
“哈哈哈哈……小子,你终于来啦!”木战开怀大笑,回首吩咐道:“设宴款待贵客!叫圣翼公主也参加晚宴,那丫头这次可不用大发脾气啦!”
晚宴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举行。
等候在山下的赤壁、云阳等人,也当即被请进殿中。
北渊在晚宴上见到了十二长老们,大家互相诉说了别情。
原来木战从半年前建立翼国后,因国家防御极严,并无内忧外患,因此决定闭关修练。而今日正是出关之时,所以十二长老们也全都到了后殿护法,因此北渊跳入王宫,才会迟迟不见一个熟人,也因此与黑莲有了交手。
“前辈的弟子相当了得。”北渊赞道,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黑莲,“我无意中打破了黑莲的一瓣莲花,十分抱歉,当真该罚。”
说完自罚酒三杯。
木战笑道:“无妨。一瓣莲花可以重新修炼出来,若伤了你这翼国的大功臣,我木战才是相当过意不去。黑莲,你向北渊动手,也该向他请罪。”
“是,师父。”黑莲瞥了一眼北渊,目光闪动,陪酒请罪。
北渊却看出他极为勉强,心想这少年也是个心高气盛的人,今天这个心结算是结下了,只好日后有机会再弥补,从内心来讲,他还是希望能与翼国人打好关系。
北渊吩咐手下将此次带来的珠宝和礼物送上,只见珠光宝气、璀璨耀眼,数目不多,却每样都价值连城。
席上众人看得眼花,不由得惊讶无比,在此之前,无人知道北渊竟还是一个阔少。
“哈哈哈,原来那丫头也有走眼的时候啊,小子,她可是经常说你如何穷,说你欠她不少银子啊!”
木战忍不住要拍北渊的肩膀,又低声说道,“那丫头当时可扬言说过,就算你是一无所有,她也一样肯嫁给你。不过……你能拿这些东西来提亲,更是好啦!很好!你来提亲,很好!”
北渊听到提亲两字,才知木战误会,连忙道:“这不是提亲,木前辈误会了……”
“好了,我知道你不愿当众承认,一会见到她你亲自说更好。”木战却已经认定北渊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提亲。
北渊十分尴尬地笑笑,他并没想到木战竟会以为他带礼物前来,是为了提亲!
若是木战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借他的孙女和翼国镇国之宝活地图,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
误会的形成,完全超乎北渊的意料。这烂摊子该怎么收拾,颇让他头痛。
一边敷衍着说些话,一边盼着纪烟烟快来——纪烟烟应该会亲口反对吧!那样的话,他便可以提出此行真正的目的了。
不过,当北渊看见席中黑莲听到这番话,更加郁闷不快的脸时,忽然有些明白,怪不得这黑莲对自己敌意深重,其实并不是因自己私闯王宫,而是当他听到自己报上名号时,就已经憎恨自己了!
席间,木战和长老们的谈话也并不避讳北渊,谈了谈这半年来翼国的发展与建设,从官吏设置到兵士训练防护,畅所欲言,北渊参与其中,提出了不少建议。
大家把酒言欢,酒过三巡,夜已入更,却迟迟未见圣翼公主出来。
枫长老亲自去请,回来后,神色有些尴尬,支吾道:“公主说她有些不舒服,不能前来了,还请北公子原谅。”
木战微微摇头,对北渊道:“还在耍公主脾气,小子,明日再见也是一样。”
“怎么能劳驾公主来见我,我明天当亲自去公主阁拜见。”北渊微笑答道,见对座的黑莲将脸撇向一旁。
散席后,木战将众人安排到王宫的偏殿,可见北渊在他心目中地位之高。
回来后,赤壁被北渊招来,却见北渊在房中郁郁不乐,既不入睡,也不说话,以为他为纪烟烟今天没来见他的事而愁闷,不禁劝道:“女人心啊,没有人比我赤壁更了解,她越是表现的恨你,其实心里越是爱着你。
假如明天你真的离开,那鸟毛小丫头一定会哭得发疯。”
北渊在室内踱来踱去,忽然问道:“赤壁,我此行是否是错误的呢?”
“什么?”赤壁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闻言睁大了眼睛。
“我感觉我正在做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北渊深深叹口气,将心中憋闷已久的话说出道:“我不想去幻梦谷。”
“兄弟,那是大人的命令。”赤壁更加吃惊道,他从未见过北渊打过退堂鼓。
“我明知道幻梦谷可能会有危险,却前来要求纪烟烟带着地图跟我走……”北渊面容带着一丝苦涩道:“我不想这么做。”
赤壁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下来,惊呼道:“北渊,你今天的酒喝多了吗?
要说上次你向大人提出要娶凌月衣,不算是直接违背大人,但这次去幻梦谷杀人,可是我们的任务。
“老兄,你是不是在无极天院修道,好久没杀人,心肠变得软了?我们的身分是杀手,现在是执行任务。目标者不死,就是我们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们曾有过约定,凡任务之外之人,一律不杀!”北渊心中的痛苦一阵阵袭来,感到一阵软弱无力,手扶桌子道,“纪烟烟算是任务之外的人。”
“我们又不去杀纪烟烟。”赤壁疑惑地看着北渊,见这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旋月宫少主人,流露出从没有过的虚弱与痛苦,突然打了一个冷颤,道:“难道大人还有别的交代吗?”
北渊摇摇头道:“没有。”
赤壁深舒了一口气,道:“没有就好,我还以为大人要你去杀她。嘿,北渊,难道你保护不了那鸟毛丫头吗?”
北渊道:“不是。我突然间特别讨厌我自己,明知幻梦谷有危险,还要利用她对我的情意带走她,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听你的意思,幻梦谷会很危险吗?”
“不知道。”北渊低头,“有不好的预感。赤壁,我今天听到了一个预言,应该是很准的一句预言。这句话就是:金龙陷幻梦谷。”
“金龙陷幻梦谷?这是什么意思?有一只金色的龙,困在幻梦谷中了?这跟我们去执行任务有什么关联?”赤壁再次吃惊。
“金龙就是我。”北渊不管这个兄弟是否接受,直接告知。
“金龙是你的代号?还有什么关于这次任务我不知道的东西?”赤壁笑问道。
“我修炼九幽绝杀时就会变形。”北渊不理他这句问话,看着赤壁,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人类,我是龙,是一条金色的龙。”
赤壁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珠子看着北渊:“兄弟,你……你今天的酒喝多了吧……”
“樱女和云阳最先知道。海棠也知道了。你刚从京都回来,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今天我全告诉你了吧。我第一次变形,是在翼奴之城。当时我突然间就由人变成了龙,唔,或者说是由人变成了兽。”
“整个人都是龙形么?”赤壁有些相信了。
“对。是整只龙,足有十几丈长,在白府被木峰追杀时,他吟过一首歌谣,其中有句:“驺虞随,臻龙游”。以前我一直以为臻和龙有什么关系,现在完全明白了,臻,就是龙。臻龙,臻国的龙。”
赤壁怔怔地站了片刻,忽然走上前,重重击了北渊前胸一拳。
北渊没闪躲。
“他娘的!”赤壁骂了一句粗口,咧开大嘴笑了,搂住北渊的肩膀,狠狠地拍他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我!管他人类不人类,我赤壁只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
北渊身体晃了一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赤壁。
赤壁郑重地道:“你是臻人的时候,我从没觉得你与我有什么不同,现在是条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在我眼中,你是臻人、是龙还是人类都无所谓,我赤壁只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
北渊半晌说不出话来,嚅然道:“我以为……”
“嘿!”赤壁见北渊似乎有些窘迫的样子,打断了他,“我可要嫉妒你了,北渊,你不只是龙,居然还是条金龙,他娘的,你在臻国的出身一定富贵无比!”
北渊以前一直担心的事情就这样落了地,心中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不过心情却跟着好起来,道:“妒忌个头!你要是看到我第一次变龙身的样子,就再不会妒忌了,当时,我可是被樱女和云阳打得鼻青脸肿,满身是伤,连龙鳞都脱落了,差点没命。”
“哈哈!你那两个好手下,不比我这大炮仗聪明到哪去啊!”
两人说笑了一番,北渊将今天在狱中发生的真假北渊奇遇讲了出来,嘱赤壁明日便回阳溪,将仙元药堂和老板药王刘盯住,等他令纪烟烟设法放出通天十八怪,再一起去逼问药王刘。
赤壁道:“好,我们顺着领赏人的这条线,或许能找到布局的人。“金龙陷幻梦谷”,从这句话看,那里恐怕已有人设了陷阱,难怪你不想让纪烟烟去。”
见北渊神色黯然,赤壁道:“大人已经知道纪烟烟和活地图的事,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如果没有她,我们根本找不到幻梦谷,神路巫师、幻玉几件事情也无法进行。大人交代的任务务必要完成,而凌月衣也在等着幻玉,因此将纪烟烟带上路,是不得不做的事。”
北渊道:“这些我自然知道。”
赤壁盯着北渊,道:“兄弟,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鸟毛丫头了?”
“不可能。”北渊故作轻松地笑笑,下了决心,道:“明天你带队伍离开翼国,在阳溪等我的消息。”
见北渊转身回房,赤壁在后面道:““当杀手,就不要讲良心两字。”
若不是执行这句话,我们兄弟两个怎么会活到现在?”
这句话正是北渊经常教育赤壁时说的话,此时从赤壁口中说出,令北渊心中陡然一凛。
“……你说得很对。”北渊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停步转头道:“或许我今天真的喝多了。”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六章 相见
次日,赤壁按计划带着队伍先回阳溪。
北渊则去公主阁拜见公主。
公主阁建在主峰后面的第二山峰上,若要去公主阁,必须要经过王宫,从这便可看出对圣翼公主殿下的保卫工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北渊在翼人陪同下,飞向公主阁所在山峰。
与王宫截然不同的是,还未到目的地,便可从空中看见公主阁之地繁花似锦,绿树成荫,鸟儿啼鸣,空气中满是花香。
北渊刚降落在宫前,便有长着雪白双翼的婢女前来,见到一袭蓝袍的年轻少年,久不见生人的小婢脸色微红,屈膝一礼,低头领北渊入园中。
北渊一路上见过十几个女婢,可能因公主阁极少来男人的缘故,都十分害羞,纷纷避让。
北渊忍不住想到纪烟烟那种性格,会不会受这群女婢的影响而有所收敛,或者……因上次被自己骂得伤透了心,完全自闭?
他此次亲自来拜访公主阁,这丫头并没有避而不见,可不可以说,她原谅了他?不过一想到即使见面后还要欺骗这丫头,并带活地图走,心中隐隐有些不忍。
“公主请北公子就在这里等她。”
小婢将北渊领到湖的北岸边附近,便离开了。
北渊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望着湖水,静静等候。
他静想一些事,忽有所感而向右方望去,只见右前方,有一个婀娜的背影正倚在湖前的石栏边,望着湖水似乎在想着心事。
北渊已经半年多没见过纪烟烟,此时见了这背影,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稳了稳神,缓步穿过树林,向她走去。
北渊慢慢走近,发觉少女肩头正轻轻耸动——似在哭泣——北渊不由心中一紧。
圣翼公主殿下、纪姑娘、纪烟烟、蛮丫头……一时间,他不知该用哪一个称呼来唤她,内心涌起波澜,犹豫地停在当处。
公主仍是没有回头,颤抖的却更厉害。
北渊盯着她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疑惑,这少女背影总有一丝……一丝说不出来的东西,与纪烟烟有异,北渊眉头一皱,疾步上前,竟然不顾礼仪,一把拽住盛装的公主,将她转过身来。
“啊!”
少女一声惊呼,更证明北渊的猜想,他一把掀起蒙面轻纱,那下面是一张陌生的容颜,虽然也很美丽,此时身体却被北渊的一扯一拽吓得抖个不停。
北渊惊异至极,心下一沉,问道,“纪烟烟呢?”
少女十分害怕,脸吓得发白,呜呜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摇着头。北渊这才知道她是个哑女,不由更是惊讶。
环望四周,草木扶疏,树影绰绰,不见一个下人的身影。
“公主殿下在哪?”
北渊又问道,希望这哑女能给他指一个方向,那少女这次听明白了,用手指指自己的胸口,意思她就是公主。
北渊心中猛地一凉,心想难道圣翼公主早已更换,外人却不知道?可木战是纪烟烟的爷爷,怎么可能欺骗自己?
正要再次询问,这哑女啊啊叫着挣脱北渊,匆忙跑开。
北渊呆立此处,一时间又惊又疑,可没等他跟上这哑女公主问个明白,突然脚下一空,身体一紧,整个人竟被迅速被倒吊入空中。
北渊所有注意力都在这哑女公主身上,没想到在公主阁竟然会被暗算,惊讶异常,抬眼看向绑着自己的绳索绕过树枝,另一端被绑在树干上。
这时从树后走出一个白衣男子,仰头看着北渊,冷漠的脸上微微露出得意之色,正是木战的徒弟黑莲——想必也只有他的身手可以快到迅速绑住北渊吧!
公主阁都是女婢,让人一进来就将男人们忘记了,活该被绑,北渊心中苦笑,道:“这就是圣翼公主殿下的会客之道吗?”
黑莲向前走了几步,道:“北公子。公主殿下一会儿就到,她说想先请贵客吹吹风、晒晒太阳、赏赏风景。”
“哦?”北渊不知道这话是否是纪烟烟的意思,不过黑莲这样说,他倒放下心来,至少那个哑女不是公主,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公主阁风光秀丽,确实值得细细观赏。”
黑莲见北渊这种状况下还能笑,不禁脸上微有愠怒之色,忽然两指飞弹,只见树枝上的绳索向上飞快紧收,北渊的身体立即又被吊上一丈,随后绳索在树间横移几次,将北渊整个人从树的东侧带到西侧。
刚才北渊在地上时只看到这侧是树丛,待现在被移到西侧,从高空向下看,才发现树丛的下方,是刀削般笔直的峭壁!
原来这一处地方是公主阁最险之处,整个山峰的尽头。怪不得这里的山风如此大!
“北公子,你就在这里好好享受风吹吧!”黑莲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兴灾乐祸。
北渊虽被倒吊,却抱着双臂,微闭着眼,在悬崖上空荡,道:“我不急,总有人比我更心急是不是?或许……现在就来了。”
黑莲脸上微微变色,冷哼一声走开。
果然有人来,不过来的东西好奇怪,只见一大块方方正正的青纱帐,慢慢移到这里来。从北渊的方向,能看到青纱帐下面有婢女走动。
黑莲走进青纱帐中,过了不久,又出来后便迅速离开。青纱帐继续向前移动,一直到北渊的下前方停住。婢女们从青纱帐中退出,随后就从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北渊的隐气探出,这帐内此时只剩一个女子了,女子头上插有鸟羽……北渊将身体向纱帐荡去时,说道:“圣翼公主殿下,不要我亲自施拜见礼吗?这样似乎有失礼仪啊!”
帐内人却不说话,北渊哈哈大笑道:“又要找人假扮,又要雇人出手,费了那么多功夫,不就是要看我北渊现在的样子吗?怎么变成缩头鸟,躲在帐子里不肯出来了?”
没有回答,却有一阵幽幽的古琴声,从帐内传出来。曲乐悠扬,如春风拂过草地,百花初开,蝴蝶翩翩,水波潋灩。
婉转清丽的歌声,就在这时随着曲子响起。
“春风动春心,流目瞩山林。山林多奇采,阳鸟吐清音……”
果然是那蛮丫头纪烟烟的声音。北渊长长舒了口气,心想只要这丫头平安无事,就算被她一时倒吊又能怎样?自己上次也太伤她的心,他这样一想,心中被暗算的恼怒渐渐消失,不由得仔细听起曲子来。
北渊上次在去翼奴之城的丛林中曾听过纪烟烟唱歌,十分美妙,听起来倒是一种享受了。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北渊听出这歌正是《子夜四时歌》。
因此地有山风,青纱缓缓飘荡,偶尔有几缕柔纱飞扬飘开,可以看见帐内一个衣衫雪白的少女,端坐其中,正抚瑶琴。
“自从别欢后,叹音不绝响。黄檗向春生,苦心随日长。”
北渊倒挂着,随歌声轻轻摇荡,不时在想着,若不是了解纪烟烟的性子,真会以为唱歌的少女,会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女子哩!
一曲终了,整地寂然无声,刚才有音乐相伴,北渊陶醉其中,现在乐声全部停止,只听山风阵阵,北渊这才发觉自己的头被风吹得有些晕,大太阳也晒得他焦热,由于倒挂,脸上血液也涨得难受。
北渊心想惩罚这许久也应该够了吧!
正这样想,帐内的纪烟烟好像知道他想法似的,开口道:“前来求见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北渊听她终于肯说话,心中一喜,道:“纪姑娘,是否可放我下来说话?”
纪烟烟却冷冷道:“请称我“公主殿下”。”
北渊一呆,只得道:“公主殿下,我这次来确实是有要事。”
纪烟烟道:“上次在无极天院,我跟你的关系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从今往后再不相见。若有事情,找木将军或十二长老便是,为什么非要见我?”
北渊听她语气绝情,再不像以前那样对他言听计从,心中微微发酸,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此次前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纪烟烟在帐内冷笑一声,道:“为什么我就要帮你的忙?我还欠你什么吗?”
北渊一时语塞,忽地发觉自己来之前的打算和计划完全错误,错误的以为纪烟烟还像以前那样对待他,不由得有些郁闷,道:“公主殿下不欠北渊什么。这个忙就算不帮……”北渊嘴上说着,心里却想她若不帮,也只好将她强行绑架。
“你是在想如果不帮,你就来强的,是吗?”纪烟烟打断道。
北渊一惊,这丫头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似乎知晓他的心底秘密般,尚未反驳,纪烟烟又道:“我既然知道你有这想法,又怎么会让你强来?公主阁早布下天罗地网,你不动手算你命大,若是你捉住我,我大不了就立刻咬丸自尽。”
北渊只觉身上陡然冰冰凉凉,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与纪烟烟突然成了水火之势,像有天大的仇杀一般?可这丫头一向冲动,嘴里真含着什么自杀丸也说不定。
犹豫之中,并没有动,道:“公主殿下既然不肯帮忙,我也绝不强求,不过这种倒吊之礼是不是该解除,放在下走呢?”
纪烟烟仍是冷笑道:“你北渊有功于翼国,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不过,你来公主阁,这里就是我说了算。”
北渊听她的意思似乎是不放自己,不免有些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纪烟烟道:“不怎么样,只是要倒吊你三天三夜,然后从悬崖上将你摔下去,从今往后,再不允许你踏入翼国一步。”
北渊听她说得无理,忍不住被她激怒,道:“难道我又欠你什么吗?”
纪烟烟道:“对!你欠我的。”
北渊头有些晕,冷笑道:“是否还要提你那两颗岩浆晶?我这次送来的银两足够买上十几颗。我还欠你什么?”
一阵大风忽起,青纱帐四下散开,条条长纱飞扬而起,只见帐内白衣少女端坐琴前,一动不动望着北渊。
北渊与纪烟烟对视,忽然间他打了一个冷颤,如一盘冷水从头浇到脚,心在这时也一片冰凉,颤声道:“纪烟烟,你……你的眼睛……眼睛怎么啦?”
纪烟烟双目直视他,可是眼神却黯淡无光,眼珠几乎不动,并非不动,而是动无可动——那是盲人的眼睛,黑眼珠早已失去光华,灰灰的没有瞳孔。
“瞎了。我的眼睛瞎了……哈哈哈……”纪烟烟狂笑,站起身,又险些跌倒,她举起两手在前方摸索着走出帐外。
“从我们在死亡沼泽见最后一面后,我就整日流泪,眼睛渐渐地看不清东西,我起初以为没事,也不愿意让爷爷知道我的心事,并没告诉他。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眼前一片漆黑,晕了过去。
“从那天起,我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了……爷爷找遍了天下名医,可是没有人能治好我的眼睛……”
纪烟烟站在风里,白衫起舞,长发飞扬,绝色的面容,唯有那一双失泽的瞎眼,成为唯一的缺陷。
“这就是我再也不见人的原因……你这回知道了吧……北渊,我恨你!你早就知道我根本忘不了你,整日以泪洗面,你是故意的……”纪烟烟掩面,呜呜哭泣。
北渊又惊又难过,千思万料,也绝没想到纪烟烟竟会为他哭泣而成盲女。
然而,眼前却是不争的事实,望着行走一步都要靠双手摸索的少女,心被搅得粉碎,痛得无以复加。
“北渊,你欠我的!你当初为什么不给我一点希望……哪怕说谎骗我……你欠我的,你一辈子都还不完——”
北渊感觉到周身的血液都已冻住。若是知道她的双眼会为他失明,他还会坚持分手吗?
古琴之声再次响起,纪烟烟寂寞哀怨的歌声,在谷中回荡。
“昔别春草绿,今还墀雪盈。谁知相思老,玄鬓白发生……”
这歌声字字句句敲入了北渊的胸膛,如果他的出现,只是给纪烟烟带来如此的痛苦,他宁愿自己从未遇见她。
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变成乌云密布,下午时分,电闪雷鸣,大雨像发怒一般,从天际倾泻而下。
纪烟烟依旧在青纱帐中拂琴而歌。
北渊倒吊着被雨水打透,全身麻木,即使这样,他也不想动一下,只想就这样被吊死、饿死、浇死。
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应该被雷劈死。
漫天大雨中,公主阁西侧的悬崖边,失明的公主在青纱帐内咏唱,在帐的前方,参天的大树下,倒吊着心中痛苦至极的少年。
《子夜四时歌》从春歌唱到夏歌,从秋歌唱到冬歌。
唱到最后,纪烟烟的嗓子几乎嘶哑,仍是不知疲倦地唱着。
北渊倒吊着被山风狂吹,阳光曝晒,又被大雨淋透,一天没进一粒米饭,加之心中悲痛至极,到了暮色降临时分,感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眼睛竟也不愿睁开。
忽听“砰”一细微响声,他身上绳索突然断裂,身体一沉,北渊猛然睁眼,见自己疾速下冲,正向悬崖下方跌落!
北渊大吃一惊,立即运起真气,身体向侧方掠去,两脚借力,将身体反转过来,这一借一掠,已经远离崖顶。
正在这时,就听崖上纪烟烟失声喊道:“北渊——”
北渊向上看去,这一看险些晕阙过去,只见那一袭白衣竟然也跟着向崖下飞落!
北渊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停止,急忙连连踢壁借力,急缓下坠之势,等他伸手抱住纪烟烟掉落的身体,下降之势又加速。
眼见离崖顶越来越远,北渊想提气向上的念头只好取消,因为现在身体疲惫至极限,纵然提也不过几丈,根本跃不到顶端,不如唤五采出来。
北渊急唤五采,谁知五采竟然唤不出!北渊这才蓦地想起在翼国,其他骑兽无法调出,头一下子如爆炸般轰鸣作响。
就在这时,见左侧下方有一块突起,突起之处斜斜长有一棵青松,青松看起来竟然是从一个山洞中探出。
北渊心中大喜,心想若能在这处休息一番,待身体恢复后就可攀上悬崖。
思毕,北渊立即调整呼吸,待身体下降到青松旁,马上一探手抓住青松,再一借力,抱着纪烟烟的身体冲进山洞之中。
地下是细土,并不潮湿。两人滚落在地上,北渊仰天躺倒,纪烟烟则倒在一旁。
北渊深呼一口气,心想真是万幸,只要休息足够,就可以爬回崖顶。
山洞里漆黑一片,只有纪烟烟左手腕上的圣手镯发出细微的弱小红光,北渊缓缓坐起,地上的纪烟烟也翻转过来,闭着眼睛伸手摸索到他肩臂。
“傻瓜,你跟着跳下来干嘛?”
北渊一想到这是因纪烟烟双目失明而致,心中顿时大痛,只想将她拥进怀里,却觉得自己害得她双目失明,实在难以原谅,就这么一动不动,也不避开。
岂知纪烟烟摸到他手臂,低呼一声,松开手想要站起,却一个踉跄跌入他怀中。
北渊又痛又怜,再顾不得其他,将她紧紧搂住。
“大恶人……”纪烟烟伏在他胸膛上,这时才开始放声痛哭。
泪水滚烫,浸湿他胸前本已潮湿的衣裳,北渊心内痛楚,想起这女孩爱他太深才会变成今天这样,恐怕这一生欠她最多,就算眼前的她是个瞎子,也不想再与她分离。
两人在黑暗的山洞中紧紧相拥,纪烟烟慢慢地停止哭泣,北渊想起纪烟烟深情,情难自抑,寻到她的唇,忘情吻住。两人在孤洞之中深深拥吻,听到彼此的剧烈心跳,不禁脸红耳热。
正情意绵绵中,纪烟烟轻推开北渊,低头道:“大恶人,有一件事情……你肯不肯答应……”
北渊以为她又要提婚娶的事,脑海忽地闪过凌月衣,又登时明白对月衣的喜欢与对纪烟烟的到底不同,对月衣更像是兄妹之情,从没有情欲之念,难怪说谎虫会测出那样的结果。这样一想,心中郁结忽然全没,柔声道:“你想婚嫁吗……”
纪烟烟低头道:“不是这件事情……是不是……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原谅我?”
北渊听她说得奇怪,不由得问道:“什么事?怎么要我原谅你?”
纪烟烟头垂得更低,像做错事的孩子般,道:“你答应原谅我……我就……跟你说。”
北渊见她吞吞吐吐,太过异常,问道:“到底什么事?”转念一想,她眼睛都已瞎,为自己掉落悬崖也跟着跳,命早已不顾惜,还有什么事情不可原谅?扶着她的双肩道:“我原谅你,你说吧。”
“你……你原谅我就好……”纪烟烟点头,突然背过身去。
北渊不明所以,只见纪烟烟在黑暗中不知窸窸窣窣地干了什么,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语含笑意,道:“大恶人,你答应原谅我,我说完这件事,你不许打我,不许踢我,不许将我扔下悬崖,也不许撇下我一个人不管自己走掉。”
北渊更加好奇,道:“好。我答应,你说吧!什么事?”
纪烟烟将左手的手镯举到头侧,淡淡红光中,一双盈盈发亮的眼睛看着北渊。
起初北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见她眨眼才忽然醒悟:“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其实没瞎。”纪烟烟看着惊得呆住的北渊,笑着承认道,“那是个假眼膜,贴上去的,你高不高兴?”
北渊瞬间的晕眩,不可置信道:“今天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你故意在骗我?……为什么?”
纪烟烟撇起小嘴道:“我只是在生你的气。”
北渊霍地起身,走出洞外。
纪烟烟在后面喊道:“你刚才说过原谅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北渊停靠在青松上,只觉得怒火在体内翻腾不休。他居然掉入了精心的骗局,被这丫头耍了整整一天!
一掌击出,壁崖上的碎石立即哗啦啦滚落。纪烟烟有些害怕,冲到洞口道:“我承认是我错了,可是当我听说你居然要娶……要娶别人,一时气恼冲动,所以……”
“所以倒吊我一天,来惩罚我。”北渊冷冷道,“你从哪里听说我要娶别人?”
纪烟烟辩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你心中总有其他女人,我……
我都原谅你,可是你现在要娶别的女人啦,还不许我生气吗?”
北渊转身,看着月色下一袭白衣的纪烟烟站在洞口,一字一句道:“你凭什么生气?”
这句冷漠至极的话让纪烟烟浑身发抖,道:“你今天……你刚才……
你不是……”
北渊自嘲地冷笑了几声道:“那是我眼睛也瞎了。”
说完,忽然凌空而起,脚踢崖壁,竟然向山顶掠去。
纪烟烟见他果然离去,呆立在洞口又惊又怒,半晌不见他回来,不禁喃喃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的眼睛真的瞎啦……”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越想越伤心,不由得放声痛哭,哭了好一会儿,起身回洞,藉着手镯的光向里拐去,原来这山洞延伸到里面,走了几十步的距离,纪烟烟停下,从洞里的一角落里掏出一个巨大的包裹来。
她刚打开包裹,忽听洞口北渊的声音响起:“纪烟烟?纪烟烟?”
纪烟烟听他语气焦急,心中欢喜,知道北渊仍是不能撇她一人留在这里,可是心里恨他刚才说话太冷,赌气躲在洞里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声音便没了。
纪烟烟叹口气,知道他一定又去了别处寻找,心想他以为自己有朱雀,一定有办法回去,便不再管自己了……刚这样一想,眼泪忍不住又扑簌簌流下。
她从大包裹中翻出一卷东西来,拿在手中,自言自语道:“我将这件东西留给你,成全你,这就跳崖去,等你找到我尸首时,后悔一辈子。”
她拿着那卷东西走到洞口,清冷的月色下,只见孤冷高峰,山风呼啸。
纪烟烟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洞口,又将左手的圣手镯褪下,放在一起,流泪道:“我为你一切都可以不顾,你却永远在伤我的心。本以为可以快快乐乐地一起走……现今我只有一个人走了!大恶人,从今往后,我可再也不用伤心啦!”她哽咽着说完,纵身一跳,跃向脚下深渊!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七章 逃脱
纪烟烟垂直向悬崖下掉落,失重的感觉险些让她惊呼出声,强咬着牙,一边下落一边流泪,闭目等着跌死。
忽然身体跌到一个软绵绵之处,鼻中闻到一阵淡淡的莲花香,香气让她立即辨别出来人是谁,惊道:“黑莲?”
“是我,公主殿下。”黑莲托住纪烟烟,立即展开双翅,带着她顺势向上而飞。
纪烟烟不明白黑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悬崖下方的深渊之处,想要问个明白,却在这生死之间,觉得身心疲惫,任由他托着向上回升。
飞行没多久,忽见正上方飘下一个黑影子来,黑影子到了他们跟前,不由分说,一把拽起纪烟烟,强行将她从黑莲手中抢过。
纪烟烟惊呼一声,被这人紧紧拥到怀里,险些透不过气,来自大恶人身上的霸道之气,让她眼泪直流,无力地挣扎几下道:“放开我!”
下面黑莲见公主被北渊夺去,立即道:“公主殿下说让你放开,请你放手。”
北渊一言不发,没有翅膀和骑兽,竟只是靠一股真气拼力向上急掠。
黑莲见此不敢冒险出手,害怕一个失手公主会有闪失,只得在下方紧紧跟随。
热烈的夏风穿越山间,贯耳而过,北渊的脸像喝到陈年烈酒,有一种火热即将燃烧——原来纪烟烟早已知晓了他的目的,并义无反顾地做好了跟随他的准备——北渊心中悲喜交织,欲诉无言。
要不是刚才为寻找纪烟烟再次回到洞中,他便永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卷活地图纪烟烟竟然早已准备好,洞里面的大包裹装的都是纪烟烟出行的换洗衣物。
他北渊自诩为聪明,怎么会如此笨拙——如果不是赤壁或云阳告诉她真相,她怎么会知道他要娶妻的事?可是她即使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仍是做好跟随他去幻梦谷的准备!
而自己的小器,竟惹得她去自尽……若她死了……
北渊,你当真是罪不可恕。
几滴热泪在黑夜中滚落,滴到纪烟烟的脸上,纪烟烟睁大了眼睛,大滴大滴的泪水也如潮水般涌出。
终于踏上那突起的洞口,北渊真气已尽,险些扑倒在地,却紧抱住纪烟烟不放,纪烟烟挣扎着要起身,黑莲见状一掌击向北渊的肩臂,使他被迫松开。
纪烟烟一声惊呼,道:“住手!”转身扶住北渊的受伤手臂。
“你不要走。”北渊勉强说出几个字,坐起来,开始运转体内真气,千丈的距离让他真气几乎耗失殆尽。
黑莲冷眼看着北渊身上的淡淡疗伤蓝气,道:“公主殿下,黑莲想提醒公主,公主贵为千金之躯,千万不可做糊涂事。属下带公主回殿。”
纪烟烟低头道:“我自有分寸。这里不用你,你走吧!”
黑莲咬咬牙,退开几丈远,却并不离开。
北渊疗伤用了半炷香的工夫,体外蓝色渐消,睁开眼睛。见一旁的纪烟烟果然没走,又见黑莲就在不远处看着,拉过纪烟烟手道:“我们进去说话。”
纪烟烟纵使刚才又恨又怒又伤心,但见到北渊后柔肠百转,转身便跟随他进入洞中。
黑莲脸色苍白,依旧停留在洞外不远处守着。
北渊拉着纪烟烟走到地洞的深处,到了纪烟烟准备逃跑用的大包裹前停住,他从怀中拿出刚才收起的东西,将圣手镯套到纪烟烟的手上,又将活地图交还给她道:“傻丫头,我不用这些东西,你记得收好。无论你听到我手下人说了什么,那都是假的,不可信。”
纪烟烟疑惑地睁大了眼睛,北渊扶着她的双肩,继续道:“还有,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这一生中发生多么不得了的大事,绝不要自尽。”
纪烟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北渊抚了抚她额前发丝,轻叹口气,又道:“我不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的未来太不可测,随时都可能死。到时你……”
纪烟烟闻言,眼泪突然涌出,开始劈哩啪啦地掉,北渊用手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笑道:“就是这些话。走吧!别相信别人的傻话,弄个大包裹出来。”
北渊放开她的手,从她身旁走过向洞外走去,纪烟烟猛然醒悟过来,回转身几步追上,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坚实的背上,呜咽哭泣道:“你以为不娶我,你偷偷地死掉后我就不知道了吗?没有了红酥手,我立即也跟你去。”
北渊直感觉自己的心口痛得厉害,浑身不住地颤抖。
纪烟烟抱着他越发紧,死死不松手,道:““金龙陷幻梦谷。”你是因为这个要留下我……就算赤壁说谎,不可能那些假冒的北渊全都说谎……你知道我的性子,刚才可是说跳就跳……大恶人……左右也是不怕死,我们要死,就死一块吧!”
北渊呼吸顿时停住,没想到纪烟烟竟然连通天十八怪都去见了——她已是全心全意。
北渊转过身,将纪烟烟紧紧抱进怀里,将头埋进她长发中,好久才道:“我们谁都不会死。”
没有通知木战和十二长老,因为两人都知道,一旦木战他们知道真相,是绝不可能让圣翼公主离开的。
北渊可以顺利离开,但纪烟烟有了一点麻烦。正巧明日天不亮时,是那批假冒北渊的释放之日,因此纪烟烟立即换装,成了一个小乞丐,在黑莲的帮助下,跟在通天十八怪的后面一起离开。
黑莲本来一万个不情愿,但因被纪烟烟威胁,只好照办,帮忙两人逃走。
当木战等人在第二天的夜宴上发现北渊没有出席,派去宴请的下人在北渊的房间拿到了他留下的一封书信时,才知道北渊已经离开——信上却没有提到公主的出走。
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后,身为爷爷的木战才对久不肯见人的公主生出怀疑,而当他发现是哑女假扮成公主殿下时,北渊、纪烟烟等人此时已经走入了昆仑深山之中。
“这个死丫头,每次都是离家出走!没完没了啦,难道要气死你爷爷吗?”
木战愤怒地跳脚,不顾十二长老的劝阻,立即换上了他那身朴素的衣裳,交代十二长老,在他外出期间,一切外交暂停,全面打开翼族领地的上空屏障,确保翼国安全后,再一次追踪他的宝贝孙女去也。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
北渊和纪烟烟出了翼国国境后,纪丫头心情大好,北渊因她开心,豁然间也觉得世事无常,若前方有险路,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
从死亡沼泽入阳溪城,准备去客栈的他们经过繁华的大街,纪烟烟忍不住街旁小贩们的叫卖诱惑,一一驻足,除了衣物外又买了不少东西,诸如时尚的蜡烛、小巧的江南美人扇、精致的丝绸等等,除此外还买了许多漂亮的丝线。
卖货的老板见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买那么多东西,刚要质问,抬眼瞥见跟在小乞丐后面举着银币的贵公子,立即又住了口。
北渊跟在后面,背着巨大的包裹,虽不明白纪烟烟为什么要买那些没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只有不停地付钱,心中暗暗发誓,逮到神路巫师时,一定要先夺回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乾坤袋。
纪烟烟拿着漂亮的丝线,正往北渊拿的包裹中塞着,忽然见到街道的上空,有四匹骑兽飞空而过。
这些骑兽从外表看似老虎,但体形巨大,尾巴硕长,其中三只为棕色,另一只为黝黑色,光滑的皮毛在阳光下黑得发亮。
“天呐!大恶人,你看,那个黑骑兽怎么那么像五采?”纪烟烟连忙招呼北渊。
她的话音未落,已经从街头上空飞过的四匹骑兽,突然调转了头,向他们所在之地冲来。
街中人们大叫,纷纷向周边散去,小贩们吓得矮身躲进摊位底下,趁着一片混乱,北渊手举大包裹,拉着纪烟烟立即冲进了旁边的客栈中。
“好凶的骑兽!”
“那是什么东西?比老虎还大,不知是哪个国家的骑兽……”
“是啊,阳溪城现在什么骑兽都有,或许是一些妖兽混进来了呢……”
躲避进客栈的人们议论纷纷。北渊示意纪烟烟不要说话,他刚才早已看清,骑着骑兽的其中一人,正是他刚到阳溪的那天,遇见的那位黑袍老者。
那老者高强到变态的武功令北渊胸口怦怦直跳,立即对老板道:“给我一间上房。”
“客官,对不起,本客栈房早已满了。”老板十分抱歉道。客栈开在繁华大街上,因此生意好也是极为平常。
空中的四匹骑兽已安然落入街中。黑袍老者四周看了看,捻须说道:“我的大黑又有了强烈的反应,看来不知又是哪位可疑者出现了,阿达,你们三个,"奇"书"网-Q'i's'u'u'.'C'o'm"这几天绝不可掉以轻心。”
“是。”三人齐答。
老者拍了拍身下的驺虞,道:“大黑,继续寻找。”
他坐下黑虎兽嗷呜一声,转头向北渊躲藏的客栈望去,四爪平踏,转过身,竟要直冲客栈。
黑袍老者立即翻身而下,招呼另外三人,道:“进这客栈看看。”说完,抬步领先走向客栈。
眼见那老者就要走入店中,北渊暗暗着急,正在这时,听到楼梯口处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少爷,我们早已经订好了房,请上来。”
北渊见那人是一镖师打扮,蓦地想起原来是赤壁,立即拉着纪烟烟上楼,吩咐其中几个旋月宫死士道:“制造混乱,拦住那些人不要上来。”
“是。”
原来自上次遇见黑袍老者,赤壁就已经留上了心,从翼之国回来后,见那黑袍老者偶尔在这里出现,而这条街是北渊去客栈的必经之地,赤壁便在这里先订了几间房,以备万一,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北渊,要不是你被这大包裹遮住了,我早就认出你来……这包还真沉呀!疯了吗?买这么多东西……”赤壁放下大包,擦擦脸上的汗,注意到北渊身旁一身乞丐衣服的纪烟烟,惊道:“这位是……圣翼公主殿下吗?”
“大炮仗,你猜对了,正是本公主我。这大包裹里全是我的东西。怎么样?”纪烟烟扬了起脸,挑衅地看着赤壁。
“嘿嘿,我是说没见过这么能花钱的乞丐。”赤壁干笑了两声,道,“我这就给公主打水去,行吧!”
纪烟烟换下一身肮脏的乞丐服,在隔壁洗浴,北渊问道:“云阳呢?”
赤壁道:“领着几个手下在仙元药堂盯着呢!”北渊想起通天十八怪,知道他们今天定会去仙元药堂,点了点头。
两人从窗卷帘的缝隙查看外面的形势,只见刚才找寻北渊的黑袍老者此时已经走出客栈,和另外三人会合,却并不离开,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在他们身旁,那四只巨型虎兽并不温驯,不安地摇首摆尾,向客栈方向看来,不时发出雷鸣一般的吼叫。
“北渊,这次我可真的看清了,是驺虞,那四只骑兽全都是驺虞!”
赤壁瞪大眼睛看着北渊。
北渊苦笑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了,这次不比上次,恐怕真正的麻烦就要来临,在我体内睡觉的五采,现在已经忍受不那四只驺虞的召唤,就要出来啦!”
赤壁倒吸一口冷气,担心地看看屋子,叫道:“五采出来就糟了,这房间恐怕装不下它啊!奶奶的,那四只驺虞里面难道有母的?”
北渊体内盘卧的护体神兽此时早已焦躁不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北渊道:“公母现在没时间说了,看来我现在不得不跃窗而逃了。”
“等等!”赤壁连忙阻拦,道:“北渊,此时你若出去,五采再一现身,不正让外面那些人逮个正着吗?他们要是臻人或修道者还好,若又是惠王设下的一个捕杀臻人的陷阱,事情可就大了。谁知道他们四人身边,有没有其他伏兵在此?再说,那个超强的老头,你能逃得过?”
这些情况北渊自然也考虑过,但是此时被困在这客栈之中,更要命的是这客栈因建在黄金地段,为了多赚钱,便是最贵的上房面积也极小,五采若在房间内现身,根本容不下。
焦急之中,只见窗外大街上那奇怪的四人身旁,忽然涌出一群人来,穿着与那四个人相差不多,宽大的袍服,虽然颜色不一,但式样相像。
这群人足有四五十人之多,行动起来有条不紊,显然是以那黑袍老者为首,此时正在听候什么命令。
阳溪城自半年前惠王军与翼人之战后,已经成为了国际化城市,国外的组织经常出现在这里,因此百姓们见了这群人,习以为常,倒不如刚才见到四只驺虞奇怪了。
“乖乖,加上黑老怪,足有五十人,看来我们今天是遇到麻烦了。”
赤壁道。
他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一花,北渊退后几大步,原来神兽五采竟在这时破体而出。
屋中两人均大吃一惊,赤壁瞪圆了眼珠子,立即双手集气,趁五采的气形仍未化成真实的兽身时,将五采从临窗附近推向屋中。
而北渊则连忙避后,掠到墙的角落,亦是运用全身隐气,试图将五采护在屋子中间。
这只巨大的神兽被困在屋中央,但身子在中间,头和尾巴却没处可放。
轰!轰!
五采的头正撞向前方墙壁,尾巴则扫到后面墙壁。
啊——
一声尖厉的叫声,发自隔壁纪烟烟口中,她此时正在洗澡,而五采的头不偏不正,正撞入她浴盆中。
幸运的是,五采的尾巴扫倒的墙壁隔壁,住着的是一对很老的夫妻。
他们在墙倒塌的时候,只望了一眼这巨大的白色虎兽出现在打通的房间中,很快便吓晕了过去。
“好……好了……三个房屋通连,五采有足够的地方。”
北渊大松了一口气,立即施展空间结界术,将五采困住。
“混蛋——流氓——”纪烟烟的尖叫声更大了。
北渊刚收回手掌,只见他的好兄弟赤壁,正盯着浑身湿漉漉,不着一件衣衫的纪烟烟,眼睛一眨不眨,顺着鼻子竟流出了鼻血。
纪烟烟蹲在角落里,眼泪汪汪,正将手伸向床边的衣服。
“赤壁!”北渊低喝一声。
“啊?”
赤壁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却忍不住还在盯着看,他正暗赞纪烟烟的身材实在太好,就觉得一股大力迎面袭来,肚子一痛,噗啦一声,身体冲破客栈卷帘,被踢飞出窗外。
“小心——有人来袭!”
窗外大街上,正聚众议事的黑袍老者猛地抬头,瞥见迎面客栈二楼突然冲出一个人来,连忙大声警告。
刹那间长剑出手,寒光夺目,五十多把剑尖一齐对准了那个空中飞人。
若被这些剑尖刺中,非成血粮葫芦不可。
然而,空中飞人就在从窗户到大街上的这段短暂的距离里,仍有时间在空中擦了擦鼻血,然后从容地张手,向地下这百多人扔出一把钢针。
“要活命的快让开——”赤壁在撤出飞针的时候,还好心地提醒道。
地上那些持剑者,果然立即避开一旁,将中间留出一片空地。
赤壁正沾沾自喜,脚尚未着地,忽见这些长袍者一齐拔地而起,持剑跃向刚才他被北渊踢出来的房屋方向!
“上,我们要找的人就在房间里!”黑袍老者一马当先,第一个骑着黑色驺虞冲向客栈二楼。
吼——
客栈内北渊的白色驺虞一声冲天长吼,直吼得天地震颤。
吼——吼——吼——吼——
迎接五采吼叫的,是空中四只同类,它们先后发出更大的吼音,像是在与这白色的万物之尊对峙。
赤壁稳稳落地,没有一人来攻击他,连忙回头,从这个角度看,破窗的客栈里那只白色的巨大神兽,清清楚楚立在屋中。
“老天。”赤壁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空中那巨大的黑色驺虞,整个身躯迅速飞近二楼窗口,黑色衣袍老者全身暴发出灿烂的银色光芒,光芒已经出现在窗户之处。
屋中的北渊一把拽起用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的纪烟烟,立即骑上神兽五采。
再没有丝毫犹豫时间,他两手迅速集气,两道强烈的气道如排山倒海一般,自掌中发出,猛然击向临街的这三面带窗的墙壁。
轰隆隆——
一声强烈的声响,北渊所在的这三间通连房屋,轰然向外崩塌!
残砖碎瓦,冲天飞起,又迅速急转直下,向四处散落而去。
黑袍老者率领的众人正冲到窗口处,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足足被炸飞到一里之外,而后才又摔到地上。
而此时楼外长街上,也有少数正行走的人群,此时忽见瓦片从天而降,吓得纷纷躲避,四处逃散。
阳溪最繁华的大街上,一时间乌烟瘴气,十分混乱。
客栈一楼的老板们和其他住客,在这巨大的声响中,也吓得乱成一团,立即意识到整个客栈恐怕就要倒塌,就在砖瓦碎石掉落之中,众人惊恐地涌入大街上。
就在这里,他们看到了极为惊人的一幕。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巨型虎兽,从刚才完全敞开的二楼房屋中,腾空飞起,跃入半空之中。
神兽皮毛白的如同天山上的雪,光滑如绸缎,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神兽的背上,坐着一男一女,只是这男女两人似乎害怕被人瞧见他们的真实身分,男的包裹着一张蓝格子床单,将头也蒙住了,他身前的女子,身上亦裹着一张牡丹花床单,手中似乎还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这个包裹挡住了她的头,也让人看不清面目。
所以从地上的角度仰望,看不出端坐在神兽上面的是否是俊男美女,但从身姿上看,应该错不了。
“偷……偷情的一对男女……毁……毁了我的客栈啊……”客栈的老板在此时,才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这样的状况下遭受如此的指责,在众人看起来也算是轻的了。
这件事情,后来成了北渊的一个污点,虽然他绝不允许被人提起,那一天他就是那个蒙着蓝格子床单的那个人。
“老兄,真有你的。”赤壁见到北渊击碎了整面墙以此反击,又以如此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不由得从内心发出由衷的感叹。
然而,少主人有难,做手下的不可能再有第二句话,赤壁一声哨鸣,被关在马厮里的十几匹飞天马,立即发疯一般冲出了马厮,肋生双翼,冲入天际。
刚才守在房间门外的旋月宫死士们,先是被少主人神兽冲破房间吓了一大跳,但没有少主人的允许,他们绝不敢私自闯入房间,然而,相隔不到三句话的时间里,他们又听到屋内一声极端的爆炸声响。
这些忠实的死士们即使没有主人的命令,也终于可进入房间,因为靠窗那边墙壁全倒后,靠着走廊的这一面墙壁受了冲击,房门全部大开。
他们闯入屋内的时候,他们的少主人已经骑着神兽凌空飞出楼外,这些拼命也要保护主人的死士们,立即跟着掠出窗外。
旋月宫的死士们飞出窗外的时候,赤壁的那声哨鸣声刚响过,十几匹飞天马以最合适的时间,飞到了它们主人的面前。
“呜呼——”赤壁愉快地打了一声口哨,和这些手下们一起骑上了飞天马。
一里地之外,倒在地上的黑袍老者,是所有追踪队伍当中最先从碎石的攻击中翻身而起的人。
他虽然有七彩神功在身,无奈刚才的爆炸实在是突如其来,他的爱兽大黑在一时间被炸飞,他也不能幸免。
黑色的驺虞虽然刚才身中数砖,险些晕过去,此时虎首望见空中高贵傲气的白色五采,神兽的本能被高高挑起,抖落了身上的碎沙灰尘,昂首鸣吼,立即跃然再起,腾空追逐五采而去。
黑袍老者见自己的爱兽竟要撇下自己独自飞去,以最快的速度翻身而起,好在及时拽住了爱兽的尾巴,借力一跃而上,再次骑着它追踪北渊。
刚才被击落在地的手下们,此时也纷纷而起,然而他们的对手已不再是赤手空拳,均有骑兽在身,令这些长袍的异国追踪者们只好在地上兴叹。
“就是他!驺虞绝对错不了。阿达,你们三个快起来,务必要追上他——”黑袍老者在空中不忘大声呼喊命令。
跟从老者的另外三个拥有棕色驺虞的男子,此时也从地上爬起,翻身跃上他们的爱兽之背,跟随黑袍老者疾驰追踪。
北渊和纪烟烟骑着五采,飞行在最前方。后面的赤壁和十几名旋月宫手下断后。
“娘的,不知是从哪里偷来的驺虞,速度够快!”眼见后方黑色驺虞的速度远快于飞天马,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赤壁不禁大骂。
“备箭。”赤壁简短地下命令。
十几个手下立即抽箭上弦,每人八支箭,共有近百支羽箭向后方追逐而来的四人疾射。
只见黑袍老者右手挥动,四人前方亮起一道眩目的强光,然后,一切如常,但百支羽箭却像射入了虚空里,停顿在空中片刻后,纷纷掉落下方。
“奶奶的,那黑袍老怪竟然也会结“虚空结界”吗!”
对方有虚空结界,意味着防御极强,普通的攻击根本不管用。
北渊闻言颇为吃惊,上次在大街之上,他与黑袍老者真气对峙,但当时的虚空结界是由自己发出,老头只是将真气注入其中,与他对抗。
要知道,虚空结界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学会,他当初以臻人的体质,用玄气才能结成这种虚空结界。
那黑袍老者如何会?他能修成虚空结界,必先拥有玄气,要不是不出世的高人,要不就也是臻人。联想到那老者身下骑兽是驺虞,这人是臻人的想法,在北渊脑海中愈来愈强烈起来。
如果他是臻人……这样的想法,却连北渊自己都不相信。
这样明目张胆在惠国的土地上出现,惠王早已该派大军前来剿杀,或者命令义父风昱派人暗杀了。
那么,不可忽视的一种可能,便是这黑袍老者是惠王收买的世外高人,用来测试臻人是否还存在于惠国的国土上。
“如果不能做出一件事情的判断,先相信最坏的一种可能。”
杀手的必修理念中,这句话浮现在北渊的脑海中。
坚信后一种可能——黑袍老者是惠王的走狗。
北渊眼中寒芒凛冽。普通的攻击面对虚空结界会失效,那么,该是用溟狼剑的时候了。
这柄可斩杀天下帝王的宝剑,任何结界,皆不可挡。
碧空中一道银光,闪电般掠过。
在黑袍老者和他的三人随从来不及眨眼的工夫,从空而降的十几道闪电,劈劈啪啪,向他们身前斩来。
这方向拿捏的恰恰好,黑袍老者此时正奋力追赶,若是闪电直接劈向他们身上,当闪电落下时,他们已经骑兽越过。
但这四道闪电,却劈在每个人的前方不远处,骑兽们就算看到有闪电,想停住奔跑,根据惯性,亦会向前几步,这样,闪电便会光临到他们的身上。
“快闪开——”领头的黑袍老者眼前闪电从天而降,立即大喝三人小心。
停止身下驺虞奔跑,显然是不可能的事,但若遭遇闪电的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这时,又是几十道霸气十足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在前方。
前方如同银色电网,发出骇人的强光,“直立奔跑——”黑袍老者急中生智,大声吩咐。
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即拉起骑兽的头,掉转方向垂直向上奔跑。
这一躲避方式,可说是惊险之至。
黑色的驺虞被硬生生阻断奔跑,头部向上,以与地面垂直的方式在空中飞奔,四肢几乎紧贴着从天而降的闪电。
强烈的电光,在脚下爆闪,四人四兽垂直向上收不住去势的奔跑。
银光消失,终于跃过了闪电攻击。
黑袍老者从垂直的状态下,缓缓收起了奔势,恢复了平行方向。
四人满头的冷汗,而前方那白色的驺虞和十几匹飞天马,早就在这工夫飞得无影无踪。
“好小子,若不是有这样的宝物,一定逃脱不掉。”黑袍老者擦擦头上的汗道。
跟随的三人中一人问道:“长老,是否还追踪?”
黑袍老者道:“他们的去向是昆仑山,回去收拾东西,我们继续追踪,一定要将那人查个明白。”
手下道:“可是……昆仑山茫茫无迹……”
黑袍老者拍拍了身下的黑色驺虞,凝望天际那几个小黑点,自信地道:“有大黑在,难道还怕找不到他们吗?”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八章 惹祸
巍巍昆仑,气势恢宏,但因险峰无处不在,即使山脉里有着瑰丽美景,若不是绝世高人,寻常人根本无法探访。
飞行将近一天,日暮时分,众人在一处清幽的山谷中停下休息。
几个手下去捉捕猎物,还有几个去附近的溪边捕鱼、林中采果,其他人在林中架起篝火,蒸米煮饭准备晚餐,还有人正在搭建帐篷。
微风阵阵,北渊、纪烟烟走上附近的小山坡,赤壁带着五采、小溟狼晃晃悠悠跟在后面,这里绿草茵茵,遍野山花烂漫,夕阳余晖尽情洒下,一片祥和的自然美景。
站在坡上向前遥望,前方是一座海拔足有六千米的高峰。
纪烟烟找块平地,摊平了活地图,北渊终于有时间可以清楚地查看这张地图,内心不免有些激动。
臻,地图上的臻国,他终于有机会可以一探究竟了。
“喔,好大一张地图。”赤壁从后面赶上来,望见完全铺开的全景地图,不禁感叹。
北渊微笑点头道:“我们立即可以确定当前的位置,然后用白翰鸟给云阳发消息,让他与我们来会合。”
小溟狼看出众人的兴奋,望着这张天然大床,突然窜上前去,然后凌空一落,想在活地图上打滚。
当它在离活地图一尺之高的地方,整个身体便浮在了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它眨了眨狼眼,四爪翻到上面,露出肚皮,像在荡秋千一样悬浮在空中,左荡右荡,嘴里叫道:“真神奇,居然落不下去,哈哈,虎大哥,快来呀!”
“哆叽,下去玩耍。”
北渊见小溟狼跑到了地图中心,又受了地图的真气障不能落下,立即呼喝它,对一旁看呆的赤壁道:“在地图垂直悬空半尺处,是真气障,它是活地图的虚空身体,可以保护地图不受损。”
“这么神奇?”赤壁凑上前来,仔细查看这翼国的镇国之宝。
这时随后赶来的五采,见小溟狼在地图之上,可以浮在空中仰面玩耍,一时大奇,飞身一跃,也到了地图之上,然后庞大厚重的身躯也猛地下落,嘴里叫道:“我五采也来啦!”
北渊大惊,这地图是活物,真气障虽可抵挡众人伸手抚摸,却不一定能抵住五采这种庞然大物,他连忙指尖飞弹,两抹气道飞出去,托住五采。
可事发突然,此时五采的身躯已经落在地图上,北渊的气道托住它的四肢和肚囊部分,五采身体一倾斜,整个屁股正坐在了地图下角的位置上。
“砰!”
一声大响,活地图的下角处冒出一阵青烟,托在空中的真气障在此地完全消失,五采屁股直落地图上。
地图之外的三人,被这一阵青烟震惊到不能言语。
“啊!啊!冒烟啦——”
小溟狼转了转狼眼,看见北渊面色铁青,忽然明白自己和五采好像是闯了大祸,哧溜一声,立即从活地图上跃起,向山下逃窜而去。
五采并不知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啊呜!”地低吼,晃了晃雪白的虎头,甩甩长尾巴,因北渊那两道托力,前肢高高翘起,整个造型十分怪异。
北渊一眼瞥见五采弄破真气障的位置,立时如五雷轰顶,头晕目眩,险些吐口血出来。
“你这闯祸的孽畜!”北渊再控制不住,掌中含力,一掌将五采从地图上击飞。
“嗷呜——”
五采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震怒,更没想到一向可亲的主人,竟破天慌地打了它!在被击飞出去的同时,哀吼声连连,咕噜噜滚落坡下。
“大恶人,只不过是地图的一角被损坏罢了!你怎么……打了五采!”纪烟烟一声惊呼,立即起身,向山坡下奔去,直追五采。
赤壁也大为吃惊,道:“北渊,五采是你的护体神兽啊,你从没打过五采一根汗毛,你今天是怎么啦?”
北渊一言不发,面容似乎十分痛苦。
他浑身颤抖,将刚才地图上那冒烟的一角展开,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张活地图,可以将海外之域再清晰地描列出来了。
北渊心中充满了绝望。
赤壁凑了过来,见那块破了真气障的地图角落里,湛蓝的海洋包围下,绘有一座岛屿。
岛屿上的名字是——臻。
赤壁一个机伶,如一盆冷水从头浇过,忽然明白北渊刚才为什么会那么激动,颤声问道:“好兄弟……那里……那个“臻”……不正是你的国家吗?刚才冒出一阵青烟……老天,“臻”这部分地图还能不能看?”
“再也无法查看了。”
北渊黯然道,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发黄的绢帛地图上曾经深刻入心中的那个字,热泪润湿了眼眶。
晚饭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进行。
烤得焦黄的野猪和山鸡,味道浓郁的鱼米粥,散发着阵阵诱人香味,可是食者中却有人胃口极其不好。
“五采和小溟狼一起失踪不见啦,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也不知有没有饭吃……”纪烟烟担心地问着,她只吃了半碗粥,便吃不下。
北渊手中正撕下两条山鸡肉,闻言不语,将肉塞进嘴里,几口吞下。
赤壁却如往日一般狼吞虎咽,大口啃着野猪腿,答道:“昆仑山太大了,它们这两只兽要想跑,可是神仙也找不到哩!不过,它们是两只神兽,捕猎是它们的本能,我估计捉个山鸡、麻雀之类的应该不在话下,不会惨到饿肚子吧!”
纪烟烟无聊地拿树枝在草地上乱画,道:“小溟狼我倒不担心,它聪明得很,饿不着的。可是五采是仁兽啊,它从来不吃活的东西,怎么可能去捕活的猎物?唉,再加上它本身又笨,我好担心它哟!”
赤壁道:“那样可难说了。不过,饿成皮包骨似的,也极有可能……
谁让它闯了祸后还逃跑呢?”
纪烟烟埋怨地看了一眼北渊,道:“五采从没挨过打,这次受了责骂,一定是自尊心受不了啦!”
北渊听着他们的谈话没有言语,最后硬将一只山鸡腿塞进嘴里,拼命地吃完,然后起身向帐篷走去,回首对纪烟烟和赤壁道:“你们两个吃完,到我帐篷里来。”
赤壁见北渊离开,凑近纪烟烟,道:“你看我们少主对你多不尊重,不称你为公主,满口命令的口吻。”
纪烟烟抬头看着赤壁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嘿!我是说他那又硬又臭的脾气,高贵的公主殿下怎么能忍受得了?”
赤壁伸展了几下自己的手臂,又将前胸隆起,努力露出自己坚实的肌肉块,道:“像我这样优秀的未婚男士,难道不是公主殿下的预备人选吗?”
纪烟烟看着赤壁的展现,脸上一片茫然,疑道:“大炮仗,你在说什么?”
赤壁道:“我是说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啊!北渊不喜欢你,我喜欢啊!”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纪烟烟想到北渊亲口说过的话和两人曾经的亲密,脸上忽然羞红。
赤壁道:“我问过他啊,嘿嘿,他亲口承认不喜欢你的。他既然那样坦白,我这样优秀的未婚男士,自然可以追你嘛!”
纪烟烟若是以前听到赤壁这番话自然会生气,可是自昨夜后,她知道北渊嘴上那样说,其实真实想法却不是,因此现在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很甜蜜。
纪烟烟正一脸羞红,看见赤壁一脸揶揄的笑,顿时明白过来,捡起一支烤鱼,拼命敲打赤壁的脑袋,大叫道:“赤壁你个臭混蛋!居然敢耍弄本公主,你去死吧!”
两人到了北渊的帐篷中,见北渊将那张活地图横铺在地面上,正在细细查看。
两人凑到近前,北渊抬头望向纪烟烟道:“借一滴血。”
纪烟烟见他根本不提小溟狼和五采的事,一心只关心活地图,心中有些不乐意。将手一伸,身子却侧对北渊不看他,像是赌气似的道:“喏,取吧!”
北渊拿出血丝金针来,面无表情,轻轻在她手指上一划,一滴血便滴落下来。
北渊双掌立即集气,将气道布满地图,慢慢将方向聚到昆仑山脉之处。
纪烟烟已经多次见过活地图的查看方法,因此并不关心,而赤壁却是第一次看到,心中极为震撼,一眨不眨地盯着地图。
北渊两掌之下蕴含着两股旋风,瞬间将血珠淹没,昆仑山脉猛然间拔出地图表面一尺高。
“查看我们当前位置,用笔记录。”北渊吩咐着在一旁已经看呆的赤壁。
“啊,是。”赤壁连忙找出纸笔,飞快记录。
在北渊手掌所过之处,地图上一座山峰一座山峰地掠过,三人一齐查看着那些标志山峰,费了近一刻钟,才在乱山之中找到他们当前所在,赤壁连忙在纸上记录下方向。
因耗气查看时间有些长,北渊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收了地图,立即运功休息,赤壁和纪烟烟也各回自己的帐篷休息。
纪烟烟因半年以来第一次离开翼国,此时睡在帐篷里,夜里睡得并不踏实,想着昨天发生的一点一滴,一会微笑,一会伤心,一会甜蜜,迷迷糊糊又想到今天的五采和小溟狼,又开始忧心,天黑蒙蒙地没亮,她便再也睡不着。
她披起长衫,起身出了帐篷。
为了保护她,北渊的帐篷就与她的紧邻。纪烟烟敲了敲他帐篷,想看北渊是否因五采的事一夜未眠,可是敲了半天,却没有回声。
她又仔细靠在帐篷口处倾听,里面也没有呼吸声。纪烟烟掀起一角,向里望去,只见里面黑乎乎一片。
若是大恶人在的话,以他的身手,应立即有警觉才对,怎么没有一点反应?纪烟烟心中疑惑,犹豫了一下,钻进北渊的帐篷中,走到他的睡处,果然并没有人在,一摸被子,冰冰凉凉,显然并不是刚刚离开。
纪烟烟惊讶至极,她不敢在他屋中久留,立即回到自己帐篷中,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声音。
等了许久,终于响起了一丝轻微的脚步声,纪烟烟将帐帘偷偷掀起一角,见北渊正弓身钻进帐中,此时天已快亮了。
他一夜不睡去干什么呢?
第二天众人继续赶路,到了那标志性的雪山时,已经日落。
今天一早赤壁便将白翰鸟召来,将他们在此地的讯息传递到白翰鸟身上,然后让它去告诉云阳,他们将在此地等他。
趁北渊不在身旁,纪烟烟拉过赤壁询问昨夜的事。
赤壁问道:“你天没亮就去了他帐中?”
纪烟烟道:“对。那时他就没在。”
“要是北渊在的话……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赤壁喃喃道。
见纪烟烟怒目而视,赤壁嘿嘿笑笑,道:“据我对北渊的了解,他一定是去寻找五采啦!”
纪烟烟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北渊又是口不对心。他嘴上说谁都不准提五采,可暗地里却还担心着它。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纪烟烟立即做了一个唤鸟手诀。
“波罗揭谛,千寻鸟!驰!”
茂密的丛林中,不出一会儿,便飞来一只拳头大的小鸟,飞绕在纪烟烟的周围两圈,落入她手臂上。
“什么鸟?眼睛好吓人!”赤壁不禁吓了一跳。
这小鸟羽毛是银灰色的,双翼颇长,一对眼睛像是猫头鹰的眼睛,大得出奇,几乎占了整个小鸟身躯的一半。
“是千寻鸟,俗称“大眼鸟”。”
纪烟烟手臂伸直,对着千寻鸟说了一通赤壁听不懂的鸟语,大眼鸟从她手臂上飞到空中,在她身前扑扇了几下翅膀,然后飞往天际。
纪烟烟开始用手比比划划,看起来是形容一个动物的样子,比划了半天,这只千寻鸟点点头,眨了眨巨大的眼睛,飞走了。
“乖乖不得了,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赤壁见她与怪鸟交流说话,露出羡慕之色。即使他会召唤白翰鸟,也并不会鸟语,更不用提与鸟对话了。
纪烟烟道:“是鸟语啦!让它去帮我们查找五采在哪里。我召唤千寻鸟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北渊啊!”
赤壁道:“好。我不会告诉他这件事的。”
赤壁果然没有将纪烟烟召唤千寻鸟的事告诉北渊,却决定利用早上的事询问出北渊的真实想法,逼他招供。
晚上两人在林中散步,赤壁道:“北渊,手下有人说,少主人可能会亲自去寻五采了,会吗?”
北渊自然不能承认,冷哼道:“那只死虎太放肆,不让它吃些苦头,我怎么会这么快去寻它?”
“就是。北渊你若这样做,在手下面前的威严不就扫地了?”赤壁同意道,装作毫不在意,话题一转,问北渊道,“今早天没亮,那丫头就去了你的帐内。”
北渊微微一怔,若说自己不知道,就证明自己昨夜出去不在帐内吗,便用十分疑惑的口气反问道:“你看见了?”
赤壁心中暗笑,道:“我出去小解,正巧看见了。”
北渊一时说不出话来。
赤壁悠悠道:“已经有了未婚妻的男人,又在外面……这样的行为不知是否称得上是出轨?”
北渊一脸平静道:“你少瞎想,纪姑娘有事要问我,便聊了一会儿。
绝不可胡乱瞎说。”
赤壁心想反正你也没看见,我任意胡编你也不知道,看你还承不承认,低笑道:“那小妮子穿内衣进去的。”
北渊头嗡地晕了一下,心知纪烟烟可是什么都可能做出来,上次也是没有穿内衣进到他房中,顿时出了一头大汗,道:“你眼花了吧!根本没有那事。你可千万不能随意乱说,污了圣翼公主殿下的名声。”
赤壁瞧见北渊窘迫,抬出公主殿下,心中大乐,道:“原来真的没有那事。我还以为你喜欢上那丫头了呢!既然没有,可太好了。”
北渊听他语气不对,斜睨着他道:“你高兴什么?”
赤壁道:“既然你不喜欢她,今夜我去自然就没问题了……”
“你敢!”北渊喝道,打断赤壁的话,见赤壁诧异地望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失态,仍是道,“圣翼公主殿下圣洁之躯,你再敢打她的主意……
宫规处置。”
赤壁见他认真,心中更是笑倒,心想你就不承认吧!早晚有让我捉到的时候,到时看你怎么说。
一连过了三天,纪烟烟的千寻鸟并没有给出寻到驺虞的回应,却收到白翰鸟的回信,云阳带着手下七人,大概明天午前就会赶到这里。
次日,天尚未亮,千寻鸟高亢嘹亮的声音,将睡中所有人都惊醒。
北渊用手掀开帐帘,见到一只大眼鸟盘旋在纪烟烟帐前,纪烟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从帐中探出头来。
“啊,是我的千寻鸟!”
纪烟烟一脸睡容立即变得兴奋起来,伸手打开帘帐,对北渊做了一个鬼脸,让大眼鸟飞进自己的帐内。
北渊因他本身臻人的能力,也可以做到同鸟类对话,但仅限于被降伏的鸟。
刚才这只眼睛超大的小鸟,北渊连见都没见过,不知这丫头在搞什么鬼,放下帘子,重新仰躺在被上。
他这四天,几乎天天夜里趁人不注意去寻找五采。
他从出事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后悔打了五采。五采不只是他的护体神兽,更是他的朋友,从九岁那年开始,这只忠诚的朋友就与他形影不离,彷佛他生命的一部分。
一个人,怎么可以丢了自己的一部分?
在下人面前,他死撑着少主的威严和面子,可每个夜晚他偷偷出去,天明前疲惫地回来,心中都像滴了血。
他运用了召唤术,却根本不起作用。又在密林中施展溟狼剑,可也探寻不到小溟狼。
后来,他拿出了杀招,调出了降服它们两兽时的契约,结果,竟然仍是没有反应。
北渊这时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难道两只神兽被人设了陷阱,已被捕猎?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担心也越来越甚,因此,在白天几乎没有了笑容。
就在昨天晚上,他动用了离魂之术,将时间调回到了四天前山坡上的那一刻,然而,对驺虞和小溟狼来说,根本没有出生的年月,因此所能改变的只有他自己,而当时的自己,他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
当时的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五采将地图的一角破了气障而不动气。
勉强试了两次后,当时的自己意愿如此强烈,根本改变不了想法,事情依然按原来行进,因此,两次的试验也失败了。
这让他充满了忧心和绝望。
北渊闭上了眼睛,昨夜的离魂之术让他过于疲惫,正打算再多睡一会儿,帘子一掀,纪烟烟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他的帐中。
北渊吓了一大跳,他尚未起身,立即钻进被中,纪烟烟却不顾他的窘相,冲到他面前大叫道:“千寻鸟找到五采啦!大恶人,快起来,我们快去将五采接回来吧!”
她头上的鸟毛还没插好,脸上因兴奋而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充满着惊喜。
“什么?”北渊闻言也不免惊喜。纪烟烟见他的反应,明白自己这次做对了一件事,更是喜道:“是五采!刚才是我的千寻鸟,它是专门寻人的鸟,三天前我让它去寻五采,刚才它回来报告说,找到五采啦!”
“等我一下,我马上出去,我要问问你的鸟。”
“好。”
等纪烟烟出去,北渊以最快的动作穿衣,也冲出帐外。那只银灰色的千寻鸟,眨着巨眼,停在纪烟烟的肩膀上。
北渊立即询问,他的鸟语有限,要靠纪烟烟在中间沟通。
千寻鸟的大致回答是,它看到了虎头长尾的驺虞,方向是东南,路程是距离这里它飞的两天时间。
东南边的方向正是北渊等人刚刚走过的地方,在那里看到驺虞,确实有可能就是五采,但千寻鸟的速度要比飞天马的速度快许多,它飞行两天的距离骑马而飞要三天。
北渊立即决定将五采接回来,让赤壁带领手下保护纪烟烟在这里等候,他则前去将五采带回。
纪烟烟立即反对,北渊虽可以凭藉月影术行得很快,但是千寻鸟是她降伏的,并不听北渊的指挥,路上失了方向,别说五采找不到,连他自己都有可能迷路,不如她召唤来朱雀,同北渊前去,省时省力。
与此同时,赤壁担心北渊的安危,亦不同意他的决定,坚决要跟去。
北渊亦是考虑很多,主要是纪烟烟身上的活地图非同小可,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遇到什么奇袭,他也不能原谅自己。
最后商议决定,北渊和纪烟烟骑乘朱雀而去,赤壁则施展月影在地下跟随,旋月宫的十几名手下在原地等候。
当下,纪烟烟带上活地图,又带了一些乾粮,其余的一切生活用品皆留在驻地,北渊吩咐好手下应注意事项及云阳到来时的叮嘱,三人立即出发。
千寻鸟是纪烟烟在翼族领地降伏来的寻人鸟,这种鸟经常是万里寻踪,因此速度与其他鸟类相比快得太多。
北渊和纪烟烟骑乘朱雀,紧跟着千寻鸟,倒不觉什么,而地下的赤壁则是极为辛苦,施展月影固然行得极快,但毕竟要耗费大量功力。
中午没有休息,一直向南行到夕阳西下,才停了下来。北渊和纪烟烟倒还好,赤壁累得仰面躺下,疲惫不堪。
“我命好苦哇!为什么没有自己的骑兽?呜……”赤壁夸张地苦着脸,口吐白沫状。
北渊心想这样子也不行,耗费的体力需要恢复一段时日,就算五采找到了,也得不偿失。但朱雀上只能骑两人,若自己让位子给赤壁,这小子定会不肯。
北渊拿溟狼宝剑劈了几根木枝,准备回去烧火,挥剑时,忽然眼前一亮:当初在翼奴之城时,他曾降伏了两条青龙兽,正封印在溟狼剑中!
第七集 神龙寻踪 第九章 追踪
怎么忘记了这两个宝贝!
它们可是守护翼奴之城的神兽,速度又怎么是飞天马所能相比?
“赤壁!快起来,这下你不用再施展月影,我送你一样好东西!”北渊语调高亢,定力如他,也免不了心中的兴奋之情。
赤壁懒洋洋地倒在地上,听到北渊这样说,也没想到会有什么好事降临在他的头上,只是转过头,半睁着眼看着北渊。
纪烟烟迎上前,见北渊一脸喜色,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北渊微微笑着,将溟狼宝剑出鞘,神情一敛,手中调出隐气缠绕上剑身,结出降服手诀。
只见溟狼宝剑寒光闪闪,银色的光晕围绕着剑的中心,一圈一圈的扩大,就像心脏在跳动一样,光晕一波又一波有韵律地荡开。
赤壁不知北渊在做什么,见这剑竟然荡出神奇的光晕,不禁一屁股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
纪烟烟也不明白北渊此举,只是注意地看着。
剑中的光晕越来越大,起初是银白的颜色,因夕阳西下,周围树林渐渐暗下,因此这银白光晕在这周围光采夺目,分外耀眼,不片刻,光晕的跳动频率加快,从剑中心再荡出来的,竟是靛青的颜色,依然是流光溢采。
忽然,剑中叮的一声,发出一声异响,三人同时听到剑中发出几声低沉的兽吟。
兽吟连绵不断,像是沉睡已久,被人催醒般不满。
就在这时,剑身上的光晕再次发生变化,靛青的光晕停止了一波波荡动,平展成一个图形,青色的光晕在平面上缓缓流转。
纪烟烟看到那个越来越大的青色图形光晕,感觉呼吸要停住,“是两条青龙……天呐,大恶人,是翼族之城的那两只青龙兽吗?”
“正是它们……青龙兽,出剑!”
北渊高声呼喝,他感觉持剑的手被剑中复苏的力量震动,抖了几下,然后,两道青光大耀,伴随着狂风,只听剑中龙吟隆隆,声音突然放大,两条足有七八丈长的巨大青龙,腾起在空中。
“老天爷奶奶的!北渊,那是你降伏的两条青龙吗?”赤壁望着林中上空摇首摆尾的巨兽,惊讶到几乎不能言语。
“对,其中一只送给你。”北渊继续指挥青龙兽,让它们降到林中,伏到地面上,两只青龙兽下来时,压塌了不少树枝,弄得落叶纷纷,最终四爪着地,龙头平伏着,对着北渊,极为驯从。
“我的天神爷爷!真的送给我一只?他娘的,我,我该怎么办?现在要做什么?”
见这两条青龙兽样子虽凶,却十分听从北渊的命令,一听北渊要将其中一只送给他,赤壁要乐疯了,语无伦次。
北渊道:“你先拿出要封印它的一种武器。”
赤壁两手搓掌,激动万分,摸摸自己身上,可摸来摸去,也没有剑之类的东西,只好拿出自己千针蚀骨的武器——小如绣花针的银针,异常苦恼道:“北渊,我的武器只有银针……这么小,能行吗?”
北渊在黑夜中距离这么近都勉强才看见赤壁那枚银针,心想这青龙兽要是能进入这么小的封印器中恐怕太难,可除此之外,赤壁只有弓箭,他却并不常用。
忽然想起自己的护体神兽五采来,道:“赤壁,你一直没有护体神兽,不如就将这个青龙兽收服为护体兽,还可以解决青龙兽没有合适封印武器的问题。”
“好主意!”赤壁大乐。
在旋月宫,赤壁早已学过如何拥有护体神兽的法术,只是一直没有碰到合适的神兽,此时一见这青龙兽,早已深深喜爱上这威武之物,心中极为满意。
当下立即施展法术,北渊在一旁护法,不到一刻钟左右,赤壁便将其中一只青龙兽成功封入自己体内。
“多谢少主人!”赤壁如虎添翼,感激之情自不用说,立即跪谢。
北渊将他扶起,拍了一拳道:“以后要好好待它。”
赤壁咧嘴笑道:“那还用说,我自会好好对待,绝不会像你对待五采一样。”
他刚一说完,就见北渊神色黯然,纪烟烟在一旁骂道:“大炮仗,你当真会说话啊!”
赤壁摸摸脑袋,道:“难道我说错了?”
北渊道:“赤壁说的没错。这件事我做得不对。我们赶快吃饭,今天连夜追赶。”
青龙兽不愧为神兽,速度可与朱雀相比。北渊也骑上另一只青龙兽,因此又大大减轻了朱雀的重量。三人各骑一兽,连夜跟随着千寻鸟继续向南飞行。
天未亮的时候,前方的千寻鸟放慢了飞行速度,北渊猜测距离目的地已近,让纪烟烟唤回它,再次询问。果然,千寻鸟在前方附近,发现了驺虞忽隐忽现的行踪。
三人从飞兽上下来,北渊携着纪烟烟,赤壁跟随在侧,开始施展月影术继续在丛林中追踪。
行了将近有一个时辰,旭日已从东方升起,林中鸟儿吱喳,北渊忽地敏锐地感觉到前方似有人声,立即停下。
赤壁感觉微差,低声问道:“前方有状况吗?”
北渊伏在地面上,凝神听了一会儿,道:“东南方向两里地处,有人出现……来了,越来越向咱们的方向走来,绝不只五十人,还有马匹的声音。”
“不只五十人!”赤壁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我的爷爷,什么时候这昆仑山中竟然也经常出入寻常人了?”
“我再召唤千寻鸟回来,问它是不是在这群人中发现的驺虞?”
“现在召唤恐怕会惊动对方的人。我们暂时先隐藏起来。”北渊道。
三人立即撤退,避开正朝对方行进的方向,向一侧密林中的大树上避去,站在树上向下望去。
树下有一条人为踩出的小路,这小路不是别人所为,正是北渊等人先前路过这里,休息做饭时踩出来的路。
脚步声渐渐近了,北渊远远看见行走的队伍,当他看到队伍中的一人时,立即惊出一身冷汗。
队伍中央走的那人,正是北渊曾在阳溪镇碰过两次面的黑袍老者,老者步履如飞,牵着那匹名叫大黑的驺虞。而跟在他的身后,则是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三位男子,也各牵着一匹棕色驺虞。
北渊猛地想到,千寻鸟寻到的驺虞,或许就是这几只。
这不是……误入岐途吗?抑或是自投罗网?
然而,当务之急不是考虑千寻鸟是否寻错,而是如何应付那强得变态的老头,立即逃命才对。
赤壁和纪烟烟显然也看到了来人,一见那黑袍老者也是寒毛倒竖,三人眼神交互,均是一个字:逃。
他们刚欲从树上飞身而起,只听那黑袍老者的声音已经从前方远远传来:“树上的三位小友,还是下来见见老夫吧!”
三人见这老头已经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吓得魂飞魄散,上次北渊使用溟狼剑勉强逃出这老头的追踪,而此时小溟狼不知到了何处,溟狼宝剑成了虚设,还有什么拿手本事可以抵御这老者?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对付一人或四人,总比对付他们这上百人强。
北渊和赤壁立即放出青龙兽,纪烟烟来不及呼叫朱雀,跟着上了北渊的骑兽。
两只青龙腾空而起,疾驰而去。
那黑袍老者见状微微一笑,道:“好小子,这次换了骑兽。难道区区青龙小兽就能逃得过吗?”又回头吩咐道:“老二、老三跟着去追,阿达守着队伍等我们回来。”言罢,三人骑上驺虞,立即跃上空中,紧追北渊而去。
赤壁回头看见超级老头追来,拼命祈祷道:“青龙,青龙,求求你变成神龙吧!一跃八千里!”
北渊虽是逃命,见此也道:“你也太没用,这个时候祈祷有什么用,赶快想办法。”
赤壁哭丧脸道:“那老头强得变态,他的虚空结界能抵挡普通攻击,他的七彩神功更是刀箭不入,他的座骑是驺虞,哇呀,我们没有一样占优势。”
如果世人看到旋月宫前三甲的杀手,面对敌方居然毫无办法且害怕成这样,那黑袍老者的名字,一定会名扬天下了。
北渊回头,见那老者正伸出手掌,在他和他两个手下身前,各亮起一道眩目的强光。
虚空结界!
北渊有自信自己的隐气在高手之中,已经是强中手,而隐气划出的虚空结界与这老者比起来,居然还有差别,真不知这老头修炼的是什么,天下居然有如此神人。
上次是靠溟狼剑打破结界的,难道没有武器了吗?正想着,身前纪烟烟幻羽箭的羽毛,轻轻擦过他的肩头。
北渊眼睛一亮,上次因逃得急,纪烟烟的幻羽弓放在巨大的包裹里没取出来,因此,现在一瞥见,北渊才想起这个未曾用过的武器,幻羽箭可破结界,自然不比普通的武器,或许会是杀招呢!
眼见后面的追踪越来越近,北渊道:“丫头,你能不能用幻羽箭同时射向三匹驺虞?”
纪烟烟坐在北渊前面,正结召唤手诀调用朱雀,闻言道:“当然可以,一次十匹也行呢!”
纪烟烟说的并不是大话。当年她初入玉南山丛林遇见北渊时,曾误射他的手下,当时九箭齐发,那可是不同方向的九人,虽然九箭同被旋月宫的死士抵挡回来,但也已证明她箭法超群。
“好。”北渊道,“你同时将箭射向那三匹驺虞,中间那匹黑色驺虞多射几箭。赤壁!纪烟烟箭一射出,你便立即使用千针蚀骨,不要管也不要看那黑袍老头,只管攻击那两名随从。”
“是!”
赤壁立即答道,手捏银针,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只等纪烟烟发箭。
纪烟烟立即拉弦搭箭,其箭术得自爷爷木战真传,翼人的作战都是在高空,因此箭术是他们保命的本事,自然十分着重,木战一生箭术从未输与他人,堪称世上第一。
名师出高徒,纪烟烟就算武技一般,箭术亦是非比寻常,速度亦是快得惊人,北渊话语刚落,六支白羽箭已离弦而去,分射对方三匹骑兽,其中四支射向黑色驺虞,另外两支各射向两名随从坐下的棕色驺虞。
纪烟烟之所以选择白羽箭,是因为对方的骑兽也是驺虞,即便是逃命,纪烟烟绝不想置这种仁兽于死地。
幻羽箭在空中消失了踪迹,只有当它接近目标物时,才会显示出箭的本来面目。
好运突然来临。
因这些追踪者见到空中六箭飞来,以为是普通箭矢,并没在意,可是当白羽箭突然在空中消失踪影,又突然在自己的骑兽前不到一尺处出现时,他们才看到。
一尺的距离正是虚空结界的距离,眼见白羽箭破界而入,那两个手下顿时傻眼,立即俯身接箭,可惜为时已晚,手指尚未碰到箭尖,两匹骑兽便齐齐中箭。
两匹棕驺虞中箭后,立时被定住停在空中,不再向前奔跑,而赤壁此时的千针蚀骨也已经有目标地掷向两人。
那两名手下正俯身拨箭,眼见银针突然飞至,一时间魂飞魄散,两人向后仰倒躲避。
北渊见此机会,哪能不利用?立即双指轻弹,施展两道咒斩,隐气如离弦之箭劈空击去,目标却是他们座下的两只驺虞。
咒斩牢牢捆住驺虞前爪,北渊用力紧绕,再一引气逆旋,只见两只棕色驺虞在空中突然向左侧齐翻,猛烈旋转三百六十度,立即将背上两人甩下。
“啊——长老——你要小心!”
那两名随齐齐被甩,从千米高空向地下掉落,拼命向前方已经远去的黑袍老者大喊。
而那边的黑袍老者也没好到哪里去,四支羽箭攻得他措手不及。
他眼见箭飞来消失之时,便意识到不好,但这只是瞬间的过程,他来不及提醒两个手下。
而与此同时,他正施展虚空结界,需要一只手来渡气,因此,箭飞来时,只有一只手和两只脚可以使用,但即使如此,他亦利用手脚将箭全部接住。
不过,这一收一接之间,北渊他们又向前逃了一大段。
“丫头,干得好。”
北渊不禁赞道。
纪烟烟得他赞赏,心中美滋滋的,再次搭箭,准备集中箭矢向那黑袍老者坐骑射下,就在这时,她刚才所射的幻羽箭却突然反射回来。
“糟了!”
纪烟烟大叫,并看不清那幻羽箭是射向谁。
不过北渊早有预料,就在黑袍老者没有出手之前,他便已施展星影调用术,只等着黑袍老者的箭回射,他便将箭调开。
半空中,消失的幻羽箭在中间受到星影术,待出现实影之时,已从空中自由掉落。
“好俊的身手呀!小子,我越来越急着要你的血了。”黑袍老者独自一人骑着驺虞,急赶上来,大声夸赞道。
不过,无论是谁听到这样的“夸奖”,想必都会汗毛倒竖。
正在这时,空中一声清脆的鸣叫,火红的大鸟展翅飞来。
纪烟烟道:“大恶人,我上朱雀,可以让青龙兽跑得更快些。”说话间,已经凌空跃上朱雀。
那黑袍老者见状,大叫道:“朱雀?啊哈哈,原来你这个小丫头竟然是翼国人,无怪这箭术使得这么好,嘿,小丫头还能降伏朱雀,看起来有可能是公主级别……哈哈哈,小子,你艳福当真不浅。这样的话……小丫头的血,我也要定了。”
“呸,你这破老头,谁肯给你血……”
纪烟烟闻言骂道,立即搭箭,再次回头疾射。
然而这次,再加上北渊和赤壁的屡次攻击,仍未能止黑袍老者半步的追踪。
那老者的法力惊天强大,没有了两个手下,他便连虚空结界也不用施展,而是直接施展他那七彩护体神功。
黑色的驺虞背上,就像是托着一个高速旋转的黑色大陀螺,只一瞬间,这陀螺就成彩色陀螺。黑袍老者周身上下流光溢采,真气流围绕着他高速旋转,这一次,连幻羽箭都击不破。
北渊拿出溟狼宝剑,虽然没有小溟狼,但也只有一试,剑芒寒光闪烁,北渊将宝剑祭出,狠刺向七彩陀螺,均不能伤这老者半分。
而当三人换而攻击黑袍老者座下的黑驺虞时,老头的七彩身霍然扩大,竟然将他座下驺虞也套在其中。
呜呼!三人只有逃命的分。
转眼之间,黑袍老者便已骑着驺虞追赶上三人。
北渊心知这老者只是想要自己的血,与纪烟烟和赤壁两人并没有什么关联,迅速做了一个决定,大喝道:“烟烟,赤壁,你们到原驻地等我会合!”说话之间,北渊突然命令青龙兽向下疾飞,独自一人向地面急落而去。
“北渊——”
空中纪烟烟和赤壁立时明白,北渊竟利用自身引敌,急得大喊。
“小子聪明,不想全军覆灭,好吧,你们两个小友,我们下次再见!”
黑袍老者怎么肯放过这个绝佳机会,果然毫不犹豫选择向下疾冲,追踪北渊而去。
纪烟烟和赤壁立即骑兽跟着向下俯冲,不过片刻,却再也看不见前方两人身影。
北渊咬紧牙关,打定主意再拼一拼这月影之术,或许利用密林的遮挡,能有一线生机,因此不等青龙兽落地,他便已经从空中施展月影,没入丛林中。
黑袍老者见状并不着急,仍是哈哈大笑,彷佛北渊一直在他掌控之中。
与北渊不同,这老者当驺虞稳稳落下之后,才步下骑兽,然后身形一闪,成为一束玄妙的黑色光芒,紧追北渊的方向而去,在起步追踪时黑影竟然消失无迹。
若是北渊亲眼看见他变幻的过程,一定会更惊得连月影术都放弃施展,先不说这老头动作如何浑然天成,天人合一,只是从这黑色光芒从有影变无踪,便可知那是比月影术更高明的一种轻功绝技:幻影术。
如同幻羽箭一样,幻影术在奔跑过程中,整个身影可以消失不见,直到想停留在某地时,才会先出现黑色光影,再显出真身。
而月影术在施展后,要有淡淡的月华光芒。
幻影术的速度,比月影术快出许多,只是这世上太少有人修得此功,因为本身身体结构受限,普通人类根本做不到,月影便已经是极限。
北渊虽然没有看到黑袍老者追踪而来,却可以感觉到,这种感觉不像是他本身的隐气所感,而似乎是那老者将这种感应讯息,探入进了他的脑海里,只有和老者有一定距离时,这种可怕的感觉才会消失。
北渊忍不住内心的惊恐,因为现在这种感觉十分强烈,说明他仍在老者可操纵范围之内,并没有脱离。
“哈哈哈哈……小子,往哪逃?快拿血来——”老头的笑声已经可以听到。
北渊已经近乎绝望。
难道他这一生就如此结束?被人吸血而亡?我不能死——内心的呼喊前所未有的强烈。
在刹那之间,北渊感觉手臂上突然出现痒痛,紧接着不用看就可感觉到身上长出了鳞片,那种久违的撕裂的疼痛,也跟着出现——老天,那是变身的前兆。
北渊脑海出现一片空白,庆幸的是身体的疼痛并没有像上一次痛得那么厉害。
“好小子,别跑——给我你的血——我只要你的血——”
后边那黑袍老者的呼喊声如此清晰,看来已经不必凭感觉,而是被追赶到视线所及之处了。
而北渊因正处于变身的过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停止奔跑,虽然这只是短暂的一会儿,但若不能及时逃命,结果必然是致命的。
镇定、镇定、镇定。
北渊告诫着自己,开启了在无极天院所修炼的天地四时阵,内心果然平静下来。
四肢成了尖利的爪,身体的平衡由双腿变为平行……
北渊突然升腾而起,他已经变身为龙。
一片金色的光芒在茂密的丛林中闪耀,比阳光还要强烈,这光芒从丛林中飞出,蓦然冲上天际。
化身为龙的北渊,脑海里也只有一个信念——快跑。
龙的速度,较之刚才的青龙兽快出不知多少倍,又因逃跑心切,或许他已成为这世上跑得最快的龙。
北渊脑海中那黑袍老者所探入的感觉,终于一点点离去。
北渊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安全了。
他托着巨大的龙身,疲惫地降落在一处矮坡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接着,麻烦来了——他竟然变不回人身!
利爪依然在,龙身怎么扭动,也不能恢复人类的样子,北渊焦急地低声嘶吼,努力了近半个时辰,可一切还是徒劳。
上一次是怎么变回人身的呢?
变回人身时的感觉,在他的记忆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北渊感觉浑身笨重得要命,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像条大蟒蛇一样来回翻滚,焦躁地用利爪深深刨着土地,甚至他身旁的树木,都已经在他发怒时被撞得东倒西歪。
在一切力量都使完后,北渊精疲力竭。
这种丑陋的样子,他非常不喜欢,他从小到大过的都是正常人类的生活,就算九岁那年他知道自己是一个臻人,可除了有一些比人类优秀的特殊能力外,他并没感到与惠人有什么不同。
如今,他可真真正正成了一个异类了。
老树精云阳是妖,经常幻化成人身或老树,但云阳自修成人形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是树精啊!
樱女也是妖,可从她有意识时起,就知道自己是半魂人,何况,樱女从来不变身,根本不像他现在这个样子。
与他们更不相同的是,那些妖族的异类,都会自由地变身,怎么可能像他一样,沦落到如此处境,托着巨大龙身,变不回人类!
该不会……永远变不回人身了吧……北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忽听天空砰砰几声爆炸声响,北渊抬起龙头。
只见就在头顶上方,七彩的光芒四处散射,一个黑袍老者口吐鲜血,从百米高空垂直跌落。
“砰!”一声大响,老头正落在北渊龙头之前的一个臭水坑之中。
北渊大睁龙目,见落入水坑这人,正是一直追踪他的那个黑袍老者!
但此时他的一身黑衣早已被炸得破破烂烂,满身伤痕,他半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抬了抬右手,“追……”
他指着眼前满眼惊诧的巨龙,说完这句话,便昏死过去。
请继续期待仙斩续集
第八集 幻谷风云 本集简介
本集简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化为金龙躲避追杀的北渊,竟又和黑衣老人一同被困诡谲大阵。
甫一入阵,两人立即被不知名力量死死定在空中,北渊虽因此免於被当头击杀的命运,但脚下的白骨堆却彷佛预告著这一龙一人可能的命运……而随著丞相府杀手的到来,等待著北渊的,会是脱困的契机,亦或束手待毙的窘境?……
第八集 幻谷风云 第一章 法阵
直到此时,北渊也不敢相信,这位一直追踪他,强到极点的黑袍老者,居然会昏死在他的面前。
而且黑袍老者的形象凄惨,衣衫尽破,掉入的似乎是已积了万年的臭水坑。
北渊眨了眨巨大的龙眼,第五十次确认此时在那颗爆炸头下的黑脸确实是那个老头无疑,这才伸出自己强悍的龙爪,毫不犹豫的踏上老者背脊,将昏死的老头紧紧压在自己爪下。
好在水坑虽臭,却极浅,在这样的紧压之下,不至于让老者溺水而亡。
毕竟,他还要问这老头为什么追踪自己的事情。
曾经的强者已如一滩软泥,身体伏在臭水坑中,紧贴坑边的脸此时又增添一分焦黑,头发也已被烧得焦糊,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雷劈?
北渊的龙眼立时顿住,蓦然抬头,正巧看见一道银光从天而降,银光垂直落到坑边,化作一柄利剑,而剑尖没入土中。
北渊只觉得心中一跳,紧盯着那剑穗。
当他看清那颜色搭配得如此丑陋,以至于让人怀疑这根本就是一柄烂剑的剑穗时,刹那间欣喜若狂。
纪烟烟粗糙的手艺毫不意外的告诉他,这柄剑就是他的溟狼宝剑!
北渊感觉呼吸几乎顿住,但很快的他便收敛了惊喜的神情,喝道:“哆叽!”
果然不出北渊所料,溟狼剑听到他说话,剑身缓慢的左右摇了摇,而赤红色的剑柄凹槽处,小心翼翼的探出一颗小小狼头来。
当小溟狼看到北渊的龙眼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它,表情严肃时,立即伸伸舌头,然后用力的大口喘气,像是快要虚脱的样子。
“主人,我们认错啦!看在我刚才发了九九八十一道闪电的分上,原谅我和虎大哥吧。我用了全身力量才将那老头炸昏的,累死哆叽啦!”
面对可怜兮兮的小溟狼,重逢的惊喜压过了它们离家出走给北渊带来的愤怒,不由骂道:“你这个狼崽子!学什么不好,尽学离家出走,有没有受伤?”
小溟狼见北渊虽是责骂,但语气根本不重。它眼睛顿时一亮,立即“嗖”的一下跳出溟狼剑柄,蹦到龙首处,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讨好的看着北渊道:“主人,不在你身边,我们受了很多苦哇!”
原来哆叽和五采那天逃离后,便迷了路。
这两神兽,一个是仁兽从不欺侮小动物,而一个在岩浆之地长大,不懂怎么捕猎,以至于每天饿得头晕眼花,后悔不已。
两兽东转西转,就转到了这一带。直到今天忽然看见空中飞来一条金龙,它们立即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两只神兽不由分说,立即归位了。
而那个黑袍老者追踪到这里时,已入剑的小溟狼一口气将八十一道闪电全部吐出,这才攻得那老头猝不及防。
北渊听完它的讲述,伸出长长的龙须抚在小溟狼身上,一时间心中悲喜交加,龙眼的眼眶红红的:“我再也不会打你们了。”
“主人,我也保证以后不再离家出走了。”
北渊低下龙首,很后悔当初的行为,又问道:“五采呢?”
小溟狼道:“虎大哥也在你变身后回来啦!它现在就在你体内,不过你感应不到,要变回人身时,才能把它调出来。北渊,你快变回人身啊!”
北渊闻言更是惊喜交加,看来变成龙身后,也不是样样都倒霉。可是说到恢复人身,他却只有苦笑摇头,若是能变回来就好了。
小溟狼围着北渊巨大的龙身来回绕圈,它也不知道变身的办法,急得直跳脚。
这时,北渊听到自己爪下的老头“嗯嗯”的闷叫两声,似乎要从昏迷状态苏醒。一想到他的超强武功,八十一道闪电居然也劈不死他,北渊不由龙鳞倒立,上前一步,另一只巨大的龙爪也踏上去,将黑袍老者死死压住。
小溟狼迅速跳到一旁,将溟狼剑从地上拔起,两只小狼爪高高举起大剑,对准了老头的胸膛道:“北渊,我们这就了结了他!”
北渊却另有打算。现在要这老头的命,似乎是易如反掌,光是龙爪便可以将他撕烂,但想起老头的骑兽也是驺虞时,他又犹豫起来。
就算这个老头是惠王爪牙,但他却能降伏驺虞做骑兽,若真的是臻人呢?
小溟狼半天不见北渊吩咐,扛着大剑,眨了眨狼眼道:“北渊,你打算一口吃了他吗?”
“吃他?”北渊闻言差点大呕。
就算他现在是巨龙身体,一张嘴能吞进半个人身,可他毕竟是人啊!
让他去吃人……想想都会吐的。
他还是接受不了“兽”的事实。北渊摇了摇龙头,吩咐小溟狼去看看周围有没有类似“食人萝”的植物,好将这老者捆住。
小溟狼得令去寻,不片刻,忽然叫道:“北渊,这根藤条好长!”
北渊听它大呼小叫,不由看过去。
只见小溟狼正扯动一根藤条,藤条一端已在地上拖出老长,而另一端,竟然是浮悬在空中的。不仅如此,小溟狼拽多少,空中看似断头的藤条便有多长一般,又源源不断的被拽出来。
而从空中那个藤条端“点”向丛林里面看去,只见丛林中有雾,但接近地面的雾气十分浓厚,几乎看不清东西。上方的雾气稍淡,可以看清有十几棵枯树。
但奇怪的是,一阵风吹来,那些枯树枝上竟没有一片树叶拂动!就像活生生被定住了一样,显得十分诡异。
北渊虽然变了龙身,但隐气依旧在体内,可以微弱的感觉到这片树林中萦绕着阵阵气流,像是一个法阵。可茫茫昆仑,什么人有能力在这么大一片丛林中设下法阵?
这时小溟狼又叫了一声:“地上有尸骨啊!”它离这丛林近,矮下身扯藤条时,正看到有雾气的林地上隐隐有一些动物白骨。
“哆叽,快回来。”北渊立即招唤小溟狼。
而小溟狼怕归怕,却是好奇心起。它已经伸出一只狼爪,探入刚才那根藤条神秘出现的位置——只见小溟狼的狼爪伸进去的部分,竟完全消失。
“我的妈呀!”哆叽大叫一声,立即将狼爪抽回,但就在抽回后,这狼爪又恢复了正常。
小溟狼吓得立即扯出藤条飞奔而回,惊魂未定的道:“北渊,那里面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我的爪子进去后,像被牢牢吸住了一般,要不是我反应快,爪子早就没啦!”
北渊仔细查看它的狼爪,没发现什么异样,可他们刚才却清清楚楚看到了,这只爪子在伸进那地方后,的的确确消失了。
“看起来那林子有古怪,或许布有幻境般的法阵,我们还是小心些。”
北渊叮嘱道。心忖,难道这里已经是幻梦谷,所以出现了幻象?不过听说幻梦谷百年来鲜有人至,到底是否有这样古怪的幻象,实在无从得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小溟狼拽回来的藤条虽没有“食人萝”那么强悍,但也是一种捆绑植物,可以在人挣扎的时候越捆越紧。
一龙一狼立即配合起来,将黑袍老头浑身上下捆了足足有十圈,看起来像是一个大树桩。
即使这样,北渊也知道若老头醒来,这种树藤仍挡不住他。
好在当时因没了乾坤袋,北渊将一些重要的宝物寄存在溟狼剑柄里,而“血丝金针”也在其中。当即命小溟狼将针取出:“用金针将他周身大穴封住,这样他就跑不了了。”
小溟狼立即照办,依北渊的吩咐将黑袍老者的穴位一一封住。
因老头身上被捆的树藤实在太多,小溟狼几乎无法下手,又加上它根本不懂人体的穴位究竟在哪里,在北渊的指点之下,只是一通胡刺。
只见黑袍老头刚开始受金针刺激,似乎就要转醒的样子,但被小溟狼一阵乱刺之后,老头竟然没了声息。
小溟狼上前踹了老头几脚,见他没任何反应,又加刺几下,仍是无动静。它眨了眨狼眼,转头苦着脸道:“糟啦,北渊,这老家伙被我弄死啦!”
北渊连忙伸出龙爪探到黑袍老者的鼻处,果然没了一丝气息,又问了小溟狼刚才插金针的位置。哆叽指了指,北渊一看,原来金针被小溟狼错插到“死穴”的位置。
老者脸色铁青,而裸露在外的几根手指也越来越冰冷。望着死在小溟狼手上的这绝世高手,北渊一时无言。
一龙一狼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再摸这老头,不但手凉脚凉,连身体都已经凉透,看起来再无回天之力。
北渊想起被他追踪的一幕幕,叹口气道:“这老头虽然一直追踪我,却从没伤害到我,看在他的坐骑也是驺虞的分上,我们把他埋起来,免得尸骨被野兽吃了。”
“嗯。”
小溟狼不知道做了错事还是好事,不愿意去为这老头挖坑。可是一想到毁地图一事,不敢再放肆,只好拿起比它还要高几倍的大剑,用力刨土。
北渊则是用龙爪刨,一龙一狼挖了大半天,才挖出能放置一人的深坑来,然后将这绝世高人入土为安。
“北渊,这老头一直追踪你,还声称要喝你的血,为什么他死了你好像一点也不高兴?”小溟狼一边填土一边问道。
“唉,我也不清楚。”
北渊用龙爪慢慢填土,他确实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只觉得当他被这老者追击时,他只有拼命躲避。可是,却同时有另一种感觉,让他又想亲近这老者。
这种感觉十分矛盾,稍不理智就会丧命,太理智又有些痛苦,所以即使他现在正亲手掩埋敌人,却并不快乐。
土完全填好后,坟堆足有半人高。一龙一狼做完这些,拍拍手准备离开这里,寻找有水源的地方。
北渊绝不会想到,马上发生的异变,立即证实了他的痛苦理论。他们才刚刚离开没有五十步远,就听土堆内发出一声“啊——”的震天狂叫。
一龙一狼的耳膜险些被震破,条件反射般的回头。只见后方漫天黄土飞扬,他们刚才埋好的土堆正冲天爆起,而被他们亲手掩埋的尸体突然冲出土堆,在仰天狂喝之中,捆绑着黑袍老者的树藤竟全被震开。
“哈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有人助我疏通经脉,“避天神功”大功告成!从此霹雳闪电再也不怕,我星木河果然厉害!”
一身破烂衣衫,一头被电焦的头发,黑黑的面孔,眼睛发出慑人精光。
老头星木河仰天自夸完,忽地发现前方不远处刚才还呆住的一龙一狼,此时已不见踪影。
老头两眼一眯,环视丛林,大声道:“好心的两个小子,你们想逃吗?
你逃我便追,没了霹雳闪电,看你们还能逃到哪去?小子,变成了龙身,更要拿血来!”
星木河纵身跃起,只一瞬间,便追上了正在林中逃窜的金龙。
北渊不禁有些后悔刚才应该一剑了结这老头的命,什么想亲近、难过,通通成了屁话。
他此时真气耗尽,龙身已经不能腾飞,只有在林中用四足奔跑,而小溟狼钻进溟狼剑中,在他的头顶上空紧紧跟随。
眼见星木河就要追上,北渊心想我命休矣。前方正是那片古怪丛林,便再也不管是否有法阵,一声龙吟便入阵而去。
星木河追到树林前方,脚步立时停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明明看到金龙和那头小狼进了林中,此时竟然消失不见!
星木河确信刚才自己的眼睛眨都没眨,便是眨了,他也绝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快的速度,而让他停下追踪脚步的,还有这片林子中,那缓缓流动的法阵。
老头忽然注意到林子中那一动未动的树叶,不禁大感惊讶,又用耳仔细聆听,未发觉里面有一丝声音。星木河显得十分犹豫,来回踱步,猛地又用气道探入林子,可却被阻拦回来。
“喂,两个小子,你们出来。有事好商量,我不会要你们的命。”星木河没有贸然进入林中,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诱惑他的追踪目标。
但如果他知道此时的一龙一狼正苦着脸,睁大眼睛看着他的举动,急切盼望他也能倒霉的进这法阵中,他就算死也不会做出接下来的举动。
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啦啦的响。可星木河听来,却似乎像在嘲笑他的胆小。
“呸!天下间还有什么法阵会难住我星木河!”老头大笑几声,纵身跃入丛林之中。
从林子外向林中看,除了几棵枯树外什么都没有,然而,谁也不会想到,这片林中自有一番天地。
一龙一狼浮在半空,眨也未眨的盯着这一幕,眼睁睁看着星木河跳进来。
而一龙一狼在林中的姿势是这样的:北渊龙身浮在半空中,龙头对着树林外,龙尾尚未及时转过来;在他龙头的右前方,是平行地面悬浮的溟狼宝剑,而宝剑的剑柄处探出一个狼头来,正是哆叽。
此时北渊和哆叽整个身体都固定在空中,一动也不能动。
而星木河就比较倒霉了。他一跳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了被固定在半空中的金龙,位置正在他前方左侧,只需跃到金龙身前,便可将其逮住。
“哈哈,原来这丛林是个虚空幻影法阵。你们果然在林子中!”星木河十分得意。
他霍然明白,在林外看不见林中有人,是因为有这种法阵,而一旦入了法阵,一切便看得清清楚楚。
星木河立即身体前扑,做势欲抓北渊。
“可怜的前辈!”北渊深深叹息一声。如果他能够摇摇龙头的话,效果正能达到心中所想表达的,可惜不能。
星木河确实有一点疏忽了,那就是他眼中只有金龙,却忘记观察林中有棵枯树的枝桠上,正有几只猴子,居然也是悬浮在空中静止不动。
星木河万万没料到,林中阵法居然强大到人进来后会被固定在这里。
他过于自信自己的能力,因此这个动作给他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当他头朝着北渊的龙身方向跃去,屁股则对着林外时,瞬间被强大的法阵固定住。
而且星木河很快便发现,这个姿势将会一直保持下去,似乎永无可解,老头这时才知道丛林的玄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人全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可是嘴巴却能动。
小溟狼眨眨狼眼,望着星木河,嘿嘿嘲笑道:“被电击的糟老头子,你可真蠢,明知道是法阵还跳进来,哎呀,真的是蠢到家啦!哎哎,你不是要来追我们吗?呀!怎么也被定住啦,哈哈哈哈!”
星木河除了嘴巴,浑身上下均不能动,便连衣衫都不曾飘动半分。心中正后悔自己过于自信,误闯法阵,此时再听到小溟狼奚落,便恼怒道:“小狼崽子你再敢讥笑,老夫出去后,一定剥了你的狼皮!”
小溟狼毫不示弱的道:“你来剥吧,我等着你呢!你现在剥不到,等你在这里饿死了,我再埋你一次。”
星木河气得脸色通红。
北渊此时却已经将自己所有法术,除了离魂之术外一一试完,可身体仍是纹丝不动,再见星木河也被困住,心想这法阵确实强到惊人,不由道:“星前辈,你不试试能否出这法阵吗?”
星木河被他提醒,这才想起该试着运用法术,于是不再斗嘴,暗念咒诀,整个身体突然爆出玄青色的光芒。
北渊知道他这是将体内真气全部调出的结果,便静看他接下来是否会破了法阵。
然而,玄光不消片刻就消失了,衣衫褴褛的老头在半空中大冒虚汗,有些颓然道:“小子,你的血看来我是取不到了。这是昆仑山自然法阵,以人力是出不去了。嘿,没想到我星木河一生未败,居然会败给大自然。”
北渊虽然猜到这样的结果,但话从星木河的口中说出,无异于宣判他们只有在这里等死,不禁心头剧震。
正在这时,三人同时听到“窸窸窣窣”的一阵奇怪响声。
三人以各自角度望去,均看到不远处的枯枝上,有一只被定在空中的猴子,尚未腐烂的皮毛慢慢脱落,直落到地,而毛皮下则露出一副骷髅骨架来,那骨架瞬间倒塌,径直落在地上。
一人、一龙、一狼互视,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惧意。
一定是这只猴子误闯丛林法阵,经过年久岁月被困在这里死去,现在,竟然成了一堆骸骨。
不过当他们将目光扫向地下时,不禁更加毛骨悚然——地上白花花的骨头,已经堆积成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由此可知,这大自然古怪的天然法阵,不知已存在多少年月,困住了多少生灵。
想到自己的未来也会是这副样子,三人不禁全身汗毛倒竖。
“救命——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啦——”小溟狼这才感觉到恐惧,不由得放声大喊。
星木河望着北渊怒道:“都是你这臭小子,乖乖给我血不就行了?非要逼我万里追踪!现在陷入这倒霉林子中,等着变成骷髅。我星木河大事未成,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北渊彷佛没听到他们的抱怨,只是倏地想起“金龙陷幻梦谷”那句话。
夕阳已经下山,黑暗笼罩整个山谷。
悬在丛林中没吃没喝的三人,早已没了吵架的力气,但是也没有谁能在这种情况下睡得着觉。
法阵中很寂静,因为树叶也被定住,即使风吹过,也诡异得没有一丝声音。
被定在空中的飞鸟和走兽,有些早已经饿死或渴死,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鸣啼的,是刚刚误入丛林法阵的鸟兽。
如星木河和小溟狼一样,北渊在黑暗之中度过了惊恐一夜。身体一动也不能动,却可以看到、听到、闻到、感觉到,死亡的气息那么近,就在静止的黑夜里一步步向他逼来,而他却毫无办法。
北渊甚至期望这里就是幻梦谷,那样的话,至少神路巫师和丞相十个杀手们会来到这里,就算是敌人,也未尝没有一丝生存希望,至少比现在眼睁睁看着死亡来得强。
隐气在体内窜动,似乎在努力适应变成龙身后的经脉。北渊内心苦笑,等到隐气融通龙的经脉后,自己是否还有幸存活?
第二天阳光射入林间的时候,空中传来“啾啾啾啾”的声音。
北渊翻翻龙眼,努力向上方天空看去,只见一只银灰色的小鸟在丛林上空盘旋,迟迟不肯离开。
距离这么远,北渊也看清那鸟的双眼占据身体的一半之大。他心中一跳,这不正是纪烟烟的“千寻鸟”吗?
就在这时,这只寻人鸟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向北渊这里飞来。
“别过来!”北渊急忙发出一声龙吟,大声警告。千寻鸟却好像没有听见,扑着翅膀,一个俯冲,便进入丛林法阵中。
噗!
千寻鸟刚飞到小溟狼的头顶,就被法阵困住,停顿在空中再也不能动。
“又飞进来一只送死的傻鸟。”小溟狼翻翻白眼,舔着狼舌,“衰,再离近一点点就可以吃到啦!”
北渊见千寻鸟到来,不知它仍在追踪驺虞,还是纪烟烟派它来寻找他,但毫无疑问的是,无论这只鸟在找谁,它再也出不去了。
这一天,除了千寻鸟的出现外,掉入丛林法阵的还有五只麻雀、两只小松鼠和无数蚊虫。
同一时间,化为骷髅的动物尸体,也一具接一具的从空中掉落,回归土地。
被定在空中,无法吃到食物和水,是这些动物直接死亡的原因。
北渊等人亦面对如此问题,但还算幸运的是,在入林的第三天,北渊以为自己干渴得要死去时,大雨来临了。
万幸万幸,法阵丛林并没有将雨滴定在空中。
三人贪婪的喝着雨水。
在这场大雨中,北渊成为最大受益者。他的龙身巨大,因此能吞储相当多的水。在此之前,北渊从没觉得雨水好喝,现在化为龙身后,他第一次觉得雨水是如此甘甜。
他拼命喝着雨水,感觉自己巨大的身躯像填不满的储水池一样,一直到大雨变小雨,小雨变夜雨,待第二天的天亮雨停时,他才感觉自己喝饱了。
谁说变龙身就都是倒霉的?
虽然没有进食,但北渊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这一瞬间,他想到龙身优越于人体的好处,继续活下去的信心也空前高涨。
目光扫到星木河那里,见老头闭着眼睛,吐息有律,鸡鸣鸟叫都影响不了他,似乎是入了定。有些武功高绝的人可以辟谷,即使一年不吃饭,也会活得很好,看起来星木河应属这样的人。
而右侧的小溟狼正在疯狂睡觉。北渊知道小溟狼以前是侍剑溟狼,早已经习惯了不吃不喝的生活,就算在剑中睡上几年,也不会有事。
自己是条龙,会是怎样的呢?是否可以只喝水而不必进食?若真是那样,亦可以挺过一些岁月。
北渊曾多次询问星木河,降伏驺虞之术和他此行的目的,还有为什么要他的血?
但那老头打定主意辟谷,除了下雨时喝喝水,居然为了保持身体能量,一句话也不肯说,任北渊和小溟狼如何冷嘲热讽,他亦是闭目不理。
北渊没有办法,心想这老头武功超强,不但有七彩护神功可以刀枪不入,现在还修炼成避天神功,连溟狼剑的闪电攻击也不惧。
要是真有法阵解开的那一天,自己还不是只等束手就擒?
除非,自己能变回成人身施展离魂之术,将自己和小溟狼解救出去……啊,倒霉的变回人身,要是能变回就好了。
北渊在沮丧之余开始修炼隐气,希望隐气与自己的龙身经脉相通,这样在以后化为龙身时,可以自由控制隐气,杀伤力会更强。
但这又实在太难办到,他可以感觉到龙体内的气脉乱成一团,根本就是一个未曾修炼的龙身,从修炼龙身到融通隐气,那得需要多少时间?
可是,既然不死,就要为活着做打算,虽然希望渺茫,也终归是希望。
三人仅靠上一次的雨水维持生命,在法阵中足足过了十天。这期间,唯一让北渊稍感安慰的是,又有一只千寻鸟曾飞来过,好在,这鸟不算太笨,并没有直接俯冲,而是在林间上空盘旋良久,才展翅去了。
北渊见到这一只,大概能猜想到是纪烟烟派鸟来寻他了,但愿这鸟能回去传信告诉他们,他还活着。
在丛林第十三天的时候,辟谷的星木河忽然睁开眼,对北渊道:“小子,给我口水喝。”
北渊一怔,这才想到自从上次那场雨后,已然十几天没再下雨,而自己没有一点渴意,自然是龙身的缘故,但星木河能坚持这么多天不喝水,已属强悍。
不过当初因为一念之差没将这老头杀掉,反而让他练成避天神功,结果换来自己如此下场,这次,岂能再重蹈覆辙?
星木河却似乎猜到北渊所想般的说道:“不出明日,我便可离开此法阵。作为交换,我可以将法诀教给你。”
第八集 幻谷风云 第二章 杀戮
北渊十分震惊,他知道星木河强,却未料到他强到这种程度,居然真有办法从法阵中出去。
星木河见北渊迟迟不说话,又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了。我现在正渴得发晕,才跟你提出这个交换条件,你要是不答应我可要反悔啦,到时候你和那狼崽子永远出不去这丛林!”
北渊又想起这个老头一直要自己血的事,便说道:“你出去了,我们不是也一样死吗?”
星木河道:“小子,我若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没命啦!”
北渊知他所言不假,又想到眼下自己受困。若真如他所说,传自己法诀或者可以出去,就算不传,降些雨也不会损失什么,顺便也可以解救一下丛林中的其他生物。
当下他也不再多问,张开龙口,喷出漫天大水来。
龙本就有降雨功能,当初,北渊便是利用此在翼奴之城解救纪烟烟。
所喷之水,与雨水无异,因那天北渊龙身储水颇多,甚至可以喷一天一夜。
整个丛林就像突然下起了大雨。不只星木河,连林中那些鸟儿、猴儿、乌龟、耗子都迎接着雨水。
一刻钟后,北渊停止喷雨。
星木河果真说话算话的道:“小子,多谢你啦!我现在教你一套法诀,叫做“离天诀”。咳,不是追踪术之类的,而是将你身体里的魂魄收集在一起,然后,整个身体抽离出法阵外。”
北渊微微震惊,道:“木前辈,我曾听说有一种法术,叫离魂之术,与你的离天诀极为相似。”
“那可是大大不同。”
星木河竟也知道那种法术,说道,“离魂之术是魂魄离开身体,无论魂魄之身去哪里,最后都要回到实体之身,本质是魂魄附于实身。
“但离天诀则相反,是实身附于魂魄。也就是说,魂魄之身去了哪里,实体之身也可跟去,并不分离。”
北渊心头大震,这种法诀,当真是闻所未闻。
这天下间,只有魂附体上,体消魂灭,哪有魂魄去哪里,实身便跟去哪里的?实在违背常理,当下北渊立即询问。
星木河却哈哈大笑道:“所以才叫离天诀,因这法术已经不受天地管制。若是修炼成了,魂魄永不灭,人即可成万年不死身。”
北渊听他夸大其辞,心中十分不信。
世间,多少人间帝王寻求不死,无极天院的仙师们亦在苦苦寻找成仙之道,如照星木河所说,只修炼他的离天法诀不就全都解决了?于是北渊当下即道:“离天诀这么厉害,前辈当真要传给我?”
星木河听北渊似乎并不相信,嘿然道:“其实,我也只会第一层法诀,离不死不灭差得远呢!这个东西,是我族秘宝……”
星木河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自知说漏了嘴,连忙岔开话题道,“这个东西难学得很,是否修成第一诀,还要看你资质造化。魂魄的集中可不像你想像得那么容易,但若施展正确,出这片林子还是容易得很……对了,我进来这倒霉法阵多少天了?”
“十三天。”北渊答道。
“还算好,比上一次提前五天。”
星木河颇有些无奈的道,“我一生修炼神功无数,唯独这偷来的……
唉,这魂魄的法诀难修。”
星木河果然将离天诀的第一层功诀教给北渊,并指导了一些集中魂魄的经验。
北渊默默将口诀诵念几遍,有不明白的立刻详细问清。只觉得这法诀与离魂之术有相似之处,有些地方又截然相反,总体上来说并不太难懂。
正打算即刻修炼,北渊却忽然发现到一个最大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他现在是龙身,并不是人身。龙身里面的经脉气道乱七八糟,正因为此,才不能施展离魂之术。若是人身的话,直接调用离魂之术便可以,何苦要练离天诀?
北渊苦笑,想询问星木河,这老者却已经再次入定。
虽无可能,但试试也无妨。打定主意,北渊便闭上眼睛,再一次内视自己混乱不堪的经脉气道,并按照离天诀的法诀,开始慢慢调理气息,集中龙魂。
不知过了多久,北渊发现原本杂乱无章的龙身经脉,竟然开始有了点眉目,而龙魂也一丝一缕的开始聚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若是龙魂果真聚集一起,便可以如星木河所说,离开这丛林法阵。
北渊不由得惊喜交加,连忙加紧修炼,而朦朦胧胧之中,忽然觉得龙身一痛,就听星木河的声音说道:“小子,我大功告成,可要走了。借你少许龙血一用,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闻言,北渊立即睁开龙眼,就见星木河的身体突然闪出点点星光,然后整个身体便不见了。
黑夜漫漫,那个神秘老者就这样彻底消失。星木河到底还是取走了他一些龙血,却果然没取性命。
北渊眨眨龙目,不知星木河万里追踪来取他血的目的是什么,隐隐间又觉得,他与这怪异的老头,仍会再次见面。
此时,东方天空已经渐渐泛白,黎明就要来临了。
北渊亲眼看到星木河施展离天诀离开,更增强了信心,连忙整肃心情,深深吐息,便又继续修炼。
修炼离魂之术,北渊用了十年时间,才可在一瞬间分离出离魂身。
照这样算来,星木河修炼第一层离天诀,需要十三天的时间才可以集聚魂魄,属于正常范围。
但星木河不会想到的是,他教北渊离天诀的时候,北渊对这种修炼方式早已经习惯了十年。虽然两术不同,但聚集魂魄的方法是一样的。
北渊只是因为龙身的缘故,无法用离魂之术集聚龙魂,而离天诀却恰好可以,因此,一旦找到这个开启点,龙魂的聚集是突飞猛进。
北渊只用了不到四天的时间,便已将龙魂集聚了十之有九。照这样看,不出今夜,竟也可以施展离天诀离开这丛林法阵了。
小溟狼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露出亮亮的狼牙,差点合不上狼嘴,每时每刻关注着北渊法术的进展。
岂知就在这天的黄昏时分,丛林外竟响起了人类脚步声。
随着这脚步声的接近,只听一个男子粗声粗气道:“幻梦谷的路也太不好走,我们走了一天,竟连一处水源也没找到,再这样下去,没到目的地,兄弟们先渴死了。”
旁边有人也接道:“头儿,我们不是走错路了吧?”
又一个男子声音道:“辣块妈妈的!“药王刘”临死前死攥的地图能有错吗?幻梦谷离这已经不远了,这片林子是去幻梦谷的必经之地。”
北渊正收集龙魂,并未注意林外来人,突然听到那男子说话,不由微微震惊。
他睁开龙眼,见来人还没走到他视线所及之处,但凭藉那句口头禅,应该可以肯定,正是在翼国假扮他的蛮汉子武元。
果然不出一会儿,通天十八怪全部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领头的果然是武元,跟在他身旁的正是肉瘤子乞丐、药罐子等一众弟兄。
北渊心中纳闷,这些人怎么来了幻梦谷?
正在这时,肉瘤子乞丐的目光却朝北渊的方向看来,只见他眼睛突然瞪大,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北渊以为他看到了自己,心忖,连星木河都看不破这法阵,难道这乞丐竟然可看破法阵?
肉瘤子乞丐的目光死盯着此处,大声叫道:“头儿!快看,那里有一把悬在空中的剑!”
北渊这才想起,丛林中活的东西都被法阵隐藏,唯有无生命的死物,在丛林外是可以被人看见的。
而现在溟狼宝剑正悬固在半空中,他在法阵内看没什么,但在外面的人看来,则是古怪异常了。
肉瘤子乞丐这一呼叫,通天十八怪全都看向这里。药罐子老头的神情充满疑惑,竟向北渊这里走来。
北渊心道这些人虽然不是特别良善之辈,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送死,便喝道:“别上前,这里危险!”
谁知不仅这药罐子老头毫无反应,便连其他人也似没听见一样。原来这丛林竟还是个隔音法阵。
正在这个紧要时候,就听武元说道:“药罐子,你给我回来!那林子不对劲,有古怪。”
北渊见药罐子果然听话转身回去,暗松口气,心想还是武元功力强些,只听这领首道:“这幻梦谷果然不是好来的地方,要是吴老兄到了,真怕他凶多吉少。”
北渊听到他口中所说的“吴老兄”,立即想到自己曾在翼国地牢中冒名“吴应”的事情来,不禁更加纳闷,难道这武元竟然知道自己会来幻梦谷?
药罐子老者道:“我们在这山中已经走了一个月,也没碰到那吴应。
或许就像药王刘胡所说的吧,吴应怎么可能就是北渊?头儿,这山里古怪太多,越接近幻梦谷,怪兽也越多。我看,不如我们回去吧!”
“那怎么行?”
武元立即恼道,“这次人命关天,我非要通知吴老兄不可!我武元是知恩图报的人,受了他的万两银子,不能明知他有难却不顾。我们要拜他为师,就要拿出诚意来,这可正是考验我们的时候。”
北渊一听这十八怪此次来幻梦谷,竟然全是因为自己。不由震惊得无以复加,更担心他们若遇到了也来此地的丞相府高手可怎办。当下,强迫自己收摄心神,希望能加速收聚龙魂,好快些出阵。
十八怪又商议了一阵,内容全都是如何找到“吴应”,如何将“秘图”交给他,又如何拜他为师的话。
众人商议之后,便要离开此地,准备继续向幻梦谷而去。
就在这时,山中忽起异变,只见天空阴云翻滚,一阵极强的狂风吹来,树木狂摇,满地的烟土和腐叶被席卷而起,沙石漫天。
“噗通通”几声,有大石被狂风刮得直落山下。
武元赶紧扯着喉咙狂喊,吩咐众人互相扯住手,攀住树干巨石,以免被风刮飞。
坡上众人手拉手俯卧在地,而密林上空乌云密布,昏暗无光,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一团白白的亮光。
“我的妈呀!头儿,是白鬼啊!”通天十八怪中有人喊道。
北渊听丛林外忽生异变,不由再次中断修炼。他见林外狂风猛烈,但法阵内却丝毫没有影响。
前方,白光之中并不是一个幽灵白鬼,而是一只体形硕大的四足怪兽。
它的身体是暗棕色,但头部和尾巴却是白色,并发出淡淡白芒,因此整个看起来像是一团白光。
风麟兽!
北渊一见怪兽的两只巨大獠牙,立刻联想到刮起的狂风,知道眼前怪兽便是传说中的妖兽——风麟兽。
北渊从未亲眼见过风麟兽,却听说这种妖兽的本性极为凶残,是食人之兽。它最厉害之处,是可以控制大风。
北渊知道一场大劫就在通天十八怪的眼前,不由心中焦急,紧盯法阵之外。
伴随着巨大狂风,那团白光已在瞬间接近。
“快跑——”
有人大喊一声,十八怪从狂风中猛然窜起,欲向山上狂奔。
其中一人刚跑了两步,便颓然倒地。北渊看见大风之中,武元捂着右腿,好像是受了伤。
其余十七怪立刻停下脚步,回来搀住他们的首领。
风麟兽就在此时忽地仰天张开大口,两只巨大獠牙闪闪发亮,猛地向前一窜,獠牙直挑武元而去。
这怪兽的身形十分庞大,来势极为凶猛。除了武元外,其余十七怪“呼啦”一下向旁边全部闪开。
北渊吃了一惊,心想,通天十八怪极为团结,怎么到了危机时刻,竟然连首领都不顾,独自逃命去了?若是十八人合力,极有可能打败这凶兽,若都顾自己,恐怕死的不只是武元一人了。
“辣块妈妈,你们这帮龟孙子,撇下老子不管!”武元瞪大眼睛,见风麟兽直冲他而来,一个翻滚避开这一击。
“头儿,我们会替你报仇的——”众人不顾武元狂呼,竟如鸟兽散。
而风麟兽的速度太快,武元刚滚了不过十几步,凶兽便一个纵跃,向他身上猛扑。蛮汉子悲呼一声,持起长枪,转身直接对准风麟兽的血盆大口。
哪知那血盆大口立即吐出狂风,将武元整个人直吹在地不能动弹,金枪亦被它的前爪用力一拨,脱手飞出。
“我命玩完!”
武元大叫一声,两只手掌握成鹰爪样,在凶兽的大嘴到自己眼前之际,两手立即握住它的獠牙,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四周跳出一众人,猛扑到风麟兽身上。
正是刚才逃命而去的那十七怪,他们各持武器,又狠又准,刀剑枪棍如疯狂暴雨般全部刺入风麟兽身上,竟让这凶兽一时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武元见是自己的弟兄,这才明白他们刚才逃命是为了趁其不备,从外包围凶兽,而不是置自己于不顾。
他趁此机会急忙滚到一旁,脱离那凶兽之口,忍不住热泪满眶的骂道:“辣块妈妈的,你们这群狗崽子……”
药罐子一边猛刺凶兽,一边喊道:“头儿,对付凶兽也要有点计谋,只是委屈了头儿……”
北渊在法阵中看得清楚,这招计策是有些冒险,但对于口吐狂风的风麟兽来说,只有背对凶兽时,才能避开大风一举攻击。
风麟兽身中多种武器,仰天长嘶。
众人见武元已然滚出圈外,立即抽回武器。这一刺一收之间,风麟兽全身现出十多个血窟窿,鲜血狂喷而出。
但风麟兽毕竟是妖兽,身上即使被戳十多个血窟窿,对它来说也没有致命。众人立即再次猛击,风麟兽伤痕累累,仰头悲鸣,狂吼一声,挣扎着逃窜。
北渊见这风麟兽纵身一跃,竟然跃入自己所困的法阵之中!
它头朝里猛冲,直到头上的两只耳朵抵到小溟狼下巴处,才缓了冲力被定在空中,一张大嘴依旧呼哧呼哧的喘个不停。
“哇呀,你这大凶兽千万不要咬我啊!”小溟狼惊得大叫。
外面的通天十八怪此时却十分惊诧,他们亲眼看见风麟兽没跑上几步就消失不见,不免面面相觑。
但毫无疑问,这次突然出现的凶兽,对他们来说打击也相当大。
正在这时,视线看向山下的肉瘤子乞丐忽然大叫一声,呼道:“头儿,又来了几个黑鬼!”
北渊在丛林看得清楚,不由心头大震,只见林外突然闪出九个黑色影子,迅速围住通天十八怪。
见到他们紧身的装束,一脸杀气。北渊便一眼认出,丞相府的杀手竟然到了!
只见其中一名男子年纪约三十左右,生得极为白皙,却有一张不怒而威的冷面孔,煞气甚重。他看到这伙人手中的武器上面沾有新鲜血痕,冷声问道:“你们杀了兽君?”
武元虽不知来人到底如何厉害,却也从这气势感觉出不妙,但他是十八怪之首,傲骨天生,并不肯被人逼迫,仍是逞强道:“不错,那野猪已经被我们哥几个杀死了。”
北渊不由替武元紧捏一把冷汗。
那白面男子冷笑一声,不再发言,只一挥手,围住通天十八怪的八个黑衣人,立即动手。
这些杀手们大多用剑,动作又狠又准,无声无息。只在一招之间,便倒下八人。
便连倒下的人,也因为那剑太快,来不及呼叫便已毙命。几个回合下来,只有十八人中武功最高的武元,尚未倒下。
“辣块妈妈,我跟你们拼啦——”
武元见瞬息之间,十几个弟兄便全部毙命,只剩他一人。不禁口吐鲜血,摇摇晃晃的持长枪刺向白面男子。
那男子漠然看着他,伸手握住刺来枪头,反转手刺去,长枪立即从武元胸口穿透而过。
武元怒目圆睁,“噗”的吐出一大口血。男子侧脸避过,将长枪拔出,武元胸前顿时血流如注,扑地而死。
北渊在法阵中亲眼看见这情景,难过万分,只觉体内热血一浪高过一浪。隐气在龙体内横冲直撞,经脉乱成一团,一颗龙心“怦怦”狂跳,欲飞奔出法阵却不得,整个龙身涨得难受之极。
他与通天十八怪只在牢中有一点交情,就是那一万两银子也是纪烟烟听赤壁说明情况后,才去会见他们,并不是他的功劳。
然而当他刚才听说武元等十八人此番前来,是向他通报消息,并想拜他为师时,心情立时改变。
此时,眼看着十八人全部命丧杀手之下,不由心中悲愤交加。北渊死死盯着领头的那白面男子,将他的容貌牢牢记住。
那男子若无其事掏出手帕,轻轻擦掉沾到脸上的几滴血。
“威良首领,这些人得罪了大人的宠物了吗?如此大开杀戒。”一个女子的声音忽地响起。
只见一袭黑色纱衣,赤裸着雪白臂膊的巫女走过来,跟在她身旁的是一个穿着巫师袍的乾瘦老头——流沙和神路巫师。
北渊没想到流沙也来到这里,看身分,竟是今次来幻梦谷的十大杀手之一。而看到神路巫师,他心中却再也不能平静,此行刺杀的目标就在丛林之外,一时间气脉波动,龙魂不再聚集。
北渊努力告诫自己切不可在这时受了干扰,若不能修成离天诀,神路巫师就是近在咫尺也奈何不了他,着急也无济于事。当下努力平稳呼吸,排除干扰,重新聚集龙魂。
只听那叫威良的男子道:“死几个人罢了,有什么可奇怪。以他们的武功,杀不死我的风麟兽。巫师大人,请继续指路吧!”
神路巫师取出几样卦具,随即空中便发出奇怪声响,像抛出几个装沙子的瓶罐一样“霍霍”作声。
不一会儿,这老巫师占卜完毕,说道:“我们已经进入了幻梦谷的范围,但未到谷中心处……流沙城主,快快止步!那里千万去不得,去不得!”
北渊本已经平心静气,发誓再不受这些人干扰,但此时听到“流沙城主”四字,心底一颤,霍然睁开龙眼。
只见紧临法阵的边缘,那个冰冷妩媚的少女城主,目光正向法阵内扫来。
北渊与她双目相对,被这凛冽的目光刺得倒吸一口冷气,呼吸几乎止住。就在他以为流沙竟然可以看透法阵内的一切时,少女城主的目光又缓缓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