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完
《《清宫——宛妃传》》 · 解语 · 2026-07-25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一章(梗要)
16K小说网 更新时间:2008-8-9 19:09:27 本章字数:213
第三十一章漫雪
清如侍寝,请皇上让其离开,身为嫔者不应侍整夜,福临无奈之下允之,回去之时,正好下小雨,清如下轿与湘远一并走之,两人一路相谈,其后,在路经永帮宫时,湘远看到一人影,以为是自己眼花。
李全去见日夕,告之其他曾见子佩哭泣之事,日夕欲利用这个机会
索额图与夫人漫雪进宫见清如,并送来了为子佩择夫的画册,清如叫人去找子佩,子佩不在,最后清如与漫雪一起为子佩选了一个四品侍卫,只等其回来后商谈。
第二卷·相遇成空 谨以此文纪念我逝去的外婆
落笔之前犹豫了很久,一直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写这篇文章,不想写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怕想起外婆已经离我的事实,我每次去外婆家的时候,因为外公耳朵比较聋,所以一般都是外婆下楼来给我开门的,每次下来开门之前她都会从小窗里面往外看看外面的人是谁,而且每次我去的时候,她都会把家里她认为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给我吃。
可是以后这一切将只存在于回忆之中,外婆的音容笑容是再也见不到了,以后她再不会从小窗里看我,更不会带着一脸的笑拿东西给我吃,老太太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
不想写,真的不想写,我好怕回忆起这种切身失去亲人的痛苦,每每想起,胸口都会止不住的发闷,然后眼泪都不听使唤的盈满眼眶。
流泪,并不能减轻心中的痛苦,反而会不断的加重痛苦,所以我只能拼命忍住,努力把眼泪从眼眶逼回到体内,可是不写,我又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纪念外婆,纪念这位看了我二十五年的至亲长者!
我外婆是绍兴人,而我外公是宁波人,她从嫁给我外公后就背井离乡来到了宁波,这一待就是整整五十来年!
听我外婆说,她小的时候她家很有钱,我外婆的爸爸是绍兴有名的资本家,她们家兄弟六人(指活下来的,夭折的我不清楚),光姨娘就有好几个,后来好象是因为新中国成立,所以家道才逐渐中落,反正我知懂事的时候,他们已经和普通人一样了。
外公结婚没多久就到广州去工作了,这以后他每年只能回宁波来两次,这样的情景一直持续到我外公退休,而这个时候外公已经60岁了,而外婆也已经59岁了。
外婆一共生了一女二子,我妈是老大,在她下面还有两个舅舅,我妈和两个舅舅各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我和两个表妹。
可以这么说,我妈和我两个舅舅都是外婆一个人拉扯大了,当时外公挣的钱不多,他除了必要的开支外其他都省来下寄回宁波,可靠这些钱还是远远不够,所以外婆带着三个子女辛苦的工作着,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我并不清楚,但是我可以想像得到外婆当时有多不容易,而我外婆节约的习惯应该也是从那时候养出来的,这个习惯一直到她去世时都不曾改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我外婆是一个不识字的人,所以她只能靠做那些不需要认识字的工作来赚钱。到后来生活好了,三个女子都相继成家了,而外公也退休了,每个月有退休工资,两个儿子也不时给她钱,这时的她已经完全不必再为生活发愁,可是她还是在不停的做事,从厂里拿盒子回家折,折一个盒子多少钱?半分!有活的时候一天折几千个盒子!
我妈和舅舅还有我都劝她不要做了,在家享享清福就好,可是她不肯,她对我说:外婆这样一年可以赚个几千块呢,过年的时候可以多给你些压岁钱!
说来不好意思,我今年二十五岁,每一年外公外婆都会给我压岁钱,没有一年拉下过,他们说要一直给我拿到嫁人那天!
并且她总不时跟我说她已经给我准备好了嫁妆,就等着我出嫁那天,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我想外婆离开人世的时候,心中一定还有着遗憾,她没能亲眼看着她的外孙女嫁人,甚至连男朋友都不曾找到带来给她看过!
七十,我外婆活了七十岁,但她却没曾享过什么福,有的只是永远也操不完的心,我从小是外婆养大的,一直到我上学为止,而我与她也是特别的亲,可是我的性子太倔,有些时候总是不可控制的与外公外婆置气,特别是在有了两个妹妹后,我现在想和她说一声:外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二零零七年八月三十日晚上,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个夜晚,爸爸打电话来告诉我,外婆死了!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我人就傻掉了,从单位出来,打的,往外婆家赶去,一路上我并没有太过难过,更多的是茫然与不知所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问自己,可是怎么也问不出答案。
外婆从去年八九月就开始生病了,这我们都知道,是咽喉的毛病,不论是吃东西还是喝水,都很困难,她吞咽不下去,每一次的吃饭对她来说都是一次用刑,越来后面越是严重,连咀嚼的力气也没有了,所以到后来她只能吃豆腐这样的软食物,而说话也是含糊不清,几乎是听不清了!
外婆本来人并不瘦,甚至可以说有点胖,可是自从生病后,人一点一点的瘦下来,她的情绪也不时的低落。
下车,冲上楼,我在房间里看到了外婆,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那样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睡是再也不会醒了!
这一刻我终于相信了,相信了这个噩耗,哭泣声不停地从指缝中透出,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居然会这么突然的就走了,甚至连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我们。
而在上个礼拜天的时候,我还问过我妈,外婆怎么样了,我妈说外婆还是老样子,并且还说起过你,问你怎么不去看她!
我当时对我妈笑笑,没有说,上次见外婆已经是一个多月前了,而我之所以一直没去,是因为我想等到九月十五号发稿费的时候,我要带着我写书赚到的钱去给我外婆,让她知道,她外孙女不仅工作能赚钱,连写书也能赚钱,我想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并且我还想着,等我年底出书的时候,就给他们买一台空调,以前舅舅他们也说要给外婆买,可她舍不得这钱与电费,所以不让他们买。
我以前曾开玩笑的和外婆说过,说等我写书赚了钱就给你们买,她笑着点点着,话已经说不清了,可能当时她以为我只是哄她开心,却不知我说的是真的,我的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等不到了,而对于我来说,说什么都晚了。
但是空调我一定会买,买给我外公!
外婆走了,最伤心的就是我外公了,以后他只有一个人,再也不能和老伴相依相扶了。我外公和外婆其实经常争执,多是为一些小事,但是两个人的感情真的很好很好,外婆生病后不止是吃饭困难,说话困难,很多事情都不方便,都是我外公在替她弄,饭太硬咬不动,就煮软一点;肉太老,就多煮一段时间直到煮得很软为止;洗不了头,擦不了身,我外公都帮她弄,外公只有一个希望,就是老太婆能多活几年,他能多陪老太婆几年!
然而这一切的希望都终结在了二零零七年的八月三十日晚上,外婆在吃饭的时候噎住了,然后那气就再也没有透出来过!
从八月三十日到九月一日三天的时间里,我们陪着她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她在绍兴的姐弟们都赶了过来,五个,没有一个缺席!
然恰恰是在这最后的几天里面,有一个人却始终没来,那就是她的大孙女,为什么?因为她要忙着高一开学,呵呵……(我真不知我为什么还会有心情笑)
外婆走了,再也不会回来的,我无法挽留她的生命,所以仅在此写下这篇文章,纪念我逝去的外婆,纪念我那个辛苦了七十年的外婆,希望下一世,她不用再这么辛劳,也希望下一世我还能再做你的外孙女,那时我必不会再气您!
而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外公能够多活几年,让我多尽几年孝道,外婆,您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外公长命安康!
解语
2007-9-1写于宁波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一章 漫雪(1)
吼吼,终于等到解禁的这天
这一晚,不必说,自然还是清如侍寝,天衣华锦,却是挡不住深宫后院重重袭来的杀机,福临给她的恩宠越多,她就越有这种感觉,想想今日就被宁妃抓了个错来借题发挥,今晚是绝对不能再错了。
欢好过后,清如抓着锦被窝在福临怀里,抬头瞧他星目紧闭,似是睡着了,轻唤了几声都没反应,看来他真是睡着了。
别过头透过窗缝望见外面浓墨般的黑色,她轻轻掀开明黄丝滑的锦被,披上衣服,然后又替福临将被子盖好,瞥见他醉人的睡颜,眼一时移不开,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唇与唇相印,然不等她离开,下面的人就骤然睁开了眼,手臂牢牢的圈住她,唇齿轻啃,真将她吻地喘不过气来后方松开,带着几分笑意道:“怎么,想偷偷离开?”气息不住的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见被他抓了正着,清如不由叹了口气,看来她还真没有做贼的天赋,想到这里,刚开始还不觉得怎么,待及回味过来后不由笑了起来,怎么好端端地把自己比做贼了,真是昏头了。
“皇上,这里是养心殿,而臣妾是嫔,按规矩,臣妾是不能和您共宿一夜,昨夜已是违了祖宗制法,今晚怎么能再犯一次呢?!”清如放柔了声道,如此近的距离能看清福临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的变化。
只见他蹙了眉道:“原来是为这事啊,朕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他不以为意地道,接着又道:“是不是今天去请安的时候皇后为难你了?”
见他误会,清如赶紧摇头道:“哪有,皇后仁慈宽厚怎么会为难臣妾呢,只是宫中人多眼杂,且又一个个盯着这里看,难免会有什么不中听话的话流传出来,至使后宫不宁,臣妾姿质愚钝不能为皇上分忧,但亦决不能再为皇上多添烦恼!”
这道理福临何尝不知,只是他素不喜被诸多规矩所缚,所以不想也懒的去理会,而今被她一语提起,还真叫他不得不去好好思量一番。
趁着福临在想事,清如将披着的衣裳系好,然后悄无声息的下了床,待福临回过神来,清如已站在丈外之处,朝他眨着美目,带着一丝天真,与平日里的她有着不小的区别。
福临愣了一下哑然失笑道:“好吧!好吧!就你最知礼,搞得好像朕疼你是不对似的,罢了,就依你这回吧,朕这就叫人送你回去。”
“谢皇上!”清如欣然谢恩,其实她心里亦不舍得离开他,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只是他是皇上,自己是妃子,唉!总是有着诸多的无奈!
维持着得体的笑,小心的不让内心的感情泄露出来,在福临的殷望下她跟着常喜出了养心殿,然后坐上来时所乘的那顶轻呢小轿,这一夜随行侍候的是湘远。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小小的雨丝,打在脸上已不是开春时的寒了,反而有些舒服,夜雨是清如最喜欢的,掀开轿帘看到湘远跟在轿子旁边,身上已有不少地方被雨打湿了,但她并不在意,也不用帕子擦一下,径直跟牢在轿侧,倒是看到清如探出头来时立刻提醒道:“娘娘小心,莫被雨淋着了!”
清如微微一笑道:“无妨,些许小雨淋了才舒服!”随即她让抬轿的太监放下轿子,弯腰从里面走了出来后吩咐道:“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就行了,你们调头抬回去吧!”
“娘娘,这怎么行,您还是快上轿吧!”湘远被她吓了一跳,不止她,四个抬轿的太监亦吓了一跳,说什么也不肯抬回去,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他们没把宛嫔娘娘送抵宫中,肯定会怪罪的。
见此,清如只好让他们抬着空轿在后面跟着,自己则和湘远一起在雨中漫步而行,仰起头感受到雨打在脸上的凉意,丝丝如许,明月依旧高悬空中,如水月华似在指引着在夜间迷途的人儿,好让他们快些找到回家的路。
“你今年有二十好几了吧?”清如突然开口打破了月华下的静寂,她看人的目光不算顶准,却也不差,湘远,她应是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从第一次她愿冒着得罪马佳依云帮助日夕的事上可以看出。
“回娘娘,奴婢今年二十二了。”湘远轻轻地回答呢。
“二十二?”清如屈指一算道:“还有三年,你满二十五就可以出宫了!呵,做宫女也是不错,只要年满二十五就可以放出宫了!”而她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宫外看看走走。
湘远举眸,望向前路的眼中一片清明:“奴婢等不过都是贱命一条,二十五岁出了宫也不过碌碌为生计而忙活。但娘娘之人生却如锦绣长卷,延绵不绝,便是到了二十五岁也不过刚刚展露一角,其后还待有更多的精彩未展现!”
“你怎的不说是未知的危险呢?”清如停下步,似笑非笑的扫向湘远的面庞。
湘远欠了身道:“娘娘福缘深厚,怎会有危险,有的只会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样恭维的话从她入宫到现在对好些个主子都说过,可荣华总有落下的那一日,是随恩宠的逝去而落下还是随着生命的逝去而落下,就不得而知了。
清如听到她的话只是一笑置之,未与说下去,她伸手接着细雨,重新换回了适才的话题道:“有没有想过出宫了去做什么?嫁人吗?”似乎女子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嫁人,然嫁的是良人与否就未可知了。
听了这话,湘远似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嘴唇道:“应该是吧,以前在老家时曾订过一门亲事,只是现在不知道对方娶了没!”
清如突然起了兴致,半笑道:“到时若对方已娶亲的话,我就给你指一门更好的婚事怎样?”
“娘娘厚爱,奴婢受之有愧!”湘远急急拜倒,声语中隐隐有感动之意。
清如扶起她道:“这有什么,不过是小事罢了!”
此刻两人的衣服外面已经湿着,里面也开始渗进一些,眼瞅着雨也大起来了,便快步而行,不过不管湘远怎么劝清如都不肯坐到轿子里,对清如来说,雨是上天赐给每个人的甘霖,便是淋一会儿又能怎样。
在路经咸福宫的时候,清如意外的看到昭云轩里的灯还亮着,这个丫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不知又在玩什么了,正想着,突然听到旁边湘边一声轻呼。
“怎么了?”清如随口问道。
湘远适才在宫门口看到有一个黑影闪过,可细看时又没有了,逐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奴婢一时眼花!”
“既然没什么,那咱们就快些走吧!”清如也没有细究,加快脚步往重华宫行去,湘远跟在她后面不时回望后面的咸福宫,可还是一样静悄悄的,什么也没。
直到她们的身影尽数没入黑暗中后,一个人影才从树后闪了出来,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轻吁了一口气,这次可真险,差点就被发现了,这人影正是李全,他赶着有事要向日夕禀报,却不想在入内前会撞见清如一行了。
定了定神,李全左右相望无人后,才入了咸福宫,直奔昭云轩的方向而去,敲了门进去,只见兰香正服侍着她摘下头上珠钗。
“有什么事吗?”日夕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后又将目光移回镜中的自己身上。
“回主子,宛嫔那边分去伺候的人奴才都看过了,分在她身边服侍的是湘远还有秋月秋容几个,其他人都是做些宫里的粗活。”
“哦?是她们?”日夕有些微的吃惊,挥手让兰香停下来,她站起来走了几圈道:“有没有可能将她们其中一个收为所用?”
李全言道:“秋月她们一直在湘远手下办事,要拉过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言罢见日夕面色不善赶忙又道:“不过奴才另外探得一件事,想来应该对主子有所帮助。”
“李公公,是什么事,你快些说,别让主子等!”说话的是兰香,她与李全相熟的很,有些时候日夕的话就是她去传给李全的。
李全嘿嘿一笑凑上几步道:“回主子,奴才前日里曾见宛嫔带进宫的丫环子佩在御花园中哭泣,甭提多伤心了,奴才记着主子的话,就走过去看看所为何事,这一来可让奴才打探到原来她与宛嫔之间有了隔阂,前次在分东西的时候对她不公,所以她才伤心。”
“子佩?”闻得这个名字,日夕感兴趣地挑起了斜飞入鬓的长眉,艳红欲滴的红唇亦划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照你说来她与宛嫔已经离心喽?”
李全肯定的点头道:“看她的样子,恐怕对宛嫔怨恨不浅,而且对自己宫女的身份颇有怨言!”
日夕缓缓地点着头道:“看不出这个小妮子心性还不小嘛,对宫女身份有怨言,那她就是想当主子喽?”说到这里她突然转过头看着兰香,瞧得兰香心里毛毛的,不由低下了头,只听日夕闲闲地说道:“兰香,那你有没有觉得这宫女的身份亏待了你啊?”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一章 漫雪(2)
这一下把兰香唬得当即跪下叩头连呼道:“主子明鉴,奴婢从来没有过非份之想,能跟在主子身边服侍您已经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了,哪还敢有其他想法,就是再借奴婢几个胆也不敢啊,否则就让奴婢不得好死!”说到后来她连誓也发了,看来她对日夕畏惧甚深。
兰香的表现让日夕比较满意,挥手让她起来:“好了,我也是随便说说,别动不动就要死的,说着晦气。”
听得主子信了自己,兰香才算松了口气,连连叩谢后方敢站起来,垂手立在一侧,几句话的功夫,她脸就白了一圈。
日夕似玩笑实试探警告了一番兰香后又将心思转回到刚刚李全说的那件事上,她拿着摘下来的珠钗在手上轻轻地敲着,默然一阵后方道:“这么说来,这个子佩倒是可以利用一下,既然她不喜欢这个宫女的身份,那咱们就设法让她成为主子喽!”她眯眼轻吹着珠钗上的宝石,看来又有的游戏玩了。
李全和兰香稍事一想亦明白了她话中的用意,恭声道:“主子妙计!”
日夕抬手一抛,正好将珠钗扔到首饰盒中,拍拍手道:“这妙计也要靠东风来吹啊,这件事你做的好,继续盯下去,最好是能得到她的信任!”她对办事得力的手下向来是不吝夸奖的。
“谢主子!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为主子办好!”李全谨言道。
“对了,容嫔那里有什么异动没?”日夕突然记起还有这件事。
“回主子,奴才留意了一下这两天,容嫔那里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看来她对主子的怀疑已经被打消了!”
“别得意的太早,继续给我留意,若没有其他什么事回报的话,你就下去吧,还有,以后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了行踪!”日夕嘱咐道。
“是!”李全嘴里应着,心里为刚才的事后怕不已,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只怕主子会大发雷霆吧!在朝日夕跪安后他重又投进了黑暗,似乎每一次李全来都是在夜里,在这片深沉的夜色中出现又隐没,而日夕则一直在白天与黑夜中转换,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她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都忘了?
翌日晚,福临没有再召幸清如,也没有其他人,只是去看了宁妃,接下来几日都没有召幸清如,那些原先嫉妒于清如受宠的人开始兴灾乐祸起来,在他们眼中这位宛嫔不过如此,只是两晚就换了其他人,甚至已有人在猜测她什么时候会失宠。
然只有清如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之时,福临都会来到她宫中,拥着她长眠相随,然后又在天亮前离去,看到福临这样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清如还有什么好说,只愿这份柔情在彼此心中永不消逝。
福临会这样做,也是因为他开始逐渐意识到恩宠则已,不可独冠后宫的道理,虽然这个意识对他还说还很淡薄,但较之以前喜欢谁就将谁宠上天的他来说已经算很有进步了,虽只是暗自临幸,但还是记在册子里的,否则清如万一受孕的话就说不明这孩子的来历了。
一直到了第十日福临才开始召其他嫔妃,首先便是贞贵嫔,她是先皇后的妹妹,爱屋及屋,再加之体弱,福临对她自然是怜爱有加,再下来就是日夕了,其他人也偶有临幸,但终究比不得清如、贞贵嫔还有日夕她们三人。
春光正盛,却已见落相,盛极而替,算算差不多该是进夏了,这一天是四月二十三,正是索额图成亲六日之后,这日一大早就有人来重华宫传话说,皇上已准索额图偕夫人进宫拜见,并许其在宫中用完午膳再走。
从接到消息的那刻起,清如就没歇下来过,不时踮脚看看外面,一会儿又回过头来问众人衣服可穿整齐了,头上的珠花有没有带歪,紧张的不得了。
子矜替她理着裙上的佩饰,偷笑道:“小姐怎么这么紧张,前些日子见二少爷的时候也没见您那么紧张啊!”
绵意正捧着碗桂花露进来,听到子矜的话她亦搭腔道:“就是啊,主子您就别看了,二少爷他们没那么早来,听说他们拜见完皇上后还要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然后才能过来呢!”她亦跟了子矜叫索额图二少爷。
清如轻轻敲了一下子矜的头,接过绵意递来的桂花露却没心思喝:“你们两个臭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说起我来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来的就只有哥哥一个,而这一次来的可是两人,这位嫂嫂我久闻其名,却从未见过,不知是怎样一个人,不过能让哥哥倾心的一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子!”虽未说出口,但未能亲自去参加哥哥的婚礼,在她心中始终是一件憾事。
绵意听了好奇地道:“主子,这位新夫人真的有那么利害吗?”
这一次回答她的不是清如而是湘远,她拿着一块新的桌布进来笑着道:“你们这几个不好好做事,老缠着主子打听事干嘛,待会新夫人来了你们不就知道了吗,还快过来帮我把这块桌布铺好,然后再把这里所有的东西擦一遍!”
子矜与绵意轻快地应了声,各自干起来了活来,待铺好桌布后,湘远向清如道:“主子,您要不要再看看送给二少爷和新夫人的贺礼?”
“也好!”清如应下后转到旁边的小阁中,那里摆的是她从前几日就开始准备的贺礼,虽知哥哥并不缺这些,但这都是她的心意。
千年野山参两颗、冬虫夏草一斤、乌韬赤花双文簟一席、三尺七寸高的珊瑚树一对、水晶枕一对、整玉雕成的玉如意两对、拇指大的夜明珠十颗、玛瑙项链二十串、二品的云锦七匹、各式玉碟玉碗七十六件,还有其他一些女子用的珠钗,脂粉等等,俱是上佳之品。
“湘远,你说这些够了吗,要不要再加些,不如把前些日子皇上赏的那些都拿过来?”清如有些没了主意,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哥哥带回去,当然那些个药材是要托哥哥带给阿玛与额娘的,让他们补补身子,也算她尽了一点儿孝心。
湘远扶着清如的手道:“娘娘,光这些东西就够二少爷他们拿的了,您就别再加了,照您这么想下去,只怕要把重华宫里的东西都让二少爷带回去才好呢!”
清如澈然一笑,可不是吗,自己真是高兴的过头了:“好了,不看这些了,那你陪我去御膳房瞧瞧,让他们多准备几个菜,好让我与哥哥嫂嫂好生享用。”
“这些事奴婢去做就是了,哪用得着娘娘亲自去!”湘远赶紧回道。
清如轻掸了几下衣裳道:“无妨,我还是自己去好些,哥哥喜欢吃哪些菜只有我知道,何况我一直呆在这里等亦心焦的很,还不如去御膳房瞧瞧,估计那边瞧完,哥哥他们也该到了!”说完她便领着湘远出门了。
这一来一回折腾了不少时间,是以,清如回到重华宫没多少,就有人来报,二少爷偕新夫人来叩见宛嫔娘娘。
清如心中一喜正欲起身去迎,又想及宫中诸多的规矩,半起的身子不得不重新落座于位,转而对湘远道:“快请他们进来!”
湘远领命挑了帘笼而去,不多时便重又挑起了帘子,在她身后跟着的正是索额图与新夫人,两人齐步进来后朝端坐于上的清如行礼道:“奴才们叩见宛嫔娘娘!”
清如忍着泪意受了他们大礼后方道:“哥哥嫂嫂快起来!”一边说一边忙着赐坐,待他们坐定后方有机会打量起来,哥哥还是先前的模样,不过新近成婚,脸上多了份喜气,在自己坐下之前先扶了夫人坐下,可见他对这位夫人极是上心。
清如略望之后就将注意力放到了新嫂嫂身上,这位嫂嫂论容颜确实不是很出色,只能说是清秀,放在宫中这个美女如云的地方,只能算中下之姿,一些也不夺目,难怪当时会落选,要知福临可是一个极重外貌的人。
可是你若用心去看,便会发现在那不甚出色的容貌下隐的是一种温婉浓厚的书卷气,那种淡然若定,阅尽天下书的气息,以及蕴含着无尽聪慧的眼眸,若说拥有美貌的女子是浓郁的烈酒,那她就是需要细细品味的米酒,细长悠远,回味无穷!
“哥哥,不介绍一下嫂嫂给我认识?”待下人们奉上茶退下后,清如带了一丝捉狭的笑容对索额图道。
“你嫂嫂闺名漫雪!”索额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反是漫雪落落大方地起身道:“漫雪见过娘娘!”
“嫂嫂快坐下,这里又没外人,无须多礼!”清如忙免了她的礼,待其坐定后方又道:“说起来这还是我与嫂嫂第一次见面,以前虽久闻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想不到最后我们却成了一家人!”说到这里她不禁抿唇轻笑,同时用眼瞟着索额图。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一章 漫雪(3)
“娘娘太过奖了,漫雪昔日不过是薄有几分虚名罢了,倒是今日有幸得见娘娘您这位‘四全姑娘’才是漫雪的荣幸!”
清如还待再说,却被索额图打断了:“咦?你们俩是怎么了,怎么一见面就相互夸起对方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清如和漫雪顿时回过味来,可不是嘛,两人不禁相视一笑,于嬉笑间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对了,哥哥嫂嫂,你们是从皇后那里过来?”
索额图回道:“是从坤宁宫过来,皇后赏了我们好些东西,还有皇上太后也是,从太后的话音中可以听出她对小妹你很是看重呢!”他笑了一会儿,声音忽而有些低迷:“再有几天我便要去广东一趟,恐怕要数月才能归!”
“广东?”乍闻这个地名,清如有些不解地道:“去那里干什么,听说那里是平南王尚可喜的势力范围!”
索额图顾左右见无外人后方道:“皇上日前得到消息,尚可喜在广东密令其部属私充盐商,又私市私税,想那广州为对外通商口岸,他这一来,每年所获之私银不下数百万两,而朝廷之损失更是不可估量,由于那是蕃地封王之所在,皇上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不宜派人去,所以命我前去暗中调查,看所得之消息是否属实!”
“若是属实会如何?”索额图的话让清如想到了那次在殿外听到的零星碎语,其中就有关于三蕃的事,只是没听清楚罢了。
“这要等调查完后,请皇上来圣裁了,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索额图如实道,这时一直坐在他旁边听的漫雪启了唇道:“若调查下来消息是假便罢,若是真,只怕尚可喜这蕃王的位置就不那么稳了,至少皇上对他不再是那么信任了,只是俗语有云: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三蕃各据一地,兵力不少,皇上想惩治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恐怕这事最后还是要不尽人意!”
她不假思索就说出了这番从全局而望的分析,着实让清如吃惊不小,看来这“无对慧女”确实不是浪得虚名,而且不止对子,在许多事情上都当得起这个慧字。
“嫂嫂真是胸藏大才,若嫂嫂是男儿之身,只怕早已是国家栋梁之才!”清如大为感叹。
“唉,那可不行,若你嫂嫂是男儿之身,那我又去哪里找这么个天下无双的女子做夫人呢!”索额图迎着清如的打起了趣,把漫雪逗的红了脸,轻啐了他一声,别过脸去。
笑闹过后,清如又不无担心地道:“哥哥,你这次孤身一人前去,可千万要小心,虽说你武功不错,但这一路远行指不定会有什么凶险出现,一定要记着安全,阿玛额娘还有嫂嫂可都等你回来呢!”
“放心吧,我一定会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与漫雪相望,缱绻缠绵,柔情无限,看来漫雪已将哥哥这个铁汉练为了绕指柔,清如既为他们高兴,又不禁涌上一阵小小的失落,福临虽亦是她唯一倾爱之人,但她却从来不是他的唯一,人间夫妻的滋味她是无法体会了。
清如想的有些失神,直到索额图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茫然地问道:“哥哥你叫我?”
索额图正欲问其怎么了,突然感觉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回过头看却见漫雪正冲着他微微摇头,示意其不要多问,索额图对这位聪慧的妻子可说是言听计从,见她反对也就不多问了,转过头回到正题上道:“妹妹你前些日子不是让我为子佩留意着人家嘛,我在外面找了几户不错的人家登记了资料,你要不要先看看?”
听说是这事,清如顿时提起精神,伸手道:“那可正好,快些拿来让我瞧瞧!”
索额图从袖中抽出一本装订起来的册子递到清如手上道:“这些个人里面有些是商人,也有些读书人,再有一些就是和我一样的侍卫,有三品的也有四品的,总的来说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小有积蓄,而且都没有娶亲!”
清如一边听一边翻着手中的册子,里面不仅有人名和简单的介绍,还一一画上了图像,让人看了一目了然。
照理说这些都算是青年才俊了,可册子上好些个商人和读书人却让清如看的直皱眉头:“商人和读书人都不要!”她一口气就否决了两大类人。
“这是为什么?”索额图不解地问道,若说否定一两个也就罢了,怎么一下子就把一堆人给否定掉了,这些人可都是很不错的。
清如没有回答,倒是索额图身边的漫雪眼帘一垂,瞬间便明白了清如的心思,她代为解释道:“商人重利,子佩若嫁与这类人,他们首先考虑的不会是新娘,而是从中所得的利益,这样一来,子佩岂不成了货物一般;至于读书人则多数迂腐且自命清高,他们虽口中不说,但心底里难免会有些看不起曾为奴婢的子佩,长此以往将来难免会给子佩气受,娘娘我说的可对?”
清如点头微笑,心里对漫雪的佩服又多了一分:“嫂嫂说的正是清如心中想的,看来还是嫂嫂最知清如的心思。”说罢她又向索额图道:“哥哥,我看不如从你认识的侍卫中挑一个忠厚可靠的吧?这册中有吗?”
“不知道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照这样说来岂不是天下的商人和读书人都不用娶妻了?”索额图哭笑不得的看着清如和漫雪,不过他还是同意了清如的想法,毕竟他本身就是侍卫,对这些人的了解也多些,遂依言道:“你翻十三至十七页看看!”
清如听了他的话并不忙着翻,而是对漫雪道:“嫂嫂,你过来帮我一起看看,你的眼光定然不错!”
漫雪也不推辞,浅笑着应下,然后起身走到清如旁边,两人一起瞧着册子上的人物,在翻到十六页时,清如与漫雪一齐指着图上的人问对方:“这个人如何?”
说完后才发现原来对方也和自己说了同样的话,当真是默契十足,连索额都怀疑她们是不是事先商量过。
笑了一阵后清如对漫雪道:“嫂嫂也认为这个张世荫不错?”
漫雪徐徐点着头道:“看图像此人面貌忠厚,武功也不错,虽说只是个四品侍卫,但只要人好就行,何况他家里人也简单,只有一个老父与妹妹。”
这时索额图也插话道:“张世荫我和他接触过几回,人很不错,又肯吃苦,而且在同僚中人缘很好,这子佩嫁给他倒是个好归宿!”
清如点着头道:“既然如此,那我把子佩叫来让她自己瞧瞧,若是好,哥哥你就让张家早些来提亲,至于皇上这边我会请他早些放子佩出宫的,若没什么问题,估计最多到下半年就可以过门了。”说着她把子矜招了进来,叫她去把子佩找来。
不多时子矜便回来禀报说找不到子佩人,清如听了暗自皱眉,子佩最近是怎么一回事,老是跑的不见人影,就连活也不好好干,她人不在,那这事只能暂时搁着,待其回来后再说。
“子佩要是回来让她马上来见我!”清如向子矜吩咐道。
“是!”子矜垂首应下,其实她心里也急得很,恨不得立刻去把她找回来。
“还有……”清如瞧了一眼外面日正当空的天色道:“吩咐御膳房传膳!”
待子矜退下后,清如对索额图二人道:“哥哥嫂嫂,你们难得来一次,就在我这里用过膳再走!至于这子佩的事,待她回了我话,我立刻托人去告诉你!”
“那好,若是我出远门了,你告诉你嫂嫂也是一样的,她对这些事都清楚,想着这些人里有好些都是她帮着我一起选的!”
清如含笑应着,没一会儿功夫,御膳房就送膳来了,满满的摆了一桌,三人围坐成一桌,清如亲自为他们倒上自己酿的桂花酒,随后她没有立即坐下,而是举起酒杯道:“哥哥,嫂嫂,这杯是小妹敬你们的,祝你们白首永不离!”直至今时今日,她方有机会祝贺。
索额图与漫雪亦各自执起酒杯,与清如相碰,索额图同时道:“会的,我好不容易才娶到你嫂子,怎么舍得放开,莫说白首,就是下一世也还要做夫妻!”
漫雪没有说话,只是在桌帷下与索额图握紧了手,随着酒杯轻撞,三人均是仰首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这一顿饭,清如吃得犹为高兴,连酒也多饮了几杯!
然好景总有终时,宴亦终有散时,在短暂的相聚过后,他们要走了,清如忍着伤心,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他们,然后又亲自送至神武门,方依依不舍得看他们离去,三步一回首,五步一踌足,这一别再见不知何时,直至他们走得完全瞧不清影子时,清如才回身离去,积蓄在眼中的泪水在她回身的瞬间落如珠串,亲情在每一个人心中都是珍贵无比的,从出生到死去,血脉始终相连!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二章 子佩(1)
却说子佩她非是去了别处,而是去内务府找了李全,李全在日夕的授意下对子佩刻意拉拢,加上了他本身能说会道,果然很快令涉世未深的子佩对他有了好感,同时信任亦有所增加,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总是找李全说,相较之下,原本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子矜与她已是越来越疏远了。
这日她心里不痛快便去找李全发发牢骚,而李全则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以她的姿色与气质当个宫女太委屈了的意思,这可正合了子佩的心意,自上次绢花之事后她对清如已不抱任何想法,同时亦在嘀咕,难道自己真要在宫里当一辈子宫女吗?
看时机差不多,李全凑过嘴小声道:“子佩姑娘,难道你就没想过那个……”子佩一时没能听出他这隐讳的话语,逐问道:“什么那个?”
李全笑道:“你知道以前的舒贵人吧?论相貌子佩姑娘你可不比她差,甚至比她还要漂亮上许多,既然她可以翻身当主子,那姑娘你……”
李全似乎很喜欢说话说一半,不过这一次子佩可是听得再明白不过了,顿时,原本就不怎么安定的心立刻似被泼了清水的油一般,翻滚跳动,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那自己不就可以飞上枝头变成凤凰了吗?
主子……她几乎在想到的那一刻就着迷地爱上了这个代表荣华富贵的称呼,是啊,既然一样是宫女的舒蘅可以变成主子,自己为什么就不可以,是小姐不仁在先,那自己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
瞧她那样子,李全就知道她已经上勾了,只要这个火苗子一起,那么不需要多长时间立刻就会烧成燎原大火,想及此他更不遗余力地劝说道:“是啊,姑娘,你怎么得也要为自己想想,难道真准备当一辈子宫女,或者随便找个小厮嫁了?这岂不是糟蹋了姑娘你的花容月貌,瞧瞧宫里有些个主子甚至还不及姑娘你一半的美貌呢!”这般的胡吹海捧听在子佩耳中说不出的受用,同时心中的摇摆亦是愈加的大了。
幸而她对自己的份量还有些认识,虽心中认同,但嘴里暂时还不肯认帐:“李公公不要取笑我了,子佩哪有舒贵人那么好的命,能被皇上看中!”
李全心中暗笑,他就不信会说不动她,表面上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道:“子佩姑娘你这可是妄自菲薄了,照我看来,你以后一定也会是大富大贵的命,就看你自己肯不肯去争取了。我可是把你当自己人,才和你说这些心里话的啊,若是你不信就当我是在胡说好了,唉,反正我是天生的奴才命,原还想着子佩姑娘你跃上龙门以后能照应我一二,可你实在是太重情意了,宛嫔都对你这样了,你还那么死心,说到底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这个……”子佩犹豫着道,还是不敢马上应是,虽然心中已经想的不得了。
“还想什么,子佩姑娘,现在不决定,将来再想可就晚了!”李全鼓动着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他就不信劝不动一个小姑娘,而事实上子佩也确实被他说动了,就连仅有的一丝理智也消失的差不多了。
“可是这事……又不是咱们说就可以的,皇上他未必会看的上我!”子佩低头绞着手指,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像舒蘅那样好的运气的,可惜子佩只想着舒蘅风光的时候,却不想想她受冤被皇帝处死的情景,宫女即使变成了主子,想在宫中立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命如蝼蚁,随时会死。
一听这话,李全就知事情已成了八九分,他神秘兮兮地道:“若姑娘愿意一事的话,我倒有一计可供使用!”
“哦?”子佩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追问道:“李公公有什么妙计?”至此她算是准备彻底背弃清如,背弃她们一起长大的情谊了,她想出人头地,她想当主子,这个念头就像一条张牙舞爪的毒蛇紧紧抓住了她的思想。
李全得意地笑着,凑到子佩耳边,将自己的计策告诉了她,随着他的话子佩的嘴角慢慢扬起,最终勾勒成一个半圆形的弧度,她直起身对李全道:“公公妙计,子佩将来若有出头之日,全赖公公帮忙!”
李全忙不迭地摆手道:“不敢不敢,奴才只希望子佩姑娘将来飞黄腾达之时别忘了奴才曾帮过你就好,到时提拨奴才一下!”他虚与委蛇的说着。
其实就算子佩被真被皇上看上,也不过封个答应之类的低衔,哪有资格提拨他啊,至于说子佩再想往上封,就要看她有没有那个命了,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子佩哪知李全心里在想什么,听得他的话还以为他真想自己提拔,逐满口答应:“这是自然,子佩若有幸得恩于皇上,决不会忘了李公公你的功劳。”
“那么奴才就先祝佩姑娘成功了!”说着李全伏下身去,竟向子佩行了一个礼,子佩只顾着得意却没瞧见他那双低垂的眼里隐藏着几许阴谋得逞的笑意。
当天夜里,子佩在李全以及李全背后日夕的精心安排下,入了养心殿,而且再没有出来过。
同一天夜里,清如辗转难眠,因为子佩彻夜未归,她派出去的人都没有找到,这叫她担心子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那本索额图拿来的册子就静静的放在书案上,清冷的月光洒在上面,为其亦添了一份冷意,这本册子终归要白来宫里一趟!
夜就这么悄悄的过去了,月落下,日升起,日月交替,却永远不得相见,总是一次次的擦肩而过。
清如忍着因失眠而引起的头痛起来,对上来打帘子的子矜道:“还没有找到子佩人吗?”
子矜忧心仲仲地摇头道:“还是没有,不过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叫小福子多带几个人出去找了,想必很快能找到,小姐您先来洗个脸醒醒神吧!”
清如叹了口气,让她扶自己起来漱洗,洗了脸又用青盐擦完牙,坐于铜镜前让绵意为自己挽起发髻,望着镜中面色有些憔悴的自己,清如心中涌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子佩的彻夜未归好象会发生什么事来着,她停了一下突然道:“昨夜皇上召了哪位嫔妃?”
绵意想了下道:“昨夜皇上没有召幸,而是独宿于养心殿,不过奴婢听说……”她将一支錾金垂花簪子插好后道:“听说昨夜养心殿里有女子的声音呢,可皇上明明没翻哪位娘娘的牌子,不知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她有些不确定的说着,毕竟只是听闻而已。
听着这话,不知怎的清如拿在手里的胭脂盒子突然从手中滑落,掉在刚刚换好的裙子上,顿时染红了一大片,绵意惊呼了一声后,赶紧又去拿了件新衣裳清如换上,清如一直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那被染红成花的裙子,心竟是愈发的沉了,甚至于喘不过气来。
另一边,绵意拿了弄脏的裙子出去,准备叫人送到浣衣局,哪知刚走至门外,就听到她在惊道:“淳嫔娘娘?您怎么站在外面,快些请进吧,娘娘正在里面呢!”
日夕?清如听得绵意的声音方知日夕在外面,可她为何不进来呢,她连忙起身出去,果见日夕独自一人站在宫门外,身边竟是没带一个宫女,神情犹豫,似乎是在想要不要进去,待见清如出来,她突然又身子一震,扭头就往外跑,清如赶紧叫绵意拦下她,然后自己快走几步来到近前拉了她的手道:“淳儿你一个人站在外面做什么,而且一见我进来就跑,难道你讨厌我了吗?”
“没有!淳儿怎么会讨厌姐姐呢!”她赶紧摇手:“是……是……”她似有话要说可又不想说。
瞧她那欲言又止的样,清如不禁有些急,直觉告诉她日夕来这里,肯定是有事要告诉她,扶着日夕的肩膀道:“到底什么事,你快告诉姐姐!”
日夕缩了一下身子,眼睛瞅着清如,可就是不说话,见此清如不得不压下心中的迫切,将她领进了屋里,然后又叫人端了一品奶子给她,瞧着她喝下去后方再度问起。
哪知日夕还是那副吱吱唔唔的样子,似有不忍言之的意思,直至瞧见清如面色不悦,方轻声道:“姐姐……嗯……子佩昨夜有没有在你宫里?”
听到这话清如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日夕怎么无缘无故问起子佩的事来,里面定然有文章,她勉强挂起笑颜道:“昨夜子佩不知去哪里了,没有在我宫里,怎么?你可是见着她了?”
“那想来是不会看错了!”她低着头说的很轻,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不过此时宫里宫外静的很,所以清如还是一字不拉的听在了耳中,反问道:“什么没看错?”
日夕咬着嘴唇道:“我……我……今天早上去找皇上的时候,好象看到子……子佩从里面走出来!”她不停地绞着衣袖,声音愈说愈低,头亦垂了下去,好象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可是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让清如石化在椅子里,连气也忘了喘,只是不敢相信地睁眼望着日夕,这……这不会是真的……
一早从养心殿出来,这个代表着什么,只要是宫里的人都会知道,子佩既不是福临的贴身宫女,也不是养心殿里伺候的人,她会从那里出来,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清如不敢再想下去,自己宫里的人竟然……不……这不会是真的,足足有好半天的功夫她才缓过劲来,可是脚依旧僵硬的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才撑着桌沿哆嗦着站了起来,只是一些些也不稳,似乎风一吹就会倒。
“你……你……真的?!”语无伦次的话反应了她内心的挣扎,她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日夕没有理由专门跑来说诬陷子佩的话,而且子佩昨夜确实不在宫里,那么除了皇帝的龙榻她还有哪里可去?
“姐姐,你别气坏了身子!”日夕似乎被清如面白如纸的样子给吓坏了,跑过来想扶着她坐下,可是清如明明站不稳却硬是不肯坐下,她咬着牙又一次问:“到底是不是真的?”声音里包含着无尽的失望与怒气,此刻的清如看似单薄平静,实际上却犹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饶是日夕再镇定,可终究心中有鬼,在她的迫视下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嘴里轻轻地说道:“应该是不会错,是我亲眼看到的。”
清如顿时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袭来,几乎当场摔倒,晃了几下后她扶住桌子,用尽所有的力气站住,然后从那张紧紧抿起的嘴里吐出三个字:“好!很好!”
然而那双包含着暴风雨的眼眸,明明白白地表明她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
清如在宫里受过不少的苦,照理说应该不会再被轻易打击到了,可是被身边的人出卖还是第一次,她曾经是那么得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现在,现在却是与她一起长大的那个人出卖了她,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想着她突然轻笑了出来,然后轻笑变成了大笑,笑得连眼泪也出来了,她这个反常的样把日夕吓坏了:“姐姐!姐姐!”她叫了好几声清如都没反应,只是不停地笑了,日夕都快被她吓哭了,她一边叫人一边推门跑出去。
湘远和子矜听到里面不同寻常的笑声,又看到日夕跑出来,连忙推门进去,此时清如已经止住了笑,她煞白着脸冷眼望着门口进来的两人,手慢慢抬起,划过眼角,带起笑出来的泪水,望着指尖的湿润,她止住笑的嘴角抿起一抹冰凉的笑意,屈指将泪水弹落在地,心倾刻间冷如冰川。
这样的她让湘远和子矜面面相觑,不知是否应该上去劝慰,她们不知道淳嫔到底和自家主子说了什么,怎么主子一下子变得这么反常,最后子矜去外面沏了杯茶来小心地奉上前道:“主子,要不要喝口茶顺顺气!”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二章 子佩(2)
清如目然地将目光移到说话的子矜身上,只这一接触,子矜就被清如冰冷的目光瞧得不寒而栗,还没等她说什么,清如突然动了,手冲子矜端茶的手冷冷挥了过去,顿时将好好的一端茶打翻在地,滚烫的水溅在地上,打湿了清如精美的绣花鞋。
子矜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赶紧跪地请跪,清如也不叫她进来,只是垂目盯着自己的鞋尖,浓密的睫毛覆盖了她的双眼,叫人看不清她的眼中有些什么。
“你们想不想知道淳嫔刚才和我说了什么?”清如突然如是说着,声音轻柔却是冷的渗人,再怎么蠢笨的人听到这儿也应该知道刚才淳嫔来说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否则主子不会这么生气。
湘远与子矜一站一跪着不敢搭腔,清如低头将目光移到子矜的头上,蹲下身用带着护甲的手在她脸上触摸着,然后用很轻柔的嗓音说着:“很快,你看到子佩时就要改口叫主子了,真不愧是跟在我身边的人,居然能被皇上看入眼,也不枉我这十来年的调教!”最后这句话讽刺不已。
这个消息所带来的震憾绝对惊人,子矜额头的汗立时就下来了:“主子……子佩不会……不会的……”软弱无力的话连子矜自己听着也不信,子佩彻夜未归本身就是一件很让人怀疑的事。
“是与不是,很快便可见分晓了!”清如慢慢直起身,眼睛直望着外面,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跃入了眼中,冷笑从唇角漫延:“说曹操,曹操就到,咱们去会会未来的佩主子!”说着当先走了出去,湘远和子矜赶紧跟在她后面。
子佩倒没想到一进来就会与清如撞上,不过只是一愣过后她就恢复了平静,面无惧色地迎上清如,看到子佩的样子,子矜不由绝望地闭上了热热的眼,她知道主子说的没错,子佩已不是以前的子佩的。
“怎么,现在想到回来了!”清如面带微笑的说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那双眼睛却泄露了她心底翻腾的怒火。
“小姐!”子佩低低地唤了声,心底亦涌起了一阵愧疚。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小姐吗?”清如冲子佩厉声喝道,压在心底的怒气一下子暴发了出来,她逼进几步道:“你可真是好本事啊,居然想到去勾引皇上,难怪这一夜都没回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到底哪里亏待你了?”
子矜面色一凛,她没想到消息会传的这么快,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她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当下带了一丝讥笑道:“你没有亏待我?你若是没有亏待我为什么要把我调开身边?没有亏待为什么我和子矜所得的东西不一样,根本就是你不仁在先,我不要当一辈子宫女,我不要一辈子见人就跪!”说到后来她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清如突然将一本东西重重地甩在她脸上,怒道:“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宫女?我从来没想把一辈子把你困在我身边,这里面的人都是我托哥哥为你找来的夫家,原想着昨天就给你看的,让你自己选一个喜欢的,然后放你出宫嫁人!可我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报答我!”清如说的岔了气,咳了好几声才顺了过来。
子佩拾起册子,一页一页的翻着,清如没有骗她,里面确实记录着各人的资料,看到这里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后悔,可这阵后悔没有维持多久就消散了,她抬起眼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皇上已经开了金口说要封我为答应,以后我再也不是你的下人了,你无权再过问我的事!”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奴才,你以为封了答应就了不起了吗,不管你现在成了什么都不能改变你以前是我奴才的事!”清如一字一句地说着,话中充满了恨意:“答应?这不过是宫中最低等的封号,说到底你见了我还是要请安,要叫我一声娘娘!”
子佩毫不在意地道:“答应又怎么样,别忘了你也是从答应过来的!”
“你!”清如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子矜上前扯着子佩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和小姐说话,快点认错,快点!”
子佩一把甩开她的手道:“凭什么要认错,我又没有错,我为自己打算有错吗,难道丫环就不可以做主子吗?”
“子佩,你怎么变得这样!”子矜简直要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子佩。
清如冷笑着让子矜退下:“人家现在是佩答应了,哪还会听你的话。”接着她又对子佩道:“既然你已经不是我宫里的人了,那就没资格再踏进这里,你不嫌我还嫌呢,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不要再见到你!”
“我拿了我自己的东西就走!”她绕过清如自顾往里走去,清如骤然回过头紧盯着她的身影,凝声说道:“给我拦住她!”随着她的话,站在一边的小福子和小禄子立刻围过来挡住了子佩的去路,他们俩对子佩现在这样早就看着不爽,主子对她这么好,她居然恩将仇报,这样的人真不要脸。
清如举步走到她面前,寒声道:“这里是重华宫,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而且这里也没有你的东西!”
不待子佩说话,清如又说道:“这里哪一样东西不是我给你的,哪怕是你自己买的东西又哪一样不是从我这里拿了月钱买的,你既然要离开我,那就不许拿走一件东西,哪怕是一根针一条线也不许拿!”
子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下子找不到出话来反驳,最后她看清如似乎是铁了心不让她拿走,只得道:“好,不拿就不拿,这些个破东西我还不稀罕呢!哼!”她一跺脚就要扭身往外走。
清如没有再叫人阻拦她,反是小福子有些不甘地道:“主子,就这么放她走了吗?”
清如望着子佩离去的背景冷笑道:“在宫里,做主子不见得比做宫女好过多少,尤其是像她这样无权无势的人,我倒要看看,她在这宫里能走到什么地步,咱们进去!”清如最后再看了眼转过身往自己的寝宫走去,从此她和子佩再不是主仆,曾经的情谊更是荡然无存!
在这宫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姐妹,一种是敌人,而她和子佩注定只能做后者了,然清如的心中却是说不出的苦涩,这是她第一次被身边的人被叛,十数年的情谊在宫里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当天,宫中传下一道圣谕,册原重华宫宫女子佩为答应,赐居永和宫明瑟居!
而以前舒答应怀龙种时住的也正是永和宫!
是巧合?是偶然?还是天有所谕?
但如此一来,事实是再也瞒不住了,有人高兴亦有人震惊,其中最得意的莫过于日夕,她成功的将清如与身边的人离了心,可不该高兴吗?
水吟担心此事对清如的打击,所以收到消息后立马来到重华宫,不想在路上与月凌遇了个正着,一问之下方知两人均是为了同一事而来,便携手同往。
才一踏入重华宫便感觉气氛比以往来的时候凝重不少,在外面守候打扫的人俱是一副噤声的模样,只是静静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这一来除了偶尔的风动鸟叫声,整个宫中竟是一丝声音也无!
见她们来,小福子上来悄声打了个千,就要入内禀报,被水吟拦下,叫他继续做自己的事,她们自己进去就行了,小福子知其二人与自家主子交好,不敢有违,应了一声便退下。
碧琳馆亦是一副静悄悄的模样,湘远等几个随身服待的人都站在门外,见水吟和月凌过来纷纷欠身请安,水吟扫了一眼轻声道:“你们主子在里面?”
湘远有些担忧地道:“回容嫔娘娘,自从刚才子……佩答应来了以后,主子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许奴婢们进去,娘娘您和凌常在帮奴婢们劝劝主子吧,千万别伤了身子!”说到子佩的时候虽然硬生生改了称呼,但语气中的不屑一听便之,其他人亦是如此,看不起子佩背主的行为,就连子矜也是气恼的模样,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这些人中除了清如外,恐怕最伤心的就是她了。
水吟点点头,命她们让开,随即与月凌推开了门进去,幸而清如只是不许别人进去而不是把门从里锁住,否则她们还进不去了。
清如心中正烦恶,听到门开的声音,以为是哪个下人不听话擅自闯了进来,抬头正要训斥,却见来人是水吟与月凌,不由忍住了到口的训斥,继而用微哑的嗓子道:“你们怎么来了?”
水吟微摇了头走过去,低眸望着桌面上被她用护甲勾的千疮百孔的桌布,手轻轻地放在清如肩上:“你还不知道吧,宫里已经传下子佩晋为佩答应的旨意了!”
这话如一柄出鞘的刀扎在清如胸口,又如一个无形的巴掌打在清如的脸上,寒光在眼眸中凝聚,而桌上刚刚又被她勾起的数根丝线无一例外的断在她护甲之下。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二章 子佩(3)解禁
月凌听到水吟如此直白的话不由皱了一下细眉,不解其为何明知清如心情不好还要说这样的话,其实水吟又何尝不知,但是她必须要狠下心来提醒清如,子佩已不是昔日的子佩,而清如亦不能再念着昔日的情谊!
清如抬头直直看着水吟良久,凛冽如刀的眼神一丝不掩,月凌在一旁以为清如是生了气,急劝道:“姐姐,你莫要怪吟姐姐,她说的也是实话!”
清如缓缓收回了眼中的寒光,将其敛在眼底深处,随即弯唇,勾出一道新月般微凉的笑意:“我哪会怪你吟姐姐,她是好心在提醒我,我怪的是我自己,居然没及早发现这小蹄子的狼子野心,真是养虎为患!”说着她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如姐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事?”月凌好奇地问,她和水吟一人一边挨着清如坐下。
清如没好气地道:“就刚刚,比你们早不了多少,要不是日夕恰巧看见她从乾清宫出来,来这儿告诉我,只怕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水吟拿起桌上放的茶壶倒了杯茶放在清如面前:“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生气也没用,不如先将事情的起因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子佩好歹是你从府里带来的丫环,怎么一下子变成现在这副局面了?”
清如沉吟了一下道:“这还要从绵绣死的那件事说起……”接着她把子佩如此与她产生隔阂,又如此渐渐离心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等她说完,水吟和月凌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月凌低声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大抵就是说她这样了!”
“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水吟反转一个空茶碗倒扣在桌上,然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月凌奇道:“吟姐姐此话怎讲?”
水吟淡淡一笑道:“你想啊,她现在正式与如儿翻了脸,那以后如儿怎么着的也不会在信她亲厚于她了对吧?”
月凌点点头,表示同意,清如则不发一言,且听她们说下去。
水吟又道:“那若她不明着与如儿翻脸,而是在暗中使坏呢?只怕到时如儿所受的伤害会更大,所以从这方面来说,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她已经将自己暴露出来了,那你以后要对付也简单多了,如儿你说呢?”
清如微一点头,带着一丝讥笑道:“她这也算是坏心办好事了,指不得我还得谢谢她,不过……”她沉下脸道:“那得等她把欠我的东西都还了以后!”
水吟无声地听着,事情闹到这步田地肯定是无法善终了,她最怕的就是清如念着旧情放过子佩,那便后患无穷,所以她一开始就说了那句话,为的也是点醒清如,而今看来她是多虑了,清如并未失了斗志,然她知,其心中一定在充满了怒火的同时也充满了悲哀,与亲近的人反目成仇,哪个能若无其事!
月凌正听着,忽见桌上放了个小册子,一时好奇翻开来瞧,未等她瞧仔细就被清如一把夺了过去,然后在刷刷几声撕成了碎片,把月凌瞧得怔目结舌,不知这是为何。
瞧着满地的碎片,清如冷笑道:“这东西留着还有何用,不如撕了干净,就当是我瞎了眼,白为她忙这一场!”停了一会儿,她忽又叹气道:“其实我一直都是知道她心性高的,所以在托哥哥帮我替她找夫家的时候,特意说了一定要做正室,为的就是怕将她许人做妾室会另其心中有冤!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心性高到这个地步,居然要与我争宠!”
听到这里月凌隐约有些明白了,这被撕掉的册子一定是清如特意为子佩找来的夫家,她在心里为清如不值,不由低声道:“真不明白子佩有什么好,皇上放着宫里这么多的娘娘不要,非得看上她这么个小丫头!”
月凌一时不注意露了些许酸意,也是,她是正经选秀进来的,可一直无宠,而子佩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薄有几分姿色,可也绝对是比不过她的,然她却得了圣恩,这叫月凌如何能心服。
“皇上……唉,天威难测啊!”水吟叹然一声,露着些许怅然:“不过月凌,这在这里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要去外面说,皇上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连皇后都管不了,何况是我们,别说一个宫女,就算他把所有的宫女都纳入后宫,也没有人敢说一句不是!”
清如听着月凌与水吟的对话,默然站了起来,脸上蕴着些许哀怨,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福临是皇上,注定会拥有许许多多的女人,可是为何,为何她还是会难过,会心痛,她希望福临只对她一个人好,只拥有她一个人,明知是不可能,然还会想,也许这就是她最大的悲哀吧!
喜欢上皇帝的女人,最是痴!最是傻!
清如摇摇头,将这不合时宜的伤感抛出脑外,收了神缓声道:“吟姐姐说的没错,不论皇上怎么做,都有他的理由,咱们不可以在这里妄议皇上!”她忍着心酸的感觉一字一句地说着,做妃子远比做普通女人难,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尽一切力量走下去,藏着自己的心,不全然暴露在任何人眼中,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好的在心底保存自己以前的模样,好好存着,这样不管将来她怎么变,都会记得曾经的自己,以及一颗属于自己的心!
月凌微红了脸,低头应下,她知自己有些浮心了,水吟紧了眉,将话题又转到点子上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子佩现在好歹是答应了,虽说小可也是个正经的主子,不再是你宫中的人,可不是你想处置就能处置的!”
清如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滑腻的脂粉在指下划过,她冷笑道:“既不能处置,咱们就静观其变,我给她安排的路不走,却挑上这么条路,我倒要看看她能走到什么地步,只是……她恐怕把后宫想的太简单了!”
听到这里,水吟也笑了,拍手道:“可不是嘛,既然她要自寻死路,咱们也不能碍着她呀!”
月凌亦接口笑道:“就是就是,各宫各院,有哪个背着主子出去的宫女有好下场过,远的不说了,就说近的舒贵人好了,最终的下场都是有目共睹的!”
清如淡然一笑,拨弄着自己的护甲,低垂的眼眸中逐渐冷漠,现在她的心情已不原先那般恼怒,已是渐渐冷静下来,而冷静往往容易变成冷漠!
水吟笑了一阵忽又不无担心地道:“那皇上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清如闭了眼摇摇头沉声道:“姐姐你说错了,不是我准备怎么办,而是皇上准备怎么办,那丫头是我宫里的人,皇上如今收了她怎么着也会来给我一个交待,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等这个交待,若不出意外夜晚或是明晚皇上就该有所表示了!”除非皇上根本不在乎她!
最后这句话清如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自己也不能确定福临心中对她到底在不在首,到底有多在乎,为什么她总觉得福临的心好难捉摸,她感觉抓到了一点,可下一刻又离的更远,是不是皇帝都是这样?!
水吟一时间也没更好的主意,只能点头同意,一旁月凌突然想到一个事儿,不甚确定地道:“你们说皇上会不会真的喜欢她?”
水吟听了不以为意地道:“皇上对她最多也就是图个一时的新鲜罢了,哪会真的喜欢,她有这个资格与本钱吗?论相貌,论才学,论人品有哪一样能被皇上瞧入眼的,说到真喜欢这个词,恐怕只有你如姐姐才担得起!”说到这里,她眼眸带笑地瞥了清如一眼。
清如掩唇轻笑道:“好好的怎么将话题扯到我身上来了,皇上喜欢谁多点那是他的事,又不是咱们能左右得了的,难不成姐姐你吃我的醋了?”她语带打趣地说着。
水吟被她这么一说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嗔道:“瞎说,我有那么小气吗,想让我吃你的醋,美的你!”她轻轻地捏了下清如的鼻子,算是对她的惩罚了。
几人嬉闹了一阵言归正传,对月凌提出的疑问,虽然水吟说不可能,可清如还是有些堵心,万一要是真的呢,难道真任由一个小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吗?想到这里清如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将茶盏震的一阵轻晃,水溅出来好几滴。
“你这是做什么?”水吟赶紧抓起她微红的掌心轻揉着:“为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奴才弄疼自己根本不值得,快些消消气啊!”说着用眼示意月凌,让她帮着开解清如。
月凌会意地道:“是啊,如姐姐,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保重自己,这样才有力气和她斗法,而且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她是从宫女升上来的,按着宫里的规矩只能逐级晋升,而且一般都只到庶妃为止,这样一来她还是在你之下!”见清如神色缓和了点她加紧说道:“再者,如姐姐你想,子佩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想与你平起平坐,可到头来她见了你还是要乖乖行礼,你说她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只怕是呕的慌,而你牢牢压着她,还怕没机会整她,将她欠你的东西拿回来吗?!”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清如虽然努力保持清明,但她毕竟已是入局之人,有些事看的没有别人来得清,而今听得月凌开解方明了过来,逐展了颜道:“还是凌妹妹你聪明,是我太急燥了!”
月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水吟在一边插嘴道:“你理清了便好,我们就怕你被气愤蒙了心,从而让人有了可趁之机!对了,你们说子佩这次承宠会不会有人在帮她?”
水吟的话让清如打了一个激灵,迟疑着道:“有人帮她?这个人会是谁?他又何以要帮一介宫女得到皇上的临幸?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对她一连串的问题,水吟缓缓摇头,示意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只是我的一个感觉,究竟是不是我也不敢确定,如儿,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幕后之人?”
“记得!”清如正色道,面对这么一个隐在暗处的敌人,她实在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无处不在,却又无可捉摸!
“那你说这次的事,她会不会也插了一脚,子佩想离开你自立门户的心思,我们已经是可以确定了,可是宫里的事没那么简单,她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可能说想飞上枝头就飞上了呢,这后面肯定有文章!”水吟皱着眉说道,她曾经怀疑过日夕,可后来又觉得不可能,这一下子她没了怀疑的对象,只能任空揣测。
清如在重华宫的半年禁足,使她对很多事都错过了,也不了解,所以一时间也答不上话来,至于月凌就更不用说了,她好奇地看着清如与水吟,对她们说的话似懂非懂。
“你的意思是说,子佩可能已经与那个人搭了上?”清如用手帕拭着鼻尖不知何时渗出的汗珠。
水吟扶着月凌头上松垮的珠花轻声道:“只怕未必,假设真有这么个人,她在斗垮佟妃的时候都没暴露自己一分一毫,可见其有多小心,对自己保护的有多好,怎么会让一个小小的宫女知道,说不定她只是在暗中操控一切,真身……”她冷哼一声不再说下去,然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一时间诸人都没了再说下去的兴致,且也是近午时分,清如招人传膳,留水吟与月凌在其宫中用膳,虽膳食精美,但吃的人却是没什么胃口,都只是草草吃几口了事。
送了水吟和月凌离去后,清如独自进了暖阁,一提衣裙,斜斜地倚在了贵妃榻上,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刚才水吟说过的话,现在她心中想得最多的不再是子佩,而是那个不见人影的黑手,她,才是真正可怕的人,可她又躲在哪里?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瞌上了眼,昨夜一夜她都没怎么睡过,再加上今天恼了一天了,自是有些犯困,发上垂下来的珠链静静地垂在她光洁的额上,在一阵半梦半醒间渐渐沉睡,坠入迷梦之中!
这一觉直睡到日沉西山方醒转过来,慵懒地撑起身,许是听到里面动静,知道她起身了,外面有人小声地唤道:“娘娘?可是醒了?”
醒了醒神,辩出是湘远的声音,抬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髻道:“进来吧。”得了她的许可湘远方挑帘掩身进来,来到跟前垂手道:“娘娘,适才皇上派人过来传旨,今夜宣娘娘前往养心殿侍驾!”她小心地说着。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二章 子佩(4)解禁
果然不出她所料,看来福临是想和她说昨夜的事了,想到这儿,清如微挑了红唇,闭眼拿手在脸上轻轻抚着,似在考虑着什么,待再睁眼时,已经清明如许,心中有了应对,浅声道:“去派人回了皇上,就说我今日身子不爽,不能侍驾,请皇上恕罪!”
她这是明摆着拒绝皇上了,湘远被她唬了一跳,从来妃子都是满心欢喜地等候皇上召唤,从没听说过还有人不愿意的,湘远迟疑着没有退出去而是进言道:“娘娘,这样好吗?万一……”
清如轻瞥了她一眼抬着身下的贵妃榻道:“就照我的话去回,没有什么万一,皇上不会怪罪的!”听得主子这么说,湘远只好压下腹中的疑问与担忧,应声退了下去。
是夜,没有消息传来,她的拒寝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然清如却不甚担心,她遥望着外面星月点点的夜空,怅怅地叹了口气,在这宫里要防的事与人太多,以前只想着防别人,却不曾想到自己身边的人也有背叛的一天,唉!
若要叹,这气是怎么也叹不完的,但她却不能如此唉声下去,望望时辰差不多,便让小福子他们去外面守着,里面只留下子矜一人!
天衣……清如纤长如玉的手指慢慢滑过这件独一无二的衣服,目光迷离如雾,恍然间她已缩回手,慢慢解开自己衣服的扣子,子矜要过来接手,却被她阻止了,她慢慢地解着,一件一件,直至衣物退尽,她方取下天衣,披在身上,长衣勾勒出完美的身姿,飘然若仙,每一次当她穿上这件衣服时,都会觉得自己好陌生,似乎她不再是她,而是另一个……
想着想着她突然又笑了出来,她不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真是乱想,系好最后一个扣子她抬手拔下挽住三千青丝的发簪,顿时如瀑的青丝笔直垂下,披在身后,华饰褪尽,留下的自是最真实的她!
清如做完这一切,方转过身来,只这一变就叫人眼前一亮,子矜正自不解其所谓何意之时,清如吩咐道:“将所有的灯都用纱罩笼了!”
子矜没有多问,而是依言照做,找了纱罩来笼上,这一下屋中的灯光顿时蒙胧下来,与天上的月华似有若无的连在了一起。
清如点点头,提步来到案后,桌案上已经放置了一把凤尾琴,七根琴弦静静的停在那里,不时闪过一丝亮光,似乎在等待着人来弹奏它!
清如提衣坐下后,将双手放在琴弦上,略微一拨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许是心情的原因,这声响听得怎是如此哀怨,如一个怨妇一般,这个音惊醒了清如,宫中女子不论什么都不能太着痕迹,怨更是不行,否则定会害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停下了欲起调弹曲的手,待心静下,怨压下后,方重新起调,这一次再试音,果然不再哀哀切切,而是一种淡淡的轻愁,似是而非,却引人踌足而望。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清如不再耽搁,信手挥却,七弦在指下跃然而起,如有了生命一般,这一次她弹的是《一剪梅》,随着琴音的响起,她似乎又回到昔日,在临渊池边弹琴的情景……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莲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漂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随着琴音,清如慢慢吟着,泪不自觉地流下眼眶,滴在琴弦上,一滴,两滴…..
而这个时候,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龙涎香味,虽然很淡,但她不会闻错,她知道,他就在一边,但眼却始终不睁开,而是重复着刚才那句话,同时泪也不停的流下!
“你还要流多少眼泪才够?”不舍的声音在耳边如约响起,是他,清如倏然停了弹琴的手,睁开水朦朦的眼睛,如是乍见了那般,有些不确定地唤着:“皇上?”
福临伸手在她脸上拭着泪,织金的袖子不时在清如脸上滑过,只听得他心疼地说着:“美人的眼泪,不应流在地上,而应盛在夜光杯中,那必是世间最好喝的酒!”
清如推开他的手别过脸道:“皇上你取笑我!”淡伤的语调触动了福临心中的弦,他伸手勾起清如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低下头吻在那滴将落未落的眼奇书網收集整理泪上:“不要哭了,朕心疼!”
哪知他越是这么说,清如的眼泪就掉的越凶,推身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道:“皇上都有了新欢了,哪还会心疼臣妾!”子矜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屋里没有其他人在。
见她吃醋使小性,福临倒也不生气,反而笑了出来:“怎么,还在生朕的气啊,气朕收了你宫里的人?”
原本还只是佯作生气,可被他这么一提,顿时勾起了心里隐藏的委屈,不由脱口道:“您是皇上,您爱收哪个就收哪个,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哪敢生您的气!”
福临走过去扶住她的肩,在耳边哄道:“好啦,不生气了,朕这不是来了吗,而且今夜你骗朕说身子不舒服不肯侍寝,朕也没和你计较,你却和朕斤斤计较起来,你平时可没这么小气啊!”
清如扭肩脱开他的手掌暗自垂泪不语,福临几番示好都被她回绝了,脸不由沉了下来,今天他能来这里已经是不错了,哪想人家却还不领情,想到这里不由他冷声道:“朕已经来这里和你赔不是了,你还不顺气?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妃子,哪个也没你这般得脸过!子佩虽是你宫里的人,可朕连纳个妃子都要经你同意不成,看来朕真是把你宠上天了,让你开始恃宠生骄了!”说着他气呼呼地转过身。
听得他如此误会自己,清如在伤心之余又多了几分悲切,她转过身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福临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道:“臣妾不敢!”
“不敢?那你现在算是怎么回事?”福临也不回头,只是气呼呼地说着,他没看到清如跪在身后。
清如望着滴在地上散开的泪道:“那是因为臣妾将皇上当成了夫君看待,虽然臣妾不配,可还是会不自觉的去想去念,正因为如此,臣妾才会吃醋,才会对皇上耍性子,这是臣妾的不对,若皇上要降罪,臣妾愿意承担!”说着她叩下头去,长发从肩上滑落在地,铺散如扇。
她叩下头去,没有看到福临的转身,更没看到他眼中深积成潭的哀切与感动,只见他蹲下去,扶起清如,望着她布满泪痕的脸,三分感动七分感叹地道:“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和朕说过这些,就连她也不曾,你是第一个,这些话你本不该说,可是朕听着很舒服,宛卿,你是这么的与众不同,朕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对你才好!”
清如抬起眼直盯着他的眼眸,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长发婉转的倒影,一时间心头只剩下感动与温柔:“皇上!”她柔声说着。
“先起来再说,跪在地上多疼啊!”他拉了她一并起来,随即沉吟了一会又道:“朕知道你今日生气是因为朕收的是子佩,若换了个别人你也不至于无理至此,对你的德行朕还是了解的,不过昨夜的事,唉……朕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福临脸上微带着几分苦恼与迷惑,似有什么难言之处,清如也不逼他,她知道刚才已经逼的有些过火了,所以现在只是静待其自己说出来,果然福临出声了:“其实昨夜朕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朕昨夜是在养心殿改奏折的,后来子佩进来了,她说是你让她送点心来的,既是你送的朕自然就无不吃之理了,反正也有些饿了,可不知怎的,吃完以后,就觉得有些热,还把子佩看成了……看成了你,然后就……!”说到这里他有些懊恼,看得出,他其实并不想的。
听到这里,清如总算有些安心了,至少不是像月凌说的福临喜欢上了子佩,看来昨夜之事只是偶然而已,福临对子佩应该是没什么意思的,更谈不上喜欢。
清如掩下心中的不满道:“既是如此,也算是子佩的造化,得皇上恩宠,封了答应,好过她以前在臣妾这里做宫女。”
福临搂过清如道:“只要你不生气就好,你知不知道,朕刚刚进来的时候,看你哭得那么伤心,朕有多心疼,美人泪,杯中酒,你今天流的泪都快盛满好几个酒杯了!”
清如不依地嘟起嘴道:“皇上在骗臣妾,哪有人哭还哭的美的,臣妾现在一定很丑!”
福临笑着抓起她的手放在胸口:“哪有,朕的宛卿永远都是最美的,不论是哭还是笑,都一样美!”
明知这话他可能不止对自己一人说过,可清如听了还是觉得很开心,不由笑了出来,这一笑如雨中花开,将福临看的一怔,随即笑道:“好了,你笑了就好了,可不许再哭了!”
清如羞然地点着头,举袖将脸上遗留的泪痕拭去,这里福临突然走到她刚才所弹的琴边,伸手在上面拨了一下,回首问:“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很好听,是什么曲子?”
“是臣妾自己谱的曲,词是李清照的《一剪梅》!”
福临手压着琴弦道:“你刚才念得就这首词吧?”
清如点头应是,福临随手弹了几下微笑道:“朕记得第一次看你弹琴,你弹的也是这首曲子,看来你很喜欢它!”
“第一次?”这下轮到清如不明白了,她记得自己以前没在福临面前弹过琴啊,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福临露出回忆之色,低声道:“那是在你还是贵人的时候,有一日朕路过重华宫时听到有琴音,好听的紧,所以便走了过去,没想到却发现是你在弹,你对着临渊池弹曲子的模样很认直,那也是朕第一次听到你弹琴,所以就多留了会儿,不过你没看到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啊!”清如恍然地点着头,不等她再说,福临就将她拉到琴后坐下,然后说道:“再弹一遍给朕听听,朕很喜欢你自己谱的这首曲子!”
“恩!”清如柔顺地点着头,调弦起音,随着十指的抡动,琴音在指间流动,福临坐在一旁看着她,清如不时侧过头来与其回望,相视而笑,然后又分开,直至一曲罢了才打破这种琴音入情的境况。
“好!”福临回过神来,拍掌而赞,惹得清如抿唇轻笑:“皇上听得多了,臣妾这个微末小技如何入得了皇上法耳!”
“那哪一样,宛卿弹的琴,岂是他人可比的!”他忽然站起来道:“好啦,听完了琴,朕也该走了!”
听得他要走,清如心里揪了一下,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地道:“皇上这么快就要走?”
福临点点头道:“是啊,朕还有好些政务没处理,本来想宣你到养心殿,陪着朕一起批折子的,可是你又不肯,还推说身子不舒服,没法子,朕只好亲自来看你啦,你这个矫情的小东西,换了个人朕才不费这心思呢!”他拍了一下清如的脸颊继续道:“看你现在不生气朕也就放心了,有些折子明日一早就要发下去,所以必须今晚批好,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原以这他是要去看别人,没想到却是为了朝政大事,更没想到他对自己如此上心,放着正事不理先来看自己,可自己却还如此对之,心下不禁有些愧然,她拉住福临的袖子道:“皇上,臣妾随您一起去,陪着您好吗?”
福临握着她的手道:“不用了,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如果明天有空,朕再来看你啊,不过最近这些日子都比较忙,恐怕没太多的时间来陪你!”
“是因为三蕃的事吗?”清如柔声问道。虽说后宫不可干政,但她现在只是略问一下,并不碍事。
“你怎么知道?”福临好奇地道,他记得自己没说过。
“臣妾是猜的,昨日哥哥嫂嫂来看臣妾的时候,说起哥哥即日就要前往广东,暗中调查平南王尚可喜之事,再配合皇上最近的忙碍,猜想应该是与三位蕃王有关!”清如有条不絮地说着。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二章 子佩(5)解禁
“是啊!最近三位蕃王都有些问题,朕正在调查,平西王吴三桂那边还在打仗,不便调查,所以就从其他二人那里入手,他们都是前明的降将,非我族人,而且个个手握重兵,朕从一开始就怕他们其心有异,现在看来,这担心还是有必要的,被朕派出来的不止你哥哥一人,还有好几个,不过要你哥哥新婚燕尔就前往远方办事,真是有些难为他了,只是目前局势不明,朕身边可信之人不多,只能将他派出去了!”见她猜对了,福临倒也不隐瞒,虽说祖训有说妃子不得干政,但他并不是太在意,只要后妃没干涉就行了,讨论一下并无大碍。
清如伸手拍拍福临的胸口道:“皇上放心,哥哥一定会办好差事回来的!”
“朕也是这样想的,好了,你早些休息,不要太累了,朕忙完这一阵就抽时间来陪你啊!”
见他如此说,清如也不再坚持,点头应下,福临在她脸上轻烙下一个唇印后转身离去。
“恭送皇上!”清如在后面目送其离去,在看到他步出宫门后方起身,脸上的笑意亦慢慢隐去,恢复成惯有的淡定模样。
福临,你说不知该如何对我,其实我又何尝知道该如何对你,用计,让我觉得对不起你的真心以待,用真,却又无法让我周全自保,我虽是你枕边人,可说到底,我们终究不是真正的夫妻,反而正像是君臣!
幽幽的叹息声,从她的菱唇中逸出,回荡在这座她已经住了两年的宫殿――重华宫,千重荣华,万重宫阙,可实际上这都不是她要的!
翌日一早,水吟不放心清如再加上她宫中也没什么事,就又过来看她,清如一边喝着燕窝粥,一边将临夜福临与她说的话复述给水吟听,当然一些私密的话就隐下不说了。
“照你这么说,皇上对子佩根本就没什么意思喽?最多只是一时兴起?”水吟听完之后,总结出这些个话。
清如舀了一口粥放在嘴边吹着,悠闲地道:“听皇上的口吻,十有八九就是这样,只可笑子佩这小蹄子还以为得了一夜恩宠,便可成龙成凤,真是一些自知之明都没有。
水吟笑道:“这对你来说可是件好事呢,皇上封她为答应,只是因为临幸了她,可看皇上的意思,她根本没有再晋封的可能,这样一来,你对付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她要是有了龙种,皇上必定会再封,说不定哪一天就真能与我平起平坐了呢!”清如望着勺子中的热粥,迟迟不见她送进口中。
水吟握住她的手,将她手中的勺子送到嘴边,然后道:“还不快吃,你再瞧也瞧不出朵花来,至于龙种这事,我觉得不太可能,你想啊,你我几人皇上都临幸多回了也不见有,她这才一回,怎么会这么巧,你太多虑了!”
“但愿吧!”清如苦笑着道,再美味的东西她现在吃着也没什么味道。
“对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清如望着碗中还剩着的小半碗粥,怎么着也不想喝了,便让湘远进来收拾了,待其出去后方回过脸来道:“你是说子佩?”
“是啊,难道你准备放过她?”水吟道。
“呵,不急,你上次不是说子佩身后极有可能隐着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大黑手吗,咱们何不寻机将这条大鱼给钓出来,否则只钓一条小鱼也太没意思了!”清如闲闲地说着,经过昨夜一夜的思考,她弄清楚了一件事,就是必须要忍,只要忍得住的人才能得到更大的回报。
这个水吟倒不是没想过,可是这条大鱼有这么容易钓吗?清如对她的疑问笑道:“难钓不等于钓不上来,只要让咱们寻着了机会,总能钓上的,所以现在子佩还不能除,我估计这个人一定还在侍机而动,她既然帮子佩登上了答应之位,肯定还会有后续动作,咱们就静观其变,然后再想办法!”
水吟一边听一边点头,思虑了一下道:“你说的也是,这个人一天不露出真容,我们就一天不能安心,你说的虽未必能成功,能总归要试一试!”停了一会她又道:“不过妹妹,你真准备这样就原谅皇上了,虽然说咱们没资格生皇上的气,可难道你心里就真的不在意了?”
清如苦笑着摇摇头:“姐姐,除了原谅以外,我还能怎么样,就像你说的,咱们根本就没资格生皇上的气!皇上是不会有错,他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我还能怎么样,昨夜差点就将他惹恼了,幸而我以情动之,方令他消了火!”她脸上带着不甘却又无奈的表情,是啊,不论是宫里还是外面都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即使是贵为九五之尊的皇上,也有着无可奈何的时候。
水吟也知道这个理,可她还是为清如不平,皇上收子佩这件事在清如心中留下的创伤可想而知,岂是凭三言两语就可以消去的,她正要开口,却被清如抢了先:“姐姐,这件事皇上能拉下的脸已经到了极致,我再不依不饶地闹下去,只会让皇上觉得我心眼小,容不得他人在眼皮下,到那时吃亏的只会是我,不止如此,还会让子佩那小蹄子看了笑话!
哼!这个丫头欠我的,我迟早会拿回来,至于皇上,我要让他觉得愧对于我,觉得他于我有愧就够了,这样他便会对我更加的好,而我也可以有更多的能力去对付我想对付的人!”她侧头望向永和宫,眼中带着森然的寒意!
水吟知道无法,清如能逼皇上亲自来宫里示好,已经是极致了,再摆着谱只能适得其反,于已无益。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件大事要姐姐你帮我掌握呢,快过来!”清如突然带了笑道。
“大事?”水吟被她说的一阵迷糊一阵紧张,这好好的又出什么事了,而且还是大事,任由清如拉着她走,最后停在了一副绣架前,上面绷的绣面是名贵的素锦,然却未落过一针一线,还是雪白无瑕的一片,她难以理解地指着绣架道:“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清如笑着勾起了红唇,略带些顽皮地道:“可不是吗,再有一阵子就到皇后的千秋节了,我想亲手绣一幅东西给她,可又不知道该绣什么好,想请你帮我参谋参谋,怎么,难道姐姐觉得这不是大事吗?”
这到一说水吟可算是反应过来了,抡起粉拳道:“好你个小丫头,居然敢逗我,看我不打你!”说着便追着清如满屋子跑,不打到她不肯罢休。原本水吟没这么容易上当的,只是最近事情多了些,使她脑中的筋一时放不下来,所以才一不留神上了清如的当。
直到两人都追累了跑累了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相距而望,忽地两人一起笑弯了腰,她们好久都没这么闹过了,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嬉笑玩闹的日子。
两人笑累后方停了下来,清如抚着光洁的素缎道:“说真的,姐姐你绣工比我好,倒是帮我想想,到底绣什么东西才好!”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事这么上心了,皇上不喜欢皇后,所以皇后的千秋节也不甚隆重,你随便选件稀奇的东西送了就是了,何必非要自己绣呢!”
清如微叹了口气道:“皇后也是个不错的人,就是不得皇上之意罢了,前些日子我去请安的时候与她聊了不少,觉得与她还是聊得来的,何况我也答应了太后,要帮着照应皇后,现在她过生辰,怎么着也要尽点心意,不是吗?”
“你说的倒也不错,只是这照应皇后的事,会不会有些勉强,你现在只是个嫔而已,皇后位列后宫之尊,你能照应的了她?”水吟有些不敢确定地道,她真不明白,太后怎么会提出这种看似无理的要求,若是这样,她未免也把清如看的太高了吧。
其实清如何尝不觉得力不从心呢,可是太后对她恩重如山,皇后又是个敦厚之人,她能说什么,只能尽力而为了:“其实皇上对皇后一直有个心结在,就象对静妃一样,他不喜欢静妃,因为那是摄政王多尔滚给他指定的,他不喜欢皇后,是因为皇后不是他自己选的,而是太后硬塞给他的,只要能让皇上多接触皇后,发现皇后身上的优点,自然就会接受皇后了,虽然不可能有太多的恩宠,可至少能让皇后的日子好过点,这就够了!”而她要做的就是设法让福临肯接近皇后。
水吟默默地听着,最后长叹一声握着清如的感慨道:“真难为你了!”在清如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太后,皇后,甚至于皇上!
清如怔了一下复又笑道:“说这些干什么,姐姐你还不快帮我想想绣的花样!”表面上看来她似乎对水吟的话完全不在意,
见她不愿再说这个,水吟也不勉强,她低头望着绷紧的素锦沉吟不语,护甲在锦上划过时,竟勾不起一丝一毫,可见其之光滑几许了,同样,这样的锦子绣起来也较一般的要难。
她曼然道:“皇后是凤乘之尊,不如就绣百鸟朝凰吧!”
“百鸟朝凰?”清如想了一下道:“这个倒是不错,可是这个图繁复的很,而且一旦有一处绣得不好,就会使全幅的感觉都差很多,要绣好很难啊!”她的绣工不算好,只能说是一般,比不得水吟,水吟……对呀,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欣然道:“吟姐姐,不如你帮我一起绣吧,到时候呈上去之时就说是咱俩一起绣的!”
“这样好吗?”一件礼物两人制成,感觉似乎不太好,所以水吟没有一下子就答应。
“有什么不好,咱们绣的是个心意,皇后也是知道的!”清如看水吟似乎有些心动了,加劲说道:“再说这时间不多,我一个人肯定是绣不好的,你不帮我谁帮我啊!”
“好,我帮你就是了!”水吟终于决定接受清如的建议:“既然要绣咱们到时候就绣特别一点,也让皇后高兴一下。”
清如也不追问什么特别,反正到时候绣起来肯定就知道了,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和水吟商量:“姐姐,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特别是在子佩的事以后,我想是不能再拖了。”
“什么事?”水吟漫不经心的问道,她拿了几根丝线在手里比划着,看哪一种更适合作主线。
“月凌的事,月凌屈居常在之位这么久,也该是时候上位了,你说呢?”清如定神瞧着水吟。
水吟一听是关乎月凌之事,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来,急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主意了,快说来与我听听!”
瞧她急的样,清如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想趁皇后千秋节之时,让月凌当众献舞,以她的舞技,一定会让皇上大开眼界,这样可比我们直接向皇上引荐月凌有用多了,你说呢?”
水吟捻着手里的丝线道:“这倒是个办法,可月凌怎么说也是个宫妃,让她当众献舞,会不会……”宫里有专门的舞伎,让一个宫妃当众献舞,似乎有些不合适。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这一下子也想不周全,只能到时随机应变了,最好是在人不多的时候,姐姐,你到时可要帮我!”清如回答道。
“这是自然,但是有时候一些微未细节会毁了整件事,你还是要想好了才行,所幸皇后的生辰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咱们还可以准备准备,同时也知会一下月凌,让她先把该跳的舞,该说的话想好了!”水吟又考虑的多了一些,对清如的话进行了一些补充。
“恩!”清如点头应下,看来要早些着手准备才行:“对了,日夕那边需不需要也通知一声?”
“日夕……”提起这个小丫头来,水吟有也些拿不定主意,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告诉她,逐道:“日夕没心机,容易被人套出话来,而且有些事她也藏不住,可能不知不觉就漏出去了,我觉得还是先不告诉她好些,免得让人知道了这事!”
清如想着也确实是这么回事,自己琢磨不定是否告之也是为了这个,看来还是要先瞒着日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也就散了,绣架清如派人送到水吟宫中,待她先画出了图案再拿回来一起绣。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三章 却相与(1)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昔,清如除了不时去给太后皇后请安以外,偶尔也去其他妃子处串串门,除此之外便再无动作,对于已在永和宫自立门户的子佩她既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只是冷眼旁观,偶有人当着她面说起,也只是一笑置之,似乎是准备生生咽了这口气,这可让一些等着看她与子佩斗个你死我活的人失了望。
既是当事人不愿去追究,其他人一时间也无法可施,至于一手促成此事的日夕对清如这般反应也是意外的很,她知清如不可能真的善罢干休,却没想到她竟能忍下这口气,看来她还是小觑了这个好姐姐,日夕站在窗里看向外面的的景致,伸手摘了一朵延伸到窗口的紫红色小花放到鼻尖,花虽不起眼却有一种不同于名花的清雅幽香钻入鼻中,但下一刻那花已在她青葱如玉的指下成为残渣,日夕冷眼望着手中的败花,野花虽香但终登不得大雅之堂,子佩这枚棋子,不知能走到什么地步!
花开,花落,是世间永不改变的定律,唯一不同的不过是花期长短,而她,乌雅日夕所要做的,就是将她们的花期压到最短,只有这样,她才能踩着她们往上走,一步一步,如登云梯!
想到这儿日夕冷却的脸上渐渐开始回温,是的,她要权势,她要成为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让她乌雅氏一门成为朝堂上最鼎盛的家族,这是她入宫的唯一目的!
远在重华宫的清如并没有意识到有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向她罩来,子佩的事在她的刻意淡对下如一叶小舟,在还没引起太多人注目时就已经归入后宫这潭深不见底的池水中!
而福临说的政事繁忙也是真的,这些日子他很少涉足后宫,多半晚上都是在乾清宫与众大臣商议国事或批改奏章中度过的,看来三蕃之事确实让他很为难。另外经过一段时间的整理,乾清宫已经恢复了原样,而福临也从养心殿搬了过去,毕竟那里才是皇帝的寝宫。
彼时天气还不怎么热,正是春夏交接的凉爽之时,皇上事忙,清如也乐得偷闲,她叫人在庭院所栽的树上做了个秋千,较一般的秋千宽大一些,几乎可以横躺半个身子。
这日闲着无事,她便端了杯清酒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摇着,淡看浮云远去,笑对清风拂面,与梦中的情景何其相像,只是不见那满眼的杏花罢了。
不远处是几个丫头和太监混在一起踢着毽子,不时有笑声传来,这样的重华宫比以往轻松了不少,清如低头饮了一口杯中的清酒,淡淡的酒意在口中蔓延,回见在一旁替她摇秋千的子矜一脸羡慕地瞧着玩耍的几人,清如笑道:“你也去和他们一起玩吧!”
子矜虽然心里很想,但想着小姐身边不能没人伺候,便摇头道:“奴婢还是不去了,在这里陪小姐!”
清如失笑道:“陪什么,我又没什么事,去吧,你们玩的高兴,我看着也开心,去吧!”
子矜略略迟疑了一下,便高兴地应了,跑过去与绵意他们一块踢起了毽子,以前她们在府里时经常踢,子矜一下场便做了几个比较难的动作,把其他人看的一阵眼花,接着便拍手喝彩,气氛更见热闹。
正瞧着,小福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清如面前垂首道:“见过主子!”
“恩!”清如应了声,一口饮尽杯中剩下的酒:“我叫你打探的事怎么样了?”
小福子压低了声道:“回主子,奴才查到佩答应这些日子与内务府的李公公走的比较近,至于其他人倒没什么接触,不过这几日佩答应不时借送宵夜点心之名往乾清宫跑,勤快得很,不过皇上多半不让她进去!”言词中多有不屑之意,他们这些人中没一个看的起子佩的,都认为她是忘恩负义之徒。
“李公公?可是从先皇后宫中出来的李全?”清如对这句话特别上心,至于后面的倒不是太在意,她早想到子佩会对皇上大献殷勤,又有何奇之有。
小福子恭声道:“主子说的没错,正是李全,奴才暗中瞧着他与佩答应似乎很是熟悉,应该是认识有些日子了。”
“李全?”清如暗自皱了眉,自上次水吟与她讲了以后,她一直怀疑先皇后的暴毙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李全应该是知道一些的,而且在他背后极可能隐藏着一个极不简单的人。
想到这儿,清如对小福子道:“这个人你给我留点心,多注意着他的动向,一有什么发现就来告诉我!”想钓这条大鱼出来,就要从李全这里入手。
小福子应了一声,然后垂手退下,清如脚尖在地上一点,本已停下的秋千重又荡了起来,一下一下,清如倚在上面半闭了眼,然心却怎么也松快不起来,心烦之下干脆跳下了秋千,也不叫人,独自踱回了房里,这一夜对她来说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几日后,福临的事似乎告一段落,不再似先前那么忙,也有了时间踏足后宫,先是在清如这里歇了几夜,随后才逐渐传召其他妃子。
是夜,清如坐在镜前执木梳缓缓梳着及腰的青丝,镜中的她美丽依旧,只是不时露出一丝锋芒,竟不似以前那般平和了,唉,不论做什么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正想得入神,子矜从外面进来了,行礼后垂首轻声道:“小姐,皇上今夜翻了佩答应的牌子。”
清如冷哼一声捏紧了手里的梳子:“这丫头还真有办法,竟让皇上翻了牌子!”除了恼怒以外,对福临亦有一丝失望在里面,她原以为如福临当日所说,只是一时神迷,过后除了封个虚衔外,不会再有临幸,现在看来他说的也不尽然是实话,否则亦不会再次召幸。
子矜见清如不悦,猛然跪倒在地含泪道:“小姐,奴婢对不起你,奴婢没能看好子佩,让她做出这种事,更辜负了小姐的一片心意,奴婢对不起你!”她一边说一边叩首。
“你去见过子佩?”清如没有立即叫她起来,而是侧目问道,声音一片淡然,听不出是喜是怒。
“是!”子矜嗫嗫地应了:“奴婢气不过她,想去和她理论,哪知她根本听不进去,还说她这做根本就没错,奴婢怎么也没想不能她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模样。”她心痛地说着。
清如低眉叹了一声,将梳子放在台上,伸手扶起了子矜和颜悦色地道:“这事原怪不得你,是她自己心胸陕隘,也怪我以前对她太过纵容才会出现今日的局面,你去劝她也算是对她仁至义尽了,以后不要再去,既然她要和我斗,那我便会会她,让她知道后宫不是她可以放肆的地方!”说到后来神情逐渐冷下,语气更如结了冰一般。
“小姐,你会对付子佩吗?”子矜忧心地问,虽说这件事子佩做的大不对,但她还是不愿见小姐与子佩争斗的情景。
“人若不犯我便罢,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清如缓缓地说着,眼中一片阴寒,她没想到不久前刚和太后说过的话,这么快就成了真。
听到这里子矜知道事情再无回转的余地,虽早已想到会是这样,但真听了还是忍不住黯然垂泪,清如不语只握了她的手,两只手一样的冰,其实在清如心里又何尝愿意,可现实已将她逼的不得不如此。
神伤了一阵,清如先恢复了过来,她扬起头道:“好了,别想这些了,过来替我更衣。”
“小姐这么早就睡了?”虽知皇上不会来,但小姐这么早睡还是有些出乎子矜的意料,要知现在才酉时三刻,往常都是要戌时才睡。
清如侧头浅浅一笑,以一种很软很柔的嗓音道:“睡好了明天才有精神去向皇后请安啊!”
望着小姐异常柔美的样子,子矜突然明白了她为何说明天要去给皇后请安,因为今天晚上是子佩侍寝,按规矩,所以侍寝的妃子第二天都要去向皇后请安,以谢其恩泽。而小姐必是冲着这一点去的,她终于决定要去会会子佩了,明天……该是怎样的一副情景……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三章 却相与(2)
翌日醒来已是天色微明,这一夜酣睡精神恢复的不错,随着纱幔在她手下划开,早已等候在外面的绵意等人捧着洗漱用具和衣物齐声请安,接着一个个进来,服侍着清如洗漱穿衣。
往日里多着淡雅之色的清如今日却一改脾性,挑了件胭脂色刻丝翟雁纹的衣服,两只袖口比平日的衣服宽大了几分,露出里面用金线刺就的云霞纹。
发髻从中分开,一颗泪状紫玉悄垂而下,正好贴在额中,两边各带了几枝珠花,至于流苏则选了一对坠有南珠的带上,明珠的亮与紫玉的幽交相辉映,将她整个人衬的华贵无比。
清如满意地瞧了镜中的自己一眼,然后搭着湘远的手站起来道:“准备肩舆,去坤宁宫!”
当清如来到坤宁宫的时候,子佩还没有到,皇后正与来请安的几位聊着闲话,淑贵嫔没有来,宁妃与贞贵嫔倒是都在,除她们之外,还有一向深居简出的恪贵嫔,清如倒没想到会在这里见着她,印象里她一直都不怎么出现,即使封了贵嫔后也一样。
与往常一样,进去后先是见礼,皇后还是以前那样,看到她来很是高兴,忙着叫其免礼。至于宁妃最近似乎颇为得意,脸上神采飞扬,端坐不动地受了清如一礼后方傲然叫她起来。
贞贵嫔依旧是柔婉的模样,对谁都那么客气,最后是恪贵嫔,她在打量了清如一番后,笑着点了下头,却没多说什么。
礼毕后清如坐在了恪贵嫔的下首,倒也没让她多等,在宫女奉上茶的时候子佩也到了,她还未进殿就看到清如在里面,脸色不由变了一下,反观清如却是一副含笑吟吟的模样,恍若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子佩定了定神,在宫女的搀扶下跨进了大殿,当先向皇后跪下道:“子佩给皇后请安,皇后千岁知岁千千岁!”
待其行全了礼,皇后方道:“佩答应起来吧!”口吻与刚才相比有些冷淡,她既与清如交好,自不会对子佩有什么好感。
子佩谢恩起身,然后向在座的诸位一一行礼,在最后行到清如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最后不甚甘愿地欠身道:“子佩见过宛嫔娘娘!”
清如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脸上却笑意不减,抬手虚扶道:“佩答应昨夜辛劳,就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这一下可出了子佩的预料之外,她愿想着清如不骂她就算好了,哪料会对她如此客气,一时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至于皇后等人亦是有些瞠目,只有恪贵嫔浅浅地笑着,清明的眼中带了一丝欣赏,能忍人所不能忍者,方能成大器。
子佩被清如的态度弄瞢了,一时忘了起来,直至身边的人提醒,方如梦初醒地站起来,不过看着清如的眼里充满了戒备。
这时,宁妃不怀好意的笑声飘了过来:“宛嫔可真是大度,对一个宫里出去的奴才还这么客气,想当日静妃对姓舒的那丫头可是见一次打一次!宛嫔你就真的一些都不生气?”
清如淡然一笑抚着手中的青瓷印花茶盏头也不抬地道:“宁姐姐说笑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宫里的人能被皇上看上那是他们的造化,这也说明我宫里的人出色,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呢?”
“你说的可是心里话?”宁妃哪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去。
清如故做不解道:“清如所言自是句句属实,怎么宁妃姐姐认为清如说的是假话吗?”
“是不是假话你心里清楚,我可听说佩答应晋封那日你在宫里发了好大的火,不知这又是真是假?”宁妃显然是故意的,她等清如说出前面这话后才将这得到的消息抖出来,目的就在于要清如不能自圆其说。
一直冷眼旁观的恪贵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可不像宁妃以前的作风,她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心里藏不住话的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有计较了。
清如倒没想到宁妃会这么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皇后想帮清如解围,可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要在那里暗自着急。
正自僵持之际,在清如身后的湘远突然走了出来,朝宁妃福了一福后不急不徐地道:“回宁妃娘娘,其实那日主子生气非是因佩答应的事,而是奴婢手笨打碎了主子心爱的花瓶,所以才会惹主子生气!”
她出来的太是时候了,一下子就解了清如的僵局,清如暗自舒了口气,展颜朝皇后和宁妃等人道:“可不是嘛,皇上才赏下来的花瓶,转眼就让她给砸了,你说我能不生气吗?怎么?宁妃姐姐以为我是因为佩答应的事啊,那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说着她站起了身走到一直被晾在旁边的子佩身边,伸手去执子佩的手,子佩不知她想干什么,本能的缩了一下手,后来想到这是在皇后面前,只好停住了回缩的手,清如眼波一转,素手一翻,牢牢抓住了她的手来到殿中,笑颜如花地道:“其实我与子佩一向都好的很,虽名为主仆但实为姐妹,如今她得皇上垂青封为答应,我可是真心为她高兴!”说到这里宁妃的脸已经开始发青了,但清如的话还没说完,她转头对子佩道:“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别叫什么娘娘了,我痴长你一些你就叫我一声姐姐吧!”
“我……”子佩被清如反常的表现吓了一大跳,若是她骂她一顿倒不奇怪,可现在表现的那么要好,若不是清如眼神清朗,她都要以为清如疯了。
“怎么?妹妹你不愿意吗?还是不肯原谅姐姐我啊?”清如一边说一边加重了手中的劲道,直到子佩吃痛皱眉才缓缓松开。
“对呀,佩答应,你要是对宛嫔有什么意思,趁着皇后还有咱们几个都在,不妨说出来听听!”这次说话的是恪贵嫔,她的声音软软的极好听。
不论是皇后还是宁妃都点头应合,不过两人的心思可不一,至于贞贵嫔则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既不应声也不插嘴。
而这一捏终于让子佩回过神来,她从来没有怕过清如,即使当初决意背叛的时候,可是这一刻她看着笑容满面的清如却觉得她好可怕,明明心里恨的要死,面上却还是一副好相与的模样。
这样的清如是她所不认识的,同样的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清如恰恰就是被她逼就的!
看众人都将目光投在她身上,子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既然宛嫔看得起,子佩当然却之不恭了,姐姐!”她硬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两个字,不过说话的时候她一直避开清如的眼睛,不敢与之对视,她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听到这两个字,清如这才满意地放开一直紧握的手,勾起的眼角闪过一丝浓重的恨意,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子佩一人瞧见,她浑身一颤,低头去望自己的手只见早已被冷汗润透。
清如在回座后,举目示意皇后,让她趁这机会好好挫一下宁妃的气焰,在清如的目示下,皇后清咳一声道:“既然宛嫔和佩答应并非如宁妃所说的那样,那本宫就放心了,宁妃,以后没确定的事不要乱说,免得坏了大家的情谊,知道吗?”别说,她这样正容说起来,还真有几分皇后的样子。
宁妃本是等着看清如笑话,可没想到却因湘远的话使得她趁机脱身,还被皇后说,心里的气就甭提了,虽然她对皇后不怎么看在眼里,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而且贞贵嫔也在一旁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与皇后争执,无奈之下宁妃只得忍着气欠身道:“皇后教训的事,臣妾受领了!”
皇后不拘言笑的点点头,然后不着痕迹的与清如对视了一眼,一抹笑意在其眼中滑过。
宁妃坐在那里是越想越气,突然见湘远还站在那里,顿时记起就是这个人坏了她的好事,这肚子里的气可算有了撒的地方,只听她冷笑着说道:“宛嫔宫里的人可都不得了,刚才本宫在和你讲话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奴才就敢随便插话进来,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宛嫔,你说她以下犯下该如何处置啊?”
听得宁妃怪罪湘远赶紧跪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见……”
“还敢顶嘴!”不等她把话说全,宁妃就怒斥道,看来是有意要治湘远的罪。
其实湘远又何尝不懂规矩,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她也无其他方法可想,而今被宁妃挑出来,一时俱都无话可说。
停了半晌,清如俨然不惧地迎上宁妃的目光:“湘远是臣妾宫中的奴才,有什么不是的地方臣妾带回去管教就是了,不劳宁妃姐姐费神!”
“可是她现在顶撞的是本宫!难道本宫连管教个奴才的权利都没有了,还是说宛嫔你管的就比本宫好?”宁妃厉声道。
皇后头疼的瞧着她们,一直不知该怎么说好了,倒是贞贵嫔对宁妃缓声道:“姐姐先别生气,喝口茶歇歇!”随后她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子佩,却未再多说。
这时,忽闻“嗤”的一声笑声,徇声望去,却是莫挽正掩着唇笑,宁妃不满地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宁妃你刚才怪的有些可笑!”莫挽放下帕子轻声道。
“可笑?可笑什么?”宁妃皱眉问。
“湘远忠心护主,听得有人误会主子,不顾身份有别挺身而出,这样的好奴才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可宁妃你却还要惩治她,可不是好笑吗?!”莫挽边笑边说,仿佛这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似的。
“你!我的事不用你管!”听得她出言帮清如,宁妃冷哼怒视。
莫挽却是毫不在意,淡然道:“我管不着,皇后可管得着,皇后娘娘,您说莫挽说得可在理?”
皇后连连点头道:“恪贵嫔说的有道理,宁妃,你就别和一个奴才计较了!”不等宁妃拒绝,她又道:“本宫累了,你们也都退下吧!”
听得皇后这么说,众人均起身靠退,宁妃心里这个气啊,匆匆行礼后,甩帕当先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贞贵嫔亦跟了上去,在经过清如身边的时候带着歉意道:“宁姐姐就这脾气,气消了就没事了,宛嫔妹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臣妾怎么会生宁妃姐姐的气呢,贵嫔娘娘多虑了!”清如摇首言道,听得她这么说贞贵嫔笑着点了下头,不再多说。
清如回身望了一眼,只见子佩还在后面磨蹭,似乎在等着她走,不敢上前,清如轻笑一声,今天也折腾的够了,不想再与这种人说下去,快走几步与恪贵嫔先后走出宫门一起,在她准备登肩舆的时候,莫挽突然走过来道:“有没有兴趣陪本宫四外走走?”
清如微一点头,挥手让抬肩舆的人和湘远他们离去,自己则与恪贵嫔一起走在浅草小道中,两人都没有带宫人,走了一阵恪贵嫔突然回过头来道:“你刚才在坤宁宫里看到我在是不是很意外?”
“恩!”清如据实以答,对于恪贵嫔这个如诗如画的女子,她不觉得有必要隐瞒什么,何况她一直都是帮自己的。
莫挽轻轻地笑着,随手抚过低垂的柳枝:“那是因为我料定你今日一定会来,所以我也来了。”
“娘娘是为我而来?”这下轮到清如吃惊了,她不曾想恪贵嫔竟是冲着她来的,更不曾想她竟对自己了解如此之透。
“是啊,不过你刚才的那番表现却是大出我意料之外,有此表现虽好,却是锋芒过露,宁妃已将你视为眼中钉,你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清如苦笑道:“娘娘说的臣妾又何尝不知,只是宁妃今日明摆着是冲臣妾来的,就算臣妾有心想避也避不了!”
恪贵嫔遥望了远方一眼道:“看宁妃如今的模样,她很想做出些事来呢,想来必是为了后宫协理的大权!”
清如心中一跳脱口道:“她想做第二个佟妃?”刚说完她奇道:“可是还有皇后在,她有这么容易得到吗?”
恪贵嫔低头望着脚下被踩倒,但很快又直起来的小草,低声道:“当日佟妃掌权时,皇后不是也在吗?”停了一下她又道:“只是她想当第二个佟妃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至少她没佟妃那么有本事,而且她也太急进了些,只怕是被别人当枪使!”
清如没有接话,只是默然的走着,这宫里的事太复杂,她自恃聪明,然所瞧透的也不过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