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那一曲军校恋歌》》 · 陈华 · 2026-07-25
秋萍乌黑润泽的秀发上别着折叠方正的护士帽,婉若公主的王冠。一身洁白的护士服,腰间轻系,下摆展开,仿佛暗香吐露的百合,映衬着她清丽淡雅的容颜,让这单调灰暗的房间瞬间变成人间仙境。
她婷婷玉立在门旁,静静的望着我,如水的明眸中闪烁着几丝羞涩,几丝兴奋。
我坐在床边,欣赏着她动人的体态。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房间里异常寂静。
门突然被打开,杨丽的声音从门缝中钻进来:“对不起,打扰一下。我只想告诉你俩一声,外面下大雨了,估计下午不会有人来,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啊!”她鬼笑一声,脸上满是促狭的笑容:“好了!你俩请继续!”
门,再次被关上。
“杨丽!真的是……”秋萍摇头轻叹。
“她挺好的呀,特地为我俩安排了这一切,我们可不能辜负她的苦心。”我一语双关的说,心里是乐开了花。
“别想歪了,今天可是来练习操作的。”秋萍扫我一眼,一本正经的说。转身去端器械盘。
“对了!今天雨桐怎么没来?”秋萍似乎很随意的问。
“她说她怕看见我被扎针,又怕影响你操作,所以就没来。”我用手撑着下颔,看秋萍动作优雅的将一件件器械准备好。
“哦!”她端着器械盘,放在我手边的桌上,笑道:“她是怕我操作差,到时尴尬吧。”
“不管怎么说,萍!”我一把抓住她细滑的手,兴奋的说:“你和我将在这儿待一个下午,整整一个下午啊!距上次我俩单独在一起已经将近一个多月了。”
秋萍俯身看我,神情似乎有些激动,但她轻轻推开我的手:“好好陪我练习吧,我是要是考试通不过,你可负有重大责任哟。”说着,朝那头的医药柜走去。
“嗨!嗨!”我靠着椅背,双手枕着头,看秋萍的背影犹如风摆荷柳,婀娜多姿。
“萍!你今天真漂亮,就像仙子下凡一样。”我情不自禁的赞道。
秋萍回首一笑:“油嘴滑舌,你平时都是这样追女孩的吗?”
“是啊!你不就是这样被我追上的吗?”我调笑道。
“厚脸皮!”她嗔我一眼,举着一瓶生理盐水过来,挂在输液架上,接好连接管后,望着我,认真的说道:“晓宇!练习开始了。”
“明白!”我郑重的点头,撸起袖子,将右手搁在桌上。
秋萍执起我的右手,用碘酒消毒我的手背,清凉的感觉游遍全身。
她用棉棒一遍又一遍檫试我的肌肤,神情却愈发凝重。
当她一手绷紧我手背的血管,一手拿起那细小的针头时,我感到她的手开始颤抖。
“晓宇!我要扎了。”她将针头贴近我的血管,抬头望着我。
“没事!扎吧。”我轻松的说。
“那我……扎了。”她的声音显得紧张。
她的举动也让我紧张起来,我竭力笑道:“放心大胆的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她没有笑,针头颤颤巍巍的扎了进去,我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我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了,回血了。”她惊喜的说道,忙用胶布固定住输液针,打开控制阀。
“萍!萍!好像……好像有点不对。”我指着皮下的淤青,犹豫的说道。
“啊!扎穿了。”她急忙撕开胶布,将针头撤出,按上脱脂棉,轻轻的揉着,“对不起,晓宇,痛吗?”她歉然的说道。
“你亲我一下,就不痛了。”我故作轻松的哈哈笑着。
她迅速的在我脸上一啄,然后闪过一个笑容:“这下行了吧,接下来我们练习肌注。”
“不行!”我大声说道。
她疑惑的望着我。
“萍!不要因为是我,你就不敢扎了。也不要因为见我受了点伤,就放弃了对静脉点滴的练习。萍!别忘了今天我是来当你的模特儿的,早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我要陪着你练习,一直到练合格为止。”我斩钉截铁的说。
“晓宇!”秋萍激动的喊了一声,眼中闪着泪花,她猛的抱住我:“晓宇,我是不是很笨!这么简单的操作,别人一学就会,可我就是不行。”哽咽的语气中带有几分羞愧。
我捧起她的脸,轻轻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珠:“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你又美丽又有才华,是全校男生的心中的女神,别人羡慕都来不及。我能拥有你,是我今生的福气,你学不会扎针,我看主要是你太怕伤害别人,心中的犹豫,出手不够果断的缘故。这样吧,你下次再扎时,想想以前我对你的不好,估计就能扎得狠了。”
“坏蛋!”她扑哧一声轻笑,从我怀中挣扎出来,嗔骂道:“这个时候,还开这种玩笑。”
“让我们再开始吧。”我笑道。
“嗯!”她揉了一下眼睛,坚定的说。
……
“终于成功了!”
“一次成功是偶然,多次成功是必然。还得再扎!”
“是,严格的小老师!”
“什么老师?说错了,是老公!”
“你这么瞎说,不怕我使劲扎你!”
“我已经被扎得麻木了,不怕!”
“你还说!”
“啊!……谋杀亲夫!谋杀亲夫!”
……
“嗯!合格了!”我看看扎进血管里的输液针,赞许的说。
秋萍长吁口气,拔出针头,拆掉连接管,说道:“晓宇!我们接下来练习肌肉注射。”
“别着急嘛!已经成功一半了,多少应该庆祝一下。”我望着秋萍,一脸邪笑。
“没门!”她用手指点了一下我额头,狡诘的说:“刚才是谁说要陪着我练习,一直到练会为止。”
“哈!哈!……”我干笑几声,矢口否认道:“反正不是我!”
“无赖!”她笑骂道,起身去换器械,目光扫过我千疮百孔的手臂,又停住了脚步。
她弯下腰,细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我的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将脸贴在我手上,眼中满是怜爱:“晓宇!……我们下次再练习肌注好吗?”
“傻瓜!还想让我再受一次苦!一次就是够了!所以你必须今天全部通过。”我故作生气的骂道。
她仰起头,凝望我,眼中似有泪花闪动。
“喂!不像话哟,我们的校花怎么随便哭鼻子。”我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努力笑道。
“你少来。”她破涕为笑。
“萍!别动。”我托住她的下巴,轻声说道。
她有些惊慌的看着我的脸距离她越来越近:“晓宇!我们接着练习吧。”
她挣扎了几下,突然静止不动了。
“你看你,流了这么多汗。”我温柔的拔开她被汗水粘在额头的秀发,手娟沿着发际一点一点的印走细密的汗珠,唯恐稍一用力,便擦破她白嫩的肌肤。
她半蹲着,双手扶着我的腿,挺直的上身,微仰着头,一动不动。仿佛绝美的雕塑……
观察室里又恢复了宁静,唯有两颗心儿在轻轻的碰撞……
第八卷 第二十四章
“晓宇!”她低声呢喃。
“嗯!”我拿着手绢仍在继续游动。
“……给你的字条,你烧掉了吗?”她轻轻的问。
“什么字条?萍!再把头往上抬一点。”手娟沿着汗渍,一直滑到她曲线美妙的颈部。
“别装了,你应该知道的。”她轻嗔溥怒,语调还是那样温柔:“你怨我吗?”
“怨你?为什么?”我移开双手,她美丽的面容展现在眼前:“萍!这只会让我更加珍惜我俩的感情,更加的爱你!”我动情的说道。
她痴痴的望着我,闪烁的眼神仿佛风中跳动的烛火,每一簇光,每滴泪都在倾诉着对我的思念:“誓言的封条早已不再有效,在你敲门的时候,我只想告诉你,门,其实一直在为你敞开!”如歌的诗句从她嘴里缓缓流出,自然而煽情,拔动着我的心弦。
“推开它,毫不犹豫的推开它,你耀眼的光亮,每一次都照彻我久久等待后的茫然。”我低沉的诵着延续的诗句,双手却紧紧的搂住她,倾下身子,缓缓靠近她。
秋萍头往后抑,紧闭双眼,微张红唇,胸脯急剧起伏。
“嘤哼”一声,四唇相接。
……
我一次又一次用力吮吸首她柔软温湿的唇,在她轻轻的呻吟中,灵巧的舌头撬开她封闭的闸门,进入到另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有她小巧的香舌在等候,我百般的撩拔它,羞涩的它也活跃起来,迅速的纠缠在一起……
激情的火焰在浑身剧烈燃烧,我什么也没想,伴随着她的一声惊呼,我猛地抱起她,将她放在了病床上。
“晓宇!你!……”她惊恐的刚喊一声,双唇就被我堵上。
我压在她身上,尽管她被护士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起伏不平的娇躯,柔软的肌肤和淡淡的处女幽香,更加诱惑我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我的一只手按在她隆起的胸脯上。
秋萍浑身一震,用力想推开我的手。
我轻舔着她圆润的耳垂,她立刻如遭电击,一阵颤栗之后,俏脸透出惊人的红,仿佛醉酒般,双手也变得绵软无力。没想到她的耳垂如此敏感,我或深或浅的舔着她的耳侧,手更加放肆的在她全身上下游走。
她的面颊红艳似火,兴奋、紧张、茫然、抗拒……各种复杂的神情交织在含羞似闭的眼眸中,她极力压抑着呻吟。然而却愈发低呤婉转,荡人心魄,从中夹杂着她断断续续的哀求:“晓宇!……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在这里。”
她鸟鸣莺啼的声音在我耳边异常动听,更煽动我内心的欲望,我恨不能立刻看到她赤裸的胴体,然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一颗、二颗、又一颗……在她竭力的阻止之下,我解扣的速度反而更快。护士服展开,不过是多垫了一层床单而已。
秋萍里面穿的是一件薄毛衣,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撸到颈前。
如霜似雪的肌肤呈现出白莹莹的光泽,几乎耀花了我的眼。我迫不及待的将她紫色的文胸往上一推,一双娇嫩的柔软的香峰脱盈而出,嫣红的两点如同雪山红梅,轻摇绽放。
“不……不要……宇!……我……求……你……了!”秋萍声声哀求好似在哭,而我却浑若未闻,低头一口咬住那浑圆的乳尖,猛力的吮吸。
“啊!”她一声惊呼,上身往上一挺,一只手紧攥着我的头发。
我没感到疼痛,手贴着光洁细腻的肌肤,滑过纤细如织的腰腹,搭在裤沿上,猛向下一拉……
……
在这一切都是白色的房间,秋萍每一寸肌肤都散发出玫瑰的红。
“萍!我要你!”我凝视着她美丽无瑕的胴体,俯下身子,急切的说。
她头偏向一侧,没有回答。
我轻轻扶正她的脸,想要再度亲吻她,枕边的一滩水渍却映入我眼帘。
我愣住了,再仔细看她,她紧闭的眼角,有两行晶莹的泪痕。
仿佛突然的一场倾盆大雨,我胸中的熊熊欲火,全被熄灭。
秋萍静静的躺在床上,诱人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我却再也勾不起一丝欲望。
“啪!”我狠狠的给我自己一个耳光:“萍!对不起!我是个混蛋!”我趴在她身侧,痛心的说道。
秋萍缓缓睁开眼,神情复杂的看着我,困难的支起身体。
我想要上前挽扶,可刚一碰触她的肌肤,立刻缩回。
她坐在床边,在我的面前,慢慢的穿上衣服。一举手,一投足,无不充满巨大的诱惑。
我呆呆的望着她,心中充满悔恨: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如此的失去理智,不顾秋萍的劝阻,强行的想要占有她,这跟那个混蛋胡耀均有什么分别?这对萍又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我实在不敢往下想。
直到秋萍走出观察室,我还在自责之中。
我无神的看着眼前这面毫无瑕疵的白墙,耳旁是嘈杂的雨声,脑中一团乱麻:为什么在公园里和雨桐在一起时,我都能保持几份理智。而对秋萍,我完全像个野蛮人,为什么?为什么?……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重现:在餐厅里和她畅谈……在赛场上她谈笑自若……在那一夜,我将娇弱的她拥在怀里……
突然间,我明白了:雨桐温柔却又大胆,和我朝夕相处,在感情方面双方都是主动的,很能达成默契;秋萍外表高傲,内心脆弱,每次和她接触,在想保护她的同时,总有一种冲动想要撕掉她所有的面具,将真实的她展现在自己面前。一定是这个古怪的情绪在作祟!
脚步声再次在室内响起。
“萍!今天……真对不起!”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她站到了床旁。
她没有回答,身后一片寂静,静得让我发虚。
一双手缓缓将我搂紧,火热柔软的身体贴着我的后背,带着熟悉的芳香:“晓宇!我没有怪你,真的!”她的头靠在我的肩上:“当你……当你抚摸我的时候,那种感觉……既陌生又奇妙……晓宇!你别笑我……我真的有一些渴望。可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样做不对……我想阻止你,内心的期待又使抗拒变得不那么坚决……当你想进一步的……我感到害怕……不知不觉的,眼泪就出来了。”她摩蹭着我的脸,幽幽的声音蕴含着羞涩。
“萍!”我反过手去轻抚她的秀发,自责的说道:“我今天太粗鲁了,一心想要毁掉你仙子的伪装,将最脆弱的你展现在面前,我这种心理真是——”
洁白的手贴在了我的嘴上:“晓宇!秋萍不是一个仙子,她是一个女孩!一个渴望被爱的女孩!一个被你关心痛爱的女孩!……今天,她身上的……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被你看到了,被你……抚摸到了,她的整个身心从此都交付给你了,希望你能永远爱惜她!”她喃喃说道。
“萍!”我激动的握紧她的手,一使劲,她自然的仰躺在我怀中。
透过那闪烁着羞涩和喜悦的眼神,我读到的只有坚定。
我没有说话,低头吻住了她,……吻得那么深!那么重!那么久!!
……
“萍!咱们继续完成我们未完成的事业!”这是结束亲吻后,我说的第一句话。
“不要!”她迅速从我怀里挣扎出去,看着我失望的表情,她娇羞的说道:“不要在这里!”
“哪在什么地方?”我心急的问道。
“结婚的那天!”她羞涩的一笑。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她,她的回答跟雨桐一模一样。结婚?可能吗?幸福的心情再次往下落。
……
“晓宇!”秋萍准备着肌注的器械,轻声说道:“你和雨桐有过吗?”
“什么?”
“就像你和我刚才那样,你和雨桐有过吗?”她淡淡的说。
“嗯!……没有!”我犹豫的说道,我和雨桐的事,她迟早会知道,可我又不想直截了当的告诉她。
她平静的望了我一会儿,笑道:“肯定是有,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支吾着说:“就算……是有吧,不过结局跟你刚才一样。”
秋萍又回头整理器械:“晓宇!你说……”她注视着雨丝纷飞的窗外,叹了口气:“我们三人将会走向何方?”
外面的风很大,不时飞来一两片落叶,贴在明净的玻窗上。
“鸟有鸟生存的方式,鱼有鱼生存的方式。我、你、还有雨桐,总会找到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望着凝立在窗前的秋萍,我郑重的说道。
“嗯!”她摆弄着手中的注射器,忽又停住:“这是清吟说的话吗?”
“她这样劝导过我,我也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我整理着脑中的思绪,动情的说道:“我爱你!也爱雨桐!我想与你俩一同走下去!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对雨桐都不太公平,但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一同走下去?”秋萍扬起头,长出口气,转身面对我:“晓宇!爱,不能用是否公平来衡量……我会和你一同走下去的!”
她温柔的眼眸那么明亮,我仿佛又获得无穷力量。
就这样静静的凝望,窗外风狂雨狂。
……
“把裤子解开……我要给你肌注了。”秋萍催促道。
“不对吧!好像应该这么说,把裤子解开,把屁股露出来。这样,病人才能明白,”我一本正经的说。
“无赖!”秋萍轻打我一下,嗔骂道:”快点,把……把屁股露出来。”说到这,她也格格的笑了。
我一边解皮带,一边若有所思的说:“萍!刚才我抚摸了你美妙的臀部,现在你看我的屁股。看来,还真是公平!”
“你还说!”她红着脸使劲捶我:“谁像你那样无赖。”
“萍!什么时候,我也让你看看我的身体。”我继续挑逗她。
秋萍没有回答我。
“啊!……谋杀亲夫!谋杀亲夫!”
……
“师姐!谢谢你!我们走了。”秋萍笑着同值班室的护士道别。
“别客气!我还要在这里实习一个月,下次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了。”护士瞟了一眼在一旁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我,笑道。
来到台阶前,往外一看,禁不住吸口凉气:滂沱的大雨迷糊了天地的界限,眼前是水茫茫一片。凭借一浪又一浪,迎面打来的水柱,完全可以判断风的轨迹。突出的屋檐无力阻挡雨的行进,眼睁睁的看着楼内遭受肆虐。
我望着积水乱流的地面,担虑的说:“萍!我们等雨小点再走吧。”
“不行!雨桐一定还在食堂等我们呢。”秋萍看了看我,说:“晓宇!你没有带伞?”
“我忘了。”
“又想占我便宜。”秋萍一眼看穿我的用心,但她还是把伞递给我。
我费力的撑开伞,将它斜举在身前,一手紧紧的搂住秋萍。
顶着风雨,我俩偎依在一起,艰难的前进……
第九卷 第一章
下午放学后,我们排队走回宿舍楼。区队长胡飞宣布解散,同学们飞快的冲进寝室。
“终于回家啰!我靠!下午的《微生物学》听得我头昏脑胀,那个教员讲得也太差了。”赵景寿将书包和军帽往桌上一扔,就开始抱怨。
“胖子!把你的军帽挂好!”刘刚志提醒他。
“知道了!副班长阁下。”赵景涛懒洋洋的将帽子甩过去,正好挂在衣帽钩上。
“听说再上几节课,就要做实验了,应该会有趣一点吧。”我说道。
“有趣也有趣不到哪儿去。算了,我还是做我的运动吧。”赵景涛脱下皮鞋,坐到床上。
“睡觉能算是运动吗?胖子!”胡俊杰笑着说。
“总比你这个足球盲,天天在操场上折腾,搞得一身泥,强多了。”赵景涛毫不示弱的反击。
“对了,大胡!在足球队里训练一定很累吧?”我听到赵景涛的话,瞟了一眼正埋头系鞋带的胡俊杰,随意的问道。
“还行!我是运动员体格,这点苦算不了什么?不过——”他抬头看我,加重语气说道:“我们队的足球水平太差了!我开始还很紧张,因为自己对足球一无所知,结果发现队里跟我一样不懂足球的占一半多。”
“怎么会这样?”我失声说道。
“队里也就史轶华和张思敬的技术不错!”他见我脸色平静,又摇头说道:“总之我觉得,我们队的足球太差,这次比赛估计会输得很惨!”
“真有这么惨?”刘刚志惊异的问。
“那还用说,所以我这个体育迷没有去报名,就怕丢脸啊!”赵景涛躺在床上,为自己睡懒觉找到一个好理由。
“我看球队的成员热情都很高啊!如果加强训练,到比赛时应该还不太差。”我边换运动服,边说。
“热情高有屁用!足球这玩意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好的。”胡俊杰走过来,手搭在我肩上:“皮蛋!回足球队训练吧,我们需要你!”
他恳切的话语让我有些激动。我苦笑道:“大胡!我也想回去,但史轶华会允许吗?可如果我不去练健身和散打,不但钱白费了。而且健身这东西,你也知道需要坚持,一旦停止一段时间,就会影响效果。”
他凝视我,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没说话,捏了一下我的肩,重又坐到床上。
“史轶华那家伙,我一看就讨厌,平时高傲得不爱理人。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个小小团支书吗!那像皮蛋,尽管已是学校里的名人了,依然和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打成一片。”赵景涛这种安慰我的方式真让人受不了。
“史轶华严格管理球队没有错,足球队没有他,早就散了,他这个队长确实当之无愧。”我实事求是的说道。
“哎!”我靠着床架,叹道:“谁叫事情总是这么不巧!”
“这种事情确实很难办!”刘刚志同情的说。
“时间快到了,该去球场了,否则史教头又该发火了。”胡俊杰拎起外套,往外走。
“史教头?是史轶华的绰号么!”赵景涛问道。
“是啊!足球队的人都这么叫他。”胡俊杰笑道。
“大胡!踢球时小心点,刚下了雨,场地很滑。”他经过我身旁时,我提醒道。
“你也是!”他一拳捶到我的胸口:“走,一起去操场。”
“好!”我刚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大胡!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关于拉歌的事。我上次想出的那个办法,不是在全队开始练习了吗?不过还需要护校队的配合。我已经跟队长说好,今晚去跟她们负责拉歌的那个区队长一起商量。不过这两天我晚上都有事,你能不能替我去一趟?”
“有事?不知是忙着跟萧雨桐呢、还是秋萍亲热?”胡俊杰开起了我的玩笑:“反正晚自习很无聊,这种美差多给我几个都没问题。”他很爽快的答应。
“皮蛋!你太偏心了,这种好事为什么不找我?到这栋楼的那一侧去。一直是我的梦想啊!”赵景涛不停的捶床,向我表示抗议。
“没办法!谁叫他是团支委,这样师出有名。”我笑着说道。
“靠!现在什么地方都讲究官官相护!”赵景涛不满的嘀咕。
我和胡俊杰笑着往外走。
“我也去蓝球场逛逛!”刘刚志也站了起来。
“别!别都走啊!鱼钩,你会留下来陪我的吧。”赵景涛可怜巴巴的说。
“我……我要去政委那里干活。”余航泽不好意思的说。
“靠!”赵景涛怒气冲冲的喊道:“走吧!都走吧!一群没义气的家伙。”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他的嚎叫:“无聊啊!无聊!!”
……
“周晓宇!今天是怎么回事。”王教员严厉的说道:“这招插喉撩阴,完全没有使对。”
他摆开架式,右手五指并拢,迅速平刺;与此同时,左脚独立,右脚闪电般踢出。
“看到了吧,手和脚要快,要狠,让敌方防不胜防,一招克敌。你刚才注意力不集中,手上没劲。”他指出我的毛病后,要求我重做一遍。
“教员!对不起,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他诧异的望着我,心中一定在奇怪:平时训练积极的我,今天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获得他的同意,我疲惫的走出健身房,趴在走廊栏杆上。
体育馆外就是操场,通过走廊尽头的玻窗,我看到操场上一派热闹的景象:穿各色球衣的学员在各自划分好的区域练球。其他队都在演练着各种战术,而我们球队的学员在东北角,悄无声息的练习基本技能——带球跑。
望着他们笨拙却又认真的完成每一个动作,我并没有感到好笑,内心不经意间被什么东西触动着。
“二个星期后就是校际足球赛!你们队的水平看来很够呛啊!”身旁响起王教员的声音。
我依旧望着窗外,没有答话。
“我给邬队长打声招呼,让你加入足球队。”王教员继续说道。
“这样……对他们不公平吧。”我轻声说道。
“其实你的体形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只要维持就够了。至于散打,你防身已经足够用了。”王教员拍拍我,说:“去吧,和你的同学们一起去训练。”
我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认真的对他说:“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既然做就要做到最好!”
他双目炯炯有神,注视着我。而我则大步走回健身房。
……
走出体育馆天气已渐暗,足球队还没解散。
疲惫的我蹲在操场外的大道旁,继续看他们训练。
“晓宇!晓宇!”
三三两两的女生从远处走来,当中向我招手的女孩不正是秋萍吗?
“萍!你怎么才下课?”我站起身,问道。
“去医院见习了。”秋萍拎了拎手中的白布袋,关切的问道:“你训练完了吗?瞧你一身汗,还不回去洗个澡!”
“我在这儿等你呀。”我笑道。
“又骗人!”她嗔我一眼,“对了,足球赛快开始了,你参加了吗?”她的目光扫过操场时,问道(因为我常向她们讲述我和贾庆国踢球的事)
“没有。”
“为什么?你踢得那么好!”她疑惑的问。
“训练太苦了,我是个懒虫,你知道的。”我朝她笑笑,轻松的说道。双手插进裤袋,转身往前走:“萍!走吧,回去吃饭。”
秋萍没有立刻举步,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再次扫了一眼场上我们队训练的同学。一只手轻轻的穿过我的臂弯,勾住了我的胳膊。
我和她静静的的走着,93护的女生们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俩,然后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说道:“萍!你这样做,不怕你的同学笑话吗?”
“她们早就习惯了。”她尽管羞涩,手却没有放开。
“不怕纠察发现吗?”我又问了一句。
“纠察好像都怕你!”她狡猾的把重担都交到了我身上。
“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我笑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再次把责任推卸给我。
我停往脚步,奇怪的望着她。
她仰着脸,关切的看着我。
我知道,她一定发现了什么。
“对不起!萍,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我低声说道。
“晓宇!你总是这样,老想让我和雨桐开心,可自己有事,总是憋在心里不说。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我们也越是担心。”她握着我的手,忧虑的说。
“……我知道了。”她温柔的眼神让我有些沮丧的心得到慰藉。
“那你愿意告诉我吗?让我和你一起来分担?”她柔声问道。
“嗯!”我点头。
……
第九卷 第二章
“晓宇!”
“……”
“晓宇!”
“……”
桌上的资料被抢走,扭头一看,雨桐生气的看着我。
“宝贝!对不起,我忙着翻译东西,冷落了你。”我急忙向她道歉。
“翻译东西?是这个吗?”她翻看了一下资料,惊奇的问:“这是仪器说明书,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暂且保密!”我故作神秘的说。
“不告诉就不告诉,谁稀罕!”她将资料扔给我,从书包里拿出教科书,不再理我。
“宝贝!你生气啦?”我凑近她,解释道:“不是不告诉你,而是想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她放下书,问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又卖起关子,见她别过头去,忙讨好的说:“宝贝,你英语比我好,帮我翻译一部分吧。”
“才不想给你做廉价劳工呢!”雨桐生气的鼓着腮帮。
“宝贝!求你了,你忍心看老公这么劳累!”我的头枕在她的书上,仰望她。她生气的样子真是可爱!
“不上你的当!”她想将书从我头下拽出来,可我使劲压着,她最终放弃了,想要起身离开。
软的不行,来硬的!我立即抱住她,手指轻挠她的腋下,她情不自禁的咯咯笑起来,刚才严肃的表情自然不复存在。
“你干……什么……,这是……在……教……室……”她笑得连说话都有点困难。
“教室怎么啦,老公和老婆亲热还要挑地方么。”我松开手,赖皮赖脸的说。
“谁是你老婆?”她轻声骂道。
“惹老婆生气,按照法律,应该先把我投进沸水里煮半小时,然后再滚到油锅里煎,直到全身滋滋冒油,一咬可口香脆为止。”我一本正经的说。
“哪有这种法律?”她扑哧笑了:“谁叫你刚才不理我。”
“我知道错了,宝贝!”我可怜巴巴的说:“可是我真的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现在不能说。”
“好吧,我原谅你了。”雨桐将书合上,在桌上轻跺一下:“给我吧,要我翻译哪部分?”
“万岁!宝贝真好!”我欢呼着,给了她一个吻。
“晓宇!这是在教室!”大家都看着呢!”她扫了一眼四周,红着脸低声说。
“怕啥!反正我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我一脸无所谓。
“不准说这个。”她羞涩的低下头。
“那好吧,我只说,我们最亲密的事没做过。”我眨着眼睛,说道。
“你!——”雨桐的手在我大腿根上一扭。
“啊!——”
……
从教室回到宿舍,距离熄灯哨响还有不少时间。
大家洗漱完毕后,都各自躺在床上。
“大胡!今天晚上的事怎么样了?”我问道。
“挺好!她们那个区队长很好说话,愿意同我们配合,我已经把方法交给她了。[奇书电子书+QiSuu.cOm]”胡俊杰回答。
“噢——”赵景涛一声怪叫:“俊男美女独处一室,没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胖子!你以为人人都象你!”胡俊杰冷声反击。
“大胡!别装正经了,我能这样,你还不是始作俑者。”赵景涛讥讽道。
“你!——”胡俊杰立时气结。
“都别吵了!为这点莫须有的小事闹别扭,不觉得可笑?”刘刚志劝阻道。
“胖子!我和大胡在谈正事,先别闹了行吗?”我看似给赵景涛一个台阶下,其实内心是偏向胡俊杰的。
赵明涛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对了,大胡!那个区队长叫什么名字?”我随口问道。
“左芳,湖南人,当兵出身。”胡俊杰的回答很快。
“哦……调查得挺仔细。”赵景涛又冒出一句。
“胖子!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胡俊杰忍不住骂道。今晚他是怎么了?这么暴躁!
“我没说啥呀?”赵景涛的语气显得很无辜:“我只是衷心祝愿你像皮蛋一样,左拥右抱!”
“哼!哼!”胡俊杰发出阴森的笑声:“胖子!看来你想和我练练拳击。”
“胖子,干嘛要扯上我。”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小心我找你单挑!”
赵景涛沉默一会儿,说道:“大刘,你是领导。你快管管他们,他们联手起来欺负我。”
他孩子般的哭诉让我哑然失笑。
“欺负你?我也想欺负一下。”刘刚志的回答更绝。
“天啊!我没活路了。”赵景涛哭天嚎地的哀叫让我们尽皆大笑。刚才室内略显紧张的气氛也一扫而空。
“无聊啊!无聊!”赵景涛又叹道:“你们都有事做,就我一人闲着。”
“每天下午你可以出去活动一下嘛,打乒乓球,打篮球,踢足球……这样就有事干了。”说到足球时,我不自禁的停顿了一下。
“我是个体育迷,但只是理论家,不是实践者。知道什么叫理论指导实践吗?身体力行的事,我才不愿干吗?”他不屑的说。
“所以你宁愿天天睡觉?”我感到好笑。
“睡觉怎么啦?睡觉是有目的,那是为了深夜有更好的精力去听《缘份的天空》和《1+1》栏目。”他理直气壮的说。
《缘份的天空》?我脑海里浮现出清吟的形象。他们有多少人知道,这位女性用甜美的噪音和感性的思想引导那些沉缅于爱河,迷失归途的青年,其背后拥有怎样的一个过去!
我喑自叹息,听见赵景涛说:“大胡!你现在还听《1+1》吗?”
“已经不听了……我现在只听《缘份的天空》。”胡俊杰平静的说。
“皮蛋!你那么喜欢演讲,应该多听听《缘份的天空》,那个主持人真的说得很好。”胡俊杰的语气中带有淡淡的酸楚。
“我知道!”我当然明白,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男孩不可能有那么多人生的感悟。人生是需要积累的,而清吟那样的遭遇,又有几人能遇到呢?又有几人能像她那样坚强的面对?我陷入深深的沉思。
“我决定了!我也要去谈场恋爱,来充实自己的青春。”赵景涛突然大声说道。
“你要抱着这个目的去追女孩,我替你感到担心。”胡俊杰认真的说。
“我说不信!”赵景涛不服:“鱼钩,我托你调查的几个92护女孩的资料,搞定了吗?”
“92护?”胡俊杰一声惊叹:“胖子!你真行!”
“还……还没有。”余航泽结结巴巴的说。
“胖子!你就别难为鱼钩啦,他刚去给政委当通讯员,还不敢那么大胆。”我劝道:“再说,你能不能换个目标,92护的女孩马上就要毕业了,你也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是因为困难,才更刺激!”不劝还好,赵景涛愈发来劲了:“我决定去医院义务献血!”
“什么?”我们大吃一惊。
“胖子!你没感冒吧?”我婉转的问道。
“胖子!听说没多久,学校就要组织去义务献血,你不用着急。”刘刚志劝说道。
“切!那是被动的,我这是主动的,一定可以引起全样轰动,吸引女孩的目光。”赵景涛陶醉的说。
“这就是你的泡妞法?”胡俊杰道。
“你们谁愿跟我一起去?这是个出名的机会!!”赵景涛没理胡俊杰,企图煽动我们。
我还没发疯到这地步?我没吭声。
大家谁也没说话。
“一群胆小鬼!”赵景涛鄙夷的说道。
“明天我去隔壁问问胡飞他们。”他小声的嘀咕。
……
九卷 第三章
“胖子去哪儿啦?”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我感到奇怪,一般这时候,他都会在床上躺着。
“去献血了!”刘刚志告诉我。
“他真去啦?”我着实吓了一跳。
“连胡飞和向宏伟也跟着去了。”刘刚志也是一幅吃惊的样子。
“诈胡?”向宏伟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可胡飞干嘛也去干这傻事?我有点疑惑不解,可一细想,就明白了。这小子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翁亚男的注意。唉!在爱情面前,再冷静的家伙也会犯迷糊!
我笑了笑,说道:“大刘!听说献完血的人需要滋补,咱们是不是该准备点东西?”
“我正在想这个问题,你也来帮我想想,该买些什么东西?”他向我求助。
“行!”我坐到他身旁。
……
我俩刚商量了一会儿,赵景涛他们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献完了?”我惊奇的问道。
“献血不是那么简单,有好多程序要做。我们去晚了,送去检验的血样至少要晚上才能出结果,所以就先回来了。”胡飞解释道。
“原来如此!让你们还有一点喘息的时间。否则,过了今晚……呵呵,我只能为你们哭泣了。”我开起了他们的玩笑。
“皮蛋!闭上你的乌鸦嘴。”赵景涛笑骂道。
借着这玩笑,相信可以缓解他们紧张的心情吧。
……
晚自习,我和雨桐坐在一起,还在为翻译说明书而忙碌。
偶尔抬头,目光扫过教室,没有发现胡飞、赵景涛、向宏伟的身影。
这群小子竟然如此积极,晚自习还请假去献血。我想着,禁不住笑出声来。
“晓宇!你笑什么?”雨桐好奇的问。
“没事!”我摇头,重新翻开字典。既然他们三人想要一鸣惊人,我也暂且替他们保密吧。
教室大门忽然被推开,发出沉重的闷响,在这静寂的夜里,异常刺耳。
教导员出现在门口,他只略往里扫了一眼,大声喊道:“五班!五班的同学立刻回宿舍!”同学们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快,声音变得嘈杂起来,大家开始交头接耳,互相询问。
“晓宇!发生了什么事?”雨桐关切的问。
“不知道!”我是茫然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五班赶快回宿舍,听到没有。”教导员不停往外挥手,焦急的催促道。
他紧张的声音似乎隐藏着什么,让我的心咯噔一下,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兄弟们都站起身,开始收拾书包。
“晓宇!”雨桐抓着我的手,一脸的担虑。
“宝贝!放心,没事的。”我抚摸着她的脸,笑了笑,说:“这资料你就一个人先翻译吧,可要努力哦,如果回来发现没完成,可是要打屁屁的。”
她没有笑,默默的帮我收拾好书包。
我拎起书包,刚要离开座位。
“晓宇!”雨桐一声略显凄楚的呼唤让我的心又是一颤。
“傻瓜!”我回头,笑得双眼都眯成一条缝:“又不是上刑场,搞得这么紧张!说不定要给我们五班集体嘉奖什么的。”
“动作快一点!”教导员还在催促。
我大步向前走,没再回头,但我知道雨桐。一直在凝视我,那暖暖的目光让我紊乱的心绪平静好多。
我经过教导员身边时,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自从上次院政委去卫生所探病后,他对我的态度就转变了许多。
而他焦虑的表情无疑加深了我心中的不安。
……
教导员骑着自行车先走。
大家尽管有些紧张,都尽量有说有笑,互相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推开房门,胡飞、赵景涛、向宏伟都坐在床边。
“嗬!三位雷锋这么早就回来啦!”我将书包放在桌上,笑着说。
三人神情凝重,没有说话。
“才几小时不见,都变哑巴啦!”我继续笑道。
“皮蛋!”胡飞转过头,看着我:“被你不幸言中了。”
“什么?”我紧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血检报告出来了,我们三人的丙肝抗体呈阳性反应。”他的声音仿佛从心底发出,沉重而幽远。
“饼干?”我急切的问。
“丙肝!”刘刚志惊呼一声,顾不得放好书包,立即坐到胡飞身旁,神情紧张的问:“真的吗?”
“谁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胡飞苦笑道:“检验科把电话都打到队长办公室了,要不怎么会叫你们回来。”
“叫我们回来干什么?”余航泽仍是一头雾水。
“丙肝是什么病?传染吗?”我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追问道。
“我有本书上有记载。”刘刚志起身到书架上翻书。
大家此刻都感到不妙,纷纷找地方坐下,互相对望着却不开口说话,神情均是焦燥不安。好像等待判决的犯人,室内顿时一阵冷寂。
“丙肝,肝炎的一种,通过体液、血液、母婴传播,导致肝炎后肝硬化,甚至肝癌,是国家法定传染病之一……”刘刚志不包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不知怎的,令我感到厌恶。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体液是不是包含唾液?”余航泽紧张的问道。
胡飞缓缓点头,说道:“所以才要叫你们回来!”
平时大家喝水,吃饭都不太注意,常常共用。这习惯现在成了致命的钥匙。
“多亏我们因献血,发现得及时,哈!……哈!”赵景涛勉强笑道。
“胖子!这并不好笑!”胡俊杰冷冷说道。
赵景涛见大家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均向他刺来,忙缩回角落。
“现在我们在这里干吗?”刘刚志问胡飞。
“队长正在同系里商量,准备联系医院,再给我们全班做一次血检。”胡飞神色凝重的说道。
……
大家不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事,宿舍里静得能听见沉重的心跳。
我自认算是个坚强的人,也见过不少大的世面,可“肝炎”、“肝硬化”、“肝癌”三个词像大山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心中牵挂的事太多了:曾经许诺和秋萍、雨桐携手面对未来的风雨,可真若患病,我有资格和她们一起走下去吗?即使她们不嫌弃我,我又怎么好意思拖累她们呢?和她们亲密接触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我记忆中最闪亮的一页,时不时翻看回味,引以为傲,如今却成了我的梦魇。万一她们因此染上肝炎,我真是万死也难辞其罪……还有父母,他们为我日夜操劳,节衣缩食,对我抱有莫大的期望。可我不但不能尽一个儿子的孝道,让他们安度晚年,说不定还会成为他们的负担……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凉,仿佛坠入深渊,四周漆黑一片,无法寻找到出路……
第九卷 第四章
寝室的门被推开。
“走吧,去医院做血检。”队长扮出一副轻松的表情,可任谁都看得出她的紧张。
大家没有应声,无精打采的站起,低着头往外走。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随声听戴上,憋闷的心如果没有音乐的调剂,恐怕就更难忍受了。
队长站在门口,看我们一个个从她身前走过。
“男子汉,应该勇敢面对它。”当我走到她身边时,她低声说道。
我心一震,抬头看她,她眼神中充满对我的安慰和期望。
我看了她一眼,默默的擦身而过。
勇敢面对?说得轻巧。我知道她是好意,可她不会了解我的心情。一个小小的检查支撑着三个人的幸福和希望,那是何等的沉重和脆弱,我怎么笑得出来?
……
从密闭的小屋进入到广阔的空间。
漆黑的夜晚,满天的繁星似乎将兄弟们对未来的恐惧冲淡了许多,加上有队长的陪同,渐渐的我们把心中的疑惑都倒了出来。
“队长!是不是他们搞错了呀!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倒霉?随便去了三个,就都是阳性,这……检出率也太高了!”
“就是!”
“队长!丙肝容易治疗吗?能够治愈吗?”
“队长!我们如果……如果真的有,是不是要休课呀?学校会不会开除我们呀?”
……
队长冷静的面对我们提问,婉转的开导我们:“大家放宽心!经过我和系领导分析的结果,检查的结果很可能是出了差错,所以我请来检验科主任专门负责你们的复检。”
看到大家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她又说道:“如果真的查出问题,你们也不用害怕。你们现在是军人了,一切医疗费用同国家负责,学院也会尽全力帮助你们,丙肝并不是什么大病,是完全可以治愈。”
也许是队长的话起了一定作用,大家开始有说有笑。
只有我,缀在后面,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随声听里播放着贝多芬的名曲《命运》,那是伟大的音乐家对命运抗争的呐喊。然而,在我耳里,那层层叠叠的重音,只会搅得我更加心烦。我一气之下,干脆关掉了它。
摘下耳机,我长出口气。春天的夜风乍暖还冷,吸入口中,却很苦,很涩。
夜空中群星璀璨,哪一颗才是属于我的呢?本应耀眼闪烁,照亮一方天穹。如今恐怕已变成流星了吧!而雨桐与萍的命星又在哪里呢?没有了我的存在,她们应该依旧美丽吧。
我仰望星空,痴痴的想着。
“皮蛋!快走吧。”一支手搭在了我肩上。
胡俊杰凝视着我,沉声说道:“大家都在等你!”
不远处,大家侧身站立,一双双关切的目光汇聚过来。
“皮蛋!”胡俊杰紧紧捏住我的肩膀,眉目之间充溢着决然之气:“走吧!有病,大家一起面对!”他掷地有声的说。
“皮蛋!快走!”
“皮蛋!快点!我们等你!”
……
兄弟们亲切的呼喊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我的心田蓦地升起一股温暖的感觉。扫过每一个人真挚的面容,不免有些羞愧:“是啊!面对疾病,谁不害怕?大刘还要为让父母脱离贫困的乡村而奋斗!大胡担虑父亲的病情,准备扛起家中的重担……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梦想和目标,都有自己难忘的经历!他们都能坦然面对,而我呢?……男子汉!站直喽,别趴下!”
“走吧,大胡!”我淡淡的一笑,朝前跑去……加入到这个集体里,去重新获得力量。
最前面,队长笑了,笑容中充满欣慰。
……
夜里,附属医院门诊部冷冷清清,穿军装的我们一进入,就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队长带领我们来到抽血室,正在休息的几个护士惊奇的望着我们。
“周晓宇!”一个护士站起身,向我招手。
我眨了眨眼。曹月梅!居然在这里碰上她!这世界真小!
“你怎么会来这儿?”她惊讶的问道。
“我是专门来看你的!”要是以前,我一定会这样开玩笑。但今晚,我实在没这个心情。
“我们来抽血的,你怎会在这儿?”我平静的说道。
“我和阮红晴都在抽血室实习,下个月转科。”她说着,瞄瞄我身后的兄弟们,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来检查肝功。”这句话说出口是那样的困难。
一直注视着我的她神色黯淡下来,聪明如她应该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吧。G市可是肝炎高发区,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实。
“来!我帮你填化验单!”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露出微笑。
“谢谢!”
“没事的!检查结果一定没事的!”她轻声安慰我,目光一直注视着那飞快晃动的笔,没看我一眼。
“谢谢!”
“月梅!”队长来到我身旁。
“邬队长,你好!”曹月梅迅速起身,恭敬的说。
“这几位都是你的师弟,他们需要紧急血检。能不能麻烦你告诉她们一声,尽快帮我们抽完血,好吗?”队长略显焦急的话语让曹月梅又禁不住看了我两眼。
“好的!”曹月梅干脆的答道。
……
“你们认识?”队长突然问道。
“嗯!”我无力的坐着,看着曹月梅的背影,根本无心去琢磨队长说这话什么用意。
“哎!”队长叹息一声,悠悠的说道:“人生很长,……不仅很长而且没有终点,仅仅因为一次小小的挫折就倒下,还有什么勇气去面对漫长的人生,更别奢谈什么爱情!”
“嗯?”我猛的抬起头。队长站在身旁,平视着前方。
“周晓宇!既然你认识曹月梅,那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等抽完血后,叫胡飞赶快将血样送到检验科!我先去检验科看王主任到了没有!”说完,她就转身离去。
我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我知道,尽管刚才她没有面对我,但那一番话,其实就是对我说的。
“人生的路很长而且没有终点……”我细细的思索着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
曹月梅挽起我的衣袖,露出肘部。用橡皮管往胳膊上一扎,拍打了几下皮肤,静脉就鼓起来。然后再用棉签消毒。她的动作熟练迅速,而且轻柔,这就是护理系技术能手的实力吗?我瞧着她专心致志的神情,不免有些钦佩。
“我要抽血啰!”她忽然抬起头,想提醒我一句,正巧与我的目光相遇。
她一点都没有闪避,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我,微笑道:“有点疼,不过很快就完!”
我点点头。
针头扎进去,就像蚊子叮了一口,我没感觉到疼痛。她的技术确实很好!
默默的看着空空的针筒被暗红的血液充满,心中有一丝厌恶的感觉,似乎连腹部肝区也在隐隐作痛。
“好了!”她示意我用棉球按住出血孔,正准备离开。
“曹月梅!”我看着她,缓缓说道:“你的事情已经搞定了。”
“真的?”她惊喜的问道,难以置信的盯着我,看到我一脸的认真,她脸上的微笑慢慢转变为激动。
“真的?”她再一次的问话有些哽咽。她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这本是违反操作规程的)迅速转身将血样拿到后台。
我叹口气,起身离开抽血窗口。
……
来到走廊,好几个兄弟已坐在路旁胶椅上。
“还好吧。”胡俊杰躺我招手。
“已经抽完了!”我慢慢过去,坐到他身旁。
“就等结果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恩!”我将袖子拉下,望着对面的抽血室。
兄弟们陆续从屋里出来。
胡飞小心翼翼的拿着血样,大步朝楼上走去。
“什么时候出结果?”一直在沉默的我和胡俊杰几乎同时问道。
我和他对望一眼,重又低下头。
“不知道!”又是同时的回答,也是一样的无奈。
“周晓宇!”一个白色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我抬起头朝曹月梅笑了笑。
“谢谢你!”尽管她的语调还有些激动,表情却恢复了正常。
“不到最后时刻,还不能松劲,小心偷梁换柱!”我淡淡的说道。
“知道!”她神色凝重的说。
胡俊杰看了我俩一眼,站起身,走到较远的地方坐下。
“真不知该怎样表达我的感谢?”曹月梅坐到我身旁,不停摩擦着双手,低声激动的说道。
“感谢?”我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陪我坐一会儿,就可以了。”
“嗯!”她挨着我,静静的注视我,不再说话。
……
空荡荡的门诊大厅偶尔传出急诊病人的惨叫声和家属的哭声,令人毛骨悚然。
“血检需要多长时间?”我突然轻声问道。
“半个小时。”她迅速的回答,接着又强调了一句:“至少半个小时!”
“时间很长啊!”我叹口气,直起腰,靠着椅背,呆呆的望着大厅中央挂着的一个圆形大钟。
“晓宇!”她亲切的喊了我一声:“血检有时假阳性率挺高的,受多种因素影响,仪器、试剂、患者的条件……我在这里一个月,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少。”
我想着自己的事,她的话我根本就没听进去,我幽幽的说道:“人生的路很长是吗?”
“什么?”
“很长而且没有终点。”我继续自语。
“嗯!”
在她迷惑不解的目光下,我的双手却是越捏越紧。
……“儿子,你已是一个大人啦!” ……
……“记住,你现在学的东西不再是为了你一个人!” ……
……“男子汉,就应该勇敢面对一切!” ……
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我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内心中的坚强一点点慢慢的浮上来。
“宝贝!萍!”我在心里呼唤着,毅然望向远方:“让我们一起来面对这结果!”
……
雨桐翻译着桌上的资料,不时看看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
“秋萍!怎么了?”杨丽惊讶的问。
“没事!有点困了。”秋萍解释道。手不自觉的捂住胸口,今晚没来由的有些心绪不宁。
室外的风打着树叶,哗哗作响。她静静倾听着,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九卷 第三章
“胖子去哪儿啦?”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我感到奇怪,一般这时候,他都会在床上躺着。
“去献血了!”刘刚志告诉我。
“他真去啦?”我着实吓了一跳。
“连胡飞和向宏伟也跟着去了。”刘刚志也是一幅吃惊的样子。
“诈胡?”向宏伟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可胡飞干嘛也去干这傻事?我有点疑惑不解,可一细想,就明白了。这小子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翁亚男的注意。唉!在爱情面前,再冷静的家伙也会犯迷糊!
我笑了笑,说道:“大刘!听说献完血的人需要滋补,咱们是不是该准备点东西?”
“我正在想这个问题,你也来帮我想想,该买些什么东西?”他向我求助。
“行!”我坐到他身旁。
……
我俩刚商量了一会儿,赵景涛他们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献完了?”我惊奇的问道。
“献血不是那么简单,有好多程序要做。我们去晚了,送去检验的血样至少要晚上才能出结果,所以就先回来了。”胡飞解释道。
“原来如此!让你们还有一点喘息的时间。否则,过了今晚……呵呵,我只能为你们哭泣了。”我开起了他们的玩笑。
“皮蛋!闭上你的乌鸦嘴。”赵景涛笑骂道。
借着这玩笑,相信可以缓解他们紧张的心情吧。
……
晚自习,我和雨桐坐在一起,还在为翻译说明书而忙碌。
偶尔抬头,目光扫过教室,没有发现胡飞、赵景涛、向宏伟的身影。
这群小子竟然如此积极,晚自习还请假去献血。我想着,禁不住笑出声来。
“晓宇!你笑什么?”雨桐好奇的问。
“没事!”我摇头,重新翻开字典。既然他们三人想要一鸣惊人,我也暂且替他们保密吧。
教室大门忽然被推开,发出沉重的闷响,在这静寂的夜里,异常刺耳。
教导员出现在门口,他只略往里扫了一眼,大声喊道:“五班!五班的同学立刻回宿舍!”同学们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快,声音变得嘈杂起来,大家开始交头接耳,互相询问。
“晓宇!发生了什么事?”雨桐关切的问。
“不知道!”我是茫然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五班赶快回宿舍,听到没有。”教导员不停往外挥手,焦急的催促道。
他紧张的声音似乎隐藏着什么,让我的心咯噔一下,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兄弟们都站起身,开始收拾书包。
“晓宇!”雨桐抓着我的手,一脸的担虑。
“宝贝!放心,没事的。”我抚摸着她的脸,笑了笑,说:“这资料你就一个人先翻译吧,可要努力哦,如果回来发现没完成,可是要打屁屁的。”
她没有笑,默默的帮我收拾好书包。
我拎起书包,刚要离开座位。
“晓宇!”雨桐一声略显凄楚的呼唤让我的心又是一颤。
“傻瓜!”我回头,笑得双眼都眯成一条缝:“又不是上刑场,搞得这么紧张!说不定要给我们五班集体嘉奖什么的。”
“动作快一点!”教导员还在催促。
我大步向前走,没再回头,但我知道雨桐。一直在凝视我,那暖暖的目光让我紊乱的心绪平静好多。
我经过教导员身边时,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自从上次院政委去卫生所探病后,他对我的态度就转变了许多。
而他焦虑的表情无疑加深了我心中的不安。
……
教导员骑着自行车先走。
大家尽管有些紧张,都尽量有说有笑,互相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推开房门,胡飞、赵景涛、向宏伟都坐在床边。
“嗬!三位雷锋这么早就回来啦!”我将书包放在桌上,笑着说。
三人神情凝重,没有说话。
“才几小时不见,都变哑巴啦!”我继续笑道。
“皮蛋!”胡飞转过头,看着我:“被你不幸言中了。”
“什么?”我紧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血检报告出来了,我们三人的丙肝抗体呈阳性反应。”他的声音仿佛从心底发出,沉重而幽远。
“饼干?”我急切的问。
“丙肝!”刘刚志惊呼一声,顾不得放好书包,立即坐到胡飞身旁,神情紧张的问:“真的吗?”
“谁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胡飞苦笑道:“检验科把电话都打到队长办公室了,要不怎么会叫你们回来。”
“叫我们回来干什么?”余航泽仍是一头雾水。
“丙肝是什么病?传染吗?”我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追问道。
“我有本书上有记载。”刘刚志起身到书架上翻书。
大家此刻都感到不妙,纷纷找地方坐下,互相对望着却不开口说话,神情均是焦燥不安。好像等待判决的犯人,室内顿时一阵冷寂。
“丙肝,肝炎的一种,通过体液、血液、母婴传播,导致肝炎后肝硬化,甚至肝癌,是国家法定传染病之一……”刘刚志不包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不知怎的,令我感到厌恶。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体液是不是包含唾液?”余航泽紧张的问道。
胡飞缓缓点头,说道:“所以才要叫你们回来!”
平时大家喝水,吃饭都不太注意,常常共用。这习惯现在成了致命的钥匙。
“多亏我们因献血,发现得及时,哈!……哈!”赵景涛勉强笑道。
“胖子!这并不好笑!”胡俊杰冷冷说道。
赵景涛见大家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均向他刺来,忙缩回角落。
“现在我们在这里干吗?”刘刚志问胡飞。
“队长正在同系里商量,准备联系医院,再给我们全班做一次血检。”胡飞神色凝重的说道。
……
大家不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事,宿舍里静得能听见沉重的心跳。
我自认算是个坚强的人,也见过不少大的世面,可“肝炎”、“肝硬化”、“肝癌”三个词像大山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心中牵挂的事太多了:曾经许诺和秋萍、雨桐携手面对未来的风雨,可真若患病,我有资格和她们一起走下去吗?即使她们不嫌弃我,我又怎么好意思拖累她们呢?和她们亲密接触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我记忆中最闪亮的一页,时不时翻看回味,引以为傲,如今却成了我的梦魇。万一她们因此染上肝炎,我真是万死也难辞其罪……还有父母,他们为我日夜操劳,节衣缩食,对我抱有莫大的期望。可我不但不能尽一个儿子的孝道,让他们安度晚年,说不定还会成为他们的负担……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凉,仿佛坠入深渊,四周漆黑一片,无法寻找到出路……
第九卷 第四章
寝室的门被推开。
“走吧,去医院做血检。”队长扮出一副轻松的表情,可任谁都看得出她的紧张。
大家没有应声,无精打采的站起,低着头往外走。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随声听戴上,憋闷的心如果没有音乐的调剂,恐怕就更难忍受了。
队长站在门口,看我们一个个从她身前走过。
“男子汉,应该勇敢面对它。”当我走到她身边时,她低声说道。
我心一震,抬头看她,她眼神中充满对我的安慰和期望。
我看了她一眼,默默的擦身而过。
勇敢面对?说得轻巧。我知道她是好意,可她不会了解我的心情。一个小小的检查支撑着三个人的幸福和希望,那是何等的沉重和脆弱,我怎么笑得出来?
……
从密闭的小屋进入到广阔的空间。
漆黑的夜晚,满天的繁星似乎将兄弟们对未来的恐惧冲淡了许多,加上有队长的陪同,渐渐的我们把心中的疑惑都倒了出来。
“队长!是不是他们搞错了呀!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倒霉?随便去了三个,就都是阳性,这……检出率也太高了!”
“就是!”
“队长!丙肝容易治疗吗?能够治愈吗?”
“队长!我们如果……如果真的有,是不是要休课呀?学校会不会开除我们呀?”
……
队长冷静的面对我们提问,婉转的开导我们:“大家放宽心!经过我和系领导分析的结果,检查的结果很可能是出了差错,所以我请来检验科主任专门负责你们的复检。”
看到大家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她又说道:“如果真的查出问题,你们也不用害怕。你们现在是军人了,一切医疗费用同国家负责,学院也会尽全力帮助你们,丙肝并不是什么大病,是完全可以治愈。”
也许是队长的话起了一定作用,大家开始有说有笑。
只有我,缀在后面,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随声听里播放着贝多芬的名曲《命运》,那是伟大的音乐家对命运抗争的呐喊。然而,在我耳里,那层层叠叠的重音,只会搅得我更加心烦。我一气之下,干脆关掉了它。
摘下耳机,我长出口气。春天的夜风乍暖还冷,吸入口中,却很苦,很涩。
夜空中群星璀璨,哪一颗才是属于我的呢?本应耀眼闪烁,照亮一方天穹。如今恐怕已变成流星了吧!而雨桐与萍的命星又在哪里呢?没有了我的存在,她们应该依旧美丽吧。
我仰望星空,痴痴的想着。
“皮蛋!快走吧。”一支手搭在了我肩上。
胡俊杰凝视着我,沉声说道:“大家都在等你!”
不远处,大家侧身站立,一双双关切的目光汇聚过来。
“皮蛋!”胡俊杰紧紧捏住我的肩膀,眉目之间充溢着决然之气:“走吧!有病,大家一起面对!”他掷地有声的说。
“皮蛋!快走!”
“皮蛋!快点!我们等你!”
……
兄弟们亲切的呼喊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我的心田蓦地升起一股温暖的感觉。扫过每一个人真挚的面容,不免有些羞愧:“是啊!面对疾病,谁不害怕?大刘还要为让父母脱离贫困的乡村而奋斗!大胡担虑父亲的病情,准备扛起家中的重担……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梦想和目标,都有自己难忘的经历!他们都能坦然面对,而我呢?……男子汉!站直喽,别趴下!”
“走吧,大胡!”我淡淡的一笑,朝前跑去……加入到这个集体里,去重新获得力量。
最前面,队长笑了,笑容中充满欣慰。
……
夜里,附属医院门诊部冷冷清清,穿军装的我们一进入,就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队长带领我们来到抽血室,正在休息的几个护士惊奇的望着我们。
“周晓宇!”一个护士站起身,向我招手。
我眨了眨眼。曹月梅!居然在这里碰上她!这世界真小!
“你怎么会来这儿?”她惊讶的问道。
“我是专门来看你的!”要是以前,我一定会这样开玩笑。但今晚,我实在没这个心情。
“我们来抽血的,你怎会在这儿?”我平静的说道。
“我和阮红晴都在抽血室实习,下个月转科。”她说着,瞄瞄我身后的兄弟们,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来检查肝功。”这句话说出口是那样的困难。
一直注视着我的她神色黯淡下来,聪明如她应该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吧。G市可是肝炎高发区,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实。
“来!我帮你填化验单!”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露出微笑。
“谢谢!”
“没事的!检查结果一定没事的!”她轻声安慰我,目光一直注视着那飞快晃动的笔,没看我一眼。
“谢谢!”
“月梅!”队长来到我身旁。
“邬队长,你好!”曹月梅迅速起身,恭敬的说。
“这几位都是你的师弟,他们需要紧急血检。能不能麻烦你告诉她们一声,尽快帮我们抽完血,好吗?”队长略显焦急的话语让曹月梅又禁不住看了我两眼。
“好的!”曹月梅干脆的答道。
……
“你们认识?”队长突然问道。
“嗯!”我无力的坐着,看着曹月梅的背影,根本无心去琢磨队长说这话什么用意。
“哎!”队长叹息一声,悠悠的说道:“人生很长,……不仅很长而且没有终点,仅仅因为一次小小的挫折就倒下,还有什么勇气去面对漫长的人生,更别奢谈什么爱情!”
“嗯?”我猛的抬起头。队长站在身旁,平视着前方。
“周晓宇!既然你认识曹月梅,那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等抽完血后,叫胡飞赶快将血样送到检验科!我先去检验科看王主任到了没有!”说完,她就转身离去。
我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我知道,尽管刚才她没有面对我,但那一番话,其实就是对我说的。
“人生的路很长而且没有终点……”我细细的思索着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
曹月梅挽起我的衣袖,露出肘部。用橡皮管往胳膊上一扎,拍打了几下皮肤,静脉就鼓起来。然后再用棉签消毒。她的动作熟练迅速,而且轻柔,这就是护理系技术能手的实力吗?我瞧着她专心致志的神情,不免有些钦佩。
“我要抽血啰!”她忽然抬起头,想提醒我一句,正巧与我的目光相遇。
她一点都没有闪避,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我,微笑道:“有点疼,不过很快就完!”
我点点头。
针头扎进去,就像蚊子叮了一口,我没感觉到疼痛。她的技术确实很好!
默默的看着空空的针筒被暗红的血液充满,心中有一丝厌恶的感觉,似乎连腹部肝区也在隐隐作痛。
“好了!”她示意我用棉球按住出血孔,正准备离开。
“曹月梅!”我看着她,缓缓说道:“你的事情已经搞定了。”
“真的?”她惊喜的问道,难以置信的盯着我,看到我一脸的认真,她脸上的微笑慢慢转变为激动。
“真的?”她再一次的问话有些哽咽。她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这本是违反操作规程的)迅速转身将血样拿到后台。
我叹口气,起身离开抽血窗口。
……
来到走廊,好几个兄弟已坐在路旁胶椅上。
“还好吧。”胡俊杰躺我招手。
“已经抽完了!”我慢慢过去,坐到他身旁。
“就等结果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恩!”我将袖子拉下,望着对面的抽血室。
兄弟们陆续从屋里出来。
胡飞小心翼翼的拿着血样,大步朝楼上走去。
“什么时候出结果?”一直在沉默的我和胡俊杰几乎同时问道。
我和他对望一眼,重又低下头。
“不知道!”又是同时的回答,也是一样的无奈。
“周晓宇!”一个白色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我抬起头朝曹月梅笑了笑。
“谢谢你!”尽管她的语调还有些激动,表情却恢复了正常。
“不到最后时刻,还不能松劲,小心偷梁换柱!”我淡淡的说道。
“知道!”她神色凝重的说。
胡俊杰看了我俩一眼,站起身,走到较远的地方坐下。
“真不知该怎样表达我的感谢?”曹月梅坐到我身旁,不停摩擦着双手,低声激动的说道。
“感谢?”我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陪我坐一会儿,就可以了。”
“嗯!”她挨着我,静静的注视我,不再说话。
……
空荡荡的门诊大厅偶尔传出急诊病人的惨叫声和家属的哭声,令人毛骨悚然。
“血检需要多长时间?”我突然轻声问道。
“半个小时。”她迅速的回答,接着又强调了一句:“至少半个小时!”
“时间很长啊!”我叹口气,直起腰,靠着椅背,呆呆的望着大厅中央挂着的一个圆形大钟。
“晓宇!”她亲切的喊了我一声:“血检有时假阳性率挺高的,受多种因素影响,仪器、试剂、患者的条件……我在这里一个月,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少。”
我想着自己的事,她的话我根本就没听进去,我幽幽的说道:“人生的路很长是吗?”
“什么?”
“很长而且没有终点。”我继续自语。
“嗯!”
在她迷惑不解的目光下,我的双手却是越捏越紧。
……“儿子,你已是一个大人啦!” ……
……“记住,你现在学的东西不再是为了你一个人!” ……
……“男子汉,就应该勇敢面对一切!” ……
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我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内心中的坚强一点点慢慢的浮上来。
“宝贝!萍!”我在心里呼唤着,毅然望向远方:“让我们一起来面对这结果!”
……
雨桐翻译着桌上的资料,不时看看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
“秋萍!怎么了?”杨丽惊讶的问。
“没事!有点困了。”秋萍解释道。手不自觉的捂住胸口,今晚没来由的有些心绪不宁。
室外的风打着树叶,哗哗作响。她静静倾听着,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九卷 第五章
从来没有感到半个小时会这么漫长。夜越深,病人越少,原本就空旷的大厅更是寂静。唯有大闹钟滴答滴答的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踏破死一般的沉寂。
“出来了!出来了!”胡飞扬着手中的一撂单子,急速的跑来。还没停住脚步,大家已经拥上前去。
“阴性!都是阴性!!”胡飞的话中充满欢喜。
“哦!……万岁!!”大家沉默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又笑又叫,最后竟将胡飞抛起来。
“呼!”我长出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扭头一看,坐在椅上的还有胡俊杰和刘刚志。三人互望一眼,都露出舒心的微笑。
“太好了!”一双手紧紧的抱住我。
我一愣。
“太好了!晓宇!没事了!”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中,曹月梅笑得那么开心。
我不自主的也拥住她柔软的身体。
感谢苍天!感谢它给了我一次机会!一次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一次可以继续陪伴我心爱人走完感情之旋的机会!一次为梦想而继续奋斗的机会!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我凝望着远方,深深的吸了口气。幽暗的大厅,呻吟的病人,难闻的气味……所有的东西,在我眼中都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么美好,那么生动。珍惜人生就先要珍惜自己!
“啊!对不起!”她轻轻推开我,红着脸说道。
“说实话,我还想再抱一次!”我嘻嘻笑道,重生后的喜悦洋溢在脸上。
“你敢!”她娇声骂道,狡诘的一笑:“不怕你的女朋友找你算帐!”
“对于刚脱离危险的病人给点安慰,也不行?”我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是病人么?大情圣!”她微笑着说。
“皮蛋!”赵景涛走过来。
“不打扰你了,我去干活了。”她扫了赵景涛一眼,转身欲走。
“师姐别走啊!”赵景涛焦急的喊道:“皮蛋!你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我朝曹月梅一笑,回头对赵景涛说道:“你自己去问她好了。”
“有异性没人性!”赵景涛瞪我一眼,然后笑着说:“你好!我是皮蛋的同学兼室友,我叫赵景涛。”
……
我看着赵景涛缠着曹月梅说话,不禁感到好笑。
“周晓宇!”就在我朝胡俊杰他们走去时,曹月梅在身后叫住我。
我回头。
“谢谢!”她饱含深清的说道,那复杂难明的目光让我一怔。
半晌,我才笑着向她挥挥手。
……
“一场闹剧。”胡俊杰见我走近,苦笑道。
“嗯!”我猛地坐下,两脚大大的张开,伸得很长:“不过,没有真是很好!”
他扭头看我一眼,重又注视前方。
“啊!真的很好!”他感慨的说。
“五班过来集合!”队长的身影出现在大厅。
“为了以防万一,明天早上大家不吃早饭,再来这里检查一次。”队长稳重的说道。
“知道了。”大伙儿齐声说道。
“快到睡觉时间了,大家都回去吧。”队长催促道。
穿过兄弟们纷乱的身影,接触上队长严厉的目光。我没有退避,迎着它,我自信的一笑:谢谢你,队长!人生的道路漫长,一个事件的结束伴随着另一个事件的开始,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在这艰难的征途上,一刻也不能松懈……
……我们有说有笑的走着,快走到宿舍楼时,大家都不说话了:宿舍楼前的道路旁,凝立着两个熟悉的倩影。夜风吹拂起她俩的秀发,伴随着纷扬如雨的落叶,一副绝美的图画。
我大步迎上前。
“晓宇!”她们甜美的声音就像百灵鸟的歌声,那样动听。
“天气这么冷!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望着她俩有些发红的俏脸,我心痛的说。
“去什么地方了?怎么现在才回来?”雨桐就像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媳妇,关切的问道。
“向你们揭发,皮蛋出去鬼混了!”胡俊杰拍着我肩膀,笑嘻嘻的说道。
兄弟们一阵打趣之后,纷纷离开。
“别相信他们的话。”我见她俩有些信以为真的样子,笑着解释道:“其实刚才我是去参加婚检去了。”
“婚检?!”两人惊异的叫道,互相对视一眼,一脸的羞红。
“晓宇!别开玩笑了,快告诉我们,你去哪儿了?”秋萍焦虑的说道。
“那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也会在这儿?”我问道。
秋萍拉着雨桐的手,轻声说道:“下晚自习后,看见雨桐站在这里,问明了原因,我就在这儿陪她。”
“在这儿很久了吧?”我既激动又怜惜的问道。
“嗯!”雨桐点头。
“既然知道我们在这儿很久了,还不快说。”秋萍抱怨道。
“去检查肝功了。”我的话又引起她俩的惊呼,然而这声音却让我感到一阵阵温暖。
我轻轻握住她俩的手。
“不过没有问题,只是一场虚惊。”我认真的说,看着她俩松了一口气,心中颇有感触,很想对她俩说:虽然是一场虚惊,我却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会更加的珍惜你们,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
“周晓宇!萧雨桐!马上要熄灯了,你们要站到什么时候?!”队长的怒吼声传来。
“知道了!”我大声回答。
夜依旧深,风依旧狂,但我知道,再过八个小时,又会迎来阳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都是这样吗?
……
还没走到实验楼,远远的就听见许奕高喊:“周老师!周老师!”
他急冲冲的跑过来。
“给!这是你的说明书,这是我翻译的中文。”我将手中的资料交给他。
他接过后,也不看一眼,顺手放进公文包里,然后掏出几张老人头,塞到我手中。
“我说许老板,这钞票的数额不对呀。”我数了数钞票,突然说道。
“我数过,没错!”他愕然。
“好像多了一张!”我拈起一张钞票。
“咣!”他恍然大悟,慌忙解释道:“那是给你的辛苦费。”
“说好了四百,就是四百,我绝不多拿一张。”我断然说道,将钞票重又放回他手中。无功不受禄,这小子如此殷勤,恐怕不安什么好心。
“啊!……周老师,是这样的,有件事请你帮忙。”他掏出手娟,擦着汗,笑着凑近我。
“什么事?”我警惕性的后退一步。
“嗯……”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台仪器,生理室的主任本来已经同意购买,今天我来进一步洽谈时,他又变卦了。他说,因为陈老师不同意引进这台机器,恐怕计划要更改,除非我说动陈老师。我去陈老师办公室两次,还没说几句话,就被赶了出来。”
“所以你来找我?”我冷静的看着沮丧的他。
“拜托了,周老师,这是我到公司后的第一笔销售,眼看就要成功了,你一定要帮我。”他双手合十,不停的哀求。
“你要我帮你什么?”我冷冷的说道。
“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拒绝买这么机器的原因。周老师你要是帮我搞定这件事,我一定重重酬谢你。”他认真的说道。
“哦?”我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我试试!”
“太感谢了!周老师!太谢谢了!……”他感激涕零的说,那劲儿真让人受不了。
“你在这儿等着吧。”我说完,走进了实验大楼。
我倒不是对他开的空头支票感兴趣,而是奇怪:按道理既然主任决定的事,就应当一切OK,居然还要这小子去说动陈教员,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第九卷 第六章
“陈教员好!”我一进办公室,就热情的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今天我没有通知你来呀?”陈教员问道,他坐在转椅上,手中还拿着报纸。
“同学们让我来问一下,下午的实验课需要准备些什么?”我不慌不忙的说出早编好的谎话。
“什么也不需要准备,带着白大褂就行了。”他两眼紧盯着报纸,也不看我一眼。
“知道了。”我答道,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说。
“对了!把你们的作业带回去,我已经改好了。”他往身旁的桌上一指。
“是!”我走过去,抱起那一撂作业本。
“教员!”我亲热的喊了一声,装作随意的说道:“我进来时,看到那天来的那个青年了。”
我话音刚落,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大声骂道:“一个不懂世故的笨蛋!看了他,就让我心烦!”
我瞄了一眼他的侧面,小心翼翼的问:“教员!要我把他赶走吗?”
“不用!”他将报纸往桌上一扔,转过来面对我:“让他在那儿等着吧,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耐性!他以为贿赂好主任,就可以用主任来压我?也不看看这个实验室真正干活的人是谁!”
我注视着愤怒的他,心中已经有底了。
……
“周老师!怎么样?”许奕一脸期待的迎上来。
“我想先知道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我平静的说。
“那个……”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跟陈老师说,他的主任已经同意了购买这台仪器,如果他也同意使用的话,我也会给他一点好处的。”
他见我没说话,急忙解释道:“在我们这个行业里……吃回扣是很正常的事,不然机器根本买不出去……那个……周老师你帮我这个忙,我也会酬谢你的!”
我瞅着他那张胖乎乎的脸,心中没来由的产生一种厌恶,冷冷的说道:“你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他急切的问。
“尊重!”我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尊重?”他愕然。
“你以为他只是一个实验员,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只要搞定了主任,随便打发一下他就行了,根本不会去征寻他对这台仪器使用的一些意见。结合上次你们公司不出中文说明书这一点,可以判定,你和你的公司只知道利益,根本不懂得尊重人!”我激昂的说道,禁不住扯扯他笔挺的西装:“穿得体面有什么用!说客套话,拍马屁有什么用!不懂得尊重别人,怎么能期望别人尊重你?!如果你和你们公司继续这样下去,我估计一定完蛋。”
我扔下这很重的话,大步向前走去。
他怔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被我说得不知所措呢,还是引起他的思索……
……
我们队又是最后一个进入大礼堂。
以往很远就能听见大厅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今天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音。这气氛有些异常。
进入礼堂,只见昏暗的灯光下,密密麻麻全是晃动的人头。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多,只是没有了歌声,没有了吼声。
我一边惊奇的打量他们,一边跟随队伍走到我们队的区域。
我们队刚刚坐好。
“护理系!来一个!来一个!护理系!……”沉寂的空间陡然掀起声浪,仿佛轰炸机扔下重磅炸弹,那轰隆隆的雷声,一片又一片,在我们的四周连续不断的爆炸。
强大的气势从四面八方一拥而至,似乎要将我们挤碎。坐在椅上,连呼吸也感到困难,全身上下随着脚下土地和座椅一起颤栗。
“好家伙,果然是串通一气。”我扫视四周,心中暗叹。
“周晓宇!……快!……快……拉歌!给我打回去。”坐在我身旁的教导员色厉内茬的说。
我将军帽交给同学,整整军衣,慢慢的站起。
在千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排出倒海的风暴中,我踏着坚定的脚步,走到护理系的中央。
无论是临检队的男生,还是护校队的女生,尽管他们的表情还有几丝紧张,但眼神中却充满兴奋和期待。
“不错!我们也是有备而来。”望着他们,我无所忌惮的笑了。
……
“护理系!注意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仿佛一把利剑刺破长空。大家兴奋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高举的右拳上。
我的右手奋力往前一挥:“医工系!”要反击得先从弱队开始。
“来一个!!!”同学们齐声怒吼。
“来一个!”
“医工系!!!”
……
我们的反击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仿佛肆虐的狂风,要卷走孤零的小树,我们的声音在他们强大的风暴面前 ,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这只是序幕!”我望着吼得起劲的他们,再次笑了。
两只手高举过头顶,猛烈的撞击了一起。“啪!”一声清脆的响,仿佛一石击起千层浪。
“啪!啪!啪!……”无数清脆的掌声像娟娟细流,由最初的绫乱,慢慢达到统一,然后是和谐,最后将汇成奔腾不息的河流。
在这雄浑但单调的声浪中,我们的掌声是另一种旋律。
我引领着大家的掌声,心想:果然掌声是可以达到和谐的,接下来就是节奏。
双掌缓缓向上移动,掌声也缓缓的由小变大;双掌缓缓下压,掌声也缓缓由大变小;然后是快速的上升和下压,大家的心领神会的跟着做出相应的反应。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周围的风浪再狂,我们就像坚硬的礁石,困守的自己的声音。
“很好!然后是节拍。”我向前伸出左手,轻轻的点击,每一次点击都是一次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这那里是在拉歌!这就是在演奏!我们用我们的掌声演奏出我们想要演奏的乐曲。
四周的声音渐渐的弱下去,直至消失。透过眼角的余光,看见他们都惊奇的望着我们。我们的掌声更强了,每个人都充满自信,现在这个舞台上只剩下我们,让我们给他们展示一下护理系的风采吧!
我的双手展开,左手指着临检队,右手指着护校队,心中不觉得有些紧张:这几天,同学们一有空闲就在练习,而大胡每晚都去和护校队沟通,现在就要到出效果的时候了。
我的左手轻轻点动,临检队鼓掌;我的右手点动,护校队鼓掌;双手交替点动,两队交替鼓掌……两种不同的掌声反复在大厅回荡,一种深沉,一种婉转,最后合二为一,厚重轻灵的美妙声音持续的响起。对!这是我们护理系的二重奏!在这艘船上,我就是船长,大家是各司其职的船员,通力合作,一起乘风破浪。
掌声像上涨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终于在我全力的一挥下,击出了最强音!
……
……
大厅内异常寂静,静得可以听见咳嗽声。
突听有人高喊一声:“好!”
紧接着掌声响起,经久不息,礼堂里再次像煮沸的水。
扫过一张张惊异的脸,我心生感触:“在沉闷单调的军校生活中,我们新颖的拉歌方式,让压抑的他们眼前一亮,既然都是年轻人,就不应该失去活力和创新性。即使在军校,我们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生活本来就很美好,不是吗?
同学们尽管双掌红肿,却是一脸的自豪和激动,通过这次拉歌,大家用掌声进行交流,两个队终于达到了融合。护理系将以一个新的面目出现!
我心中一动,面对大家,双手连连上扬,大家茫然的看着我。幸好,朝夕相处的兄弟们率先站起,在噼啪的翻椅声中,两个队的同学陆续站起,教导员和护校队黄队长坐着不知所措。
我指挥他们全向后转,面对其他队的学员,面对热烈的掌声,弯腰鞠躬。
一次完美的演出,还须有完美的谢幕,这样才能宣告结束。
第九卷 第七章
“晓宇!昨天下午真过瘾,我们的表现太完美了,让其他系的学员都大吃一惊,你说对吧?萍姐!”雨桐兴奋的说道。
“嗯!”秋萍点头,朝我笑道:“晓宇!这种拉歌的方法是你想出来的吗?简直是天马行空般的巧思,让我也大开眼界。”
“那当然,这种方法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出来。”得到她俩的称赞,我的自信心极度膨胀:“我简直就是个天才!”
秋萍负着双手,微笑着看我拍着胸脯,自吹自擂,扭头对雨桐说道:“有种人没有自知之明,给他一点阳光,他就灿烂。”
“你是说晓宇吗?”雨桐的睫毛一剪一剪的,不解的说:“没有啊!他昨天真的很棒,我拼命的鼓掌,到现在,手还有点肿呢!”她将双手伸至秋萍面前。
“我看看!”我急忙抓起她的一只手,她哎哟一声轻呼。
“对不起!”我连声道歉,她的掌心一团淤青,在雪白的肌肤中异常醒眼,我轻轻的点着伤处,心痛的问道:“痛吗?”
她轻咬着嘴唇,笑着摇头。
“不痛才怪!傻丫头,干嘛那么卖力!”我轻声责备道。
“雨桐!回去浸到热水中泡一泡,然后好好揉揉,这样会得快一些。”秋萍关切的说。
我心中一动,问道:“秋萍!你的手没事吧?”
“当然没事。”秋萍朝我一笑,轻松的说。
相片两个多月,我们彼此都熟悉对方,秋萍闪烁的眼神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冷不丁抓住她的手腕。(有了雨桐的教训,我特别小心)
“晓宇!你干吗?!”她惊呼。
当我轻轻展开她的手掌,果然手心中也有淤青。
“噢!我的血管比较脆,昨天不过是跟着杨丽她们,稍微鼓了一下掌,结果……。”她曲起手指,遮住掌心,脸上仍是轻松的微笑。
望着她俩,心中莫名的感动,我紧闭着嘴唇,转过头去,望着前方,说道:“一会儿到贾伯伯家,我给你们做好东西吃,好好的补一补!”
“好东西?是你说的凉粉吗?我没吃过,晓宇!我已经等不及了!”雨桐攀住我的胳膊,急不可待的说。
“凉粉跟凉皮有什么差别?”秋萍好奇的问。
“不知道,凉皮我没吃过。”我摇摇头,自信的说道:“到时候你吃过我做的凉粉,就知道它俩的差别了。”
“晓宇!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些东西。”秋萍感叹的说。
“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东西多着啦,你老公,我可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我又忍不住自吹自擂起来。
“厚脸皮!”她笑着,轻打我一下。
“凉粉是不是跟东北的大拉皮差不多?”雨桐拉拉我的胳膊,小声问道。
“拉皮?我也没吃过!”我看看雨桐,又看看秋萍,突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她俩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东北人,一个西北人,加上我是西南人。”我依次指着她俩,笑道:“各自相距千百里地,能够取在一起,你们说,这不是缘分么!”
“缘分吗?”雨桐坠着我的胳膊,一脸的神往。
秋萍沉思着,没有说话。
我伸出空余的那只手,轻轻的捏住她的手腕:“萍!今天我叫你出来,不会影响你一周后的考试?”
“不会!看书挺累的,出来散散心也不错。”她嫣然一笑:“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哪里话!”我望着她俩,略显羞愧的说道:“你们的学习成绩都比我好!”
“说来奇怪!”秋萍用细长的手指划着光洁的下巴,瞅着我,说:“雨桐!我们怎么会看上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呢?”
“不学无术?”雨桐眨着眼睛,仰望我,扑哧笑了。
“好哇!敢说我是不学无术!”我佯装发怒,猛的朝秋萍扑去。
秋萍惊叫一声,拼命往前跑,边跑还边喊:“雨桐,快来救我!”
“现在谁也救不了你!”我张牙舞爪的吓唬她。
“晓宇!不准你欺负萍姐!”后面传来雨桐的笑声。
……
刚按了一下门铃,就听见里面急促的脚步声。
门忽地被拉开,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妮妮,她轻喘着气,脸上那看到我后浮现的一丝喜色,瞬间一闪而没。
“你们都来了!”她望着我们三人,神情甚是冷漠。
“怎么!不欢迎?”我笑着说。
“妮妮!不认识我了吗?”雨桐走上前,亲热的问。
“怎么会不认识?”她撇撇嘴,冷冷说道:“你是她的女朋友!”
“你也是!”她指着秋萍,不屑的说道:“真不明白,这小子有什么好?二个人去抢他!” 此话一出,我们异常尴尬,要不是看她是贾老的孙女,我早就一巴掌煽过去了。
“妮妮!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是来这儿找你玩的。”雨桐定定神,柔声说道,想要拉住她的手。
妮妮后退一步,冷笑一声:“找我玩?我不稀罕。”
“妮妮!……”雨桐花容失色,想要再说什么。
“宝贝,别说了!”我不顾秋萍的轻声劝阻,喝道:“这里不欢迎我们,我们走!”
“要走就走,吓唬谁?”她不甘示弱的说。
“妮妮!!”屋里响起贾老的怒吼:“今天你太不象话了!小周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一点礼貌都没有,还不快道歉!”话音刚落,怒气冲冲的贾老已经站在妮妮身后。
“伯伯!您好!!”我们连忙向他点头问候。
“你们来了!”贾老朝我们笑了一下,用拐杖点了点妮妮,厉声的说道:“还不快向哥哥姐姐们道歉!!”
“算了,伯伯!没事!”我忙向贾老求情:“妮妮还是个孩子,刚才我也有不对——”
“我不!”妮妮突然倔强的说道,猛的拍开拐杖,狠狠的瞪着我们一眼,泪水一下子涌入眼眶。
“你们……你们都来欺负我!”她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哽咽着说,一转身,洒下几串晶莹的泪珠,往楼上跑去。
“妮妮!”我急忙喊道。
“别理她,她就是爱使小性子,一会儿就会好的。”贾老望着二楼,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疼爱:“哎,都是我给惯坏了!”他摇头叹道。
我们三人对望一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劝慰他才好。
“啊!……你们别站着,快进来坐。”贾老回过神来,歉然的说道。
“梅妈!梅妈!”在得到梅妈的回应后,他说道:“准备待客!”
“伯伯!不用这么客气,我还能算是客人吗?”我笑着说,想要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贾老回头看我,脸上慢慢展露出笑容:“瞧瞧,我都是老胡涂了!呵呵,小周你说得对。”
跟着贾老走进大厅,我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二楼……
……
贾老兴致勃勃的讲述着他年轻时在战场上的轶事,我们认真的倾听着,偶尔提出疑问,不时发出笑声,大厅里甚是热闹。只是我的心中始终感到不安:请看小说网+qinkan.net这么久了,妮妮还没下来!
衣服被轻轻拧了几下,我扭头一看,秋萍若有所思的望着我,头微微朝二楼一偏。
我会意的点头,看着谈兴正浓的贾老,低声的说道:“伯伯!妮妮好像还没下来!”
“哦!”贾老停止说话,有些担忧的望着楼上。
“伯伯!我上去看看吧。”我起身说道。
贾老点头,说道:“让她快点下来。”
“晓宇!我跟你一起去!”雨桐跟着站起来。
“雨桐!”秋萍拉住她,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说道:“就让晓宇一个人去吧,你和我在这儿听伯伯讲故事。”
“呵呵!我的故事越到后面越精彩!”贾老品了茶,笑着说。
雨桐又慢慢的坐下。
……
“妮妮!妮妮!是我!开一下门好吗?”我轻轻敲门,里面一直没有回应。
我不耐烦的拧了一下把手,门吱的一声,开了一条小缝。
门没关!我朝屋内轻声说道:“妮妮!我进来喽!”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推开门,缓缓走进去……
……
第九卷 第八章
脱下鞋,踩着冰凉光滑的木地板,我进入妮妮的房间。
这哪里是卧室,简直比普通的一家三口住的房子还要宽敞:靠门左手边的一个小间应该是卫生间,能听见滴水声;右手边是用毛玻璃砌成的玻璃屋,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高悬的淋浴头,这就是洗漱间了;再往里走,左侧开着门的房间正中搁着一台钢琴,四周墙上挂满字画,装饰得相当优雅;右边房间里的一侧,整面墙都是书架,另一侧则是写字台,还有电脑桌、椅子、桌子、每一件家具的造型都新颖独特。
最后才来到真正的卧室:与其说它是卧室,不如说它是华丽的私人舞蹈室。中央靠墙的一张大床在这么宽敞的空间里只占了很少的面积。床的一侧是砌进墙里的衣柜,另一侧按雨桐和秋萍以前的描述应该是很大的落地窗和阳台,现在全被印着碎花的白色帷幔遮住。正如她俩所说,这个房间里全是玩具,大大小小的玩具散布在床上、地上、甚至空中也挂着不少,才让这里不致于空旷。
卧室是幽暗的,窗帘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外面的风景。在这若大的世界里,妮妮的身影是那样的渺小:她坐在床头,抱着一个很大的玩具熊,轻轻的啜泣,在这一片寂静中异常清晰。
我呆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我吸了一下鼻子,脚步很轻,却走得很沉重。
我坐到了她身旁,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只是迅速转过身,再次背对我。
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伸手拾起一个巴比娃娃,抚摸着它制作精致的长裙,却发现玩具背后用彩笔写着“幽儿”二字。幽儿?这玩具的名字吗?我不禁好奇,再拿起一个玩具,背后写着“静儿”,拿起好几个,每一个都是这样。我的手开始颤抖,玩具从手中滑落,摔到地上。
这些玩具……妮妮都给它们取名字吗?……她把它们都当作是朋友吗?……一个没有真正的朋友,得不到母爱,缺少父爱的小女孩,她最好的慰藉就是这些毫无生命的玩具吗?……我的眼睛开始湿润了。
“妮妮!对不起!我今天不该对你发脾气!”我边说边抹去眼边的水渍。
她一动不动,没有说话。
我低头望着一地的玩具,喃喃说道:“我家里只有我和我弟弟二个,从小就顽皮好动,经常在一起打架闹事,让我妈很烦。她经常埋怨说,早知道就不生我弟弟出来,生一个女孩该多好,那样就清静多了。”我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妈这样说多了,也使我经常幻想,我有一个妹妹该有多好!如果真的有,她该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不是很文静,很可爱?”
我重新拿起一个芭比娃娃,瞧着她可爱的模样:“妮妮!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着实吓我一跳,我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赶紧离你远一点,可是经过这么久的接触,我发现你是个很纯洁,很天真的女孩子,当然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说实话!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我凝望着那白色的窗帘,对她又像是对自己说道:“不需要去忧心什么!将一切烦恼的事都抛到脑后,跟你一起打闹,就像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妮妮!虽然你一直都不叫我哥哥,可我早已把你当作我的妹妹了。每一次见到你,总是想去关心你,逗你开心。妮妮!其实你笑起来的时候,好看得多。”
妮妮的哭泣声消失了,但依旧背对我。
“妮妮!下去吧,下面有爱护你的爷爷,还有两位姐姐,她们也很喜欢你。你并不孤单寂寞。”我望着她背影,动情的劝道。
“不!”她猛转身,扑进我怀里。
“我不要她们,我只要你陪我玩!”她颤栗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硬,又有几分软弱。
我被她撞得往后一仰,她紧抱着我,让我感到一丝异样,我愣住了。半晌,我伸手轻抚着她光滑如绸的长发。
床头挂着一幅很大的结婚照,新郎英俊魁梧,明显是年轻时的贾庆国,新娘文秀中透出坚强,那眼神跟妮妮很像。我望着相框中亲密的两人,心中感慨万千,如果相片中的两人没有分离,那么妮妮也不会变成今天的这样吧?贾大哥啊贾大哥,你当初做这决定的时候,可否想到对妮妮的影响有多大?
“妮妮!跟我下去吧,大家都在等你。”我拍着她的背,轻声说道。
“我不去!”原本安静的她突然推开我,大声说道:“不要你管!你走开!我喜欢一个人呆着。”
我静静的看着她,她那还挂着泪滴的小脸泛着微红,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仿佛面对猛兽的小猫,气势汹汹的背后却是彻头彻尾的软弱。
我没有说话,仍旧静静的看着她,用尽量柔和的目光包容着她。
就这样,我和她互相对视着。
外面起风了,白色的窗帘微微飘起,阳光顺着缝隙插进来,映亮卧室的一角。
良久,她缓缓低下头。
“留你在这儿?”我呆了半晌,叹道:“没有你在,你以为我就能玩得开心吗?……记得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白天就留我和弟弟在家,那时弟弟小,我还很贪玩,小伙伴叫我去玩,我嫌弟弟累赘,就把他一个人留在家。”我扳着手指,追忆着往事:“结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弟弟居然不在家。门是反锁的,他才二岁,能去哪里呢?”
“我当时着急了,四处寻找,没有找到。后来,父母回家了,他们是从卫生所回来的!原来……原来……原来我弟弟居然从开着的窗户……窗户爬了出去,结果……结果摔到门前深深的阴沟里,额头上磕出一个大口,流了很多血……”这段往事一直深埋在心,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今天说出来,胸口依旧隐隐作痛:“那一天,我父母因陪伴弟弟做手术,回来时已经很困了,并没有过多的责备我,但我一直都很内疚。从此,无论到那,我总是带着我弟弟。他累了,我就背他,他弄脏了衣服,我就陪他一起跪板凳……”
“好笨的弟弟!好笨的哥哥!”她冷冷的说道。
“笨也罢!傻也罢!妮妮!我已经把你当作自己的妹妹了,那我是不会把你一个人抛下。”我决然的说道。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哥哥?”她的语气依旧强硬。
我笑了笑,轻轻一捏她布满怒气的脸蛋:“我下去等你,一起去做凉粉。别忘了,你说过要做我的助手喔!”
她愣了下,打开我的手,骂道:“流氓!动手动脚的!那东西那么难吃,打死我也不去做!”
我压根没理会她所说的话,站起身,笑道:“你要是不下来,我就像上次一样,冲上来,揪着你的脸,把你拉下去。”
说完,我往外走,背后传来她的骂声:“你敢!”
穿上鞋,我轻轻拉上门。
“她应该会来吧?”我伫立在门前,呆呆的想。
……
“晓宇!妮妮没下来?”雨桐见我一个人下楼,失望的问道。
“她还在使小性子呢!”贾老的脸抽搐一下,低头喝茶,挥挥手,说道:“别管她了,咱们继续聊我们的,等过一会儿,她就会好的。”
我看看他俩,又迎上秋萍探寻的目光,我展颜一笑,轻松的说:“她一会儿下来。”
……
还是一样的故事,还是一样的说笑,只是经历楼上的事,我的心是沉重的,不时用余光瞟瞟楼梯,妮妮的身影还没出现,愈发焦躁不安了。
“晓宇!给你来点茶水吧。”秋萍柔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好!”我恍惚的回答,举起茶杯一看,不知何时已经喝干了。
“……别着急!要不过一会儿,你再上去看看!”秋萍一边给我斟茶,一边凑近我,低声说。
我抬起头,她温柔的眼神中蕴含着别样的意味,我愣了一下,慢慢点头。
“妮妮!”雨桐突然的一声呼唤,让我的心猛的一震。
一个长发垂肩,打扮得略显成熟的清纯少女,一手扶着拦杆,缓缓拾阶而下。
我们四人都站起来,面带微笑,仿佛迎接尊贵的客人。
“孩子,你下来了!”贾老的笑有一丝愧意,但更多的是开心。
“爷爷!我不过是上去换件衣服。”妮妮面无表情的说道,冷冷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我身上,我的微笑让她小脸一红,她迅速的别过脸去……
第九卷 第九章
“晓宇!我还以为你在吹牛呢。没想到,你真会做。”秋萍感叹的说。
“竟敢怀疑老公,是不是该打。”我调笑道。
“又来占我便宜。”秋萍妩媚的轻笑,让我的心一荡,“可是……放任她俩去弄,真的能行吗?”她的目光转向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妮妮和雨桐。
“有我在这儿把关,放心!”我自信的说。其实,妮妮会抢着干这儿活,我早就料到了。好奇的雨桐也想帮忙,原本我担心她们会合不来。经过一番争执,二人还相处得不错,乐得我在一旁口头指导。望着妮妮像主厨一样,指挥雨桐干这干那,而雨桐总是很积极的去做,并没有什么怨言,心中不免有些感慨:雨桐用她的真诚与每一个人交往,这是她最吸引我的地方,也是我们三人能如此和谐的共处的重要原因。想到这,我又扭头看着秋萍。
“怎么啦?”秋萍敏感到我目光的异样,微笑着问。
“你不上去帮忙?”我忙指指她俩,掩饰着说。
她笑莹莹的看我一眼:“最应该出力的人都在偷懒,我就更没有上去帮倒忙的理由了。”
我侧身,双手一下抱住她纤纤细腰,“骂我是懒虫,可是要爱惩罚的哟!”说着,轻咬她的耳垂。
她一声惊叫,全身一阵轻颤,红色迅速从脖根一下浸到耳垂,原本布满细小绒毛的耳廊晶莹透亮,如今更像红色的玛瑙,让我恨不能将它一下含在嘴中。
“在干什么呢?”妮妮怒气冲冲的说道,极厌恶的瞪着我俩:“不干活的出去,不要在这儿妨碍我们!”
我嘻嘻笑着说着:“妮妮!不好好干你的活儿,尽盯着我。小心一会儿做出来的是凉水哟!”
秋萍挣开我,目光望向正在忙活的雨桐。
“放心!我做出来的绝对比你的好!”妮妮冷冷的说。
“晓宇!这些糊糊正在凝固,没事吧!”雨桐指着锅里,突然大声问道。
我看着一脸平静的雨桐,故作焦急的朝妮妮喊道:“不好,赶快把火开大,不停的搅拌它,不要让它凝固!再适量的加入少量明矾水。”
“知道了!”雨桐朝我和秋萍一笑,拿起锅铲,搅拌起来。
“妮妮!还不快去帮忙。”我挤挤眼,阴阴的笑道:“不然你的凉粉……”
妮妮冷哼一声,不甘心的扫我俩一眼。
……
“都是你!刚才你……”秋萍娇羞的骂道,狠狠的拧了一下我的软肉。
我疼得直呲牙,没敢吭声,可脸上笑容不减:“萍!我发现你这里很敏感哟。”我摸着自己的耳垂,嬉皮笑脸的说。
她的脸再度红起来,那迷幻的眼波好像又沉缅于那一天的欢娱:“你敢!下次再碰我,我……我给你好看。”她捶我几下,佯作发怒的说。可惜,荡漾在眉目间的春情无法抹去。
“我错了!”我可怜巴巴的说:“为了让你消气,你也咬我一下这里好啦!”
“你还说!”她使劲的捶我,我故作疼苦的叫着,其实她的力道并不重,比捶背还舒服。
……
“晓宇!”打闹一阵后,秋萍的声音忽然变低:“你有没有发现,妮妮……妮妮对你有点……”她犹豫的说。
我全身一震,回头看她,而她也认真的望着我。
“你也发现了!”我苦笑道。
她叹口气,轻拂额前的刘海,静静的望着灶前的两人。
“你准备怎么外理?”她轻轻的说道。
“怎么处理?”我站在秋萍身旁。灶前妮妮使劲搅拌,不时有液体从锅里溅出,沾在她漂亮衣服上,她一点也不在乎。我也静静的看着:“一个小妹妹对一个大哥哥的仰慕之情,没什么可担心的。”
“一个小妹妹?一个大哥哥?晓宇!别忘了,我们比她大不了多少!”秋萍加重语气提醒道。
“妮妮,她只是缺少关爱,没有朋友,所以当有人去关心她,她自然会产生点异样的情绪很正常。随着她性格的开朗,朋友圈子的扩大,这种感觉就会消失掉的。”我望着妮妮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怜爱。“相信我,萍!我会把握好的。”
“晓宇!青春少女的心思你根本不懂,何况妮妮不是普通人。”秋萍扭头,在这么近的距离她一眨不眨的凝视我:“晓宇!有时候太温柔了也是一种错!”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忧虑,闪烁着恐惧,让我忽然害怕起来,我一把抓过她的手:“萍!你说过,要陪我一起走下去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今生今世,我只拥有你和雨桐就足够,再大的困准我也愿意去背负;为了你们,再大的毛病我也愿意去改!”
她有些激动的望着我坚决的神情,轻轻的,柔柔的,靠上我肩膀,幽幽的说道:“晓宇!你善良,对人热忱,我很喜欢。只是希望你多为我和雨桐想想,我不想看到三个人好不容易形成的局面被破坏!……晓宇!我爱你!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只是有时觉得未来变幻不定……”
我搂住她微微颤抖的娇躯,略显羞愧的说道:“我明白了!我会时刻注意的!”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自信又回到脸上:“不过,未来是人创造的,不是吗?只是我们有信心!”
……
“晓宇啊!趁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应该出去走走,这院子很大,还是有好玩的地方。”贾老用餐巾抹嘴,和蔼的对我们说。
“伯伯!午饭太好吃了,我吃得很饱,不想动,再聊聊你以前的事。”我摸着肚子,打着饱嗝,半真半假的说。
“以后有的是机会!”贾老笑呵呵的望着我们三人,说:“年轻人嘛,就应该多运动,我一会儿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的话让雨桐、秋萍的脸微微泛红,妮妮在一旁轻哼一声。
“妮妮!你也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去玩吧。”他回头对妮妮说道。
“我不去!”妮妮头一偏,一口回绝。
“你这孩子!”贾老摇头叹道,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拍大腿说:“对了!你们可以去划船嘛!湖里有几条小船。”
“那太好了!”我闻言大喜。泛舟湖上,该是件多么浪漫的事。
“既然这样!我叫小李帮你们去取小船。”贾老点头说道。
“妮妮!我们一起划船吧。”我笑着对妮妮说道。
“划船有什么了不起,不稀罕!”妮妮看着我们三人,头一扬,不屑的说。
……
小船在岸边顺着水流轻轻飘动。解开缆绳后,我一步就跨上去。
雨桐和秋萍齐声惊呼。小船受力,剧烈的摇晃,撞击着湖岸,溅起水花,而我双脚如磐石,牢牢的定住,得意的望着她们。
雨桐一脸的兴奋,看着不停起伏的船头,犹豫了一下,也纵身跳上船。脚刚一触地,立刻尖叫起来,原本就不安份的小船此刻反抗更加剧烈,雨桐身体乱晃,眼看就要摔倒。我忙抓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她象飞燕扑怀一样紧紧抱住我。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没事了!宝贝!”我拍着她,安慰着。
雨桐惊魂未定,依旧抱紧我。3月末的G市,天气已经热起来,隔着那薄薄的衣服,她温软的肌肤贴紧我,立刻使我血流开始加速。
燥动的心让我刚想有所行动,“真笨!”妮妮的一句话立刻浇灭了它。
我扶雨桐坐下,又返身走到船头。
“我自己来!”秋萍暧昧的笑望我,轻盈的一跳,已稳稳的站到船上。
“真可惜!”我遗憾的收回手:“我还以为可以英雄救美呢?”
“脑子里都想些什么?”秋萍伸指在我额上轻轻一弹,略显得意的说:“别忘了,我也是南方人。”
我泄气的看她坐到雨桐身边,回头对在岸边的妮妮说道:“妮妮!上来吧,我来拉你!”
妮妮呆着看我伸出的手,似乎有些意动,但当她的目光移到我身后的她们,又变得冷漠:“为什么我要上这个船?”她背着双手,冷冷说道。
“不上来!我可开船啰。”我笑着说。不划船,干嘛刚才跟出来,这小丫头!
妮妮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我无奈的摇头。小李将缆绳扔上船,我用竹篙往岸边用力一撑,小船驶向湖心。
……
纯蓝的天、洁白的云、远翠的山、清清的水、绿绿的树、漫天飞舞的柳絮,这多彩的一切仿佛小孩梦中的童话世界。人工湖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映下岸边的风景,反射太阳的万道金线,在这一片耀眼的光芒中,一条小船正停在湖心,随波荡漾。
雨桐俯看水流从船舷滑过,时不时从水中拾起一片柳叶;秋萍静静的欣赏这周围的景色,脸上挂着舒心的微笑。
我枕着头,仰看天空,享受着阳光的滋润。心中只愿时间停留,让这一刻永恒!
第九卷 第十章
在昏暗的路灯下,大院小路上三道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瞧瞧我们,吃饱了,还兜着走。”我们三人各自提着一块方砖似的凉粉,我自嘲的笑道。
“晓宇!没想到这凉粉这么好吃,翁亚男她们也一定会喜欢吃的。到时候,我告诉她们是你做的。我想,她们对你的态度也会有所改变的。”雨桐将凉粉托在手中,高兴的说道。
“我的奢望不高,只要她们不骂我就行。”我苦笑着,摇头。
“没有那么严重啦,她们只是有点想不通罢了。”雨桐轻声的辩护。她盯着手中随脚步的起浮而呈波浪状晃动的凉粉,脸上露出惊奇的神态:“晓宇!我没想到你能做出这么奇妙的东西。”
“做这东西虽然很简单,不过为了做好它,当初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我看看兴奋的雨桐,又看看听我俩说话的秋萍,缓缓说道:“我外公外婆以前在街上摆摊卖这些小吃。”说起这些,我并没有觉得一丝的羞愧,相反那些童年的往事纷纷涌上心头:“我经常在一旁帮他们的忙。说是帮忙,其实不过是监守自盗而已。可是外公外婆他们做的凉粉实在太好吃了,我吃完一碗,总想再吃一碗。结果,东西没卖出去多少,大半都进了我的肚子。”
我沉湎于往事,嘴角渐渐露出微笑:“这样下去当然不是办法,所以我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向外公、外婆要来秘方,然后用压岁钱去买材料。就这样,实验了一次又一次,压岁钱几乎都花光了,我终于做出了让自己满意的凉粉。”
“当我第一次吃着自己做的凉粉,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我感慨的说道。
“哦……”雨桐双手小心的捧着那方块,喃喃说道:“原来你在这凉粉上面花费了这么多心血。”
“晓宇!那时候,你多大?”沉默的秋萍突然问道。
“记不清了。”我想了想,说:“反正是读小学的时候。”
秋萍静静的看着我,眼眸中有一丝异样的神采。
“怎么啦?”我问道。
秋萍轻摇头,重又注视着前方……
……
……
“队长!你找我?”刚回宿舍,胡飞通知了我这消息。
“又溜出去玩了?”队长上下打量我,语气略带着责备,见我没说话,她叹口气,指指她对面的椅子,说道。“坐下吧,有事找你!”
我望着她严肃的神情,心里琢磨她找我来的用意。
“上次大礼堂拉歌的事,教导员和黄队长都跟我说了。你的表现很出色,替我们队争了光。”她冷峻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赞许的目光让我放松下来。
“队长!为了拉歌,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差点都神经衰弱了。你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嘉奖什么的。”我故作很辛苦的样子,跟队长讨价还价。
“院里,系里的嘉奖我无能为力,队里的嘉奖还是可以的。”队长用手指轻敲着桌面,微笑着说。
“真的!太好了,队长!”我双手撑着桌子,高兴得差点要跳起来。
“当然是真的。”队长笑得更是灿烂:“不过在这同时,也要把你违反院规、队规的事记下来,应该也能获得几次处分吧。”
“那……还是算了。”我沮丧的说。望着队长魔鬼般的笑容,我恨得牙痒痒。
“这次叫你来,还有一件事。”队长又恢复了她严肃的表情,从桌上拿起一张纸,说道:“这是史轶华给我的准备参加足球比赛的人员名单,为什么没有你?”
“为什么没有你?”队长的问话像一支利箭直刺我的内心,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梦想一下子翻腾上来,面对队长询问的目光,我几乎就要倾泻而出。但我还是忍住了,我垂下眼睑,缓缓说道:“我……没……参……加!”
“为什么不参加?你不是很喜欢踢足球吗?你不是老跟贾庆国他们踢球吗?”队长一句紧似一句的追问,句句撞击着我的心。
我没说话,低着头,双手紧抓着大腿。
“是不是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吗?”队长的语气变得柔和了。
我抬起头。队长倾着身子,关切的望着我。
我犹豫了。
……“皮蛋!你可以找队长帮忙。” ……
……“借用队长的权威来打压同学,我做不到。” ……
那天与胡俊杰的对话又在耳边响起,我别过头,艰难的吐出二个字:“没有!”
“……”
办公室沉寂了一会儿,就听队长失望的说道:“你……回去吧。”
我没敢看她一眼,飞快的走出办公室。
……
……
“晓宇!今天怎么想起叫我和萍姐到凤凰酒家来吃饭?”雨桐将餐巾展开铺在桌上,疑惑的问:“前几次让你来这儿吃饭,你总是不肯!”
“雨桐!”秋萍轻拍了一下雨桐。
“其实没什么,只是让你们请我吃饭,我当然不愿意来!”我坦然的说道。
“大男子主义!”雨桐用手拍着鼓起的腮,斜瞅我,嘀咕道。
“晓宇!那今天你怎么请我们来这儿?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秋萍微笑道。
“好事?当然!这是为我们订的喜酒。”我笑嘻嘻的说。
“喜酒?”她俩的脸忽地一红,异口同声的喊:“胡说!!”
“当然是喜酒!”我理直气壮的说:“上周,我靠自己的双手,第一次挣到钱,难道不值得恭喜么?”
“你去打工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雨桐更加迷惑了。
我笑了笑,说:“你忘了你翻译的那本说明书,那是一家仪器公司让我替他们翻译的,自然是要付工钱的。”
“啊!……原来是那个,你一直都瞒着我,让我给你做苦力。”雨桐不满的说。
“宝贝!别生气,我不是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吗?”我急忙解释道。
“好哇!你俩偷偷的干也不叫上我。”秋萍用手支住脸,埋怨道。
“这个……,萍!我怕影响你下星期的考试。”拥有两个女朋友,有时也挺累,我绞尽脑汁的向两人进行解释工作。
“扑哧”一声笑,秋萍扫了一眼雨桐,认真的说道:“晓宇!我们逗你玩呐,恭喜你。”她举起了酒杯。
“嗯!恭喜!”雨桐也把酒杯举得高高的。
“嘘!”我作了一个抹汗的动作,说:“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次钱不多,吃的简单一点,下次争取更好。”
“吃得好与不好没关系。晓宇!能看到你成功,我们就很高兴。”秋萍凝视我,动情的说。
“继续努力哦!”雨桐笑道。
“好!干杯!”我激动的看着她俩。
三个酒杯在空中一碰,溅出的水滴,叮叮铛铛的洒落。
……
“晓宇!快看,阮红晴!”雨桐低声且兴奋的说。
阮红晴穿一身便装,站在门口处,旁边是叶旭阳。
服务员笑脸上前迎客,我挥舞着手臂喊道:“阮红晴!叶兄!”
“晓宇!叫她们干嘛?”秋萍问道。
“打个招呼嘛!都是熟人!”我笑着说。
她二人闻声望来,然后阮红晴指着我们对叶旭阳说了几句,于是二人径直朝我们走来。
“好久不见了,阮大小姐!”我招招手,笑着说。
阮红晴双眉一凝,正待说话。
“红晴姐,你好!”雨桐热情的说。
“你好!”阮红晴露出笑容。她的目光移到秋萍身上,两人对视了一下,互相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们三个好像处得不错。”末了,她淡淡的说,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那当然,就像你俩一样。”我笑着不慌不忙的说。
“叶兄,近来还好吧?”就在她瞪着我的时候,我已经转向了一直在沉默的叶旭阳。
“还行!”他平静的说。
“马上要毕业啰,加油!”说这句话时,我是真心诚意的。叶旭阳是我除了同学外,认识不多的几个男学员之一。我和他之间虽然曾经有过竞争,经过这么久,都已经淡化了。相反,我对他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谢谢!”他木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
“旭阳!我们去那边吃吧。”阮红晴指着一张空桌说道。
叶旭阳应了一声。
“你们三位慢慢吃,我们告辞了。”阮红晴拉住了叶旭阳的手。
“祝二位过得愉快!”我的话再度引得阮红晴狠狠瞪我一眼。
叶旭阳刚要转身,忽又停住。
他注视我,眼神中有一丝渴望。
“周晓宇!你会踢球吗?”
第九卷 第十一章
“我会!”迎着他的目光,我缓缓说道。
他眼中的那点火焰烧得更旺了:“参加这足球比赛了吗?”他平稳的语调微微有点抖动。
我早料到他会这样问,暗自叹息一声:“没有!” 我淡淡的说。
他奇怪的看着我,却没问为什么:“真可惜!”他有点失望的说:“还以为可以跟你同场较技。”
“叶兄!”我挤出一丝笑容:“足球是一项集体运动。”
“只有在自己想赢的人手中去夺取胜利,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看我一眼,又摇摇头,转身走了。
我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却见他再一次停住脚步,半侧身,说道:“周晓宇!我在这里的近五年时间里,总共也就参加了三次比赛:第一次,我们连小组赛都没出;第二次,闯进决赛,却输给了研究生队;这第三次——”他捏紧拳头,回头看我,眼神中充满斗志:“我要将冠军留在中医系。”
“祝你成功!”我勉强笑道,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嫉妒。
“两年一届的足球比赛并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我不想留下遗憾。”他似乎对他自己、又似乎对我说道。挥挥手,他转身离去。
我却坐着独自发愣……
……
“吁!”我长出口气,回过神来。
秋萍、雨桐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哈!那小子还挺能吹,把冠军留在中医系。”我假意扭头望望叶旭阳,自嘲的说。
“吃饭吧,别管他们。”我避开她俩的目光,起身拿过她俩面前的汤碗,说:“这汤做得不错,你们应该好好尝尝。”
“晓宇!”雨桐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还是向队长请求加入足球队吧。”
我手一抖,勺中的汤洒了不少到桌上。
“是不是因为快要足球比赛了,现在大家都在谈论它。宝贝!我对参加比赛没有兴趣!”我将盛满热汤的碗推到她面前,笑道:“喝汤吧。”
“晓宇!你不是很喜欢踢球吗?每次你跟贾大哥踢完球回来,总要跟我俩说上半天,刚才你跟叶旭阳说话,我看得出来,你其实很想去的,对吗?”雨桐急切的问。
“足球!足球!很烦呢,你知不知道!”我手一挥,不耐烦的说。
“晓宇!”秋萍清脆的喊声,让我一震。
雨桐也许是第一次见我这样对她说话,一脸的吃惊,怔然望着我,眼圈渐渐的红了。
“对不起,宝贝!”我瞧着她的样子,心中万般后悔,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原谅我刚才所说的话,我真是个混蛋。”我羞愧的说着,扬起手,准备再给自己来两下。
雨桐慌忙起身,汤碗一下子被打翻,她全然不顾,一把抓住我的手:“晓宇!我没生你的气,你别这样好吗!”她轻抚着我肿起来的面颊,心痛的说。
雨桐温柔的话语让我愈发羞愧:“我是很想参加足球比赛!”面对她俩关切的目光,我缓缓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只是因为我每天要健身,没法去参加球队训练,才退出的。”
“你先参加完比赛,再继续健身也不迟嘛!”雨桐脱口而出的话让我一愣。
“晓宇!”秋萍凝视我,柔声说:“叶旭阳刚才说得对,二年一届的校际足球赛在你的大学生涯中能有几次?健身、散打,停一段时间还可以再练。错过了这届比赛,两年后才能再遇上,你不觉得遗憾吗?”
“我!……”秋萍那似水的眼波此刻好似看透我的内心,我竟然不敢直视她。
“晓宇!你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长跑、拉歌……甚至于做凉粉,你对任何感兴趣的事都是锲而不舍的追求,这是最吸引我的地方。我和雨桐当初不也是这样被你追上的吗?”她回头看了雨桐一眼,俏脸微红。
“上次你曾经跟我聊过一次。其实……健身只是你的一个借口,你真正在意的是那个不准你入队的人,对吗?”秋萍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浑身一震,我抬起头,有些苍惶失措的望着她。
“萍姐,你说的是史轶华?”雨桐惊讶的问。
“我不知道他是谁。”秋萍朝雨桐一笑,轻轻的将手搭在我的手上。
“晓宇!”她抚摩着我的手,声音更加婉转柔美:“正因为你太突出了,所以你也很骄傲,骄傲得不肯稍微弯一下腰。如果就因为这个,你就停住追逐梦想的脚步,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足球队需要你!你的同学们需要你!我和雨桐也希望能看到你在球场上奔驰的身影!”
“是啊,晓宇!你奔跑的样子真的很帅。”雨桐兴奋的说。
秋萍的话像春天的细雨慢慢的渗进我的心田,我似乎被剥光了坐在她俩面前,却没有一丝恼怒。我骄傲吗?固执吗?从未有人这样直指我的缺点,我也从未去认真想过这些。骄傲已让我远离同学了吗?固执使我听不进善意的话语吗?
秋萍、雨桐的眼眸中闪烁着殷切的期盼,而我的心渐渐的变得充实。
“我明白了!”我微笑着,坚定的说:“我要参加足球队!为了不让青春留下遗憾!”
……
“请进!”队长说完话,一抬头,发现是我,脸色变了几变。
“队长!我要加入足球队!”我没做太多解释,就直奔主题。
队长神情复杂的看着我,讥讽的说:“我没听错吧!昨天还坚持拒绝参加的人,居然又嚷着要入队。”
“昨天是我错了。”我坦然的说:“我想参加比赛,所以请给我一次机会。”
队长注视着一脸认真的我,脸色不再那么冷峻,她叹了口气:“周晓宇!参赛的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你不知道么?有时候机会就有一次,一旦错过,就后悔不及。”
“什么上报了?”我心中一惊,双手一按桌面,急切的说道:“难道就不能更改吗?队长我真的想参加这次比赛!”
她听完我的话,似乎也有些动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她点头说道:“既然你这么强烈要求,我想想办法。”
她起身走到门外,对值班员喊道:“去把史轶华给我叫下来!”
……
史轶华走进来,见我坐在屋内,不禁一愣。
“周晓宇想加入足球队。你是足球队队长,我征询一下你的意见。”队长指着我,平静的对他说。
“队长!恐怕不行,他根本无法参加足球队的训练。”史轶华瞟了我一眼,说道。
“我可以!我明天就参加足球队的训练。”我有些意气的说。
“那就来训练吧。”他扭头看我,话语中有点嘲弄的意味:“不过恐怕你无法参加比赛。”
“为什么?”居然队长和我都异口同声的问道。
史轶华奇怪的看了队长一眼,略低头,说道:“因为23个人的参赛名额已经满了。”
“满了难道就不能改吗?周晓宇的足球技术我是知道的,应该能够增强我们队的实力!”队长竟然替我打起了保票。
“不能改!”史轶华的头压得更低,可说出来的话仍旧强硬:“他们都是从一开始,就积极的参加训练,都渴望上场比赛,不能因为他们踢得差,就不准他们上场。”
我感到有些气愤,若在以前恐怕早就拂袖而去,或者跟他争吵起来。但我居然坐住了,冷静下来一想,他说得也有道理,怪只怪我当初为什么没好好把握机会。
我长出口气,扭头望向队长,却发现情况不妙。
队长的柳眉越拧越紧,缩小的眼眶中寒意渗人,手指敲打桌面是一声紧似一声,无疑处在愤怒的边缘。史轶华太不会说话了,什么叫“不能因为他们踢得差,就不准他们上场。”这么大的帽子扣在谁头上都不舒服,何况是对领导。
史轶华垂直的双手不安的挠着裤缝,看来他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了。
“不能列入23人的参赛名单没关系。”我的声音无疑给这寂静的办公室增添了一点生气“当个候补总可以!”
队长,史轶华均扭头向我望来。
“我明天就去参加训练,史队长不会不欢迎吧。”我笑着说。
史轶华傻傻的望着我,好像不相信这话是我说出来的。
“史轶华!怎么连这点要求你都不批准吗?你的权利好像太大了点。”队长冷冷的说道。
“欢迎!欢迎!”史轶华浑身一颤,急忙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感谢、一丝惭愧。
……
我刚要走出办公室。
“周晓宇!好好踢!”队长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一看,她平静的望着我。
“我会的!”我点头说,正待转身。
“谢谢!”轻轻的飘过来,我一愣。队长已经端起茶杯,看不清她的表情,是感谢我最后选择退让给了她台阶下?还是感谢我使她避免动无名之火?
我一笑,说道:“也谢谢你!队长!”
第九卷 第十二章
星期一的下午,是微生物学的实验课。刚进实验大楼,一层控制中心的管理员就带着两人从房间出来,如临大敌般紧盯着我们,一直看到全队进入实验室,才离开。
说来好笑,上次生理学的实验课,同学们进入大厅后,就被那造型独特的电梯所吸引。我们当中好多都是从小城镇或者山村考过来的,生平第一次见电梯这玩意。于是,在课间休息时,成群结队的拥进电梯,不停的坐上坐下,就是不肯出来。结果惹火了控制台的负责人,一气之下关了电梯,将大家锁到里面,直到教导员过去交涉,才把他们放出来。结果,这件糗事不知怎的,传遍全校,成了学员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临检队再次名声远扬。
……
“我们大家都知道,细菌在自然界是无所不在的。有些细菌是对人类有益的,有些是有害的。作为医务工作者,最基本的常识就是要懂得消毒,而最基本的消毒工具就是酒精……下面让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实验,证明酒精消毒的有效性。”教员在讲台上,拿起一个圆形的象玻璃盖一样的东西,说:“这个叫培养皿,我们通常用它来培养细菌和病毒,现在你们每个人身前都有三个培养皿。一会儿,你们在培养皿上作好标记。一个放到厕所,15分钟后取回;一个用你们的大拇指接触它;最后一个用酒精擦拭拇指后,再去接触它。然后我们来看哪一个培养皿中的细菌最少。”
这不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吗!我瞅着正讲得神采飞扬的教员,暗自嘀咕。
……
“大胡!帮我把这培养皿拿回去,我方便一下。”我对胡俊杰说。
“没问题!”他顺手接过了我的培养皿。
等我回到教室,该实验已经接近尾声。
“现在你们看你们的培养皿中,那些黄白色的小斑点就是细菌了。告诉我,哪一个培养皿中的斑点最少。”教员指着我们,颇有些得意的问。
“酒精消毒过的。”全队几乎是一齐高喊。
“嗯!”教员满意的点头,接着问:“那么第二少的是哪一个?”
“拇指接触过的。”当大家回答的时候,我睁大眼睛,惊奇的发现自己那个所谓拇指接触过的培养皿中斑点的数量远远多于搁在厕所里的那个。
我还在发愣,身旁的胡俊杰已经举手说道:“教员,也不都是这样。像这三个培养皿中,就是拇指接触过的比放在厕所的斑点要多。”说完,他朝我诡秘的一笑。
我靠!一定是这小子做了什么手脚!我狠狠的瞪他一眼。
可教员已经闻讯走来,看完后,问道:“这个培养皿是谁的?”
“我的。”我如实回答。
“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拇指比厕所要多这么多细菌?”他说道,脸上呈现出笑意。
大家一阵哄堂大笑。
“那是因为厕所已经干净得不能叫厕所!”我平静的答道。
大家又是一阵笑。
教员憋住笑又问道:“那为什么你的拇指上的细菌比别人的多这么多?”
早知道他会这么问,我已经想好说辞:“教员,实际情况是这样的。我到厕所放培养皿的时候,两手不小心触到了地上。本想洗干净的,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洗过的拇指恐怕效果跟酒精消毒的差不多,出于对科学实事求是的态度,我没有洗。现在我发现了另一个事实,那就是空气中的细菌远远少于尘埃中的。”我一本正经的说着。
大家的笑声更大了。
教员神情古怪的望着我,没说话。
结果,下课后,我被他任命为生理学的实验课代表(因为生理学已经有课代表了)。而与之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同学们都走了,我还得收拾这些实验桌。
就在我暗叹倒霉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晓宇!我来帮你吧。”
抬头一看,雨桐笑莹莹的站在我面前。
“你怎么没跟大家一起排队走。”我疑惑的问。
“你忘了,实验课后可以自行回宿舍。”雨桐笑道。
“那太好了!先帮我拿着这个。”我将装满培养皿的塑料盆放到她手中。
她腰往下一弯,才堪堪端住盆子:“晓宇!你好狠心,让我干这么重的活。”她撅着嘴,埋怨道。
“是谁说要帮我干活的?”我从她手中重又接过盆,“咣铛”一下,放到桌上。“怕苦喊累可不是军人的作风!”我笑着,伸手过去,想要刮刮她的脸,羞臊一下她。
她忽地往后一跳,嫣然一笑,说:“晓宇!别碰我!你现在可是比厕所还脏喔。”
“什么?”我一愣,故作生气的说:“有这么说老公的吗?”
“这是事实,而且是经过严格的科学实验证实的。”她眨着眼睛,笑容不减。
“嗯,也对。”我点头,举起右手,不停的动着手指头,一脸坏笑:“宝贝!别忘了,这只手可是考察过你全身各个……”
“晓宇,不准说!”她急忙说道。
“说说有什么要紧,反正就我们两人。”我看着她羞涩的模样,愈发感到有趣:“宝贝!你的肌肤真的是光滑,摸起来像绸缎一样,还有……”我轻轻的说着,不自觉的陶醉其中。
温暖的手突然盖在我嘴上,耳边响起她娇嗔的声音:“你还说!”
她手指的芳香充溢我的鼻腔,我双手环抱,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宝贝!既然你身上那么干净,而我这么脏,我俩中和一下,好不好?”
“中和?”她略仰望我,有些疑惑,也许是看到我的表情,瞬间双颊娇艳似火:“不要!”
她挣扎着,头摇得像拔浪鼓一样。
“唔!”她娇喘一声,四唇终于结合在一起。
……
“周老师!周老师!”刚走出实验大楼,就听见有人高喊。
雨桐没有反应,而我停住了脚步。
一个矮胖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许翊!”
“周老师!你还记得我啊!”他气喘吁吁的说道。
“晓宇!他是谁?干嘛叫你周老师?”雨桐惊奇的看他一眼,低声问我。
“一个仪器公司的销售代表。”我淡淡的说。
“你找我有事吗?”自从上次那件事后,我对他的印象不太好,因此说话有点冷。
“周老师,上次谢谢你对我的批评。”他毫不介意我的冷淡,诚恳的说。
“一点小建议而已,没什么,听不听在于你们自己。”我说完,拉着雨桐准备离开。
“周老师!”他紧前一步,大声说道:“有件事想跟你详谈。”
虽然讨厌他的纠缠,但他的认真又打动了我:“什么事?”
“这个……嗯……”他瞟了雨桐一眼,支支吾吾的说。
“晓宇!我先走了。”雨桐碰我一下,乖巧的说。
“为什么要走?”我拉住她的手,埋怨道。
“什么事,说吧,这里没有秘密可言。”我看着他,冷冷的说。
我和雨桐肩并肩亲密的样子,他瞧在眼中,没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说:“周老师上次的话,我回去想了一遍,觉得很有道理。按照你的建议,我重新去向陈教师请教了仪器的一些问题,现在终于敲定了购买的事宜。这是一点小小的意思,表达我对你的感谢。”他恭敬的欠身,将信封举过来。
“里面是什么时候?”雨桐好奇的低声问我。
“傻瓜!还会是什么?”我轻声说道,望着那鼓的信封,眼睛不自觉的缩小:“许经理不是仅仅表示感谢,这么简单吧?”
许翊一愣,收回伸出去的手,讪讪的笑道:“周老师,真的是很感谢你,不过呢……”他摸摸头,有些尴尬的说:“我想请你当我的顾问。”
“顾问?!”我和雨桐惊奇的喊道。
“对!顾问!”说出这话后,他的神情显得异常认真:“因为这一次的成功,老板让我负责G市这一个区的仪器销售工作,南方军医大学和它的附属医院自然是我的重点中的重点。通过你上次的话,我对销售工作有了新的认识,我们买的不止是仪器,还应该是一种信益。我觉得仪器不是卖出去就行了,还应该与客户建立长久的,类似于友谊的关系,不断的从他们那里得到反馈的意见,不断的提供给他们新的科技信息和一些维修服务……”
我倾听着他的话,不禁有些感慨:谁能知道这个有着新奇见解的青年,不久前还是一个见人就点头哈腰的家伙!我的话真的能起这么大的效果吗?
“喂!你到底想要晓宇干什么?”在一旁的雨桐早已听得不耐烦了。
许翊的话被打断,顿时又紧张起来:“那个……那个当我每次卖仪器的时候,想请周老师给我提些宝贵的建议,如果能够收集到一些关于各实验室和医院科室的人员的生日和爱好什么的,那就更好了。”他抬头看我,有些期待的问:“周老师……你……你看行吗?”
“打听别人的生日和爱好干什么,你该不会对别人的隐私感兴趣吧?”我双眉一挑,缓缓说道。
“不是……不是这样,我只是想不光只是生意上的来往,有时寄一封贺卡或者小礼物什么的,能够增进彼此间的感情。”他急忙解释道。
“宝贝!你看我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我扭头问雨桐。
“晓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雨桐温柔的笑望我。
“许经理!”我锐利的目光深深的注视他。
他肃手而立,激动的等待我的回答。
“我同意!”我平缓却又坚定的说。
……
“啊,对了!周老师。”在和他谈完合作事宜和薪酬之后,他好像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这个是我公司的纪念品,送给你俩。”他看了雨桐一眼,将它递给我。
“好漂亮!”雨桐赞道。盒里是一对亮闪闪的蓝色情侣表!
“许翊!”既然已经是合作伙伴,我的称呼也变了:“你还有这样的纪念品吗?”
许翊一愣,马上又掏出一个,说:“还有,因为今天同生理实验室签约,所以带了不少。”
“那你就给我一个男士表和二个女士表吧。”我直截了当的说。
“啊!还有萍姐!”雨桐有点惭愧的说道。
许翊傻呼呼的望着我俩,根本搞不明白情况,不过仍然将表交到我手上。
“到时候,电话联系!”我拉着雨桐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以后叫我周晓宇就行了,教师这二个字还是免了吧。另外,我是重庆人,跟你可是老乡!”我朝他一指,笑道。
他再次呆立当场。
……
九卷 第十三章
“能不能使点劲,这么软绵绵的球,任谁都能扑得到,还锻炼个屁!”胡俊杰没好气的说。本来今天天气不错,自己精神状态也很好,想好好奇#書*網收集整理锻炼一下守门技术,没想到射门的球员射出来的球不是太正,就是没劲,让他很是恼火。也许史轶华和张思敬来陪他练球可能效果更好些,可是他俩正在和其它队员一起练习传球。
胡俊杰抱着球呆看了他们一会儿,无奈的叹口气,重又将球抛给眼前的同学。这位队友别的没什么优点,就是脾气好,任他怎么说,也不生气。
“使劲踢,行吗?使劲踢!”胡俊杰有些急了。
“明白了!”那队员点点头,将球摆好,后退几步,拉开架式。
胡俊杰双掌互击一下,双脚张开,身体微向前半蹲,紧盯着足球。
助跑,起脚,“澎”的一声巨响,力量极大。
胡俊杰没有做出任何扑救动作,他失望的望着高高飞过门楣的足球。
“胡俊杰,不好意思!我去捡球。”那队员赶紧道歉。
“不用了,我去捡,这样可以省点时间。”胡俊杰冷冷的说道。
他们的传球练习什么时候结束?胡俊杰一边扭头看看史轶华他们,一边往回走。
“你爱怎么射就怎么射吧。”他随手将球往前一抛,有些心灰意冷的说。
“荷!口气还挺狂!那我就不客气啰。”爽朗的笑声响起。
胡俊杰猛然回头,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站在罚球点附处,朝他微笑致意。
“皮蛋!”胡俊杰惊喜的喊道。
……
……
“你重新加入足球队啦?”胡俊杰兴奋的问话让我心中一阵激动。
“没有啊!”我摇摇头,笑道:“只是看你在这儿欺负同学,于是过来打抱不平。”
“骗人的吧?”他有些紧张的问。
望了一眼在那边训练的史轶华,我笑了笑,指着自己,说道:“当然是骗人的。我,现在是足球队的候补!”
“候补?”他一脸的疑惑。
“好了,不说这些。”我将踩在脚下的球,往前微送,又忽往后一拉,球自然滚到我的脚下踝处,轻轻往上一颠,落到了我的手中:“我们开始训练,看看你的守门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那就来吧。”他双手扶膝,像只饿极的猎豹,凶狠的瞪着我。
“好!”我看着手中的足球,心中的冲动愈来愈强烈。球被抛起,蓄满劲的左腿,侧身横扫。“澎!”足球闪电般朝大门飞去。
胡俊杰几乎没有反应,就听见“澎!”的又一声巨响,足球砸在门框上,弹出很远。
胡俊杰望着微微晃动的铁门,愣了一会儿,哈哈笑道:“皮蛋!这就是你所谓的射门吗?完全踢不正地方!”
“Sorry!Sorry!用力太猛了,咱们重新来过。”我拍拍头,也笑起来。
唯有站旁边的那队员呆呆的看着我,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
“现在是右上角!”我助跑几步,一脚踢出。
胡俊杰迅速跃起,双手封向左侧。
“皮蛋!你太狡猾了,说射右上角,却踢的是左下角。”他拿起入网的足球,一脚踢还给我。
“大胡!你的脑子坏掉了么。你以为真正比赛的时候,对方会告诉你,要往哪里踢吗?”我接住球,半开玩笑的说。
“不用你来教训。其实,我知道,你是想射右上角,只是脚法太差。”他不甘示弱的回击我。
“是吗?咱们再来过。”我淡淡一笑,重又摆好球。
“右上角!”我说话的同时,足球应声飞出。
胡俊杰愣了一下待再想反应时,已经太晚了。
“怎么样?我说是右上角,你偏不信。瞧瞧,又让球进了,你的脑子真是坏掉了!”我晃着食指,哈哈大笑。
“靠!”他一脚踹在球门柱上,瞪着我,直咬牙。
……
……
“大家休息一会儿!”史轶华的话音刚落,哎哟哎哟声中大家躺倒一大片。
不过很快,他们又坐起来,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不远处的球门。
“大胡,这是第几个球啦?”周晓宇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管它第几个,你尽管踢就是了!”接着是胡俊杰略带怒气的声音。
“呵呵,这次是左上角!”
“鬼才相信!……我靠!”
“中路地滚球!”
“……你不是说是地滚吗?”
“你不是说鬼才相信吗?”
“靠!再来!”
……
……
张思敬走到在静静观望的史轶华身旁:“还行,对吧!”
“什么?”史轶华扭过头。
“我说周晓宇那家伙。”张思敬的头朝那边一偏,说道:“无论是踢球的动作、力量、还是技巧,都还不错。”
史轶华在喉腔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虽然迟了点,不还不算晚。”张思敬看着史轶华,有些兴奋的说道:“周晓宇加入球队,我们的实力会增强不少。”
“这些事以后再说。”史轶华不动声色的往回走:“休息时间结束,该开始训练了。”
……
……
“喂!皮蛋!能不能休息一会儿,我都快累趴下了。”一身尘土的胡俊杰气喘吁吁的对我说道。
“比赛就快到了!现在对你应该强化训练。”我颠着脚下的球,认真的说。
“他妈的,你不把我累死,是不会甘心的。”他骂道,无奈的蹲下。
我把球摆好,后退几步。
“萧雨桐!”他突然兴奋的喊道。
“大胡!想骗我可没那么容易。”我摇摇头,奋力一脚将球踢出。
胡俊杰没有守门,反而向我跑来。
“晓宇!休息一会儿吧。”一个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然回头。
雨桐站在我面前,双手抱着一箱饮料。
我急忙过去,接过那重重的箱子:“宝贝!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说过要给你们当后勤保障组的组长吗?”雨桐揉揉被纸箱压红的手臂,微笑着说。
胡俊杰窜过来,从箱子里抓起一罐雪碧,仰脸就喝。
“胡俊杰!连声谢谢都不说,这可是雨桐自己掏钱买的。”一旁的王玲玲教训道,转身又对着我说:“周晓宇!瞧瞧,雨桐对你多好。”
我压根没理她,双手托着饮料箱,全部的心神都投注到雨桐身上……
远处的夕阳已经落到她身后,仿佛插在秀发上的圆型饰物,将黑发染成金黄色,她微笑的脸在阳光映衬下,在我眼中无限放大,模糊却又清晰……
……
……
“快考试了,你不在教室好好看书,小心考试不及格。”静静的呆了半晌,我才说道。
“晓宇!你不也没看吗?”她笑道,拿起一罐可乐,打开后,递给我。
我放下箱子,深深的喝了一口。清爽的液体滑进口腔,一瞬间,整个身体从里到外,凉了个透,说不出的舒畅。
“宝贝!为什么以前我在健身房里训练时,你不来陪我。”我喝着饮料,随口问道。
“你想得倒美!”她嗔我一眼,垂下头轻声说道:“健身房里那么乱……都光着上身。”
我一愣,仔细看着她绯红的脸,哈哈笑起来:“宝贝!原来你进去过。”
“你还说!”她羞不可抑,捏成拳头向我打来。
我扛着背,挨着她的拳头。她越打,我越笑:“宝贝!他们都在看我们呢?”
“我才不管!”她嘴里这样说,手却慢下来。
王玲玲背朝我俩,假意在欣赏其他队的训练。胡俊杰倚着球门柱,仰望天空,默默的喝着饮料。
我心中一动:“怎么许如霜没来?”
“如霜?”雨桐的目光也望向那边的胡俊杰“我跟她说了,她说要准备考试……所以没来。”雨桐叹道。
“是吗?”我望着那个孤单的身影,暗叹一声。
……
……
“晓宇!这箱子里的饮料给他们喝吧。”雨桐指着正在训练的我们队的队员,对我说。
“好!让我来。”我转身朝他们大喊:“喂!临检队的兄弟们,快过来喝水!”
史轶华似乎没听见,仍在带球奔跑。其他同学都齐声欢呼,纷纷朝我跑来。
我笑了笑,正待抱起地上的纸箱,却突然怔住了。
操场边的大道旁,摇曳的绿树下,伫立着两个熟悉的倩影。
我的心再次激动起来,高举右手,在空中挥舞……
……
第九卷 第十四章
“秋萍,那小子发现我们啦!要过去吗?”杨丽朝那边挥着手,说道。
秋萍双手提着书包,轻轻的摇头:“不用了,咱们走吧。”
“走?为什么要走?”杨丽扫了一眼秋萍,不满的说:“刚才是你拉我来这里,看那小子的。现在又要走,你当我是傻瓜吗?”
“杨丽!”秋萍拂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轻声说道:“你看他那么多同学在那儿,我们还过去干嘛!”
“怕啥!”杨丽两眼一瞪:“我们好歹也是护理系的老大姐。”
“老大姐?杨丽!我们可没那么老。”秋萍笑了笑,又朝那边望了一眼。
杨丽看着秋萍,没说话。
“怎么啦?杨丽!”秋萍不自然的又笑了一下。
“跟我走!我就不信他们能吃了你!”杨丽一把抓住秋萍的手,大步往前走。
“杨丽!”秋萍焦急的想要阻止,脚步却不自主的跟上。
……
杨丽和秋萍走到操场中。
一个足球朝她俩滚来。
“同学!麻烦踢一下球,好吗?”穿着运动衫的男生向她俩招手。
“我来!”杨丽兴奋的迎上去,就是一脚。
“哎呀!”她居然踢空,险些跌倒。秋萍赶紧扶住她。
“算了吧,杨丽!把球扔给他们就行了。”秋萍劝道。
“我就不信!”杨丽站到足球的附近,用脚比划两下,然后使劲一踢。
“成功了!”杨丽高举双手,欢呼。
“杨丽!你的鞋!”秋萍在后面惊呼。
“啊……啊……啊!”杨丽这才发现鞋已不在右脚上,一边惨呼,一边摇摇欲坠。秋萍再次扶住她。
“鞋呢?鞋飞到哪里去了?”杨丽睁大双眼,左顾右看。
“鞋在这!”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夕阳下,一个男孩拎着一只皮鞋,笑嘻嘻的看着她俩。
“臭小子!”杨丽没好气骂道。
“晓宇!”秋萍禁不住欣喜的喊。
……
“萍!你来了!”我轻声说。
“嗯!”秋萍微微点头,一手扶着正弯腰穿鞋的杨丽。
她恬静的笑容总是那么容易激荡我的心湖。我叉着双手,低头踢了一下脚下的小石子,笑着问:“我踢球的姿势帅吗?”
她凝视我,微笑着反问:“你说呢?”
“当然是很帅!”我挺起胸膛,朝她挤挤眼:“不然,你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臭美!”她淡淡一笑,俏脸微红。
“喂!你应该感谢我,是我把她拉来的。”杨丽站起身,大声说道。
我瞧着杨丽一副急于表功的模样,忍不住就想笑:“所以为了表示感谢,我特地为你捡来鞋子。”
“臭小子!你这是在讽刺我吗?”她还挺敏感,看着我,眼珠嘀溜溜的乱转:“你站在这儿多久了?”
“从你踢球开始。”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哇!你不来帮忙,存心是想看热闹是不?”厚脸皮的杨丽居然也有脸红的时候,她瞪着我,忽然一脚踢来。
幸亏,我早有防备,我避开后,反而放声大笑。
“臭小子,找死。”她气急败坏,朝我追来。
“杨丽!”秋萍急急喊道,紧随其后。
……
“雨桐,瞧瞧他们,都跟一群恶狼似的。”王玲玲见队员们争先恐后的跑来抢饮料,鄙夷的说。
“天气这么热,训练又苦,口渴是很正常的啊!”雨桐扭头看着王玲玲,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这倒也是!”王玲玲眨眨眼,问道:“周晓宇到哪里去了?”
雨桐一笑,没有回答。
王玲玲四下张望,终于看到他的身影,后面还跟着两个女孩。
“周晓宇也太不像话了!才几分钟不到,就又出去沾花惹草了。”她见此情景,愤然说道。
“玲玲!你不了解情况,不要乱说。”雨桐认真的说。
“什么不了解情况?就他那花心样,你居然还替他辩护!”王玲玲指着周晓宇大声骂道。
“玲玲!!我们的事不用你管!”雨桐也有些生气,神情甚是严肃。
“不管就不管!”王玲玲赌气似的蹲下,使劲扯着地上的青草,嘴里嘟嘟囔囔的说:“有什么了不起……”
两人正陷于尴尬境地时,一个声音支支吾吾的响起:“……那个……萧雨桐,谢谢你……谢谢你买的饮料。”
“谢什么,关鹏!你们训练那么辛苦,送两瓶水来是应该的。”雨桐微笑着,对面前的这个男孩说道。
关鹏红着脸避开雨桐的目光,显得局促不安:“那个……我去训练了。”也不等雨桐回答,转身就跑。
“哈哈!……”王玲玲忍不住笑起来。
“玲玲!你笑什么?”雨桐似乎忘了刚才的事,低头问道。
“他……”王玲玲望着关鹏的背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关鹏……关鹏那小子……太可爱了!……雨桐……难道你看不……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看不出来什么?”雨桐平静的说。
王玲玲止住笑,仰头看了雨桐两眼,又别过脸去:“算了,我也懒得说了,反正在你眼中就只有周晓宇!”
“喂!萧雨桐!我多拿一罐给史轶华带过去。”张思敬站在饮料箱前,手中抛着一罐雪碧。
“他干嘛自己不过来拿。”王玲玲正是一肚子气无处发泄,马上就顶了张思敬一句。
史轶华还在练习他的带球。雨桐远远的望着,想起晓宇所说的话,心中产生一丝厌恶,她甩了甩头,勉强笑道:“可以!”
……
“雨桐妹子!”杨丽一上来,就给雨酮一个紧紧的拥抱。
“杨——丽!”在杨丽过于热情的拥抱下,雨桐几乎是动弹不得。
“喂!杨丽!你抱太紧了吧。”我心痛的喊道。
“就允许你抱,我就不能抱雨桐了吗?”杨丽一脸的鬼笑,“波”一声在雨桐的脸蛋上香了一下。
雨桐雪白的脸上霎间泛起淡淡的红,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楚楚的神情惹人生怜。
“杨丽!别闹了,快放开雨桐!”秋萍上前去拉杨丽。
杨丽立刻撤开双手,往旁边一跳,贼溜溜的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转了几转,嘻嘻笑道:“好你个秋萍,有了周晓宇,就不顾姐妹情了。就算你们三人联手,我也不怕!”
“死杨丽!说什么胡话!”秋萍娇羞的骂道。
“哼!”王玲玲在一旁重重的咳嗽一声。
“咦!这小姑娘是谁?”杨丽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她是我的同学,叫王玲玲!”雨桐一边朝王玲玲使脸色,一边说道。
“你好!”秋萍很有礼貌的向她点头。
“我认识你,你叫秋萍,可是护理系的大美人!”王玲玲冷冷的看着秋萍,怪声怪气的说道。
“玲玲!”雨桐急忙喝道。
“王玲玲!”我狠狠的瞪了王玲玲一眼,有些担扰的看着秋萍。
秋萍尽管脸色有点苍白,她却没有避开王玲玲的目光,相反露出微笑:“很高兴你认识我,还有一点需要补充。”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我是周晓宇的女朋友!”柔柔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刚强。
“萍!”我动情的望着她,心中说不出的激动。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承认我俩的关系!
雨桐默默的走到我的身侧,紧挨着我。
王玲玲也许被秋萍的气质所震慑,愣了一会儿,不甘心的说:“不知——”
“现在的女孩怎么这么不懂礼貌!”杨丽出声打断王玲玲的话。
“你说谁?”王玲玲警惕的望着杨丽。
“我说那些没有教养的人!”杨丽背着双手,仰望天空,不屑的说道:“见了护理系的前辈,也不知道问声好,反而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你!”王玲玲尽管气得全身颤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就多读了一年,以为就可以倚老卖老了吗?”
……
“皮蛋!快来陪我练球!”胡俊杰在球门旁挥手高喊。
刚和她俩聊了两句,我十分不愿意离开。
“晓宇!我们给你加油!”雨桐兴奋的说道。
我不得已,转身朝球门走去。
“小心!别受伤!”秋萍在身后关切的喊。
……
杨丽和王玲玲仍在斗嘴。
雨桐不安的看着秋萍,歉然说道:“萍姐!刚才真是对不起!”
“说这些干什么?”秋萍真诚的望着她:“雨桐!你我虽然不是同学,但相处了这么久,你是怎样的人,难道我会不知道吗!而我是怎样的人,你也一定有所了解,对吗?”
“嗯!”雨桐轻轻点头。
“既然这样,我们干嘛要自责呢?”秋萍笑着说:“我们还是看晓宇训练吧,虽然我不懂足球!”
“我也不懂!”雨桐接话道。
两人对望一眼,会心的笑了。
远处传来周晓宇的声音:“现在是中路劲射!”
“我靠!……”
……
第九卷 第十五章
“喂!明天就要考试了,大家就不能好好复习一下书吗?到时看你们怎么过关?”赵景涛被我们的说笑声搅得心烦,把书往床上一磕,大声说道。
“胖子,对不起!我们会小声一点的。”刘刚志连声道歉。
“哎,没办法,谁叫平时看书太认真了,现在想看也看不下。”我瞅着赵景涛愁眉苦脸的模样,对胡俊杰挤挤眼,说:“不过应该通过没问题,你说对吧?大胡!”
“皮蛋!你知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什么吗?”胡俊杰故作忧虑的对我说。
“是什么?”我忍住笑,一本正经的问。
“哎,怎样才能考到90分以上。”胡俊杰摇头叹道。
“嗯!说的也是。”我频频点头。
赵景涛被我俩的一唱一和气得够呛,哼了一声,重新捧起那本《生理学》的教科书,刚看了两眼,又无奈的放下。
“皮蛋!陈教员有没有告诉你一些有关明天考试的信息。”他的语气变得异常恭敬。
“你是问有没有漏题给我?”我一语揭穿他的本意。
他干笑两声,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胖子!你就不要在这方面打主意了。上次陈教员能到课堂上告诉大家考试范围,还是我苦苦哀求的结果。”我认真的说。
“靠!不告诉算了!”他恨声说道,转身又对刘刚志露出笑脸:“大刘!明天考试我坐你后面好吗?”
“胖子!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看见刘刚志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回绝,干脆替他说:“陈教员是个狠角色,他说了不准作弊。犯在他手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皮蛋!你管得太宽了!”赵景涛冲我吼道:“大刘,我明天就靠你了。”对刘刚志说话时,他的声音又变得无比温柔。
“胖子!你别祸害大刘了!”胡俊杰看了一眼刘刚志,郑重的说道:“大刘的目标可是要毕业后连读硕士,如果这次为你作弊被抓住,可就前功尽弃了。你会为了这一个小小的考试而毁掉他的梦想吗?”
“哎……其实也没什么的。”刘刚志见场面有些尴尬,出来圆场:“胖子!你明天就坐我后面吧。”他勉强笑道。
“算了!我还是找别人吧!”赵景涛低头看了一下书,目光迅速抬至胡俊杰的上铺:“鱼钩,我明天就靠你了!”
“我?”一直闷头看书的余航泽抬起头来,一脸的为难:“胖子,我最近忙着在政委办公室干活,没有时间复习,怕考不好影响你!”
“鱼钩!辛苦你了!”我感激的说。
“皮蛋!真的就像你说的,政委待我很好,有时感觉就像我的长辈。”余航泽有些兴奋的说:“你知道吗?政委有一个儿子,年龄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大,也是读军校的。”
“真的吗?”我们几个都有点惊异。
“是他跟你说的吗?”我问道。
“不是,我猜的。”他见我们不相信,又补偿道:“他的抽屉里放了好几个相框,都是同一个男孩穿军装的照片。他每天都轮流放一个在桌上,经常盯着相框发呆。有一次,我打扫卫生时,折开相框,发现照片的背面写着:‘儿:远照,摄于1993年4月。’”余航泽似乎在为自己的一点聪明感到得意。
“哦?”我靠着床头,思索着他说的话。
“看来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我就不信我会考不及格!”赵景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你们谁有电筒,借我一下。”
“我有!”刘刚志从抽屉里取出电筒,扔过去:“电池是新换的,电量应该很足。胖子!你是不是准备深夜在被窝里看书?”
“对!生理学不就是背嘛,凭我的聪明,突击一个晚上,应该没有问题。”
嗬!这小子刚才还求爹爹告奶奶的,这下又抖擞起来了。
“不要被查夜的看到。”刘刚志提醒他。
“你放心!”赵景涛嘿嘿笑道。
“祝你成功!”我打了一个呵欠,哧溜钻进被窝。
“大刘!你的闹钟借我一用。”胡俊杰突然说道。
“你拿去干嘛!明早我还要靠它叫你们起床出早操。”刘刚志问道。
“我想明早早点起来再看看书。哈哈,争取考高分。”胡俊杰的口气有点古怪,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我没时间细想,困意已经袭卷过来。
……
深夜,我迷迷糊糊的醒了,只觉下腹有些发胀。
于是,起身,蹒跚的走向厕所。
怎么回事?平时夜晚里,冷清得有些恐怖的厕所如今人影憧幢,倒吓得我一哆嗦。
我揉揉朦胧的睡眼。没错!厕所里挤得满满的都是人。
难道大家都食物中毒,紧急到这里排泄?还是都感到无聊,集体约好了来聊天?
当我稍微清醒点,才发现每人手中捧着一本书。
原来如此,都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家伙。
“皮蛋!皮蛋!”角落里有人低声叫我。
我走近一看,居然是赵景涛!他嘴里叨着烟,手上捧着书。
“你怎么到这儿来看书?”我惊奇的问。
“被窝里看不舒服,坏眼睛,这儿光线好!”他指指顶上的日光灯,说道。
“那在这儿效果如何?”他的前面是尿槽,后面是蹲位,这样的环景能看进去书才怪!
“看了后面,忘了前面。”他苦笑。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想了想,说道:“胖子!背书也要讲究方法的,如果掌握了一种好方法好会事半功倍。”
“什么方法?”他仿佛是溺水的人发现一根漂着的稻草,急忙问道。
我拿过书,翻开首页,说:“你先看目录,知道这本书有多少章,每章的标题就是本章的重点,在脑海中建立一个大的框架,然后再看每一章里分几节,每一节讲的是什么,有几个要点……”
我详细的给他讲解这种记忆方法。他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的说:“这有点像计算机存档嘛,先是根目录,再是子目录……”
“聪明!”我赞道。
“我试试!”他如获到宝般从头开始翻书。
“胖子!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我伸手捂住嘴,轻轻打了个呵欠,转身往外走。
“皮蛋!谢谢!”他感激的话中带着一丝钦佩:“我说你平时不怎么看书,考试时也不紧张,原来是有决窍啊!”
“不要机械性的去学习,有时琢磨一两种小窍门,才能调动积极性。”我敲敲自己的脑门,朝他笑道。
……
“起床!快起床!吹哨好久了,还不起来出操。”胡俊杰焦急的喊声让半梦半醒的我们都紧张起来。
起身一看,胡俊杰早已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不停向我们招手。
我们迅速的穿好军装,扎上皮带,戴上军帽,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奇怪!经过其他班门前时,透过玻窗发现里面都还睡着人。而他们中的一些人被我们急促的脚步声吵醒,趴在床头,惊讶的往外望。
其中有诈!我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往回跑。
果然,胡俊杰坐在床上,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面对大家愤怒的目光,他好不容易止住笑,两手一伸,说:“愚人节快乐!”
“什么节?”刘刚志问道。
“4月1日是愚人节!”胡俊杰一字一顿的说。
“我操!大胡!不管是什么节,今天你是死定了!我总共才睡了三个小时啊!”赵景涛哀嚎着,两个眼眶黑黑的,活像一只大熊猫,猛地朝胡俊杰扑去。
……
全队到教室后刚坐好,就喧哗起来。
黑板上赫然写着:“今天的考试延后,改上正课!”
兴高采烈者如赵景涛之流,由于准备得不充分,自然是盼望有更多的时间复习。
而一肚怀疑的我,已经一朝遭蛇咬,谨慎了许多。何况有权利颁布这条消息的,只有队长、教导员、区队长,还有我而已。(因为我是课代表)
就在大家争论这条消息是真是假时,陈教员已经抱着试卷走进教室。
教室里立刻哑雀无声,全部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他走上讲台,突然停住脚步,显然那斗大的粉笔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向严厉的陈教员,静立在黑板报前居然没有发火,反而拿起粉笔,在下面刷刷刷加了几个字:本故事纯属虚构!
……
中午放学时,我们在教室外排队,教导员准备骑自行车先走了。他开了车锁,纵身跳上去只见车往下一沉,立刻摇晃起来。
他迅速下车察看,两个车胎都瘪了!
教导员骂骂咧咧的推着车走了,我们一干人等在后面憋得满脸通红。
……
愚人节的冲击波还在继续,最后大家都变得疑神疑鬼。对方说一句话,总要想上半天,才敢也回答。
“臭小子!秋萍不来吃饭了。”晚上在饭堂,杨丽跑进来,一屁股坐在秋萍的空位上,对我说。
“为什么?”我扫了一眼桌上打好的饭菜,问道。
“明天下午技能考试,秋萍应该告诉你了吧。今天下午她们都在练习,估计要到很晚。”杨丽毫不客气的打开秋萍的饭盒,开始大肆吞咽。
我瞧着她的吃样,皱了一下眉,问道:“你怎么不练习?”
“我?”杨丽好像听到笑话似的,得意的说:“我可是操作能手!”
“你是捣蛋能手吧。”我心里这样想,却听雨桐轻声说:“晓宇!咱们再给萍姐准备一份饭吧?”
“不用,不用!”杨丽连连摆手,张鼓鼓的嘴咕噜道:“她们练习完,会一起去招待餐厅吃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抬起头,神情有些古怪:“今晚八点,秋萍要去卫生所继续练习,臭小子!你去不去帮她?”
我死死盯着杨丽的脸,没有说话。
“晓宇!”雨桐轻推了我一下:“萍姐明天考试,你应该去帮帮她。”
我拉过雨桐的手,在她的掌心用手指划着:“愚人节”三个字,目光仍停留在杨丽身上,希望能发现一丝破绽。
……
尽管杨丽的表情太可疑了,但我还是放心不下。晚上,我强行向胡飞请了假。到了八点,大家都去上晚自习,而我则奔向卫生所。
果然,上了杨丽的当!我沮丧的从值班室出来。
院子里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
我迅速的抬头,秋萍站在我面前,惊讶的望着我。
第九卷 第十六章
“晓宇!你的脚好点了吗?我听杨丽说你踢球伤了脚!”
“萍!我都等半天了,咱们快进去吧,今晚我还是你模特了!”
我和秋萍几乎同时说道。
“啊!”
“哎呀!”
“愚人节!”我和秋萍互相望着对方,异口同声的喊。
院墙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我俩侧耳倾听,笑声渐远渐消。
“都是杨丽搞的鬼!”秋萍轻声说道,脸上充满笑意。
“我早就发现她很可疑。”我说着,走到秋萍的身旁。
“那你还来?”秋萍扭头看我,明亮的眼波似乎明白什么,又似乎有一丝期待。
“我么?”我避开她的目光,望着卫生所,笑道:“我怕别人成为你练习的牺牲品,所以就来了。”
“瞎扯!”她轻轻的拉住我的手,凝视我,神情有些激动:“晓宇!谢谢你!”
萍俏立在我面前,眼中如水般的柔情。她脱俗的美丽,犹如高雅的百合摇曳在风中,让月儿也羞愧的躲到云后。夜色更浓了,天地更静了,唯有微风徐徐荡来,带着她的芳香,不知觉间弥漫四周。
我轻轻的搂住他,吻上那柔软的红唇……
……
“萍!”
“嗯!”在我怀里,她轻微的扭动,飘散的发丝贴在脸上,痒痒的。
“谢谢!”我双臂一紧,低声说道。
“嗯!”她靠在我胸前,轻轻呢喃。
我望着前面透着亮光的小楼,有些担忧的说:“萍!今晚不练习,明天没问题吗?”
她仿佛才从睡梦中醒觉,急急从我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不用了,晓宇!我已经很熟练了。”
“是吗?”我有些失望的看着她:“其实我还想当你的病人,就像那天一样!”
黑夜想遮掩一切,但她红晕如霞的双颊依旧艳丽不可万物。我灼热的目光使她羞涩的低下头:“晓宇!我们去操场走走,好吗?站在这里不太好!”她软语相求,手指轻挠着我的手背。
曾经自信高傲的她,如今在与我独处时,不自觉间就流露出这种小儿女的娇态。想来她已经释放了自己,不必再去伪装什么了吧!我感慨万千,心中更增怜爱。
“那好,我们走吧。”我微笑道,拉着她朝外走去……
……
静谧的夜空中,隐约横着数重云朵,害羞的月亮偷偷拔开暗淡的薄雾,将清辉的月光洒在我俩身上。
我和秋萍携手漫步在空旷的操场。
四周寂然无声息,唯有脚下的沙粒微弱的跳动,丝丝微风掺杂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就这样静静的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似乎从未感到一点倦意。
“呼!”秋萍轻吁口气。
“晓宇!你知道吗?为了明天的考试,我这几天都很紧张。”她目视前方,平静的说。
“紧张?”
她扭头朝我嫣然一笑,一只手抓得我更紧,另一只手贴住我的胳膊。轻轻的倚靠在我肩上,“可是跟你在这儿散步,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不见了。心里轻松得像换了一个人。”她舒心的笑着。
“晓宇!”
“嗯!”
“有你在身边真好!”她喃喃的说道。
我停住脚步,轻抚着她的润泽的秀发:“萍!你一定会考出好成绩的!”我安慰的说,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
“晓宇!明天的球赛我不能去给你加油了!”她抬起头,歉然的说道。
“反正我没有被列入各单,估计连捡球都轮不到我。”我自嘲的说,见秋萍又想要说话,忙解释道:“当然!我没有放弃机会,随时准备冲锋陷阵。至少,这一次我不会感到后悔!”
“嗯!这才是我的晓宇!”秋萍赞许的说,明亮的眸子闪烁着一丝兴奋:“我和雨桐都想看到你在赛场上踢球的样子。”
“会有机会的!”我脱口而出的说,心中实在没有把握。
……
“月梅,你还在看书!”阮红晴将湿毛巾整齐叠好,挂在床头铁丝上,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专注看书的曹月梅。
“明天就要到呼吸科实习了,我想先预习一下这方面的护理知识。”曹月梅说道。
“赶快去洗漱吧,一会儿就要吹哨了。”阮红晴掀开被子,坐到床上。
“是!点长!”曹月梅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恋恋不舍扫了一眼书。(点长是各队在实习地点承担管理职责的同学的呢称,一般由该地点的班长或区队长担任)
“对了!明天,你去呼吸科报到时,帮我请个假,说我生病了,要休假三天。”
“知道了!我会的!”曹月梅爽快的答应下来,也没问为什么。
阮红晴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床头,兴奋的说:“明天是校际足球赛,一定会很热闹。”
“足球赛?”曹月梅望着阮红晴的背影,笑道:“你又要去给叶旭阳加油?”
“可不!”阮红晴有些得意的说:“旭阳这次下定决心要拿冠军,我想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胜利的顶峰,他对这个渴望很久了!毕竟,这是他在学校最后的一次比赛。”
“是啊!这也是我们在学校的最后半年。”听了阮红晴的话,曹月梅有些感慨的说:“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两年多过去了。”
“还有几个月,就可以踏上工作岗位了。月梅!我都快等不及了!”阮红晴拥着被子,猛的转身,面对月梅,兴奋的说。
“瞧瞧,一提工作,你就兴奋成这样。”曹月梅微笑着注视阮红晴。
“能不高兴吗?工作了,就自由了,谁也管不着。”阮红晴的脸上充满憧憬。
“自由?”曹月梅有些感伤的在心底低念着这个词。
“说起来真好笑!月梅!”阮红晴因刚才的对话,显然格外兴奋,话也多起来:“那个新来的队长现在就象是邬队长的跟屁虫似的,什么事都去找邬队长商量。明天足球赛还要求咱们护校队去为临检队加油!什么时候,临检队成了护理系的老大了?”
曹月梅见阮红晴似乎有些不满,笑着劝道:“反正我们实习不用去,93护考试也不用去,也就只有94护那些小孩听从她的指挥。”
“也是!”阮红晴哈哈一笑,说:“她这样做反倒方便我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坐在看台上看比赛了。”
曹月梅也应和的笑了几声。
“哎!不知道周晓宇那家伙参不参加比赛?旭阳还想跟他在球赛上较量一番。”阮红晴喃喃的自语让曹月梅一震,心中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恍恍然发了一会呆,再抬头时,阮红晴已经转身躺下。
重又把目光投注在书上,怎奈心绪不宁,看不进去,她轻叹一声,合上书。
窗外已经黑漆漆一片,月梅有些茫然的望着,那明净的玻窗上幻化出一个俊秀的身影,他微笑着说:“你的事已经成功了……”
……
“大胡,你都在镜子前站了一个钟头啦!”赵景涛讥笑道。
“怎么样,帅吧?”胡俊杰穿着一身崭新的守门员服装走到我们面前,摆个很酷的造型。
“帅!”赵景涛一本正经的说:“比猪还帅!”
“懒得跟没见识的人说话。”胡俊杰不屑的说,转身问我:“皮蛋!如何?”
“垫肩和护肘、护膝的质量怎么样?”我认真的问,守门员装束可不是为了好看的。
“挺好!”他拍拍肘部,说道。
“那就行!”我点头。
“皮蛋!我真希望能跟你一起上场。第一次参加足球比赛,老实说,我很紧张。”他期待的说道。
“我会在场下为你加油的。”我笑道:“如果有人受伤,再下场比赛我不就可以当替补了吗?”
“你倒看得挺开!”他摇摇头,坐下开始脱服装,刚把上衣褪掉,他忽然抬头说道:“你说巧不巧,我们队跟中医系分在一个组。”
“嗯!”我仰躺在床上,盯着白花花的屋顶,随口应道。
……“只有在自己想赢的人手中夺得胜利,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那句话,又开始萦绕在我耳旁……
“叶旭阳!”我轻轻念道……
第九卷 第十七章
“晓宇!萍姐在里面,可是她看不到我们。”雨桐趴在门缝,看了一会儿,回头对我说道。
这间护校队的教室很特别:前排留出很大的空地,放着好几张长桌,上面摆满护理器械。有一个学员正在操作,而她身后站着五六位老护士,每人头顶的护士帽上至少都有一道蓝杠,她们面无表情,手中拿着记录本,不时写着什么。尽管93护的女生们将后排坐得满满当当,却没有一丝喧哗,大家都神色凝重的注视着讲台。整个教室只能听见器械碰撞时发出的叮当声。
秋萍就坐在教室中央,专注的望着被测试的同学,她现在应该十分紧张吧。可惜这种情况下,我也不敢造次,面对着关闭的木门,毫无办法。
就在我着急的时候,门打开了,刚才考试的那位女生边擦汗边往外走。
我心中一动,低声对她喊道:“同学!同学!”
女生回头,惊讶的望着我俩。一定是在奇怪,竟然有这么大胆的男生敢站在护校队教室前。但很快一丝微笑挂上嘴角,她显然认出我了,有时候当名人也是有点好处的:“你是来看秋萍的吧?”她压低声音说。
“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恳切的说。
“帮忙?帮你叫秋萍出来?不行!不行!马上快轮到她考试。”她摇着头,指指木门,小心翼翼的说:“里面都是附属医院护理部的领导和各科室的护士长,秋萍是不敢出来的。”
“那你帮我给她带个东西。”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雨桐会意的递上一支笔。
“萍!你一定会成功的!我和雨桐在这儿为你加油!”我写上这几句话,又画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说:“把这个给她就行了。”
“这……”她显得有些为难。在我和雨桐的苦苦哀求下,她接过了这张字条,看了一下,又认真的看我一眼。
门被轻轻的推开,里面有一个苍老的女声问她为什么又回来了,她机警的回答是忘了拿东西。
门被虚掩上,透过门缝,看见她经过秋萍身边时,停了一下。接着秋萍低下头,再抬头时,秋萍迅速朝我这方向望来。虽然窄窄的门缝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能感到她的欣喜和激动。
门再次被推开,那女生走了出来。
我瞧着她一幅心有余悸的样子,感激的说:“谢谢!太感谢你了!”
她定定神,笑了:“当爱的传递使,这差事我很乐意。”她看看我,又看看雨桐,以玩笑的口吻说:“哎!秋萍真幸福!”
……
当喊到秋萍的名字时,秋萍很平静的站起来,朝我们这方向看了一眼,缓缓走向前排。
我和雨桐趴在门前。雨桐的脸紧贴着我,柔嫩的肌肤散发着丝丝幽香,可惜我无心顾及这些,眼球跟随着秋萍每个动作,在不停转动。
秋萍不慌不忙的完成基本的护理操作。这时,护士长叫上来一个女生。要开始扎针了!我禁不住咽口唾沫,心都提到嗓子眼,手心直冒冷汗。
秋萍给女生的手消完毒后,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拿着滴针,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我俩,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
……
秋萍的操作比上一个女生结束得快,门吱呀打开时,我和雨桐已经侧立在门旁,迎接她的到来。
秋萍气定神闲的出现在门口,笑莹莹的看着我俩。
“萍姐!通过了吗?”雨桐急切的问。
秋萍点点头,作个噤声的手势。
走出教室楼,秋萍向空中舒展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种动作在她身上可是很少见到的。
“雨桐!谢谢你!”她转身,感激的说道:“晓宇!也谢谢你!”
我淡淡一笑,看到秋萍如此的放松,如此的愉悦,真是太好了!
“萍姐!刚才我真是好紧张。”雨桐抓住秋萍的手,说:“你通过了,太好了!”
秋萍瞧着雨桐兴奋的模样,眼神中几份感动。
她呆看了雨桐一会儿,突然扭头问我:“临检队不是在比赛吗?你们怎么出来了?”
“比赛刚开始,我和雨桐就溜出来了!”我说道,就像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那我们快去操场吧!”她显得有些着急,拉着雨桐往前走。
“这下同学们该不会怪我了。”我跟在后面,打趣道:“比赛开始时,我带走了一位大美女!现在我带回两位大美女为临检队加油,他们一定会很兴奋的。”
“尽胡说!”她俩嘴里这么说,心里一定很美。
……
操场就在前面!奔跑的我感到有些奇怪,虽然阳光依旧灼热,彩旗随风飘扬,可是……将操场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去哪儿了?原本喊声震天的加油声也没有了,前方异常寂静。
“难道比赛已经结束?不可能呀!”我疑惑的想着,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萍!宝贝!咱们快一点。”我回头对她俩说道,干脆一手拉着一个,朝前飞奔。
……
踏上看台的一刻,我才松口气:场上双方仍在激战,虽然我们队的气势弱了很多,不过这可以理解,毕竟实力相差较大。只是有点奇怪!主席台两侧看台,一边坐的是临床本科队的学员,一边是护理系的学员。双方都在静静的观看,没有鼓声,没有喊声,没有骂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比分多少?可惜比分牌在主席台,这个方向看不到。
“晓宇!去那儿坐吧。”秋萍扯扯我,指着临检队和护校队看台的后排靠中央的地方。
“好!”我明白她的意思,虽然系里很多人都知道我们三人的关系,但是在公共场合还是不要太招摇的好。这看台的后排没有护理系的学员,反而是一些其它队的学员零散的坐着,不是来打探消息,就是借这机会近距离的欣赏一下护校队的女生们。
“晓宇!现在到底几比几了?”坐下后,雨桐便问。她的声音不大,可也引得不少同学回望。
就连队长也转过头来。我暗叫一声糟糕,急忙低下头。
原来以为她会把我叫过去,好好训斥一番。那知她只是无神的扫我一眼,重又望向球场。
看着大家沮丧的神情,我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哎!本来就没希望临检队能赢,可也没想到会输得这么惨!”身后一个其它队的学员突然说道。
“是呀!6:0的这种比分只能在蓝球比赛里才能见到吗,哈哈哈……”另一个学员肆无忌惮的笑着:“而且比赛还没结束,最后比分会是多少呢?真让我期待,94本科队会不会打破学校最多进球纪录呢!”
“6:0?”我一惊,睁大双眼注视球场。
球场上,临检队被压缩在已方半场,完全没有任何阵型,只是一窝蜂的追着球跑,防守错漏百出。94本科队其实也没多强,技术比较粗糙,多是长传冲吊。可是他们那位高大的前锋凭借力量和速度,竟搅得我方防线一团糟。
队员们要技术没技术,要速度没速度,要斗志没斗志,在对方凶狠的拼抢面前,缩手缩脚,只知道跟在对方后面瞎跑。
对方一个下底传中,前锋高高跃起,有力的头槌。
“哎呀!”我惊叫出声。
胡俊杰向左侧扑出,足球触地反弹,飞入网窝。
“哎!”我们队的同学齐声轻叹。
护校队完全没有任何声息,仿佛输赢跟她们毫无相关。只有那位94护的区队长忽站起身,然后又坐下。
主席台那一侧传来欢呼声,但很快也沉寂了。看来,他们已对进球习以为常了。
胡俊杰从地上爬起来,快速跑入网中,狠狠的踢了两下足球。然后紧紧抱住它,往外走,他走得很慢……很慢……
我目不转晴的盯着场上的胡俊杰,心中感到一阵刺痛。被进了七个球,他一定很难受!
“又进了一个,哈哈!接着再进几个,我等着看破纪录呢!”身后那名学员的笑声是那样刺耳。
我猛的站起,对他怒目而视。
“喂!小子!看什么看!让开,别挡着我看球!”他也不知是哪个队的老生,冲我喊道。身旁的另一个学员也威胁的望着我。
我踩着台阶,逼近他身旁,冷冷的目光恨不能缝住他的嘴。
“你……你他妈的快让开。”他被我盯得发毛,颤抖着说。
“再说一个字,就给我——滚!”我压抑住胸中的怒火,从牙缝里逼出这句话。
“你他妈哪个队的,牛逼啥!”他站起身,不甘示弱的回道,只是眼神闪烁不停。
“晓宇!”秋萍、雨桐关切的喊道,急奔到我身边。
“皮蛋!”前排的兄弟们听到我俩的对话,也赶了过来。
那二人见势头不对,灰溜溜的走了。
“我没事!”我对她俩勉强笑道,刚要回到座位,却停住了脚步。
我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
第九卷 第十八章
第九卷 第十八章
想不到叶旭阳首先向我招手。
“你来了!”我走过去,平静的说。
“临检队踢得这么差,居然还要我们护校队来为你们加油!”在他身旁的阮红晴总是这么刻薄。
“又不是我们让护校队来的。”我双眉一挑,冷冷回道。
“难怪你不去踢,原来是怕丢人现眼啊!”她继续讥讽的说。
“红晴姐,晓宇是足球队的一员,没有上场是有原因。”雨桐走到我身边,替我解释。
叶旭阳听到雨桐的话,木然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
“我们是踢得不好!”说实话,我现在没有好心情跟阮红晴斗嘴:“但是你还没有评价的权利。”
阮红晴愤然站起,低头说道:“旭阳!咱们走吧,这种比赛,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说完,她狠狠瞪我一眼。
叶旭阳还在犹豫不决,阮红晴已经将他拉起。
堂堂的校园风云人物,乖乖的跟在阮红晴后面,那一脸的无奈令人感到好笑。可我笑不出来,因为他与我擦身而过时,说道:“你们队是很差,不过我是不会手软的,比分应该比这还高,才符合我们队的实力!”
……
“哇――!进球了!!”看台那一侧传出欢呼声。
我迅速回头。
场上,94本科队的队员再次拥抱在一起,而我们队员个个垂头丧气的站在原地。又是胡俊杰从网中抱起足球。
眼前的一切像有什么东西啮咬我的内心,我猛然向前跑去。
“晓宇!”雨桐在身后吃惊的喊道。
护理系一片哗然。
队长站起身,喊道:“周晓宇!还不坐下!”
我全然不顾,冲下看台,穿过跑道,来到球场边,扯开噪子,吼道:“你们在干什么?!站起来,像个男子汉一样去拼了!!”
队员们茫然的望着我,连胡俊杰看见我也没有反应。
“他妈的!像个娘们似的,全系的女生都看着你们!你们想让全校的人都笑话我们吗?史轶华!你不是很了不起吗?你应该振作起精神,好好带领全队!”我指着他们,跺脚大骂。
他们纷纷朝看台望去,一个个低下头。
史轶华跟裁判说了几句,然后跑到场边,也不看我一眼,朝教导员喊道:“教导员!有队员受伤了,要求换人!”
“换人?哦!好!换人!”教导员如梦初醒一般,看了看跑道上坐的一排替补,不知该换哪一个。
我才想起,我们队居然没有教练,教导员对足球完全是个门外汉。
“你上场!”教导员指着一个又壮又高的队员,大声说道:“给我拼命朝前冲,把球使劲往他们那边踢!”
我实在忍不住,上前打断教导员的话:“教导员!现在不需要进攻,而是防守!”开玩笑,连球都拿不到,还谈什么进攻!
“不进攻干什么?至少也要攻进一球!”教导员愤愤的说。
想法是好的,只是……我也懒得跟他纠缠不清,扫了一眼替补席,说道:“关鹏,你上!”
“我?”关鹏惊讶的问。
“对!”我注视他,严肃的说道:“你的力量和爆发力不错,上场盯住那个10号,死缠着他,不要让他拿球。”
“周晓宇!你回到你的座位上去!”教导员在我身后命令道,只是语气并不强烈。
“教导员!现在我来当这个教练!”我斜眼瞅他,大声说道。
说实话,教导员对我是有顾虑的,他一向认为我很有背景。他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关鹏看看教导员,又神情复杂的望着我。
“快上吧!”我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希望我们队打破失球最多的纪录!”
他全身一震,起身将上衣扎进短裤,飞快的跑向场内。
……
“那个学员是临检队的吗?怎么在场边大喊大叫的?”
“你眼睛有问题吧,他就是指挥我们拉歌的那个学员,叫……叫……?”
“叫周晓宇!护理系这么有名的!他还主持过晚会,你们忘啦?”
“怎么可能忘呢?听说他有两个女朋友,有一个还是我们师姐。”
“胆子真大!他也不怕学校开除……不过,他拉歌时的样子真的帅呆了,我要是有这么一个男朋友,该有多好!”
……
陶莹莹根本没理会她们谈论些什么,戴着耳机,将声音开得很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
“好!”看到关鹏抢在那个前锋身前,将球捅出底线。邬倩忍不住暗叫一声,虽然她不懂足球,但自从关鹏上场后,队员们的拼抢积极多了,这点她还是能看出来的,尽管场面依旧难看。
她将目光移到场边的那个指手划脚,大声叫喊的男孩身上。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周晓宇!”她望着他的背影在心中说。
……
“萍姐!晓宇像这样喊下去,他的喉咙能受得了吗?”雨桐担虑的问。
秋萍手肘支在腿上,撑着脸,目不转睛的注视前方:“现在谁劝他,他也不会答应的。雨桐!男孩有时很固执,为了他们心中的目标!”
“目标?”雨桐眨着眼,望向周晓宇。
“萍姐!你……你很了解晓宇!”雨桐低声说。
“嗯!”秋萍扭头看看雨桐,微笑道:“雨桐,最了解他的人是你!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爱喝什么?……只是——”她将这二个字咬重,见雨桐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认真的说:“你和我都还不了解男人。”
“了解男人?”雨桐不解的看着秋萍。
“是啊!不是有人说,女人是浮云,女人是本书,需要细读么!男人又何尝不是这样。”秋萍笑道,脑中回忆起杨丽所说过的话。
雨桐的心情放松下来,注视周晓宇的目光中却跳跃着火花。
“一会儿,我们去卫生所领一点润喉片。”瞄了一眼雨桐的侧面,秋萍轻声提醒道。
……
比赛结束了,比分9:0。
那天全校学员谈论最多的不是中医系3:1战胜93本可队的精彩,也不是研究生队和医工系的血战,而是94本科队和我们的比赛平了学校的记录。
吃过晚饭,我直接杀到队长办公室。
刚到门口,就听见队长的骂声:“你真行!我的史大队长!9:0!多光荣的比分,现在全校都在传扬你的功绩!你带了一个好队啊!……”
尖刻的语言,伴随着重重的拍桌声,连站在门外的我都有点心惊,更何况里面挨批的史轶华。
“进来!”队长略含怒气的说道,一见进屋的我,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好像熔化了些许:“有事吗?”
我瞟了一眼站在她面前,头低得几乎到达腰际的史轶华,说道:“队长!我要求上场比赛!”
“比赛?那能叫比赛吗?简直是屠杀!”一提起比赛,她就像斗牛场上的公牛,愤怒异常。
我平静的注视她。
她瞪着我,脸上的怒气在慢慢消退。她坐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好几口,当她放下茶怀时,脸色好多了。
“咳!咳!……”她咳嗽两声,冷冷说道:“史轶华!你是足球队队长,这件事由你来决定。”
史轶华一动不动,没敢说话。
队长斜瞅他,一脸的鄙视:“你这个队长!哼!哼!周晓宇多么诚恳的要求入队,你偏偏不用,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结果……哼!哼!要不是周晓宇到场边去指导一下,我们就创造了一项新的记录!你还有脸来见我,我的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你带队一个月,还不如周晓宇在场边站半小时!我看,你这足球队长也别当,让周晓宇来当好啦!”
史轶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头埋得更低了。
队长的话吓我一跳,瞧着史轶华可怜样,我急忙说道:“队长!这不能全怪史轶华,他们的实力确实比我们强。我们的队员有好多都没踢过球,遇到这么大的场面,难免紧张,所以——”
“所以输这么多球是正常的,想不到你居然替他说话。”队长生气的说。
我听了却想笑,感觉她愤怒得失去理智,反而在耍小性子。
“因为这是事实!”我望着她认真的说。
她两眼向上斜视我,手指敲着桌面,那神情好像要发火又发不出的感觉。
“出去!都给我出去!”她挥手说道:“足球的事我不想管了,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明天我是不会再去丢脸了!”
我和史轶华只好往外走。
“队长!”走到门口,我心中一动,回头说道:“临检队是你带领我们一起创建的,走到今天,每一步都不容易。所以我喜欢和它一起面对任何事情,无论成功,还是失败。”
队长看着我,没说话。
……
“周晓宇!”史轶华叫住我,显得有些不自然:“谢谢!”
“不用谢!”我笑道。
“明天……一直踢球吧。”他的声音很小,但很真诚。
我走近他,伸出右手。
他愣了一下,握住我的手。
“明天,让我们一起战斗!”我用力的一握,坚定的说道。
“好!”他终于笑了。
……
第九卷 第十九章
“红晴!怎么啦?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曹月梅见阮红晴气冲冲的进来,笑着问道。
“那个周晓宇真是太气人了!自己的球队踢得很臭,还居然说我没有评论的权利!”阮红晴一屁股坐到床上,抓起毛巾,擦脸上的汗水。
“周晓宇?”曹月梅一愣,起身拿起阮红晴的水杯,走到墙角,拉起水瓶:“比赛准赢了?”她一边倒水,一边很随意的问。
“临检队那水平还能赢吗?被94本科队灌了7个球!虽然他们是男生队,跟咱们没关系,毕竟是一个系的,我在场边看着就着急。”阮红晴愤然说道。
“别生气!来,喝口水,是凉的。”曹月梅微笑着将水杯递交国书给她,然后坐到她身边。
“谢谢!”阮红晴接过杯子,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
“输得这么惨,我想周晓宇也一定委难受。”曹月梅注视着阮红晴,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
“难受?他是足球队的成员,却不上场比赛,他难受什么?”阮红晴冷笑道。
“哦?”曹月梅有些惊异,瞧着阮红晴脸色,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起身回到自己的订铺。
“月梅!我去洗个澡!”阮红晴将毛巾搭在肩上,从床下取出脸盆。
“明天我还要去看临检队的比赛,看看他们还要输多少,然后看那小子有什么话说?”走到门口,她回头赌气的说。
“明天?”曹月梅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的背影……
……
小组赛安排在星期五、六、日,赛程如此紧凑,本来是不恰当的,只是课和紧张尤其是临床本科而言,加上有不少即将毕业所以这样安排,也是迫不得已,好在,都是年轻人,体力恢复快。
星期六的下午3点,临检队VS93本科队,就在护理系的两个队准备集合排队,去加油时,我们足球队提前来到赛场,正好赶上中医学VS94本科队的比赛结束3:0,中医完胜。
“大胡,帮我拿一下东西。”我将球鞋递给胡俊杰,朝场上欢呼拥抱的中医系队员走去。
叶旭阳驻手站在同伴后面,静静看队友们兴奋的表现。
“叶兄,祝贺你!”我真诚的说。
他回头,看到我一身黄色的球服,浓眉一挑,缓缓说道:“胜得太轻松,没有多大意思。”
“是吗?”我淡淡的说,对于他的张狂,我也有些习惯了。
前方,曾经意气风发,狂砍我们9刀的94本,如今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走出球场,看台上那侧的观众也悄无声息的逐渐散去,而这侧则是锣鼓震天,高喊着叶旭阳的名字,如果不是军校铁的纪律,估计早说蜂拥过来了吧。
“周晓宇!你今天要上场比赛?”他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
“好像是吧!”我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他有点迷惑。
“我会好好看你们的比赛!”他认真的说。
“希望能为我们加油。”我露出一丝鬼笑:“不要像上次那样,没有看完,就走掉了。”
他的脸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转身离开。
……
……
“小周!小周!”当我往回走时,听到有人大声喊我。
这声音太熟悉了!
我循声跑到主席台:“贾大哥!贾大哥!……”当看到贾庆国他们那群人很悠闲的坐着时,确实大吃一惊:“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来看不堪!”贾庆国一笑,指着旁边的椅子让我坐下:“每一届的比赛,只要我们有空,就来看,水平不太高,不过很有意思。”
“是啊!看到他们,就想起我们年轻的时候。”宋大哥在一旁插话。
“哦!”我应了一声,打量着这个主席台,本来这是为校领导看球准备的,只是很少来,现在,被他们占据了,有屋顶挡柱阳光,这里已经比露天清凉多了,可四周还摆了好几个电扇,角落里放着一箱箱啤酒,饮料,还有各种水果,中央放着好几个圆桌,有知种菜肴……他们哪是来看球的,分明是把这里当成聚餐会。
我的目光忽然扫到一处,呆住了。
“妮妮!”我吃惊的喊道。
妮妮没有理我,她瞪我一眼,蹦到饭桌旁,抓了一把花生,自顾自的吃着。
“妮妮听到这里有球赛,吵着嚷着要来看。”贾庆国看看妮妮,无奈的摇头,脸上充满痛爱:“没办法我只好带她来了。”
我走走神,凝望着妮妮的背影,没说话。
“下面应该是你们队的比赛吧,你是不是要上场?”贾庆国上下打量我一下,问道。
“对!”
“好好踢!可不能丢我们的脸。”他半开玩笑的说。
“我们队实力很差,不过我会尽力的。”我只能这样说。
“没关系,再差的球我们也能看得下去,只要你不放弃就行。”贾床国看似随意的话语中带着一股激励的力量。
我注视着他的眼神,紧定的说道:“你放心!”
“小周!比赛前先喝口啤酒壮胆。”宋大哥举着一瓶刚开盖的啤酒,想要给我。
“宋大哥,剧烈运动前是不能喝酒的。”我连忙推辞。
“老宋你就别逗小周了,一会儿咱俩继续拼酒。”贾床国笑着替我挡了回去。
“对了!抱一箱饮料给你们队员。”他指着墙角,对我说。
我也没客气,抱着饮料箱,经过妮妮时,低声说道:“妮妮!一会儿给哥哥加油啊!”
“什么哥哥?为什么要给你闪加油?才不!”她也不回头,花生嚼得嘣响。
……
空荡的看台渐渐被填满,外面也围了不少路人,有些寂静的操场再次热闹起来,唯有阳光依旧火辣。
裁判走到球场上,招呼两队的队长过去挑边。
……
“周晓宇!你跟大家说两句吧。”史轶华谦虚的将最后作动员的权利让给我。
我也没有推辞,环视围成一圈的大家,慎重的说道:“今天来观看比赛的人很多,可是大多数人并不是来欣赏比赛的精彩的。”我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他们是来看我们队如何被破纪录的!一项新的失球最多的纪录,连带我们的名字将被记载在校际足球赛历史上。”大家的神情都凝重。紧盯着我,眼神中充满着不屈。
“你们愿意这种事发生吗?”我捏紧拳头,愤然喝道。
“不愿意!”全体队员齐声怒吼。
“来吧!像个男子汉一样去战斗,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我伸出手掌,激动的说。
一双双手掌叠在我的手,是那样的沉甸甸,每个人的眼中燃烧着旺盛的斗志。
“加油!”
“加油!”
……
“史轶华,上半场交给你了!”我叫住史软华,沉声说道。
他有力的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上半场也要辛苦你了,教练!”
“教练?”我笑了笑,认真的说:“一定完成任务!”
……
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我眼角晃过。
“大胡!”我急忙喊道。
胡俊杰停往脚步,平静的望着我,低声但坚决的说:“皮蛋,放心!我决不会让他们再进那么多的球!”
“要小心!”紧起右手,我只轻轻说了这一句。
“啪!”他挥起右手,在我的手上重重的一击,大步向球门走去。
……
和其它队员回到替补席上时,身后的看台已是热闹非凡。
敲鼓声,加油声,响声震天,每个人都将双手伸到空中,击打着节拍,我笑了,他们将拉歌的方式也用上了,在人群中,我看到了雨桐,秋萍,杨丽,史弟们,还有——队长,她们对我还坐在替补席上,肯定有些惊讶。
我向她们挥挥手,然后坐下,将目光投向赛场。
“嘀!”一声长哨,我们队的第二场足球比赛开始了。
第九卷 第二十章
“萍姐!为什么晓宇不上场比赛呢?”雨桐看着坐在替补席上的周晓宇,疑惑的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晓宇说他今天一定会上场比赛的,那我们就慢慢等吧。”秋萍笑着说道。
“臭小子如果敢哄骗我,我一定要给他好看!”杨丽开玩笑说。
三人谈兴正浓,哨声吹响,比赛已经开始了。
“真想坐到晓宇身边去看球!”雨桐嘀咕道。
“雨桐妹子!你走下去不就行了。”杨丽怂恿道。
尽管充满渴望,但雨桐还是摇摇头,说:“这里人太多了!要是……要是和萍姐,杨姐一起下去,我就敢!”
“好呀!好呀!”杨丽鼓掌喊道。
“好什么好!”秋萍微微一笑,慎重的说:“他们现在比赛,我们不要去影响晓宇!”
“没趣!”杨丽眼一斜,说道。
突然看台那一侧传出欢呼声,周围一阵叹息。
“哎呀!他们进球了!”雨桐站起身,禁不住叫了一声。
“这么快!”杨丽很是惊讶!
……
阮红晴正和叶旭阳说话,身旁有人坐下。
“月梅!”阮红晴一脸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就快要毕业了,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足球比赛。”曹月梅平静的说道,伸手一指:“瞧!姐妹们都来了。”
“真是难得!”阮红晴高兴的同她们打招呼,推推叶旭阳,说道:“旭阳,你往里坐,腾出地方来。”
叶旭阳无奈的往里挪。
在她们说话之际,曹月梅仔细的扫了一遍球场,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当她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时,却发现他坐在替补席上。
曹月梅愣了一下,扭头看看阮红晴,想了想问道:“红晴,你今天是不是又跟周晓宇吵嘴?”
“跟他吵?我没那么多的精力!”阮红晴不屑的说:“瞧!他在那儿坐着。”
曹月梅假意随着阮红晴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解的问:“他好像穿着运动装嘛,怎么不上场比赛?”
“谁知道,也许在装样。”曹月梅两眼一翻,说道。
“有两种可能性!”沉默的叶旭阳突然插话说道:“一是周晓宇技术太差,只能当替补,不过临检队就没几个技术好的,而周晓宇至少耐力好,能跑,力量好像也行,应该让他上场。那么只有一个原因,他们把周晓宇当作一支奇兵。”
“奇兵? ”两人均感到惊奇。
“昨天周晓宇没有上场,所以93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我虽然不知道在足球上他有何特长,但可以肯定他一定会出场,让93本大吃一惊!”叶旭阳盯着周晓宇,认真的分析道。
“他会有这么厉害?”阮红晴一脸的不相信。
尽管不是太懂,曹月梅却平静下来。
这时,欢呼声从那一侧传来。
“不会吧!这么快就进球了,这才刚开球。”阮红晴看了一下手表,惊讶的说:“还一分钟不到!”
“这就是93本的厉害之处。”叶旭阳向前倾着身子,说道。
……
虽然刚到四月,G市却提前进入夏天。太阳毫不留情的展示它的热力,黑色的碳渣跑道反射着耀眼的光,整个地面升腾着似乎肉眼都能看见的热气。
火辣的阳光炙烤着我的后背,好像动一下,汗就会出来,此刻我竟埋怨G市的梅雨天气不该结束得如此之快。
戴上雨桐给我的遮阳帽,从箱子里拿出一罐雪碧,喝了几口,才有了一点清凉的感觉。昨天晚上,紧急招集队员们到操场简单训练了一下,主要是强调防守的问题。在了解我的能力后,史轶华做出一个决定:他说经过上一场比赛,让他知道了我们队的实力与其它队相差悬殊,赢球是不敢想了,只要少输球就行。不过,至少也要进对方一个球,否则太没面子了。他让我上半场在场下了解对方的攻防特点,指挥队员防守。下半场趁对方体力下降时,再上场突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教练?”我暗自笑道,回头看看主席台。自从跟贾庆国他们一起踢球后,自己无论是技术还是意识都有了很大提高。
“哇!好快的速度!”身旁队员的惊呼引起了我的注意。
对方中圈开球后,传给右边的8号。
8号得球后,迅速带球从右路突进,他一个假动作,晃开我方的左前卫,箭一般直扑我方后场。
“好快!”我心中一惊,立刻站起来,大声喊道:“快挡住他!不要让他下底!”
作为左后卫的关鹏迎上去,还没站稳;8号一个人球分过,就将关鹏甩在了身后。
很快,他已经逼近禁区,慌了神的中后卫冲过去,想断掉他脚下球,他趁势将球一扣,闪开空档,传出一记地滚球。
对方的前锋刚好赶到,右脚横扫,如此近的距离,胡俊杰反应不及,球飞入网窝。
“靠!”我大骂一声。昨天晚上特地告诉他们防守时不要轻易出脚,不要贸然上扑。怎么一到比赛时,就全给忘了?一上来,就挨了一闷棍。
“右路是他们的重要攻击路线?”我看着那个8号跑回已方半场,想了一下,飞快跑到场边,趁着他们还在欢呼拥抱,赶紧把关鹏和左前卫叫过来。
“你不能让他这么轻易的过,你一定要挡住他。”我严厉的对他们说。
“他速度太快,而且力量也大,我根本追不上。”左前卫向我诉苦。
“不要求你俩去把球劫下来,只要卡好位,拦住他,就行。”我说道。
“那样会犯规的。”关鹏看着我脱口而出。
“犯规也行!能把他的速度降下来就是最大胜利。还有你俩不要距离太远,给他冲刺的空间。”我扫了他俩一眼,尤其是关鹏,明显对我有点意见。
“别忘了!对我们来说,这不是比赛,而是——战斗!”我掷地有声的说。
他俩一震,神情变得凛然。
……
“原来是这样!”贾庆国看到周晓宇在场边指手划脚,笑着对宋念江(即宋大哥)说道:“想不到小周居然当起了教练!”
“哈哈!跟我们踢球时,他可是老被我们使唤。”宋念江笑着回应。
“爸!他怎么不上场比赛?”妮妮突然问道。
“他们队水平太次,估计会让他下半场上场。你说对吗?老宋!”贾庆国若有所思的问。
“以小周的速度,估计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宋念江点头说道。
妮妮眨着眼睛,显然不太明白他俩所说的话。她又回头看看在场的周晓宇,眼珠一转,说:“爸!我出去走走!”
“什么?”贾庆国还没反应过来,妮妮已经冲出主席台。
……
还不到一分钟,就让对方进一球,队长开始担心了。难道又会是一场进球表演了?当看到周晓宇走向场边时,不知怎的,心里竟又升起一丝希望。
突然一个身影闯入她的眼帘,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这不是贾庆国的女儿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见那小女孩朝替补席跑去,她努力在回想女孩的名字。
“妮妮!”一个声音喊出了她遗忘很久的名字。
她回头一看,却是萧雨桐站着,一脸的惊奇。
……
她怎么来了?秋萍的眼皮跳了一下。
“哪来的小姑娘?这么胆大!”杨丽的赞叹声又让她的心一紧。
“秋萍!你们认识她吗?”杨丽见雨桐站起来,忙问道。
“晓宇认识!”秋萍平静的说道。
……
8号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关鹏他们宁愿犯规,也不让他突破。好在这种业余比赛,裁判的尺度比较松。
现在是史轶华拿球,他的脚下技术确实好,在中途附近被二人包夹,仍然能保证脚下球不丢,可惜我们队这样的人太少了。
球传到右路张思敬脚下,他带球前进,对方左前卫9号的防守不错。他无法突破,又见周围无人接应,又转身往回带球。
就在这时,在他身后的9号快速绕过去,趁张思敬不防备,一下劫掉足球。
9号将球传向中场,自己往前插。
惊讶于9号的速度,我急忙高喊:“看住9号,不要让他拿球!”
对方中路10号将球往左边路空隙一踢,9号与我们的右后卫同时启动。一转眼,他就将后卫甩在身后。得球后,凭借速度,斜插入禁区。这时对方的10号、8号也冲进禁区,形成三鬼拍门的架式。
球,再次滚入网窝。
“两翼齐飞!”我现在才发现93本的特点:依靠两个边路的突破,下底传中,斜插禁区,让我们本来就薄弱的防守,更加漏洞百出。
不得已,我只好跑到球场一侧,向他们传授防守的密决。
……
93本将我们压缩到半场内,反而让我们的兵力更加集中。两侧的突破无法实现,中央又有史轶华控球,拖延时间。93本只能放慢速度,与我们打起了阵地战,场面稍微好看了些。
就来回奔跑了一会儿,已是额头见汗。我转身往回走,想到替补席上休息一下,然而却见到替补席上多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妮妮!”我大吃一惊。
第九卷 第二十一章
“小姑娘,你不能坐在这里,这里是运动员的坐席。要看球,到后面的看台去坐。”毕竟妮妮是个小女孩,教导员耐住性子劝道。
妮妮坐在长凳上,歪着脸,根本就不理他。被教导员说得烦了,她两眼一瞪:“喂!我爱坐哪就坐那,你管得着吗?叽叽喳喳的,烦不烦?”
教导员吃个闭门羹,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抬头一看,看台上的学员大都把目光聚集到这里,似乎觉得很有趣。更觉羞臊,手往后一指,大声喝道:“出去!给我出去!”
“你对谁说活呢?”妮妮像一只被激怒的小鸡,昂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教导员!”我急赶上前,一把拽住教导员扬起的胳膊,低声说道:“她是从主席台上下来的。”
明显“主席台”三个字震慑了他,他惊疑不定的望着我,问:“你认识?”
我点点头。他瞅了一眼妮妮:“周晓宇!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他以后面的人都能听见的语调大声说,然后转身走开。
“狡猾的家伙!”我暗骂一声。现在,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我这里。
我苦笑着,坐到她身旁。她两眼直盯着球场,好像没看见我一般。
“妮妮!干嘛不好好在你爸那里待着,又凉快又有好吃的。”我轻声劝道。
她哼了一声,看也不看我一眼,小脸上罩着的薄怒尚未消去。
看来她真被激怒了!我暗叫糟糕。
“他们又抽烟又喝酒,令人讨厌!”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解释。
“哦!”我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说道:“既然是这样。妮妮!你到后面去坐多好,那儿有你的秋萍姐,雨桐姐,还有许多大姐姐,会很热闹的!”
“不去!”她嘴一撇:“没意思!”
“哎!这里真热,一点遮挡的东西都没有!”我擦擦汗,逗她说:“妮妮!当心被晒成一条小黑泥鳅。”
“你才是小黑泥鳅!”她扭头看我,脸上终于挂上了一丝笑意:“你是不是很想我走开。”
她问得如此直接,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我偏不走!”她赌气的说,黑眼珠滴溜溜的转着:“这儿离球场近,看得清楚。”
“算啦!你爱怎么待,就怎么待,我也懒得管了。”我泄气的想,重新将目光投向球场。
……
我和妮妮肩并肩坐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我似乎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在二百多观众中,我迎上了秋萍的目光。
尽管距离较远,我也能感觉到她眼眸中的复杂。
她翘着腿,手撑着下颔,平静的望着我。
我叹口气,将手放在胸口,重重的一拍。
再坐下时,我悄悄的拉开一些与妮妮的距离。
……
“喂,萧雨桐,坐在皮蛋身边的女孩是谁呀?”赵景涛回身问雨桐。
雨桐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又不想用“不知道”来推托。想了想,轻声说道:“他父亲战友家的孩子。”
“皮蛋,这家伙。”赵景涛坐下后,对周围人说道:“都知道了吧。”
“女孩好可爱,一会儿让皮蛋介绍给我认识?”
“喂,她的年纪好像不大,你别摧残儿童!”
……
“雨桐!那女孩叫什么名字?好像很好玩。”杨丽说道,好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的兴奋。
……
秋萍心里有点乱,大家的议论声,她一点都听进去。她抬起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同学,我是校园记者站的记者,能不能谈谈你对这场比赛的看法?”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却很清晰的传入她耳中,她浑身一震,本能的循声望去。
一个身挂胸牌的学员,拿着纸笔,在询问临检队的一名学员。
秋萍出神的注视着那名记者,见他一边倾听,一边飞快的记着什么。有什么东西从心底一点点的涌出来,那扇尘封的大门缓缓打开……
……
场上再次响起欢呼声,93本再进一球。
“你们队踢得真臭!”妮妮突然扭头说道。
“但他们踢得很努力!”我认真的说,望着球场,双手捏得紧紧的。
“踢得努力有什么用?”妮妮一撇嘴,不屑的说:“这么差的比赛看起来真没意思。”
“妮妮!”我一声怒吼。说实话,又被进了一球,我心中并不好受。
我的声音引得替补席上的其他队员纷纷探头张望。看着妮妮有些惊恐的神情,我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太重了。
“妮妮!”我尽量柔和的说道:“他们是踢得不好,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为了自己的目标在奋斗。比赛的意义有时不在结果,而在于它所体现的东西。”望着场上的队友,仿佛这些话不是对妮妮而说,而是对我自己。
“有什么了不起的!”妮妮哼了一声,没有大吵大闹,她双手撑在凳上,双脚来回荡着。
“下半场你要上场是吗?”她眨着眼睛,又问我。
“听谁说的?”我一愣。
“我爸!”她得意的说。
姜还是老的辣!贾庆国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计划。“妮妮!我如果下半场真上场比赛,你会给我加油吗?”我笑着问道。
“才不!”她一扭头,避开我的目光。“你上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
上半场结束的哨音吹响,93本以4:0领先。
看台那一侧鼓乐震天,护理系这边则一片沉寂。
队员们蹒跚着走回替补席,个个都已是汗流浃背。
“大胡,辛苦了!”我将湿毛巾递给胡俊杰。
胡俊杰接过毛巾,擦了一下汗,坐下之后,才歉然说道:“皮蛋!对不起,又让他们进了那么多球。”
“93本的实力比94本强多了,可今天上半场的失球比昨天少。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安慰他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期待:“皮蛋!下半场我们一起战斗。”
我搭在他的肩,毅然说道:“我们一起。”
……
中场15分钟的休息时间,对我而言,尤其漫长。
终于哨声吹响了。
我迫不及待的脱下外套,将上衣扎进运动裤。
“加油!”妮妮略带稚气的声音让我一愣。
“嗯!”我瞅着她竖起的小拳头,笑着点头。
“晓宇!加油!”熟悉的声音引得我转向看台。
雨桐,杨丽一脸兴奋,使劲挥舞着手,秋萍面带微笑,摇动着手。
忽听赵景涛高声喊道:“临检队!加油!加油!临检队!加油!……”
原本寂静的看台突然热闹起来,每一个同学都高举起双手,击打出激烈的节拍,仿佛海浪,拍击着礁石,发出脆响。渐渐,连护校队也加入了战团。
队员们纷纷驻足,激动的望着站台,因疲倦而微弯的身体又再挺得笔直。
……
“都已经4:0了,还得意什么!”阮红晴瞧着周晓宇在跑道前举起了拳头,向临检队示意,忍不住说道。
曹月梅静静的注视球场,似乎没有听见阮红晴的话,就连叶旭阳的眼神也全被那个男孩所吸引。
阮红晴哼了一声,无奈的坐下。
……
踏上赛场的那一瞬间,我因激动而略显紧张的心不知怎的,变得异常平静。
站在左中场,身后是关鹏,中央是史轶华……我就在他们中间!在这个集体中间!
太阳仍旧灼热,风,却来了。四周彩旗迎风飘扬,角旗也烈烈作响,球场上瞬间升起一层沙雾,弥漫在周围,模糊了我们的视线。就在这时,开场哨吹响了。
第九卷 第二十二章
哨声吹响,对方立刻压过来。
史轶华将球开给张思敬。对方9号已经逼近他的身前,张思敬只好又将球传到中场(他不敢往回传,怕后卫控制不好,反而误事!)
那知这个传球线路对方已经很熟悉了,10号突然冲出,在半空中,将球截住,立刻向前推进。
史轶华只好回身追赶,整个前卫线又开始往回收缩。
对方压过半场,由于禁区前沿有好几位我方防守队员,并不易突破,经过几番争夺,球还控制在10号脚下。
他佯作突进,却忽把球传右路。
8号刚接住球,我迅速的挡在他前面。
他两脚在球前来回晃动,企图诱我移动。
我紧紧盯住他脚下球,不为他的假动作所吸引。
我不动,他却动了。
他将球往前一踢,猛地向我冲来。
想要凭速度过我?我冷笑一声,快速的转身,右脚往外一踏,一下就挤住了他的身体。
他一边奔跑,一边用胳膊顶住我,想甩开我。我现在的力量可不是吃素的,在跑动中,他被我挤向边线。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足球被关鹏控制在脚下。
“前面!”我大喊一声,转身往前跑。
“澎!的一声,足球已经越过头顶,朝对方半场飞去。
我抬头看了一下,暗叫糟糕,球踢得过大!但此刻已无法多想。双脚发力,向前飞奔。
对方的后卫也迎球跑来。
双方都同时赶到落点附近。
我抬脚作势要踢空中即将落下的足球,那后卫本能的煞住,用手护住脸。
“上当了!我暗笑一声,几个大步,绕到他身后。
球落下后,又高高弹起,越过后卫,落到我身前。
我用脚轻跺一下落地的球,它立刻驯服在我脚下。
趁着对方重兵尚在我方半场,后防空虚,我带球狂奔。
……
“好快!”叶旭阳禁不住喊了一声。
阮红晴盯着球场没有说话。
“加油!加油!……”护理系热情高涨,看了这么久的球,难得见临检队攻过半场,于是都很兴奋。
“快跑!再快一点!”杨丽拉着雨桐的手,忘情的喊。
“皮蛋!皮蛋!我爱你!……”胡飞、赵景涛他们站起身,互相把着肩,又跳又喊。
秋萍、雨桐听了,禁不住莞尔。
……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忽地左脚将球往回轻扣。
就见一个身影冲到我身前,他想要强行回身,怎奈奔跑过速,加上这半草地半沙地的球场很滑,立刻摔倒在地。
右脚将球往中路一带,我抬头看了一眼,史轶华他们还在中场附近,根本没有跟上。我们队的前锋,只有陈畅一个,说是前锋,其实他才刚开始踢球,只是因为个子高,可以威慑对方而已。没办法!这就是我们队的足球现状。
只有自己强突了!我打定主意,又开始加速。
禁区就在不远,我的血液开始沸腾。不过对方的中卫已经赶到右侧,准备将我堵截在禁区外。
一步、二步……我开始放慢步速,对方也有些经验,并没有轻易移动。
就在球滚到他附近时,他终于伸脚去踢,而我的动作更快,左脚闪电般的一捅,球从他脚下窜过,我纵身一跃,跳过他的脚,朝滚动中的足球追去。
禁区内已是无人防守,只要我进去,就将直接面对守门员。我心下狂喜,扬起左脚,准备往里带。
突然,脚踝被什么东西蹬了一下,一个踉跄,就往前倒,我顺势一个前滚翻。
哨声吹响了,我爬起来,心中万分失望,就差一点就成功了!回头一看,对方8号躺倒在地。原来是他回防将我铲翻。我恨不能上前狠揍他一顿,他用犯规手段,破坏了我们队也许是唯一一次得分的良机!只是在这么糟糕的场地,他居然也敢铲球。看着他双脚被沙砾划出的一道道血痕,我也不禁为他的拼搏精神所震动!
……
一直鼓乐震天的那一侧看台变得很寂静。相反,护理系这边骂声一片。
“犯规!太阴险啦!应该红牌罚下!”兄弟们大声怒骂,就连杨丽也跟着叫喊。
“哎呀!”当周晓宇跌倒时,雨桐、秋萍失声喝道。
“晓宇,他没事吧?”雨桐不自禁的抓住秋萍的手,喃喃自语。
秋萍一愣,轻轻将另一只手贴上雨桐的手背。
“赵景涛!你过来!”队长站起身,朝骂得最凶的赵景涛招手,赵景涛诚惶诚恐的走到队长面前。
“告诉我,什么叫犯规?”队长平静的话中隐藏一丝紧张。
赵景涛抬头,只见队长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球场,根本就没看他一眼。
……
“93本真卑鄙,用犯规来阻止得分。”阮红晴站起身,愤然的骂道。
一直专注球场的曹月梅愕然的扭头,看着阮红晴,悄悄的笑了。
“93本的做法并没有错。”叶旭阳实事求是的说道,脸上写满兴奋:“不过,周晓宇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阮红晴哼了一声,还准备再说点什么。突听曹月梅一声惊呼。“快看!那个小女孩!”
替补席上跃起一个白色的娇小身影,朝场内跑去。
……
就在对方排人墙,我队纷纷赶过来准备罚任意球时,我听见看台上喊声有异,回头一看,吓我一跳,妮妮竟然跑到场内!
我赶紧拦住她:“妮妮!你要干什么?我们在比赛!你快出去。”
“他!”她指着不远处的8号,愤怒的说:“我要踢他一脚,太讨厌了!”
我全明白了,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心中如同翻倒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
“妮妮!”我温柔的语调中掺杂着莫名的情愫:“我没有受伤,真的,你看!”我将双手展示给她看:“足球比赛中奇∨書∨網这种冲撞很正常,听话,快出去啊!”
“我不!”她恶狠狠的瞪着8号(8号因为裁判的心慈手软,仅得了一张黄牌。)
幸好,贾庆国从主席台下来,带走了她。
我怔然望着她挣扎的背影,轻轻出了口气……
……
“周晓宇!你来罚这个任意球。”史轶华看看我,低声说。
“你来吧!”我笑道:“你知道我是左撇子,这个点不利于我的左脚罚球。”
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好吧,我来!”他将球仔细摆好,又测算好距离。
助跑,扬腿,球旋转着绕过人墙,只可惜力道大小,被守门员没收!
趁着我们还停留在对方半场,守门员迅速将球抛向右侧。
奔跑中的8号得球后,向前推进。
我立刻回追,眼看着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双肩轻微晃了一下,我就留上了心。
显然,他将球回扣。可惜,我已在他身后,顺势挡住他,将球截住。
他不甘心的紧追,前面有二个队员逼过来。
我抬头,这次史轶华还没有退回半场。
我立即将球传向中路,然后快速穿过前面二人,挥手要球。
史轶华并未立刻传出来,长期养成的习惯使他多带了几下,立刻被对方三名队员围住,结果球丢了。
我只好再次跑回后方,参与防守。
……
“哎!”叶旭阳低叹一声。
“你莫名其妙的叹什么气?”阮红晴紧张的看着,被叶旭阳打断,没好气的问道。
“这样踢下去,周晓宇肯定是不行的。”叶旭阳肃然说道。
“不行?这样不挺好的吗?下半场踢了这么久,93本也没见进球?”阮红晴疑惑的问。
“那是因为对方多留了几名队员,重点防守周晓宇。而周晓宇呢,进攻时冲到对方半场,防守时甚至要回到禁区内。即使他是5000米冠军!”说到这,叶旭阳的脸抽搐一下:“他也没有那么多体力去消耗,偏偏没有队友可以帮他。”
“临检队的10号、12号好像踢得不错!”在一旁仔细听叶旭阳讲解的曹月梅插话道。
“他们?”叶旭阳轻视的扫了一眼,说:“如果在小场地,也许可以说不错。可是别忘了这是正规场地,他俩速度不快,又偏偏爱多带球,只会拖慢进攻的节奏。对我们这样的比赛而言,也许换上一个强壮、奔跑能力强,哪怕是以前没踢过球的同学来当前锋,说不定作用都比他俩强。哎!可惜浪费了周晓宇这一身好技术和这么快的速度!”叶旭阳叹道,在刚才的兴奋之后,他又对明天的对手感到很不满意。
阮红晴这次没有反驳他,和曹月梅一样,静静的望着球场。
阳光将场上奔跑着的那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那样形单影只……
第九卷 第二十三章
汗水顺着脸颊汇聚到下颌处,大滴大滴的落下,脚下干燥的黄土被染成一圈一圈的黑色。
我双手扶膝,半弯着腰,喘息不停……还没有到结束比赛的时候吗?我真的有点倦了,眼皮上好像沾满了汗水,格外的沉重,我缓缓闭上眼……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了看台的喧闹声,没有了队友的呼喊声,真的好宁静!多想回宿舍洗一个澡,然后躺在雨桐、秋萍柔软的怀里,好好休息一下……我从未如此迫切的渴望。
“周晓宇!防守!”史轶华的喊声使我霍然惊醒。
看着8号带球向我冲来,我重又站直身体,抹了一把汗,连用我适才的一丝软弱一起甩掉。
8号抬头看我,眼神中露出胆怯,在多次的正面交锋中,他彻头彻尾的败给了我。
他没敢过我,直接将球交到中场。
我跟随他,一边往禁区里退,一边注视着对方前锋的跑位。
……
“小姑娘,你不能动这个!”球赛管理员见穿白衣的小姑娘在乱翻主席台上的记分牌,原本4:0的比分,被翻成了4:4;4:5;4:6……他知道她大有来头,所以也不敢强行制止,只是大声说话,盼望后面的那一群人中有明事理的出来管管她。
“妮妮,别胡闹了,过来!”贾庆国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不!这个很好玩!”妮妮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反而神情紧张的看着场上。
“妮妮,你再不过来。明天,我就不带你来看球赛了。”贾庆国的威胁起了作用,妮妮狠狠踢了一下记分牌,无奈的跑回去。
……
对方的进攻一次接着一次,仿佛不停涌来的潮水。虽然他们已经领先了这么多,还如此拼命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想打破比赛记录,想证明他们比94本强。
恐怕无法实现了!我余光瞟见裁判正在抬手看表。时间应该快到了吧,我边带球边想。
8号再次挡在我面前,我右脚往球前一晃,他站得很稳;左脚又是一晃,他还是没动;我要收回的左脚忽地将球往前一推,足球从他裆下穿过。
我迅速启动,绕过他。
怎奈对方后卫正守在8号后面,马上接住球,右脚轻搓,球越过我头顶,朝8号飞去。
我急忙煞住前冲的身躯,立刻转身,却不想跌倒在地。
“没体力了吗?”我喘着粗气,只觉眼前一阵黑。我闭住眼,使劲晃晃头,再睁开眼时,8号已经带球突入禁区。
“别让他进球!快挡住他!”我挣扎着站起,嗓子嘶哑的大喊。
疲惫的大家都无力追上他的步伐。在逼进小禁区时,胡俊杰发疯般的冲出来,想要封住8号射门的线路。而8号此刻虚晃一抢,将球传到中路。
球很轻易的被10号踢入大门。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热烈的拥抱,心中升起愤懑之气。虽然我在场下已经见惯了大门屡次被洞穿,但远不如场上这一次来得这么强烈。
看台一侧沉寂许久的鼓乐再次奏响。然而我听得更清楚的却是另一侧随风传来的叹息,虽微弱,却撞击着我的心。
坚守了40多分钟,最终还是被破门,队友们很是沮丧。我看看垂头丧气的他们,又看看欢呼的对方,斗志越燃越旺,枯竭的身体仿佛又被重新注入力量。
“史轶华,传给我!”站在中场附近,我使劲朝他招手。
裁判哨声吹响,史轶华右脚横拔,球径直朝我滚来。
我迎上前,左脚内侧停住球,右脚一带。
8号立刻闪向右路,防我边路突破。
我左脚一磕,朝中路奔去。突破底线不再是我的目标,在全场比赛很快就要结束的时候,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结束了!护理系的同学们为下半场的晚节不保摇头叹息,区队长们站起身,准备整队带回。
“快看!”一声高喊。
众人纷纷望去,在94本的半场,在一群身着白色运动服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带球朝禁区狂奔,他黄色的身影异常醒目……
“是晓宇!”雨桐指着球场,兴奋的叫道。
“嗯!”秋萍也站起身,眼眸中闪烁着激动。
“加油!加油!……”大家都起立,有节律的鼓掌。
……
“不!比赛没有结束!还没有……”我紧盯着前方的球门。对方两名队员从两侧过来,包夹我。我的双手努力的与他们推挤,争抢着身位,两条腿摆动的频率却越来越快。
……
“快点!再快点!”阮红晴一手抓着叶旭阳,一手抓着曹月梅,紧张的喊道。
叶旭阳、曹月梅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盯着场上。
“晓宇!”雨桐看着在场上跌跌撞撞前进的周晓宇,失声喊道。
秋萍紧紧抓住雨桐的手,几乎要陷进肉里。
“周猛男!周猛男!……”杨丽将手拢在嘴里,朝场上大喊。
没有人笑这个词。五班……六班……临检队……护校队……渐渐的大家仿佛统一口径一般,齐声高喊:“周猛男!周猛男!……”
看台那一侧震天的锣鼓此刻又沉寂下去。
……
前面迎上来一人,此刻我被夹在中间,根本不敢做任何花巧的动作,否则球就会脱离控制。
对方越来越近,怎么办?没时间考虑了,我冲了过去。
他扬起腿,想将球踢出界外。我咬咬牙,也将腿迎上去。
“嘭”的一声巨响,两腿相交,足球几乎在中间被压扁。他的鞋面扫到了我的腓骨侧,钻心的疼痛一直传到大脑中枢。
……
“哎呀!”妮妮吓得赶紧闭上眼睛。
“好!这招用得不错!”贾庆国叨着香烟,赞许的点头。
“爸!什么用得不错?”妮妮吊着贾庆国的胳膊,迫切的问道。
当双方拼脚时,用技巧可以使球朝自己跑动的方向滚动,他曾经教过他。此刻,贾庆国没有说话,看着周晓宇继续带球前进。那奔跑的身影,不服输的劲头让他陷入沉思,他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犯规!太过分了!犯规!”队长指着场上,激愤的尖声吼道。威严冷峻的气质已被扔到爪哇国了。
赵景涛瞧着队长的样子,根本不敢说出实情:这是合理冲撞!
……
跑!再跑快点!永不停歇的跑!
在心中,我不停的激励自己,把疼痛和疲倦全忘掉,禁区就在前面!
……
场边的观众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唯恐漏掉这眼前的画面,兴奋,激动,紧张……交织在脸上。
……
“呼!呼!呼!……”
汗水一缕缕流下,模糊了我的视线,却无法改变我前进的方向。
终于……一只脚踏入了禁区,我兴奋异常。但一个魁梧的身影遮住了前面的球门。
当他粗壮的右腿横着抡过来时,我避无可避,脑中不知怎的,跳出一句:“两军相连勇者胜”的话来,我大吼一声,聚集全身力量,挥出右腿。
“嘭!——铛!”腿骨碰撞发出脆响,我还来不及体味痛楚,收束不住身体,跟着一起仆倒在地,也顺势带倒身旁的人。
一瞬间,禁区前沿躺着四五人。
……
沸腾的看台仿佛烈焰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熄一般,变得异常安静。
每个人都焦虑不安的凝视着禁区前沿。
只有足球经过两股力量的碰撞,反而温驯的坠地,“澎!澎!的跳动两下……
……
第九卷 第二十四章
风乍起,生长在球场上矮小的青草依旧顽强的挺立,只有裸露的沙砾无奈的再次被带到空中,它们不甘心的低声咒骂着,打在球员的脸上。
“皮蛋!”木然站在门前的胡俊杰如梦如醒般朝对方球门跑去。
裁判清醒过来,抬手看表。
对方守门员也恍然大悟,朝停止不动的足球跑去。
一切都结束了?大家遗憾的想着。
“快看!”忽然有人大喊。
在黄沙漫天的球场,一个人影挣扎着站起,尽管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晰,但那黄色衣衫如此醒目。
“噢!”看台上仿佛暴泄的山洪,欢呼声响彻云霄。不论这一侧,还是那一侧,大家都是一样的激动。
“萍姐!晓宇她……”雨桐看着他摇摇晃晃朝球追去,两行热泪控制不住的流下。她不敢再看,一头扎进秋萍的怀里。
秋萍紧紧的抱住她,眼中也是泪光莹然,她有些哽咽却又坚决的说道:“晓宇……晓宇在追逐他的目标!”
在这一刻,无论是活跃的杨丽、刁蛮的妮妮、还是文静的曹月梅、刚强的红晴,虽然处在不同位置,都是攥着紧拳头,一声不吭的紧盯球场。
……
右脚骨痛欲裂,几乎无法支撑我的身体,我咬牙爬起,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把球踢进去!
我跌跌撞撞的拖着脚,朝前奔去。
足球和那黑白交织的球门是我眼中唯一能看见的东西。
球就在不远处,就在我要触及它时,一个人影从尘雾中穿出,张开双臂,扑向足球。
我的左脚用尽全力抽中它的外侧,足球旋转着,绕过对方尽力张开的五指。
力竭的我失去重心,踉跄一步。
在倒下的一瞬间,空中飞翔的足球在我疲倦的眼中是那样美丽……
去吧!足球!去你想去的地方……
……
足球悠闲的飞在空中,它可知多少人的心都被它牵动,那圆圆的体积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就这样飞翔,就这样旋转……
……
“嘭!”足球砸在门柱上,无情的击碎了美丽的梦想。
“哎!……”全场发出沉闷的喟叹。
一阵默然之后,又再次骚动起来,不少人冲破队干的阻挡,冲进球场……
……
“可惜!最后……球还是没进!”我低声对胡俊杰说。
“皮蛋!”胡俊杰将我的胳膊拉过他的肩,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身体,他歉然的说道:“别这么说,你已经尽最大努力了!我们都很惭愧!”
“惭愧什么?”我灿然一笑,环视我四周的队员,说:“我们应该骄傲!因为面对强敌,我们没有退缩。我们勇敢的战斗,我们没有遗憾。”
队员们皆是一震,注视着我真诚的笑颜,严肃的神情渐渐变得释然了。
“周晓宇!——”史轶华走过来,似乎有话要对我说,可刚开个头,就哽住了。
“明天!我们继续战斗。”我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嗯!”他看了一眼,我曲着的左腿,用力的握住我的手。
……
“晓宇!”雨桐关切而略带哭泣的声音,穿透风沙的阻隔,当我听到的时候,她和秋萍已出现在我面前。她俩俏丽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仿佛风中摇曳的鲜花,沉甸的露珠漩然欲滴。
面对着她俩柔情无限的眼波,我就像在海上漂泊许久的小船,终于回到温暖的港湾。
我痴痴的凝望,在我最疲倦、最无助的时候,心中的那片芳草地,依然绿意盎然,依然花香漫天,滋润着我的心田,幻化成无穷的力量。
良久,雨桐说道:“胡俊杰,让我来吧!”
胡俊杰也没推辞,说道:“好!”
雨桐将我的手搭在她背上,她柔软的肩膀顶住我的胸膛,动作显得那么自然。
我默默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脑中根本没有想过,这样做是不是应当?她能不能承受我的体重?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一阵巨疼,使我忍不住惊叫出声。
“晓宇!对不起!”秋萍正蹲下身,卷起我的左脚的球袜,她仔细看着那隆起的红肿,不时用手指轻轻按压一下,每按一下,她的脸就轻颤一下。
瞧着她痛苦的模样,我咬着牙没叫出声,忙将左脚往后收:“没事的,休息一个晚上,就会好了!”我尽量轻松的笑道。
“晓宇!”她猛然站起:“你的脚踝都肿了,有些地方淤血厉害,肌健肯定受伤了。”她怜爱的说,雪白的脸上隐含着怒气:“你也……你也太乱来了,哪有像你这样踢球的……”说着说着,她竟有些哽咽。
“萍姐!有这么厉害?”雨桐惊问。
第一次!第一次见秋萍生气!我只觉眼角开始发酸,我努力睁大眼睛想将那湿湿的东西控制住。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萍!我错了!一会儿,我就去卫生所!你和雨桐一定要陪我去。”我动情的说道。
她残留着眼泪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好像雨后的彩虹,美丽而宁静:“嗯!”她轻轻点头,小心翼翼的架住我的另一只手。
我们三人紧靠在一起,神情都是那么平静。那一刻,谁也不曾想过,这样是否惊世骇俗。
背后传来胡俊杰的一声叹息:“哎!幸福的家伙!”
……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的掌声!
当我被雨桐、秋萍扶着回到看台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所有人都起立拼命的鼓掌,望向我的眼神是那样的灼热。大呼小叫的兄弟们,曾经有隙的六班女生,全体临检队同学,还有陌生的护校队女生……大家都兴奋不已,那热闹的场面仿佛我们获得了冠军。
“周晓宇!”队长走过来,很难得她平时冷静的脸上带着微笑。
“队长!我们又输了!”我知道队长今天能来看比赛,对我们是有点期待的。
“为什么说输了?我们没输!”她的话让我一怔:“多谢你带给我们的这种精神!只要有它,临检队就不输给任何人!”她自信的说。
“精神?”我寻思了一下,估计是说我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拼搏吧。
“你的脚怎么样?”她关怀的问。
“没什么大碍!”
“一定要去卫生所检查,比赛是小事,弄坏了身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语重心长的说。
“知道!”我点头。
她扫了我身旁的雨桐、秋萍一眼,转身走开。
“周猛男!你今天好厉害!”我的胸口挨了一拳,不用说,一定是“暴力女”杨丽到了。
“周猛男?”我捂着胸,一脸的疑惑。
“基于你今天的表现,我决定以后你的绰号就叫猛男!”她笑嘻嘻的说道。
我简直哭笑不得,刚想要反对,“皮蛋!”兄弟们欢呼着冲过来。
“赵景涛,胡飞……你们要干什么?”雨桐焦急的喊道,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他们抛到空中。
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将雨桐、秋萍、杨丽挤到外围。
就这么折腾了好一会儿,幸亏两个队要集合带回,我才得到喘息。
“周晓宇!”当雨桐、秋萍准备带我去卫生所时,听到这个声音,我停住了脚步。
叶旭阳从看台后排站起,大步向我走来。
“你今天踢得不错!”他走到我面前,沉声说道。
“怎么样?够资格与你们中医系较量吗?”我笑着说。
他剑眉一挑,锐利的目光直视我的左腿。半晌,他缓缓说道:“你的腿没事?”
“误不了明天的比赛!”我有意识的甩动左腿,结果站立不稳,幸亏雨桐及时扶住我。
“我是从体校出来的,受伤见得多了。”他扫了我一眼,失望之色在眼中一闪而没。他缓缓说道:“你还有时间证明自己,找到好的队友,后年再回到这里来吧,而我只有这最后一次!”他望着球场,眼神中几丝坚定,几丝迷惘,是对胜利的渴望呢,还是对过去的感伤?
“叶旭阳!”我注视着他,脱口而出:“祝你成功! ”
他扭头,看见我伸出右手,木纳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一定会的!”他依然那样狂妄。
“不能跟你较量……实在是一种遗憾!”他慢慢朝看台外走去。
“好好治疗一下你的脚吧。”在他身后的阮红晴忍不住回头对我说道。
曹月梅看看我们三人,似乎有话要说,但她终于还是没说,笑着朝我们挥挥手,也离开了。
目光一直追随着叶旭阳瘦高的背影,直至他走出我的视线,仍然没有收回。
“遗憾么?”我低念着,心中一股情感在涌动。
夕阳西下殆尽未尽,染红了半边天。树木、道路、校舍,远远近近,或浓或淡,依次重叠。球场尘雾散尽,风中似乎还回响着不久前我们的呐喊声,空荡荡的黄色地面录下我们跑动的足迹,那扇黑白相间的球门见证了最后的拼搏。
“遗憾么?”我笑了,这场比赛我永生难忘!
……
十几辆汽车紧挨着排列在校园大道上,同时按响喇叭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
当我们惊愕于眼前的情景,每辆车都探出一个人头。
“小周!”
“小周!今天踢得不错!”
……
我跟这些球友们热情的打招呼,他们还肆无忌惮的开我们三人的玩笑。
“贾大哥!”走到最前面那辆车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朝我点点头,向车里说道:“妮妮,你晓宇哥哥来了!”
还未等他说完,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后座钻出来。
她的大眼睛不停打量我:“你腿没事吧!”她竭力想扮出随意的样子,但骨子里的关心是抹不掉的。
“我没事,谢谢妮妮!”我有些感动的说,不自觉的扭头看了秋萍一眼,秋萍的神色很是平静。
“小周,你今天的这种做法太危险啦!为了一场比赛,你腿都不要了吗?”贾庆国像个大哥哥一样,训斥我。
“上车!”他突然说道。
“嗯?”
“上车!还有你的两个小女朋友!”他断然说道:“到我家去,让王医生(贾老的保健医生)给你看看脚!”
“我……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尽管我内心很感动,可是我还不想为这点小事劳动他们。
“别哆嗦了,快点上车!”他不耐烦的说道,他有时很霸道,在这点上,他们父子挺像。
妮妮已将雨桐拽进车,我无奈和秋萍对望一眼,也坐了进去。
……
第二天,我的左脚缠满绷带,一瘸一拐的进入看台。
我们队今天踢得很努力,也很拼命。而中医系也没有赶尽杀绝,他们以4:0获得胜利。我知道,叶旭阳并没尽全力。也许被我们队的斗志所打动?
几天后,中医系在决赛中经过苦战,以1:0战胜研究生队,捧得奖杯。当我看到叶旭阳高举双手,在场上为胜利而怒吼时,我真心的为他高兴……
十卷 第一章
站在解剖室门前,每个人都是既兴奋又好奇的。当教员打开门时,弥漫在空气中的一股强烈的刺激味扑鼻而来,呛得我们直想流泪。
教室四周的玻柜中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器官,小到指骨,大到人体,都浸泡在溶液中,看得我们个个面带惧色。胆小的女生赶紧跑回座位,结果发现课桌上摆满长度不一,形状各异的骨头,尤其是那头盖骨上空洞的眼眶,白森森的牙齿,似乎在狰狞的冷笑……“哇!”的一声,她们终于受不了,捂着嘴,纷纷冲出教室。
……
解剖教室的课桌很特殊,又大又长,周围可以坐七八个人。由于教员比较随和,我们可以自行找座,结果我坐到了雨桐旁边。
“宝贝!你难受吗?”看着雨桐有些煞白的脸,我关切的低声问道。
她摇摇头,勉强朝我笑道:“只是头有点晕,一会儿就会好的。”
“别强撑了,这气味很难闻,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会好的。”我柔声说着,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清凉油?”她惊奇的看着手中墨绿色的小玻璃瓶。
“嗯!这几天蚊子增多,我就去卫生所多领了几瓶,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大用场了。”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把它涂到这,可能就会好点。”
“晓宇!谢谢你!”她把弄着它,感激的说。
“都老夫老妻的,还说这种见外话!”我故作生气的说道。
“谁跟你是……”她嗔我一眼,苍白的脸终于又有了血色。
……
“一个正常人身体里总共有206块骨头……”教员的授课还在继续。
我望着正在专心记笔记的雨桐,心中一动,俯耳说道:“宝贝!教员说错了,正确的说法是男性有205块骨头,女性有206块!”
“晓宇,不对!书上明明说的,不分男女都是206块!”雨桐不及细想,指着教科书上的一行字,想要纠正我的说法。
“你知道吧?”我凑近她,神秘的一笑:“上帝先造了亚当,然后取亚当身上的一条肋骨,造了夏娃。所以男人比女人少一根肋骨。但也因为如此,男孩一出生,就开始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自己的那一根肋骨,从而使自己的人生完整。”
“我才不是你的肋骨呢!”雨桐嘟着小嘴,微红着脸。
“哦,这样啊!”我一本正经的作深思状:“看来,我要重新去找我的肋骨了!”
“你敢!”她在桌下拧了一下我的大腿,我痛得直哆嗦,却不敢叫出声。
“晓宇,我是你的肋骨,那萍姐是什么?”雨桐撑着脸,有些淘气的说。
“因为我的肋骨比较大,够好几个人用。”我浑然不知危险将近,还在信口胡吹。
“好几个人?还有谁?”雨桐杏眼一瞪,手指再度使劲。
“咝……咝……”我痛得冷汗直冒。
……
今天上午是护理见习,难得下课这么早。秋萍没先回宿舍,直接去了食堂。
还没到开饭时间,食堂里的学员还很少。晓宇和雨桐还没下课吧,她环视了一下,走向角落的壁柜,用钥匙找开小木门,将她们三人的碗筷拿出来。
一直以来,都是晓宇和雨桐打好饭后,等我一起吃。今天,让我也为他俩服务一次。秋萍想着,端着一摞饭盒,站到窗口前。
……
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饭堂的学员越来越多。四月的G市,天气已是很热,这么多人排成长队,加上嘈杂的声音,让许久没有打饭的秋萍有些不习惯。
“知道吗?陆思的二篇关于足球赛的新闻稿被院里评为优秀!”一个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秋萍浑身一震。
“陆思?是那个94护的小姑娘吧!才刚入记者站不到半年,就获得这样的成绩,真不简单!”另一个男声称赞道。
……“秋萍学姐!你是我崇拜的偶像!我是因为你才加入记者站的!”一个娇小的身影闯入秋萍的脑海,不知怎的,秋萍心里有点烦乱……
“哎!是不是女孩的文笔都比男孩强!无论是以前的秋萍,还是这个陆思!”
“说起秋萍,真是可惜!那么漂亮……”
……
他俩的对话仍在继续,秋萍呆呆的站在窗口,似水的眼眸此刻显得黯淡无神,直至碗中的小勺叮当落地……
……
“哈哈!萍已经把饭打好了!”我和雨桐高兴的坐下。
“哈!都是我爱吃的菜!”我打开盒盖,看见里面丰富的菜肴,忍不住说道:“萍!谢谢你!”
“快吃吧。”秋萍轻轻的一笑。
我夹起鸡腿,咬了一大口:“嗯!好吃极了!”我夸张的咀嚼着。
秋萍朝我一笑,低头吃饭。
“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哟!”我注视着她,说笑道:“我是打饭大师!萍!你可不能抢我的饭碗!”
秋萍抬起头,见我一眨不眨的观察她,略一侧头,避开我的目光:“有晓宇照顾,我高兴还来不及!”
有心事!我几乎可以断定。
“晓宇!这些菜给你吃吧,我不想吃!”雨桐将菜赶到我碗里。
“雨桐!打的菜你不喜欢是吗?”秋萍立刻扭头问道。
“萍姐!你别误会,今天上午我们上了解剖课,现在我没有食欲。”雨桐急忙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秋萍扫了我一眼,笑道:“以前我有过这种经历,那福尔马林的味道是很难闻的,习惯就好了!”
“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我举起鸡腿,露出坏笑:“相反,还可以学习致用,你们瞧瞧这鸡的腿骨跟我们学的腿骨是不是挺相似。”
“晓宇!”雨桐大声喝道,一脸恶心的模样。
“不过,小一号罢了!”我似乎没听见雨桐的说话,晃着被啃光的鸡腿。
“你还说!”雨桐侧过身子,气呼呼的使劲捶我。
我背转身,笑呵呵的挨着她的粉拳,不时偷偷瞄秋萍几眼。
秋萍尽管笑看着我俩的打闹,但眉目之间那淡淡的忧郁却无法隐去。
……
由于雨桐是一点儿菜都没吃,出于歉意,她抢着去洗碗,我也没和她争。
雨桐走了,饭桌上就剩我和秋萍。
秋萍见我仍在静静看着她,忍不住笑道:“晓宇!第一次上解剖课,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萍!”我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见习不顺利,是吗?”
“你瞎猜什么!”她平静的微笑,眼神一直在闪烁:“在你身边,除了欢笑,还是欢笑,我好像已经忘了忧愁是什么了。”
“萍!别骗我了!你的一个眼神,一个皱眉,我都太熟悉了,你以为我会发现不了吗?”我将她的手合在掌中,轻轻揉搓着。
她低下头,出神的看着光滑的桌面。
“晓宇!我是遇到点烦心的事,等我把这理顺了,再告诉你,好吗?”沉默了一会儿,她幽幽说道。
我凝望着她有些迟疑的脸,轻吻了一下她纤细白嫩的手。像是要拔开阴郁的情绪一样大声说道:“别忘了,你老公是无所不能哦,萍!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好啦!”
“嗯!”秋萍嫣然一笑:“晓宇!你真好!”
……
“队长!你找我?”
“你来了!先坐吧。”队长指着她对面的沙发,让我坐下。
这两天都没见到队长,听说她有急事回家了。瞧着她略显疲倦的脸,我心中产生一丝担忧。
“周晓宇!你知道5.12是什么日子吗?”她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个茶杯,一边倒茶,一边问我。
“护士节!”我脱口而出,如今凡是有关护士的消息,我都是特别在意。
“没有其它什么吗?”她将热腾腾的茶杯,端到我面前,问道。
虽然,我知道队长对我不错,但这样亲自倒茶的举动以前却从未有过。一时间,我不知所措,只是傻愣愣的看着队长,下意识的说:“不知道!还有什么?”
“今年的5.12是学校建校二十周年!”队长凝重的说道:“院领导准备要举行一系列的庆祝活动,对外宣扬这二十年来我院所取得的辉煌成就……举办‘5.12大型联欢晚会’只是这一系列庆祝活动中的一项。但却对各队提出了一个严格的要求。”
“什么要求?”看着队长严肃的表情,我感到一丝紧张,根本无心去取笑学校当年为什么会在护士节那天建校。
“各个队必须出一个精彩的节目,到晚会上表演。”队长缓缓说道。
第十卷 第二章
“原来是出节目啊!”我松了口气,这还不容易,排练一个大合唱或者乐器独奏什么的,不就行了。
“晚会那天,不但校领导要去观看,还邀请了G市的军政领导,甚至有中央和军部的一些代表。”队长看我一眼,仿佛知道我想些什么,加重语气提醒道:“像贾庆国父亲那种级别的人物就有好几个,而且晚会结束后,学校还要对各队呈献的节目打分评奖。”
我低下头,不说话了。像这种高规格的联欢会,干嘛要让学员队出节目,需要拉来一两个文工团,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吧。
“昨天,院长在会议上特地强调,为了展现我们南方军医大学与众不同的风采,各队的节目一定要新颖,突破常规。对于表现好的节目要重奖,对于没有节目被选上的学员队要进行严厉的批评。”说这话时,队长的语气竟有轻微的颤抖,可见她的压力不小:“你是团支部的文艺委员,所以今天我叫你来商量。”
“我?”我愕然的望着她,连连摇头:“队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然有点艺术细胞,可在这种场合根本派不上用场。”
“我又没叫你上台,你紧张什么?”队长生气的说:“我是叫你来,一起商量该出一个什么样的节目。院长在会上已经说了,不要唱歌。这样一来,只有舞蹈、小品两条路了。”队长有些焦虑的望着我。
“队——队长,这个问题有点仓促,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我回去和同学们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好的点子。”面对队长期盼的眼神,我感到有点力不从心。
“好吧!”队长说道:“明天给我答复!”
“明天?”我为难的说:“太紧张了吧,现在才月初,距离晚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时间是挺充裕,不过我的时间不多,”队长喝着茶,冷冷说道。
我惊讶的望着她,完全不明白她说这句话何意。
“我后天休假!”队长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这个时候休假?休多久?没有了你,我们这节目怎么出?”我着急的问道,浑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没办法!”她苦笑着:“我虽然是你们的队长,可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是别人的妻子!”她望着我,眼神中几许无奈:“前天,我孩子病了,发高烧!”
“去医院看了吗?”我急切的问。
“吃了药,现在好多了。”队长说着,神情却未见轻松,她双手捧着茶杯,眼神有些呆滞,她似乎有满腹话要倾诉,却只是静静的坐着。
半晌,她才抬起头,勉强的笑道:“算起来,除了春节那几天,我有好久没在家待了。这次和我老公去湖南老家逛逛,希望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休假应该是高兴的事,可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兴奋的味道,难道是她老公要求她休假的?心底深处藏着一段辛酸的故事,又要天天去面对她的老公,也许只能用加倍的工作,才能让烦恼的心情得以发泄吧!我胡思乱想着,却听队长说道:“周晓宇!明天你必须将大家的想法整理好,交给我。我也好在这短暂的两天时间里,为你们请到老师!”
“我明白了!”我没有再讨价还价。
“队长!希望你去湖南玩得开心!”我由衷的说道。
“你是不是早希望我走,这样没人管你!”队长又恢复了她冷静的面容。
“被队长管,其实挺好!”我调侃道,趁着她发愣之际,我溜出了办公室。
……
夕阳已经坠入天边,溅起几抹云霞,残红似火。正值昼夜交接之际,路边本被染成金黄的树木渐渐褪去神采,夜色悄悄的渗透进来,唯有栖息枝头的雀儿惊觉,仓皇的鸣叫一声,在微暗的半空中掠过。
秋萍拎着书包,漫无边际无目的走在林萌道上。
中午两名男生的对话仍然清晰的在耳旁回荡,脑海中又重现了那日球赛上记者们活跃的身影,秋萍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她听着随声听里轻快的音乐,希望那淡淡的惆怅能够迅速的散去。
抬起头时,她愣住了,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本科队的宿舍楼前。
她急转身欲走,目光扫过一楼的一个房间时,又再次停住了脚步。那个房间,她再熟悉不过。曾经仔细的倾听其他人交流写作经验,也曾为自己的文章第一次刊登在校报上,而默默的高兴……
她痴痴的望着,往事如水一般静静的流淌……
“秋萍?!”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蓦然回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惊讶的望着她。
“好久不见了!”钟愚首先打破了沉寂。
秋萍不自然的点了一下头:“你好!”
“以前的事真是对不起!”钟愚歉然说道。
秋萍提了提书包,显得有点尴尬。
“上次足球赛,周晓宇的表演很出色。记者站有人因为写关于他的报道还获了奖呢!”钟愚迅速换了个话题,停顿了一下,他瞄了一眼秋萍:“你们……还好吧?”
“挺好的!”秋萍毫不犹豫的说。
“那真是恭喜你们!”钟愚的声音有些发涩。
“谢谢!”秋萍发自内心的微笑让钟愚看得有些发怔。
“秋萍!”钟愚赶前一步,急切的说道:“重新……重新回到记者站吧,现在这里有经验的老同志太少,急需要你的帮助!”
望着钟愚期盼的眼神,秋萍的目光又扫了那小屋一眼,内心被轻轻的触动。就在她沉吟之时,一个磁性的声音萦绕在耳旁:“萍!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好啦!”
“晚自习时间快到了。”秋萍缓缓说道,对钟愚的邀请不置可否。
袅娜的倩影渐渐消失在钟愚失望的视线外……
……
“傻小子!怎么有空来找我?也不怕秋萍、雨桐吃醋。”杨丽任何时候都不忘开玩笑。
“只要是来见你,她们是不会吃醋的。”我也打趣的说。
“什么意思?难道我没有魅力吗?”杨丽好像受了侮辱似的,故作生气的说。
“杨丽的魅力是无人能挡的,尤其是对友情的看重,没有人能够忘记。”我尽管脸上笑着,说这句话,却是极度认真的。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杨丽羞涩的低下头。在我怀疑自己是否看错时,她扑哧一笑,拍拍我肩膀说道:“臭小子!少给我扣大帽子,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险些又被她骗了,我暗叫一声惭愧,咳嗽几声,说:“杨丽,萍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
“没有啊!有我在,她会遇到什么困难?除了前几天,担心你的脚伤。”杨丽仰头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疑惑的说:“臭小子!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午饭和晚饭时,萍的一些表现有些奇怪。”我回忆着白天的情景:“我问她,她又不肯说。”
“所以你担心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杨丽突然凑近我,认真的说: “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什么话?我疼她都来不及!”我脱口而出。
“也是!”杨丽瞅着我,说:“你小子在这方面还是令我放心的。”
听她这话,我哭笑不得。
“是不是她的那个来了?”她思考着,自言自语的说。
“什么那个?”我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例假吗?”
“喂!臭小子!你有点涵养,行不?”杨丽脸色微红,生气的说。
“对不起!”我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不好意思的道歉。
“不过……萍,她的好像不是在今天?”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秋萍连这个都告诉你吗?”杨丽惊讶得双眼睁得大大的。
“我观察出来的。”我见杨丽一副古怪的表情,忙解释道:“毕竟是学医的,我也知道它会给秋萍和雨桐带来不便。既然她们不说,自己只好多留心观察,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在那几天悄悄的多照顾她们一些,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杨丽像看一个外星人似的,仔细的端详我,然后叹口气:“臭小子,我是彻底服你了!有这么细致用心的男朋友,秋萍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我现在担心她!”我忧虑的说,恳切的望着杨丽:“杨丽,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看到底是什么事让她烦心?”
杨丽出奇的没有作怪,很爽快的答应:“行!交给我吧!”
……
“皮蛋!你不要老在我面前转悠行吗?我眼都被你晃花了!”躺在床上的赵景涛咕噜着:“每天晚上睡觉前你都要来这么一下,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戴着耳机,踩着桑巴的舞步,根本就没理会他。
“皮蛋!你跳的这是……桑巴舞吧?”还是胡俊杰有眼力,他盯着我脚步,看了一会儿,然后大声问我。
“对!”我点点头。
“桑巴?巴西桑巴?”赵景涛好似来电了一样,一下子坐起,紧盯着我,说:“皮蛋!你学这个是为踢足球吗?”
“是啊!我想成为贝贝托第二。”我哈哈笑道。
赵景涛见我的神情,就知道我在逗他,悻悻然又想说点什么。
“皮蛋!你不会是想出这个节目吧?”胡俊杰突然问道。
“知我者,大胡也!”我停止步伐练习,认真说道:“我正有这个意思!”
“在联欢晚会上跳桑巴舞?”一直在看书的刘刚志,惊讶的望着我,摇摇头说:“学校不会允许学员跳交谊舞的!”
“这次院里不是提倡创新吗?”我环视了他们一眼,有些坚定又有些得意的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而且,我打算将五种拉丁舞揉合在一起跳。”
“什么?”几个人齐声惊叫,难以置信的望着我……
第十卷 第三章
“杨丽!你今晚有点奇怪!”秋萍坐到床边,见杨丽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看,还以为自己脸上长了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奇怪?我看你才奇怪!今天一天,你的脸就一直紧绷着。”杨丽走到秋萍身旁坐下,搂住她问道:“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杨丽!你真会开玩笑!”秋萍捏了捏脸,微笑道:“我的脸哪有紧绷着!”
“别瞒我了,秋萍!是不是和臭小子吵架了?”杨丽关切的问道,双手搂得更紧。
“你就会瞎猜,没有的事!”秋萍眨了下眼,想要挣开杨丽的手:“对了!杨丽!明天我们见习哪一个科?”
杨丽也不回答,猛地站起,走回床铺,一把扯下毛巾,拿出脸盆,再不看秋萍一眼,大步朝外走,嘴里愤然的嘟囔着:“不告诉就算了,德行!亏我还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却把我当贼一样防着,连个真心话都不肯说。”
“晚自习前,我去本科队宿舍楼了!”就要杨丽快要出门时,秋萍小声说道。
“本科队宿舍楼?”杨丽迅速转身,惊讶的问:“去那里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秋萍摇摇头,双手搭在腿上,弓着身子,出神的望着地面,缓缓说道:“他们邀请我加入记者站!”
“记者站?!”杨丽走回去,将脸盆往桌上一放,大声提醒道:“那个烂地方,你还提它干嘛!你难道忘了,他们当初对你做的那些事吗?”
秋萍的神色变了几变,双手互相捏着,叹道:“我当然记得,其实……其实我从未想过要加入记者站,只是……杨丽你知道吗?……只是当听到他们的一些新闻报道的情况时,不知怎的,心里好像空荡荡的……”
杨丽静静的听着,再次坐到秋萍身旁,看着秋萍感伤的神情,似乎也被她感染:“这样的情绪我也有过。这次寒假回家,和高中的同学聚会时,看到有些同学是大学本科生,而自己却是个……”杨丽扬起头,长出口气,眼神重又凝聚起来:“那种强烈的失落感,确实很难受。尤其是我们女孩,总喜欢和别人进行比较。要是总看到别人优越的地方,那岂不是要郁闷死!所以……”她扭头望着秋萍,双目炯炯有神:“我告诫自己,既然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就要坚持走下去。俗话说,条条大路通北京,我一样可以干出自己的成绩来!”
秋萍凝望着杨丽,沉吟了一会儿:“杨丽!这就是你快乐的原因之一吗?”她轻轻说道。
“哈哈!笨人有笨人的想法嘛!”杨丽双手放到脑后,轻松的笑着。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脸盆,回头说道:“其实,你要是告诉臭小子,他说出的话应该比我更富感情,更有哲理!”
“晓宇么?”秋萍惭愧的低下头,患得患失的说道:“晓宇因为我,对记者站,甚至对本科队有很大的恨意,我怕……我怕……”
“秋萍啊秋萍!”杨丽爽朗的笑声引得秋萍惊异的抬头,杨丽半是调侃半是感叹的说:“看来你已是沉浸在爱河里,根本没有察觉到那臭小子的变化。”
“变化?”
“你想想才入军校的他和寒假前的他,还有今天的她,有些什么差别?上次是球赛时,我就感觉到了!这小子怎么说呢,总在不停的变化着,他会变成什么样呢?我可是很期待喔。”杨丽一脸的神往。
秋萍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的想着……
……
“将五种拉丁舞的精华揉合在一起,在六七分种内表演出来?”队长读着我征求同学们的意见薄,惊讶的问:“这条建议是谁写的?”
我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
“你会跳拉丁舞?”队长瞪大眼睛看着我。
“不光是拉丁舞,摩登舞也可以!”我自信的说道:“寒假时,一位名师教我的。”
“哦!”队长点点头,恢复了冷静,她拿着那本子,重又看了一遍:”应该说这条建议是最好的,可见你回去之后是用了心的。”她赞许的说道。
“能为队长分忧,可是我的荣幸。”办公室里就我和她,适当的开开玩笑,可以活跃一下气氛。
她看着我,一丝异样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周晓宇!可别得意太早!”她缓缓说道:“这种类型的舞蹈,能不能被院里允许,还是个未知数。”说着,她开始拔打身前的电话。
……
“怎么样?”我焦急的问道。
“好像不行!”队长放下电话,瞅着我失望的样子,笑了:“负责晚会的干事请示院长后,说可以,还说这种想法很有创意,之前从未有人表演过。”
“吓我一跳!”我长出口气,队长冷不丁开一个玩笑,其效果是非同凡响的。
“周晓宇!你又开了一个先例!”说这句话的时候,队长的神情颇有些复杂。
“要善于创新,这不正是你一直教导的结果!”我厚着脸皮说。
队长对我的恭维话只是淡淡一笑:“你的想法是不错,可是谁和你合作?”
“谁?”这句话点中了要害,我搔搔头,犹豫的说道:“在六班中找一个有舞蹈功底的,再进行强化训练,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队长一脸严肃的说道:“周晓宇!你把联欢晚会想得太简单了!也把拉丁舞想得太简单了!或许你可以在一个月内将拉丁舞练好,但并不能让别人也能做到!六班的女生据我所知,没有一个以前学过舞蹈,包括萧雨桐!”队长特地强调一句,有点不忿的说:“没有办法,谁叫我们是新建的队,文体方面没有特招的学员。”
说实话,我对队长所说的话有些不服,可看到她极其的认真,我又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周晓宇!你的拉丁舞确实跳得很好吗?你能保证将这个节目编排好吗?”沉默了一会儿,队长突然问道。
“队长,这可不像你!”我直视她,毅然说道:“虽然我没有十足把握,但我会竭尽全力去做!再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队长听了我略带顶撞的话语,也没说话。她轻敲着桌面,静静的望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然你作了保证,我就不再准备其他节目了。”她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笔。
上当了!我心里咒骂一声,队长狡猾的又把重担扔到了我肩上。
“队长!”我刚喊了一声,她抬起头,眼神中的疲倦让我心一紧:“交给我好了!”我不由自主的改口说道。
“接下来就是找一个好的舞伴,让我想想办法。”她平静的说道。
……
依旧是夕阳西下,依旧在本科楼侧,大楼淡淡的阴影将秋萍罩在其中。
秋萍凝望着那个房间,几许怅惘,几许感怀。
她叹口气,收回那停留的目光,用手轻拂一下额前的刘海,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迅速转身。
她全身一震,再次停住。
在她前方不远,他正驻足站立,关切的望着她。
面对他的目光,秋萍仓皇的低下头,一时间,心绪烦乱。
晓宇!他发现了……
……
秋萍此刻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愈发惹我怜爱,我大步走过去。
“萍!我陪你去教室!”我柔声说道,从她手中接过书包。
她低低的应了一声,静静的走在我身旁。
“萍!还记得吗?我和你第一次去怡园吃饭的时候。”我望着前方,缓缓说道:“当时你对诗歌的见解折服了我,我一下子就被你深深吸引了。”我扭头看了一眼默默的她,继续说道:“还有那次运动会,你戴着记者证,挎着相机,采访我的时候,我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某个报社的大记者来了呢。”说着说着,我的心神飘过春季,飘过冬季,又飘回那些我俩初相织的日子。
秋萍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萍!”我握住她的手,停止前行,歉然说道:“对不起!”
她疑惑的望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说。
“为了我,你放弃了你一直追求的东西!跟我在一起,你尽管在欢笑,但缺少理想的你,少了一种生气,少了那种能让我心醉的东西!我真傻,我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些!”我紧捏着她的小手,心中万分惭愧:“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何必抱着那些不愉快,何必委屈自己呢!去吧,萍,重新回到记者站。只有那样,我才能看到一个完整的萍,我真正心爱的萍!我会一直为你加油的,就像你为我加油时一样!”
“晓宇!”秋萍动情的喊我,眼中泛着泪光。
“谢谢你!”她有些哽咽着说,“不过我已经决定了,不加入记者站!”
泪光莹然却又一脸认真的她让我一愣:“为什么?”我急急问道。
她微微一笑:“就要实习了,哪里还有时间参加记者站的活动,再说——”她抬头看我:“晓宇,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
“什么话?”我又是一愣。
“记者站对我来说太小了!”她挎着我的胳膊,轻轻的又坚定的说道。
“哦!”瞧着她重又焕发容光,我也暗暗高兴。
“采取行动了吗?”我随口问道。
“什么行动?”她愕然,马上反应过来:“晓宇!你是说投稿吗?”
“嗯!”
“我向一家杂志投过稿,不过又给退回来了。”她平静的说,双手紧搂着我的胳膊,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朝我笑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别放弃,加油!”我鼓励道:“另外,别忘了我的文学素养也挺高。下次,你先让我看看!”
“不行!”她本能性的一口回绝。
“为什么不行?”我见她俏脸微红,心中一动:“萍!你不会写的是我俩之间的事吧?”
“不是!”她干脆的回答。
“我一定要看!”
“就不给看!”
……
第十卷 第四章
晚自习的时间到了,护理系楼恢复了宁静。
“周晓宇!我已经跟护校队的黄队长商量好了,她答应从护校女生中选出一个会跳舞的作你的舞伴,整个节目由你来编排,所以这仍然算是我们队的节目。”脑中还回响着队长的话,我迈出了大门。
楼外夜幕已经垂下,无风的夜晚,空气带着燥热,唯有蝉声在摇曳的树叶间轻逸而来,似远似近,又似有似无。一段蝉唱之后,我的心灵也跟着透明澄净起来。
广袤的天穹中,星星早已缀满黑色的绸布,竟相闪耀着光芒。几下月前,它们也曾用同样耀眼的星光指引着我去见值班的秋萍!我感叹的想着,一切都恍如昨日一般。
护校队的大门距离这边不过20米,我揣着队长的期望,大步走过去……
……
“报告!”我在护校队长的办公室前,大声喊道。
“请讲!”里面传来黄队长的声音。
我一进屋,就立刻行了个军礼,“报告队长!我是——”
“临检队的周晓宇,对吧!不用介绍了,我们已经很熟!”黄队长热情的招呼我坐下。
虽然在队长办公室我可以随便一点,可在这里,我正襟危坐,一副受教的模样。再怎么说黄队长也是领导,那怕是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在她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中留下印象。
黄队长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大拇指互相摩梭着:“邬队长已经给我说过了,看不出来你还会跳拉丁舞!”她多少有些好奇。
“以前学过。”我欠身说道。
她微笑着,注视我,说:“我给你找了个舞伴,她的民族舞跳得很好。还曾在初中时,拿过市里的优秀舞蹈奖!”
“这么厉害?”我惊讶的说道。
黄队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她很快皱起眉头:“我已经跟她说好了,不过……”她为难的看我一眼:“她性格比较孤僻,不太容易相处,我怕你……”
“黄队长!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我自信的说,处理这方面的问题,我是比较擅长的。
我的话并没让黄队长感到宽心,她慎重的说道:“她是杨政委特地关照的。让她参加这个节目,也是政委的意思。”她别有用意的看我一眼。
“政委!”我心中暗惊,难道……
“她叫陶莹莹!”黄队长的话正如我所想:“现在正在电视室,我带你去见她!”
……
走在一楼昏暗的走廊,远远的听见前方的房间传出飘飘忽忽的旋律,那是低沉的吉他弹奏,带着丝许的哀伤……越走越近时,旋律越来越低,越来越慢,仿佛穿梭在黑夜中的旅人,已经筋疲力尽……当我和黄队长走到电视室关闭的铁门前时,音乐已经悄无声息。在黑暗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跪伏在地上。
黄队长想要去推门,我赶紧拦住她。她惊愕的望着我时,音乐声再度响起:那是急促的鼓点,以极快频率向上递增……地上的身影动了,那双手犹如天鹅的翅膀,在空中迅速的幻化,每一次的振动,那婀娜的倩影便缓缓升起一分……当鼓点达到高峰时,她已经婷立在室中,好似幽谷里暗香吐露的水仙,在冥冥长夜里经历风吹雨打……这时,鼓声再次跌落下去,我的心也随之一沉……接着另一个音阶的鼓点重又响起,逐渐的增强,就像沉寂的火山,暗地里积蓄着力量,她随着音乐,步伐也在增快,时而旋转,时而凝立,娴静时如风摆荷柳,疾速时如燕舞长空……
这音乐恁地奇怪,不断的升升降降,从没有一段平缓过渡,而我的心情也不断的起起伏伏。……她完全沉浸在舞蹈世界里,她的眼神在黑暗中熠熠闪光,茫然、痛苦、愤怒、抗争……如此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愕然……她的一举手,一投足无不蕴含着深情,哪里是在舞蹈,而是用她的心演绎着一段哀婉凄美的故事……
音乐终于突破极限,开始攀登顶峰……她不停的旋转,旋转得越来越快,我感到自己的情感都要喷薄而出了,当最后一个音符响起,“嘣!”的一声响,她突然跪倒在地,旋转的冲力还将她带出一段,那向空中伸展的双手,似乎在强烈的乞求着什么……
她恍如铜像一般,依旧一动不动的保持着那个动作。我静静的望着,眼角不知不觉的有点湿润了。
室内突然亮了,她仿佛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仓惶的站起。当看清是黄队长时,脸上的激情,眼中的神采一眨眼全消失了,神情漠然的站立在中央。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莹莹!”黄队长亲切的喊道,走过去拢住陶莹莹的臂膀。陶莹莹皱了一下眉,黄队长指着我,说:“这位是临检队的周晓宇,是你的褡档。”
“你好!”我微笑着伸出手。
陶莹莹木然的望着我,根本就没有要握手的意思。我完全可以相信,在她的脑中根本就没有我的一点印象。虽然之前,我们曾见过几面。
我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收回手摸摸后脑勺。
“莹莹!我中午不是已经给你说了吗?他要和你一起表演节目。”黄队长尽管有些焦急,语气仍旧和婉。
“知道!”陶莹莹毫无生气的吐出这两个字。
“那就好!”黄队长神情放松了些,回头看看我,说:“你们俩个慢慢商讨,我还有事要忙。”
她急匆匆的往外走。我知道,在陶莹莹的面前,她的队长尊严一点都得不到体现,偏偏她又不敢发作,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
走到门口,黄队长停住脚步:“莹莹!刚才政委来了电话,他说他希望在晚会上,看到你的表演。”
这时,陶莹莹的脸上才浮起一丝亮色。
……
电视室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人,压抑的气氛让我有些憋闷。
“你知道吗?我以前见过你!”为了拉近和她的距离,我笑着说道:“有一天在饭堂,我拿了三四个饭盒,你在我后面批评我,当时让我真有些尴尬。”我见她没有反应,接着说道:“上个月,还记得吧,我曾经借给你一把雨伞,结果你没用,还把它……”
“要表演什么节目?”她仿佛没有听见我说话一般,冷冷问道。
“拉丁舞!”我迅速回答。谢天谢地,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拉丁舞是什么?你跳来看看!”她那没有起伏又带着命令的语调让我有点恼怒。
可我看到她那张略显稚气的脸,本应是充满青春活力,却显得死气沉沉。虽然我不知道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心中却产生一丝怜悯。
“拉丁舞一共分五个舞种,分别是恰恰、伦巴,桑巴,斗牛、牛仔,各自拥有自己的特色,我的想法是截取每种舞的精华在剪接得天衣无缝的背景音乐中表现出来……”我认真的讲述着,也不管她是否在专心听。
“拉丁舞怎么跳?”她再次打断我的话。
尽管她仍旧面无表情,我却看到了一点希望,立刻兴奋的说道:“首先让我们来看伦巴,伦巴的舞姿华丽优美,被称为拉丁舞之王,常用表现男女之间缠绵绯侧的爱情!……”
我边说边在她面前示范动作。
……
她不声不响的站起来,扭动腰肢,迈起轻盈的步伐。
我惊奇的发现,她跳的正是伦巴的基本步,不差分毫。如果她之前没学过拉丁舞,那她的学习能力无疑是相当惊人的。我欣喜若狂,如此一来,岂不是事半功倍!
“接下来是左跨步……右跨步……”我站在她前面,将伦巴基本步的几种变化都演示了一遍。
她只是紧盯着我的脚步,很快就掌握了。
“接下来是阿莱曼拉!”我激动之余,什么也没想,就去拉她的手。因为这个动作是女士在男士牵手的引导下完成的一个转身。
还没接触到她,仿佛触电一般,她猛往后一跳,森冷的目光怒视我。
对恃好一会儿,我无奈的说:“对不起!”
这话没有让她的情绪变得平缓一些,她只是冷冷的看着我。
既然不能进一步教更复杂的舞步,那就先教其它舞种的基本步伐吧。我叹口气,自顾自的说:“这是恰恰的基本步。”说着,又做起了示范动作……
……
多么奇特的现象:当教师的不停的大声说,做动作,而所谓的学生抱着手,冷眼旁观……
快到晚自习的下课时间,我终于停止了这种累人的教授方法。
“回去吧,我们明晚再练。”我说道。其实自己完全没有信心,明天还能不能再继续下去,这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她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朝电视旁的录音机走去,找开盒盖,取出一盘磁带。
我心中一动,说道:“你这盘磁带能借我听一下吗?”
她抬起头,警惕的望着我,双手将磁带抓得紧紧的。
我诚恳的说:“你刚才跳舞时间的背景音乐,让我很有感触,我想试试,将它作为我们舞蹈的主要背景音乐。”我微笑着,伸出手。
她静静的注视我,而我的手一直伸着。
终于,她小心翼翼的将磁带放到我手心。“不要弄坏,明晚还我!”她警告的说。
……
第十卷 第五章
秋萍刚跨进大楼,就被门口的值班员叫住:“刚才有你的电话!”
“我的电话?”秋萍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都已经10点多了,有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
“你稍等一会儿吧,她说她还会打电话过来。”值班员说。
秋萍看着值班员认真的表情,心中既疑惑又好奇。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值班员接了电话,很快就将电话递给她。
“喂!是秋萍吗?”那甜美柔腻的声音秋萍异常熟悉。
“清——”她吃惊之余,险些大叫出声,还亏她看到这熙熙攘攘进入大楼的学员,及时住了口。
“没想到是我吧!”清呤笑道:“是我小弟让我打电话给你的。”
“你小弟?”秋萍惊奇的问。
“你的男朋友周晓宇呀!”清呤的语气中带点恶作剧的味道。
秋萍更是疑惑了。
“他向我寻求帮助,说你有些困惑。”
“是吗?”秋萍淡淡的回应,她不想有别人知道自己的心事。
“搞电台节目的就有这点好处,多少跟娱乐界、文艺界有一些联系,我已经跟《南方》杂志的一个编辑说好了,他答应仔细阅读你的文章,并给你一些中肯的意见。”清呤平静的说,没有一丝炫耀。
《南方》?那是南方地区最有影响力的杂志了!秋萍无数次在梦中向往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勇气往那里投搞。秋萍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你这个男朋友啊!”清呤感慨的说:“将近一个月没给我联系,一打电话,就直奔主题,问我跟《南方》杂志社熟不熟?
“你不知道,当时他的语气有多么焦急,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看似随便,其实高傲的男孩,居然那样婉转的向我恳求……”清呤的感慨还在继续,而秋萍拿电话的手已经开始颤抖,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晶莹的滚落。
“真令人羡慕呀,拥有这样一位细心周到的男朋友!”清呤似有用心的称赞,然后话锋一转:“能让他如此痴迷的秋萍,也应该是一位漂亮温柔有追求的女孩吧!”
秋萍无瑕去回应清呤,她只是紧紧捂住嘴,避免哽咽声传入话筒。
“还有那位叫雨桐的可爱女孩!”没有秋萍的回应,清呤毫不在意,又或许她知道秋萍现在的反应:“看起来你们三人相处得很好,哎,真想见你们一面……不如,这周来到我家,大家见一面如何?”清呤突如其来的邀请让秋萍一愣。
“你们三人商量一下,到时给我一个回话。星期天,我开车去接你们。”清呤略显兴奋的说:“不好意思,军校管理这么严,我就不打扰你了,别忘了给我回话。”
秋萍还没有理清头绪,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秋萍放上电话,在值班员诧异的眼中,轻轻抹去腮边的泪痕……
……
“周晓宇!怎么样?”在办公室,队长迫不及待的问。
“……挺好的!那个女孩舞蹈基础很好,我俩合作的……还不错。”队长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尽管现在困难重重,但我还没必要在本来已很烦的队长面有述苦,自已的问题自己解决。
“那你这个节目,我就报上去了,你好好努力,别给我们队丢脸。”队长被我伪装出的轻松所迷惑。
“你还有其他要求吗?”队长又问道。
“以后每天的晚自习,我想用来排练节目,希望能开绿灯。”
“这没问题,我会跟教导员说的。不过学习方面,你自己要抓紧。”
“你放心!”
“还有,你是去排练节目,不要被其他事牵扯精力。”队长注视我含糊的说。
其他事情?我眨眨眼,看着队长有点暧昧的表情,顿时明白了。“队长!我是哪种人吗?”我抗议道,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对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的神秘女孩。
“反正二十多天我不在这里,一切靠你自己。”队长提醒道。
“哎!在队长眼中我就是一个花花公子,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我故作失望的摇头。
队长瞅着我的做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忍不住说道:“难道你不是?”
“队长!”我停止说笑:“明天你休假,希望合家欢乐,玩得开心!”我平静的说着,其背后有一种难言的冲动,是希望?还是担忧?我自己也分不清。
队长那双锐利的眼睛凝视我,好似要看穿我的内心。终于,她挤出笑容:“谢谢!……希望我回来时,你的节目能让我大吃一惊!”
“一定会的!”我勉强的笑道:“而且不是一惊,而是二惊!”
……
还没下晚自习,寝室已经亮灯了。不用说,一定是余航泽在里面。作为政委的通讯员,除了正课时间,其余时间他都要去政委办公室待着。他的休息时间是不固定的,也没有人敢对此提出异议。
“皮蛋!你这么早就回来了?”他见我进来,惊奇的问道。
“我偷溜回来的。”我打了个哈哈,一眼督见他手中捧着课本,便问道:“我说鱼钩,你也太刻苦了吧,忙碌回来,就又开始学习了。”
“皮蛋!你不知道,最近因为92护要毕业的事,有很多档案要整理,我都没有时间去看书。”余航泽叹道。
“是嘛,那真是辛苦你了。”我盘算着,走到他身旁坐下。
“鱼钩,我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我小声说道。
“皮蛋!我能帮你什么忙?”余航泽见我一脸的凝重,不禁有些发慌。
我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笑道:“对你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我停顿一下,缓缓说道:“一,你帮我看看92护的曹月梅是不是分配到西北军医大学的附属医院?”
“皮……皮蛋!毕业分配的命令还没下来啦。”余航泽紧张的说道,牙齿都有点发颤。
“命令是没下来,不过内定的名额恐怕早就做好了吧。”我淡淡一笑,为了给他吃颗定心丸,我说:“因为曹月梅分配的事是我给她弄的,所以我怕中途出岔。鱼钩,你要帮我盯紧点,如果有谁敢动这个名额,你就立即通知我。”
余航泽微张着嘴,既崇拜又惊讶的望着我,相信在政委身边工作了近一个月,他应该知道讨要名额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皮蛋,你放心,我会替你盯好的。”他立刻爽快的回答,这倒让我有点迷惑,难道一个月的办公室训练,竟让他也变得有些世故了?
“那太好了!鱼钩,到时我一定感谢你。”我慷慨的说道。
“皮蛋!谢什么?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他不好意思的说道。
“行了!咱哥俩就别这么见外了。”我哈哈一笑,接着说:“此外,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94护陶莹莹的档案资料!”
“行!”他居然没有推诿,迅速在纸上记下名字,干脆的说道:“我明天给你!”
“谢了!”我感激的说,站起身从床头柜里取出随声听,然后将那盘磁带轻轻的放进去,浑然不觉身后余航泽若有所思的目光。
奇特的音乐再次响起,我仿佛又看到那个美丽纤弱的身影,随着旋律尽情的舞蹈……那双阴郁漠然的眼神总是挥之不去。
“陶莹莹!黑暗中的舞者……”我望着窗外,喃喃说道。
……
“晓宇!”课间休息时,雨桐坐到了我的身旁。
“听说你昨晚到护校队跳舞去了。”雨桐直载了当的说。
“嗯!”我点头。
“听说是跟94护的一个漂亮女孩跳拉丁舞,对吗?”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我却感觉有些不对劲,急扭头,只见她明亮的眼蛑带着丝许哀怨凝望我。我一把捏住她滑腻的手,慌忙解释道:“宝贝!你听说的没错,但绝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将事情经过详细的告诉她,最后叹道:“现在队长走了,一甩手,将这样一个重担交给我,我现在正在烦恼呢。”
“那是困为你能力强,队长信任你嘛!”雨桐一脸的释然,反而安慰起我来。
“可是,那个小姑娘明显不肯合作,再这样下去,晚会就快逼近了,如果这两天还不行,我一定要求换人。”我焦急的说。
雨桐扑哧一声轻笑,我奇怪的问道:“宝贝!你笑什么?”
“没事!没事!”她两手撑着脸,手指轻敲着鼓鼓的腮帮,眉目间充满笑意。
“撒谎!不说我就要……”我作势要挠她痒痒。
“讨厌!又想使坏!”雨桐打开我伸出的手,看着我又是一声轻笑:“哈……晓宇!我好钦佩那个女孩,居然不吃你的那一套,要知道,你可是大情圣喔!”
“好哇!宝贝,你敢这么说我!”我将她扯过来,照着后背轻轻打了两下。
她顺势倒在我怀中:“晓宇!你爱我吗?”她幽幽的说。
她患得患失的神情让我心中一紧,怜爱顿生,我收紧搂她的胳膊:“宝贝!你说呢?”
我轻出口气,动情的说:“你和秋萍是上天赠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我今生都要贴心收藏。”
“我才不是你的礼物呢!”雨桐娇嗔的说,推开我立起身,又轻轻说道:“晓宇!我也要学交谊舞!”
“宝贝的话,敢不遵命!”雨桐俏脸含羞的模样让我怦然心动。我忍不住说道:“宝贝,我教你跳最亲密的一种舞!”
“什么是最亲密的舞?”她天真的问。
“就是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跳的舞。”我打着手势,坏笑道。
雨桐顿时面颊绯红。
……
中午,我躺在床上,门开了,余航泽来到我床边,有些慌张的塞给我一张纸。
我侧转身,脸朝墙,将纸展开,才看了几眼,迅速回头,惊讶的望着余航泽:“怎么会这样?”
第十卷 第六章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陶莹莹从未见过她母亲一面,她出生时,母亲就去世了……她10岁的时候,父亲因公殉职,她居然是个孤儿!……我极度的震惊,死死的盯着余航泽,心中一个声音在反复说: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吧!
余航泽指指那字条,小声说:“皮蛋!你看看她的通讯地址!”
我扫他一眼,疑惑的往下看:她的通讯地址居然是在本院!
“那地址是政委的家!”余航泽有些惊异又有些得意的说。
“难道……”我陷入沉思。想起在政委办公室,政委所说的话,想起黄队长交待的话,脑中已有大概:也许杨政委是看在同学的份上,收养了她。
“喂!你俩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还不睡觉!”赵景涛突然大声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余航泽连连摆手,急往自己的床铺走去,刚才的那点精明不知去向,代替而来的是委锁的形象。而我沉缅于刚才的事,根本无心去想他的表现。
“鱼钩,你最近太不像话了!”赵景涛从床上坐起,指着余航泽,愤愤的说道:“不用出早操,不做卫生也就罢了,连饭都要我们帮你打。有时明明看你有空,叫你一起干活,你总说要去政委那里办事。我看,现在全队上下就你一人最自由,甚至比队长,教导员还自由!”赵景涛好像已经憋了很久,一口气全发泄出来。
“最近……最近是很忙!”余航泽低着头,嗫嚅道。
“谁知道你忙不忙?”赵景涛哼了一声,对刘刚志说道:“大刘,这事你应该向队长、教导员提提意见?”他的话让余航泽浑身一震。
“提意见?胖子,鱼钩是给政委当通讯员,这意见要交给谁?”刘刚志抬头望着斜上铺的余航泽,别有意味的说道:“再说鱼钩一直都很努力的参加班里的劳动,偶尔放松一两次,也是因为政委那边事多,我想鱼钩事后会跟我们解释清楚的。”
余航泽不停的点头。
“胖子,你的忘性真大。”胡俊杰笑道:“上次你要的护校队的资料,是谁给你的?”
赵景涛胖脸一红,悻悻的说:“我只是看他最近有点变了,想提醒他一下。”
“有你这样提醒的吗?”胡俊杰摇头说道。也许是想改变一下尴尬的气氛,他突然问我:“皮蛋!你的节目进展得怎样?”
“嗯?”我茫然的抬起头。
“和你跳舞的应该是一个美女吧?”他色迷迷的问道。
“那女孩我见过,真的很漂亮。”余航泽像是要摆脱什么的,急忙附和。
“皮蛋!没想到你这么阴——”赵景涛刚嚷了一句,我纵身从床上跳下来,说道:“我去楼下打个电话。”
“这是中午时间,不能随便出去。”刘刚志一愣,忙劝阻道。
可我已经冲出了寝室。
后面传来赵景涛的咆哮:“我靠,我说错了,我们队最自由的不是鱼钩,而是皮蛋!”
我跑到楼下,也来不及跟值班员解释,拿起他身旁的电话,就开始拔打。
“喂!我是贾彪,你找谁?”电话里传出苍老的声音。
“伯伯,是我?你还没睡午觉呢?对不起,打扰了您。”我连忙说道。
“呵呵!是晓宇啊!”贾老的声音立刻高亢起来:“你的腿好了吗?”他关切的问。
“谢谢伯伯关心,早就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运动的时候一定要多注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身体搞坏了,到时让你父母担心。”他的谆谆教导,我只能连声称“是!”
“伯伯!妮妮在吗?”我终于逮住机会,问道。
“她在!”贾老的话让我松了口气。虽然妮妮读的是贵族学校,不过她从不住校,向来都是车接车送:一是为了安全,二是嫌学校的饭菜不好吃,不干净。
“喂!”妮妮稚气的声音响起。
“喂什么喂!我是你大哥!”一听到她的声音,我的心情就莫名的晴朗起来。
“哪来的野小子敢冒充我大哥!”妮妮还是那个语气,也没什么创新!不过,她紧接着问道:“你的腿好了?”
“好没好,你一会儿就能看见。”想像着她的表情,我笑着说。
“又想来我家蹭饭吃!”她的反应挺快,听不出是怒是喜。
“妮妮,有件事我想问你。”打趣了这么一会儿,该回到正题了,我认真的说:“你那里有拉丁舞的录像带吗?”
“干嘛?”她不客气的问。
“有还是没有?”我回重语气问道。
“别说录像带,就是VCD,我也有不少,但就是不给!”她倨傲的声音中带着娇气,只能让我感到好笑。
我懒得跟她在电话上闲扯,直接说道:“妮妮,我过去看一下,你先替我准备着。”
“不——”她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将电话挂了。
“周晓宇!你要干嘛?”值班员见我要打开关闭的铁门,忙上前制止我。
“我出去有点事。”我说道。
“中午按规定不能出去,你应该上去睡觉。”值班员严肃的说。
我没有理他,将在寝室里的教导员叫醒,告诉他,我要出去为节目卖磁带。
他很快就同意了,我又重新上楼换上便装。
……
进了别墅,跟贾老寒暄一阵后,我就径直上了二楼。
妮妮的房间虚掩着,我轻轻的敲门,里面立刻传出妮妮的声音:“进来!”
依旧是空旷的卧室,依旧是满地的布娃娃,只是白色的帷幔已被拉开,原来近乎透明的玻璃门外竟是一个花园阳台。那藤蔓植物把阳台装扮得绿意盎然,正中放着一把草编的摇椅。而妮妮一身休闲装束,倚着栏杆,正眺望屋外风景。
我大步向阳台走去,刚走几步右脚突地一滑,我急用左脚定住,谁知左脚也踩上了一些圆圆的东西。“啪!”我直挺挺的摔在了地板上。
“噢!噢!”妮妮迅速的转身,脸上已经乐开了花:“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居然敢挂我的电话。”
我没说话,挣扎着,想要爬起,每一次都是功亏一篑,只能趴在地上,嘴里哼哼叽叽的。
妮妮的笑容很快就隐去,她有些紧张的说:“你别吓我啊!……你没事吧?”
我痛苦的望着她,没有吱声。
她忽地冲进来,用脚扫开地上的玻璃球,伸手要拽我起来。
我腾地跳起,朝她做了个鬼脸:“呵呵!谢谢妮妮关心,我没事!”
她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转变为愤怒,尖叫一声,她张牙舞爪的向我扑来。她打人的方式跟雨桐全然不同,又是手抓,又是脚踢,甚至还用牙咬,全没一点淑女的形象。
和她折腾了好一会儿,我无奈抓住她的双手,并在她身后说道:“妮妮,别闹了!我说的事,你帮我准备了吗?”
她不理不睬的,张嘴朝我胳膊咬来。
望着她白森森的牙齿,还有四颗小虎牙,我心一寒,不退反迎。(这样可以抵住她的嘴)
忽然,她身体往后倒,我忙想拉住她,谁知脚再次踩住玻璃球。
惊呼声中,两人直直的摔倒。
“糟糕!”我暗叫一声,落地之后,妮妮不但没有惨叫,反而往上一弹。原来我俩正好落在她的床沿上。
我和她还惊魂未定,却发现彼此是紧紧的贴在一起。青春少女的气息混合着淡雅的幽香弥漫在四周,她看似纤瘦的身体,如此的绵软。
尽管她的小脸绯红绯红,尽管她的眼神闪烁着羞涩,她反而睁大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视我。
我慌忙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气,想让心跳恢复平静。
周晓宇啊周晓宇,妮妮是你的妹妹,你都在想些什么?我使劲告诫自己。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不知何时,妮妮已经坐在了电视机前。
“谢谢!”我坐到她身边,略显惭愧的说。
妮妮注视着电视机,没有看我一眼。我只是低头翻看她放在地上的东西:“咦!怎么没有录像带?”我奇怪的问。
“笨蛋!现在都用VCD了,谁还看录像带!”她头也不转的耻笑道。
“VCD?VCD的碟怎么会这么小?”我记得队里卡拉OK晚会时,所用的VCD机的碟是大张的,这里的碟明显小很多。
“老土!”她也不多解释,直接取出一张碟放进VCD机。很快,电视上出现清晰的画面。
此后,我一张一张的查看碟片内容,直至我将它们都浏览一遍。揉揉有些疲倦的眼睛,才发现妮妮还坐在我身旁。
我一扭头,她迅速移开注视我的目光:“妮妮,你下午不上课吗?”
“要你管!我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她傲然说道,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她反问:“你怎么不去上课?”
“我有特殊使命,不用去上。”我笑着说。
“撒谎!爱逃课的家伙。”她小嘴一撇,不屑的说。
“彼此彼此,你也一样!”
四目相对,皆轻轻一笑,刚才尴尬的气氛被冲淡了许多。
“妮妮!你的这两张碟和这VCD机能借我用一天吗?”我指着挑选出的两张碟,请求道。
“不行!”她一口回绝。
“真的不行?”我对她这种刁蛮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
“你要用它干什么?”她好奇的问。
“学校要举办联欢会,每个队都要出节目,我们队的节目就是由我表演拉丁舞!”我故作自豪状。
“切!”她嘘了一声,立即问道:“舞伴是谁?”
“你不认识,那个女孩,舞蹈基础很好,就是不会跳拉丁舞,所以我才要拿这些回去,给她看看。”我解释道。
她好似松了口气,气派很大的说。
“你把它抱走吧,我送你了,反正家里还有好几台。”
“那怎么行,我明天就还回来。”我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她双眉一挑,正要发作,我又掏出一盘磁带:“妮妮,能帮我翻录一下这盘磁带吗?我要用它作为我舞蹈的主要音乐!”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她抓过磁带,将它塞入卡座。
听了一会儿,她嘲讽道:“什么呀,这音乐根本没有拉丁舞的节奏!”
“是没有!不过,妮妮,你没感觉到这音乐很能打动人吗?”
妮妮瞧着我异常认真的神态,平静下来,又开始仔细的倾听音乐。
此刻,鼓点急促的响起……
……
妮妮越来越专注,长长的睫毛随着节拍有规律的眨着,脸上呈现出复杂的情感。这音乐一定震憾了她的内心,让她回忆起往事的快乐和痛苦吧。说起来,她的情况跟陶莹莹的倒有几分相似。
“我有个老师是搞音乐合成的,可以帮你加进一些拉丁舞的音乐,作为背景。”音乐一结束,她立刻很内行的说道。
“那太好了!”最担忧的问题得到解决,我高兴得无以复加,紧握住妮妮的小手,连声说道:“妮妮!那太好了!”
妮妮小脸一红,却没有发作,静静的看着我,似乎和我一起分享这喜悦。
……
第十卷 第七章
“我帮了你这么多忙!你怎么感谢我?”妮妮的话让我一愣,望着她调皮的笑容,我反问道,“你说我该怎么感谢?”
“嗯……”她眼珠一转,表情神秘的说:“反正你欠我的,先记在帐上,以后再找你还。”
她那小脑袋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琢磨着,无奈的说:“好吧,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一定去做。”
“还有啊,有了我的帮忙,你的节目必须拿第一才行。”没想到她的要求居然比队长还高。
“第一?”想起陶莹莹,我只有苦笑,不禁有些感叹:“如果妮妮,你是我的舞伴,我或许会有这个念头,可惜……”
她似乎有点错解了我的意思,显得有些扭捏,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我下学期读高二!”
……
“晓宇!吃了晚饭再回去!”当我向贾老告辞时,他挽留我说。
“伯伯,今天不了,队里还有急事等我做。”我拍拍手中抱着的VCD机,歉然说道。
他没强行留我,只是举起拐杖,指着机器,关怀的说:“抱着这玩意儿走回学校,太麻烦了,让小李开车送你!”
“谢谢伯伯!”我也没有推辞。
刚要出门,又被他叫住:“晓宇啊!”他笑呵呵的望着我:“下周六你一定要来!”
他的神情有些异样,心头突地一跳,我欣喜的嚷道:“伯伯!祝您老生日快乐!”
“好!好!”他欣慰的点头,激动得全身微微颤抖。
我暗叫一声惭愧,说道:“伯伯!我下周一定来!”
我想了想,又说:“还要给你一件特殊的礼物。”
“人来就行!人来就行!不准带任何东西。”他驻着拐杖,反复叮嘱道。银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颤巍巍的身体,此刻的贾老跟天下普通老人一样,昏浊的眼中充满对热闹的向往。
通过轿车的后视窗,他稍显佝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
吃晚饭的时候,秋萍的视线就一直没有偏离我的左右。
她胡乱的拔了几下菜饭,终于轻声说道:“晓宇!……清呤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萍姐!是清呤吗?”雨桐的反应真快,兴奋的喊道。
“她怎么说?”我关切的问。
“嗯,是她!”她先回答了雨桐的问话,又扭头地我说:“她让我把文章寄给她,她去给《南方》的编辑!”
“那太好了!”我一拳砸在桌上,高兴的说道:“宝贝,你萍姐快成为作家了!”
“真的吗?”雨桐愉悦的笑着,拉着秋萍问。
秋萍红着脸,瞪我一眼,说:“雨桐,别听晓宇瞎扯,没有的事。”
“不远的将来就是这样,萍!我对你有信心!”我伸出拇指,鼓励的说。
秋萍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脸上有几份好奇:“晓宇!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南方》?”
“这个嘛……”我一笑,很认真的说道:“有一天,我走到一个奇特的地方,四周是苍翠的青山,白云缕缕,徐徐飘浮。中央是平坦的草地,茵茵小草将绿色一直延伸到天边,草地中坐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她正文静的看书,我被深深的吸引,不知不觉的走了过去。那少女发觉我的到来,一点也没惊慌,很有礼貌的跟我打招呼。这时,我惊奇的发现,萍,她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手中捧着一本《南方》……”
“又在瞎编,你是在作梦吧!”秋萍娇嗔的骂,含情的微笑悄然浮上,滋润着她白玉般的脸颊。
“是一个很真实的梦哦!”我朝她挤挤眼,笑道。
“为什么这梦里没有我呢?”雨桐尽管笑着问我,我却不敢掉以轻心:“宝贝!我的梦里也多次出现你啊!……嗯,有一个梦特别有意思,你想听吗?”
“我要听!”她立即说道,身体迅速朝我移过来。
“有一次……”我又开始娓娓讲述心中的故事:“我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茂密的树林里,树林中央有一个很大的湖泊。这时候正是晚上,四周没有一点响,唯有浩渺的天空挂着一弯新月,映照在湖水中,显得明净澄彻……”
雨桐托着脸,静静的凝视我,脑中一定在构画那梦中景象。
“晓宇,谢谢你!”耳旁传来秋萍温柔的细语,那温热潮湿的香气,喷在脸上好痒。我回头朝她会意的一笑,伸手握住她纤嫩细滑的手。
“忽然,一道彩光划过夜空,湖面上出现一只神奇的鸟儿,披着异常绚丽的彩羽,姿态优雅的绕着湖泊飞翔,鸣叫声仿佛天籁之音。一瞬眼间,整个森林大放光明,树枝上结出了诱人的果实,草地开满香气扑鼻的鲜花。刚才沉睡的青蛙、蟋蟀……等等各种动物此刻也倾情歌唱,整个森林立刻充满了生机……”
雨桐和秋萍完全被我带进了个奇幻的世界,眼眸中充满憧憬。
“晓宇!……那鸟儿是凤凰吗?”雨桐呢喃道。
“当我被这奇特的景观所惊呆时,就见那鸟儿向我飞来,我有些害怕,忙躲到大树后面。鸟儿落地后,忽地变成一位美丽清纯的少女,那彩羽化作七彩霞衣。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差点叫出声来,宝贝!”我笑望着雨桐,环住她的腰,说:“她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雨桐没有反驳,甜甜的笑着,靠上我的臂膀。
“这时候,最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她轻轻的褪下那七彩霞衣,露出白玉无暇的胴体!”说到这,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色狼!”雨桐挣扎出来,绯红着脸,用手敲我的头。
“色狼!”连秋萍也推我一把,啐骂道。
“只是梦而已,我还没说完呢!”我急忙解释道:“她走进湖里去洗澡,不知怎的,当时我想起了七仙女的故事,就冲上去,抱起了她的那件衣服,等她发现时,已经太晚了。从此,她只好伴在我身旁。”
“臭美!谁愿意跟个色狼呆在一起!”雨桐扳着脸,骂道。
“宝贝!你知道我当时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我嘻嘻一笑:“为什么自己不先藏好衣服,然后跳到湖里去呢?”
“你还说!”雨桐俏脸更红,举着双拳,朝我捶打过来。
……
今天晚上,我早早的来到护校队的电视室,将VCD机的连线接好,又将散落在房间里的凳子,整齐的摆放在一角,腾出宽敞的地方。
一切都准备妥当,只有陶莹莹久等不到,就在我焦躁不安的时候,她姗姗来到。
“你好!”我压住火气,向她打招呼。
她未作任何表示,走到我面前,手一伸:“磁带?”
“已经弄坏了!”我看着她的神情突变,忙将磁带放到她手中,笑道:“开个玩笑,磁带好好的,没有问题。”
她对我话恍若未闻,转身走到录音机旁,将磁带放进去。
居然不相信我!我有些恼怒,差点就要发作。目光扫过,她的背影在漆黑的窗前显得孤零瘦削,我突然想起了她的身世,怒火顿时熄灭。我叹口气,大声说道:“对了!昨晚你不是问我拉丁舞是什么吗?我当时没有解释清楚,今天我带来世界顶尖拉丁舞选手的表演赛光盘,你来瞧瞧。”说着,我将光盘放进光驱里。
她没有过来,只是静静的听她的磁带,我也没有催她,慢慢欣赏着大师们的精彩表演。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角人影一晃,她已经站在一旁,看着电视画面。
我心中有点得意,暗想:这下让你大开眼界了吧。
谁知,她突然说了声:“恶心!”转身就往外走。
“恶心?”我有点懵懂,再一看画面。恍然大悟:跳拉丁舞的女选手穿着都比较暴露,她一定害羞了!
“你误会了,我们跳舞时没必要穿成那样,也不可能穿成那样。”我急忙解释道。
她根本没理我,大步朝外走。
眼看就要走出电视室了,我急了,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她的手,喊道:“喂!你要去哪?”
她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劲道,手猛向后一甩,我猝不及防,自己的手重重的砸在半开的铁门棱上。
“啊!”我惨叫一声,急忙捂住手背,痛得呲牙咧嘴,直吸冷气。
“这种烂舞,我不跳!”她冷冷瞪着我,斩钉截铁的说。
烂舞?!烂舞!!我花费了几天心血,精心准备的节目被她讥讽成烂舞!!!我的肺都快气炸了,我怒视着她,恨不能将她吃了。
两人对恃了一会儿,我愤愤的说:“很好!你这样的人,我也不愿侍候,你滚吧!”
她神态没有一丝波动,转身上楼去了。
我哼了一声,径直朝黄队长的办公室走去。
唯有闻讯赶来的值班员,还弄不清情况,傻愣愣的望着我。
……
“请进!”黄队长的话音刚落,我已经推门进来了。
“黄队长!我要求换人!”我开门见山的说。
也许是我一脸的怒气尚未散去,只见黄队长轻微的一哆嗦:“换人?换什么人?”
“我不想跟她合作了,想要换一个。”我连陶莹莹的名字也不想提。
“这个嘛……”黄队长有些犹豫。
“不换也就算了,我们队自己出个节目。”我懒得跟她啰嗦。
“周晓宇!是这样。”黄队长为难的说:“她是政委指点跟你合作的,所以中途要换人,需要得到他的同意,……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政委!”
我心里是一团怒火,对她办事的拖拉样很看不惯,干脆的说道:“黄队长!你不用打电话了,我直接去找政委!”
黄队长愕然抬头,我已经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
第十卷 第八章
早知道我就不该同意队长的建议,什么必须要有舞蹈基础,才能把这个节目搞好。我就不信,即使雨桐以前一点儿也不会,凭着她对我的爱,凭着她的执着,一个月之后一定不比那个什么陶莹莹差。关健是男女双方的态度和默契程度。……在护校队白白浪费我两天时间,队长的期望可不能让她落空,政委指派的又怎么呐,惹恼了我,一样给你闹个天翻地覆!我一边走一边想,凉爽的夜风并没让我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
“报告!”
“进来!”
我推门进去,看见杨政委坐在办公桌旁看书,而余航泽则在对面的桌上不停的抄写着什么。
“哦,是周晓宇!”杨政委一眼就认出我来,和蔼的问:“有什么事吗?”
余航泽停下笔,偷瞄了我几眼。
“政委!”我也没跟他客气,仿佛给自己壮胆一般大声说道:“我不想跟陶莹莹一起表演节目,我想换人!”
政委不动声色的靠向椅背,缓缓说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懒得跟他要花枪,直截了当的说:“她不想跟我跳,我也不想跟他跳,为了不影响我们队的节目,只有换人!”
余航泽朝我连使脸色,我这话明显带有顶撞的口气,让他十分惊恐。
政委的两道浓眉拧在一起,并没有发火,只是无形的威慑通过他的目光威逼过来。我愈发将胸膛挺得笔直。
终于,他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种吓人的气势消失了,“小余,今晚你先回去吧。”他对余航泽说道。
余航泽应了一声,站起身,担虑的扫了我几眼,然后与我擦身而过。
门被关上了,只剩我和政委两人,室内死一般的沉寂……
……
“先坐下吧!”政委指着沙发,让我坐下。
反正已经豁出去了,心里反倒十分镇定,我无惧的坐下,直视着他。
“周晓宇,从上军校至今,谈恋爱,屡次私自出校……”他面无表情的望着我,将我违规行为一一说出,最后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去年,刘政委跟我打招呼,特意关照你;这学期开学后,卢校长又打电话问起你。说实话,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有什么背景?”
我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是何用意,只是默默的听着。
“与其相对应,你在军训期间表现突出,又能言善辩,成功的主持晚会,还在拉歌、球赛上替护理系争了口气。”他略低头,目光直直的盯着桌上的镜框:“我不知道让莹莹和你一起表演节目,倒底是对是错?”
他的神情极是复杂,含糊不清的话,让我有点迷糊了。
他再次抬起头,脸上没有了犹豫,没有了困惑,坦然的对我说:“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一定要指派她参与到你的节目中去?”
我点点头,没说话。
政委站起身,将身后的窗帘刷的一下拉开,可惜玻窗外面没有阳光,只有墨一样浓的黑夜。他负着手,凝神望着窗外,突然长叹一声:“妮妮的父亲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一次,我和他负责一个军区的建筑工程,工地上大楼塌方,他为了救我……牺牲了!”那沉重的语调一如他沉重的心,将他深埋了好几年的忧伤浓缩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里。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脸,但一样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苦疼。
“妮妮成了孤儿,我把她领回家,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去抚养,而我的儿子——”说到这,他的声音突地一颤,让我感到奇怪,“我的儿子也把她当成亲妹妹,陪她玩耍。一晃过了五年,妮妮也渐渐的变得爱说爱笑,尤其是在跳舞方面表现出才能,在市里的一次比赛中还获得大奖!” 按道理,这应该是高兴的事,政委的话语却并不显得轻松。
他重新坐下,眉头紧锁,锁住的是那难以言说的哀伤。
他轻轻的拿起桌上的相框,慢慢的,全身心的抚摩着表面,仿佛那不是镜框,而是钻石玛瑙或者更珍贵的东西。他忽然将相框掉转,对着我,微微颤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激动:“这照片上的小伙子是我儿子,他叫杨远照,跟你一样也是军校学员。他……曾经……曾经在西北军医大学读书。”
我不由自主的走上前。照片的少年浓眉大眼,一脸灿烂的笑容,一看就很有亲切感。
“他呀,不但成绩优异,听父母的话,从小就爱帮助别人。左邻右舍、老师、同学,人人都夸他是个好孩子!……”政委喃喃说道,那自豪的神态哪里像个负责管理几百人的系领导,跟那些夸耀自己孩子的父母亲没什么两样,只是他似乎已很久没这么做过,说话显得很生涩。
他静默了好一会儿,深深的一声叹息:“可惜……死了!”
我的心仿佛被铁锤重重一击,惊愕的张着嘴,完全不知所措。
“死啦!死啦!……1994年5月11日中午1点30分,为了救助横穿马路的老农,被车……被车撞了!”他有些失魂落魄的说,要不是因为他坐着,我真担心他随时会倒下。今天晚上的事太过奇怪,一件一件接踵而来,我根本没时间整理脑中的混乱。完全忘了我来这的目的,坐在那里,我只是担心的望着眼前这位哀伤过度的父亲: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引发他压抑很久的伤痛,导致失心疯吧?
我急忙倒了杯茶,放到他手边,关切的说道:“政委!你先喝杯茶!”
政委无神的看我一眼,茫然的接过茶杯,喝了几口。
现在即使他不说,我也明白了:孤僻的陶莹莹好不容易走出了心理的阴影,杨远照的死,却让她刚刚开启的心窗重又关上。年及半面的政委尚且如此,何况是一个弱龄的少女呢,连番的打击,她如何能够承受。
两次拆翅的鸟儿,还有勇气去翱翔蓝天吗?
……
“远照走了,莹莹比刚进我家时更加孤僻。高中还没毕业,她就放弃她舞蹈的梦想,不顾我的劝阻,强行考到这里。”尽管还罩着忧伤,但政委终于恢复了理性:“天天看着她对谁都不说话,独自一人闷在寝室里,我很着急啊!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这个女儿!”慈爱与忧伤交织在他眼中,他显得那么苍老。
虽然我对他、对陶莹莹充满同情,还是婉转的问道:“这跟表演节目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让我跟她一起表演?”
“我请教过心理学家,要让她恢复正常,必须重新树立生活的目标,多与别人交往,也许会忘掉过去。莹莹……”政委痴痴望着镜框,仿佛在对他儿子叙说一般,呓语道:“为了远照的梦想,放弃了舞蹈的梦想……也许在训练中,会重新焕发她对舞蹈的热爱。”
“如果让莹莹单独表演,那是不可能的,她现在没有勇气单独站在舞台上……如果让她加入护士队的其他节目,人太多了,她又很孤僻,恐怕会合不来。”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完全是一副舔犊情深的模样。可当他将目光移向我时,神情又变得严肃了:“所以我让她参加了你的节目。我从小余那里了解到,你这个人虽然不太检点,但鬼点子多,说话幽默风趣,善于开导人,而且心胸还比较开阔。”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加重了语气,又继续说:“你不是个合格的军校学员,可正因为不是合格的军人,也许你能胜任,所以……”他的话嘎然而止,只是默默的望着我。
我了解他接下来要表达的意思。说来好笑,在我面前的本应是高高在上的领导。此刻,他却作为一位父亲在请求我去帮助他可怜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背景,他不会采取这种态度吧。一个节目就可以改变陶莹莹对人生的态度?并不这么简单吧!也许他真的是毫无办法了,哪怕看到一点希望,他都要去努力尝试。
战友的死、儿子的死、‘女儿’的失常对他的打击有多大?我无从得知。透过厚厚的镜片,我似乎看到那隐藏的泪光……那泪光让我想起我的父母,想起他们孜孜的教导,想起他们无怨无悔的付出,……还有什么比得上无私的父亲和母爱呢?我的内心一阵酸楚。
“我明白了!”我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我放弃我刚才所说的话……只是,陶莹莹的决定我无法改变。”
“让我来吧。”他拖长声音说道。
……
走在路上,政委和我谁也没开口说话。也许他在思考该怎样去劝服陶莹莹。也许,在凉爽的夜风中,他又再次沉寂了他的情感。面对一个熟知他真面目的我,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应对?
就这样,我和他一直走到护校的楼门口。
“政委好!”值班员迅速起身,干净俐落的行了个军礼。这声问候如同及时雨一般冲走这压抑的气氛。
政委回了个礼,回头看我一眼,慢慢朝楼上走去。
一个死了战友、死了儿子的父亲同一个死了父母、死了‘哥哥’的‘女儿’,他俩的见面将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又会说些什么呢?我呆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
……时间像个年迈的老人,走得沉重,走得缓慢……我在一条漆黑的通道里奔跑,前方有一丝光亮,可无伦我怎么努力,它和我的距离从未拉近一点……
“喂!醒醒!醒醒!”有人在猛烈摇晃我的身体。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趴在值班桌上,政委和值班员正站在我身上。
“她一会儿下来!”政委俯看着我,缓缓说道。
“哦?”我茫然的应道,还未完全清醒。
“交给你了!”他重重的说道。
“啊!”我答应着,望见沉沉的暮色渐渐吞噬他高大却又有点蹒跚的背影……
十卷 第九章
……“你叫陶莹莹吧,我叫杨远照。……别哭别哭,我给你唱歌,好吗?” ……
“莹莹!虽然你不是我和你阿姨的亲生女儿,可是我们一直把你当成我们的亲生女儿来看待,甚至比亲生女儿,还要亲……”
……“莹莹,你又来捣乱……好吧好吧,我去看你跳舞。可是你要跳得不好,下次我就不看啰!” ……
“莹莹!叔叔知道你喜欢跳舞,热爱跳舞。还记得你那次获奖后的情形吗?那天,我们全家都乐坏了!……”
……“莹莹!你知道吗?我想当一名技术高超的医生!用我的双手给那些身患绝症的病人带去生的希望!” ……
“莹莹!远照虽然走了,但我想他不希望看到你放弃自己的理想,而去从事一件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莹莹!我把你跳舞的照片给我宿舍的兄弟们看,他们都说你长得漂亮,还说我真有福气,能有这么好的女朋友。哈哈!他们真能开玩笑!” ……
“莹莹!我希望你能与那个男孩合作把这个节目表演好。……你知道的,远照是11日……11日去的,我希望……我希望在他忌日一周年的时候,你的节目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礼物!……”
陶莹莹扶着栏杆,缓缓往下走。杨远照过去的只言片语和杨政委刚才所说的话,反复在她耳旁索绕。她无法忘记当她初闻噩秏时,孤身一人站在陌生的房门前,是谁亲切的微笑,拉着她的小手为她唱歌;她无法忘记是谁不断的鼓励她,她才能快乐的舞蹈;她无法忘记是谁陪着她,坐在听松石上,欣赏夕阳美景;她无法忘记当读到他从学校写回信时,那一句“女朋友”,让她怦然心跳;她无法忘记当她听到那惊天的消息,恍如晴天霹雳,从此她的世界只剩下黑暗……
泪水不知何时溢出眼眶,浸湿衣襟,她只是木然的往下走,往下走,要走向何方……
……
乐声?如泣如诉的吉他声断断续续的传来,这是她熟悉的音乐,一首可以概括她这一生的音乐,一首伴她纵情舞蹈的音乐!
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她来到电视室虚掩的门前。
黑暗中那个男孩伴随着音乐,双手如同春风拂柳,自然的摆动,轻微的摆胯、迈步,快速的旋身,接着又放慢节奏……陶莹莹知道,他跳的是伦巴。他的神情异常专注。音乐高低起伏,动作刚柔不同,他也时而高兴,时而忧伤……虽然只是一个人跳,却仿佛有人与他作伴一般,他温柔的走近,拉着“她”欣情的注视,缓缓的环绕走圈,快乐的旋转,再旋转,又一次的快速的贴近。然而短暂的相聚之后,却是痛苦的分离,一步一回旋,伸直的手带着深深的渴求,眼神中是不绝的眷恋……
陶莹莹静静的看着,一幕幕往昔的欢乐哀愁袭上心头……
吉它终于断了弦,片刻的停顿,换来的是急促的鼓点。那男孩突然收住舒展的身体,挺拔得象一支翠竹。“啪!啪!”室内响起清脆的掌声,他迈着刚劲的步伐,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斗牛舞!陶莹莹的脑中闪出这个词……又一个音阶的鼓点,他换成了恰恰,活泼跳跃,快乐中的痛苦,痛苦中的快乐!……
他穿插了好几种舞步,尽管风格各不相同,但陶莹莹看懂了他所要表达东西:即使再困难,都不放弃对幸福,对美的追寻!
音乐结束,陶莹莹没有鼓掌,也没有夸赞,心中只记得杨叔叔的话:“你的节目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礼物!”
就这样,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你好!”他爽朗的一笑,黑暗中,他的眼神异常明亮。
陶莹莹站在他面前,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他也不以为忤,笑了笑,走到墙边,拉亮了灯光。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他轻声问道。
陶莹莹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你稍等一下!”他做个手势,转身走向墙角的座椅。
待他再转回身时,双手戴上了一副厚厚的手套。
“我们开始吧。”他笑着说道。
……
第十卷 第十章
晓宇!晓宇!!”声声呼喊将我从沉思中唤醒。
雨桐坐在我身旁,捂着嘴,有些惊骇的望着我。
“怎么啦?”我将陶莹莹的事沉到心底,勉强笑道。
她的一只手颤抖着,指着桌上。
我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放在桌上这具男尸腐烂的嘴上。
经过几天的解剖的学习,大家已比较适应刺鼻的福尔马林的气味。学完了人体骨骼,开始学习肌肉。今天当我们走进解剖教室,摆在课桌上的不再是一块块的骨头和单个的器官,赫然是活生生的人体,再一次引起连锁反应,无数人冲出教室,卫生间变得拥挤不堪……
在大家都尽量坐得离尸体远远的同时,我却挨得那么近,还将手放到“他”身上,恐怕有点引人注目了。
我忙将手收回,幸好戴着胶皮手套。
“那位同学!你来告诉大家,人上半身的主要肌肉群在哪?”讲台上的教员突然说道。
“我?”我指着自己,疑惑的问。
“对!就是你!你的胆子很大,这很好!用你身前的这具尸体来回答问题?”教员认真的说道。
难道我的无心之失居然被他认为是具有科学探索精神?我朝雨桐无奈的一笑,站起身。不过,这个问题可难不到我,毕竟健身那么久,连肌肉群在哪儿都不知道,岂不是笑话。
眼前的这具男尸,已经没有了皮肤和脂肪,红红的肌肉象干瘪的树皮覆盖在黄白色的骨骼上,各种器官就象晒干的水果,陈列在体腔中……
这玩意儿确实有点恶心,刚才我怎么没感觉呢?我紧闭着嘴,压抑住沸腾的胃液,不停的翻拉着“他”的肌肉,飞快的回答:“这是胸大肌!这是背阔肌!肱二、肱三头肌!斜方肌!竖脊肌!……”
“回答得很好!”教员赞许的说道。
我坐下后,迅速将坐椅往外移,扭头看看雨桐,雨也正在看我。我朝她做个鬼脸,张开双手,缓缓靠近她。
她身体往后移,眼睛瞪得大大的,低声急说:“晓宇!晓宇!别胡闹了!不许用脏手碰我!”
我朝她吐吐舌头,笑嘻嘻的收回手。
“看这玩意儿,还不如来看我的肌肉!”在我们这一桌的赵景涛曲起胳膊,嘴里嘀咕着。
“胖子!就你那点赘肉,还好意思说!”胡俊杰拍着赵景涛鼓囊囊的肚子,讥笑道。
“靠!怎么啦,羡慕我比你重,对不对?”赵景涛抓住胡俊杰的手,反手一拧。
胡俊杰捏成拳头,白大褂的袖子被肌肉顶起,整个手臂像坚硬的铁柱,赵景涛双手使劲,胖脸胀得通红,也没能将他的手扳过来。
瞧着赵景涛的狼狈样,胡俊杰笑了:“胖子!猪也挺重的,可没人会羡慕它,现在你明白了吧,真正有肌肉的人是谁!”
“你!……”赵景涛气愤的瞪着胡俊杰。
见此情景,我笑着出来圆场:“大胡!真正有肌肉的人不应该是你吧!”
“难道会是你?”胡俊杰反问。
我看了一眼怒气未消的赵景涛,笑道:“当然是我!不信我俩比比!”
“比就比!”胡俊杰也没客气,撸起袖子,捏紧拳头,手腕往上一拆,顿时小臂肌肉象一块块疙瘩凸起。
雨桐有趣的瞅着我,我朝她一挤眼,也脱下手套,照着做了。
“胖子!你来做公证!”我对赵景涛说道。
赵景涛这个爱热闹的家伙,已经忘了之前的不愉快,高兴的用他的双手来为我俩作丈量工作。
“皮蛋的比你粗一点!”赵景涛认真的说道。
“再来!”胡俊杰不服气的说,然后由起手肘。
……
我俩比完大臂,比肩膀,又比后背……刚开始只是闹着玩,后来竟然认真起来,把上课的事全给抛到了脑后。
“胖子!你作弊,怎么每次皮蛋都比我粗一点?”胡俊杰忍不住提出异议。
“靠!事实如此!不要人穷怪屋檐。”赵景涛立刻嚷起来。
我正想替胖子瓣解几句,雨桐扯了扯我的衣袖,顺着她的目光,我发现我们这一桌成了全教室注视的中心,就连教员也拿着教鞭,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
“不要以为学会点皮毛,尾巴就可以翘到天上去了!”教员这句话明显是针对我说的,他用教鞭指指胡俊杰和赵景涛二人,恨恨的说:“解剖课是理论和实践的结合,想要靠考前两天突击是行不通的,解剖课的及格率每年都不高。今年,不及格人中就会有你们两个!”说到激愤处,教员习惯性的将教鞭往下一打。
顿时,碎肉与溶液齐飞,惊呼声连连响起。
我放下挡在脸上的手,暗叫一声惨,白大褂上布满福尔马林液的斑点。
其他几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雨桐掏出手娟,使劲擦着衣服的污物,那沮丧的神情让我心痛。再一看教员,我差点笑出声,一片人体的碎肉不偏不倚的正挂在教员鼻梁的镜架上,晃荡不已。
“笑什么笑?”教员尚不自知,见我们三人古怪的表情,心中更气:“你!你!”他分别指指我和胡俊杰:“你俩不是很有肌肉吗?下课后,把这些桌上的人体都给我搬到溶液池中,不得有任何损坏。”
“啊!”我和胡俊杰面面相觑。搬人体?这么恶心的工作!而且是六具人体!
“还有你!”教员用教鞭一戳正准备躲闪到胡俊杰背后的赵景涛:“他们搬完人体后,你要负责将桌面擦干净,不准有一点异味。”
赵景涛的双眼开始翻白。
教员大步走回讲台:“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能用严肃认真的态度来对待解剖——”
“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相信,每个人都看了那块在教员眼镜上荡秋千的东西……
……
……
她的眼睛是美丽的,有着打卷的睫毛,怎能不美丽呢,然而缺点灵动:她的脸是美丽的,如此晶莹剔透的肌肤,怎能不美丽呢,然而缺乏生气;她的躯体是美丽的,舞蹈人千锤百炼的身材怎能不美丽呢,然而缺乏激情……这就是陶莹莹跳舞时给我的印象,尽管她练得很认真,尽管她已不再厌恶我的牵手(戴着手套),但我俩太缺乏交流了,而这正是跳交谊舞的大忌。
“练这么久了,休息一会儿吧。”我说道。
她没有说话,我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反应,往场边走去。
坐在椅上,我静静的看她在场上练习步伐。
“你知道吗?今天我们队上解剖课,发生了一件趣事!”我喝了口水,生声生色的讲述上午发生的事。
好像对牛弹琴一般,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毫不灰心,又笑着说:“我们班很有意思,有一次……”
“在这一段,恰恰和牛仔衔接处有问题。”她停止练习,望着我,面无表情的说。
她和我说话的内容除了节目,还是节目,仿佛她只是为完成任务而来,与我毫不相干。她难道不知道,拉丁舞最重要的是溶入到音乐之中,男女双方情感的交流。不过,不用着急,距离比赛还有不少时间,我俩的进展已经很快了。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俩会培养出一点默契来的。我暗中鼓励自己,朝场上走去。
……
室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女孩的说笑声,而且越来越清晰。
“就你一人回来得最晚,姐妹们都等你半天了!”
“抱歉,我那个教员管得太严,我不敢提前下班!”
“不管怎样,今天能聚齐,还真不容易。一会儿大家可要抓紧时间练习。”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是!领导!”
“嘻!嘻!……”
一阵莺声燕语之后,电视室的玻璃铁门被推开。
“啊!……”一声尖叫,抢先进屋的女孩指着我,嚷道:“怎么有个男的在这里?”
“怎么啦?”另一个女孩从她身后抢上前,看到我,一脸的惊讶。
“周晓宇!”
“你好!阮红晴!”我笑着跟她打招呼。
“你怎么擅自跑到我们护校队来了!”她质问道。
“我么?”我摸着下巴,故作可怜的说:“我也不想来的,是你们队长邀请我来的。”
“黄队长?”阮红晴怀疑的望着我,不满的说道:“她有什么权利让你到这儿来?”
“对了!”我好像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的说道:“还有政委也批准了!”
阮红晴更加不相信了:“真的假的?”
“不信你可以去问。”我有恃无恐的说。
“噫!这不是足球比赛里,那个踢球受伤的男孩,你叫……”旁边的一个女孩突然问道。
“周晓宇!”我微笑着点头。
“你就是周晓宇!”又一个女孩围过来,上下打量我:“你在护理系可是很有名喔!”
“真的吗?”我随口应道。
“小伙子长得还蛮帅嘛!”她跨前一步,几乎贴近我,吓得我赶紧往后退。她嘻嘻笑道:“你就是护校队的大众情人啰!好多小护士成天念叨你的名字!”
这些女孩与平时见到的护校队学员完全不同。我可以肯定她们都是92护在校实习的学员——一群即将毕业的女孩,故而成熟胆大,开起玩笑吓死人!
“别闹了!”阮红晴的声音让这几个女孩收起了笑容:“你们先换好鞋,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她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我要去问问黄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你请便?”我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朝陶莹莹走去。刚才她们一出现,陶莹莹就默默的走到了角落里,孤零零的坐在椅上。我想起了政委的话,也许现在这个变得热闹的房间里,她就只认识我吧。
“周晓宇!”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十卷 第十一章
曹月梅和其他女孩一样,着紧身的暗蓝色舞蹈装,腰间系着白色纱布,愈发显出身材曼妙,体形修长。
见到她,我并不吃惊,心中反而有一丝喜悦:“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我由衷的说道。
她淡淡一笑,平静的脸上没有因听到我的赞美而露出高兴或害羞之色。
“你也要参加表演吗?”
“嗯,没办法,各队都要出节目,我这是赶鸭子上架。”我无奈的说道。
她又是一笑:“表演什么节目?”
“拉丁舞!”
“拉丁舞?”她终于有些动容了:“你会跳拉丁舞?我在电视上看过交谊舞比赛,非常好看,就是很难跳。”
“会不会跳?一会儿你不就可以看到了!”我卖起了关子。
“那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演喔!”她半兴奋半戏谑的说。
“那个女孩是你的舞伴吗?”目光注视我身后,她忽然说道。
“是!”
“是你们队的吗?我怎么没见过,我还以为你的舞伴是萧雨桐呢!不过,她长得很……可爱!”她随意的说。
“如果是雨桐,就好啦。”我刚感叹的说了一句,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忙改口道:“她是你们94护的,否则我也不会在这儿待着。”
她显然察觉我的语气不大对,探寻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几扫,却没再细问:“94护的?这么漂亮的女孩,我怎么没发现。”
“你的心思都放在书本上了。”我笑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问道:“你们还是表演劲舞?”
“对啊!反正这种舞蹈我们也练得很熟了,不需要太多时间。”
“而且这么火辣的舞蹈,可是大受欢迎哟!”我调侃的说。
“受你们这些色狼的欢迎吧!”她的脸微微泛红,环视四周她的同学,沉默了一会儿,幽幽的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登台演出了。”
她脸上那淡淡的忧伤,如同黄昏时飘过山岗的浮云,是对过去的怀念?还是对即将离别的感伤?
我怔然的望着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
她抬起头,见我一脸的木然,再度呈现出微笑:“听说这一次学校请来了G市电视台的摄制组,准备现场直播这台晚会,所以尽管大家很忙,都尽量抽出时间来排练节目,争取能被选上。”
“是啊!能在南方军医大学建校史上留下一点足迹,是一件既幸运又值得庆祝的事。”我望着在场下作着热身的92护学员,感慨的说。
“嗯!”她轻轻的点头。
……
“周晓宇!”阮红晴的声音打破了我和曹月梅之间的静谧。
曹月梅回头一看,阮红晴正大步走上前,忙悄悄的后退两步。
“跟你商量个事!”阮红晴开门见山的说道,神情甚是认真:“你的和我们的节目能不能穿插练习?”
“行!”我很爽快的答应,倒出乎她的意料。看来,她准备的许多说辞都用不上,过了一会儿,她才犹豫的说道:“我们聚合在一起不容易,希望多一些练习时间。”
“可以!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向我们队教导员请示,让你们用我们队的电视室。”算起来,我和陶莹莹还可以借用下午自习课的时间训练,而她们确实……所以,我热情的回答。
“那倒不用。”阮红晴望了望墙角的陶莹莹,似乎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我们开始练习了。”她转身往回走:“谢——谢”这两个字飞快的从她嘴里窜出来,若不是我耳尖,险些让它溜掉。
要强的家秋!我望着她大声招呼场边的同学,笑了。
……
节奏强劲的旋律骤然响起,跪伏在地上的少女们依照特定的顺序依次跃起,众人整齐的一个旋身,紧接着是清脆的一声喊……
每一个女孩都是极度的投入,一踢腿,一摆臂,无一不散发着青春的热力。尤其是中央的阮红晴,动作的摆幅最大,一身火红的劲装,使她极其醒目。她边跳,边喊着节拍,指挥着队友们变换动作和队形。
如此劲爆的音乐,如此火辣的舞蹈,我的心也开始跳跃,禁不住踩着节拍,摇头晃脑。
当我的头摆向右侧时,却停住了。
在这个活力四射的房间里,陶莹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这样诱人的音乐竟对她造不成一点影响,她只是像木偶一样的坐着,虚望着前方。我知道,她又沉缅于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个别人无法涉足的世界。
在她面前,即使自诩能说会道的我,也会变得哑口无言。她的笑容是不会有的,连说话都是少而短。
和她呆在一起,我有时觉得自己都快疯了。因为她就像冰块,不但封冻自己,还会将寒冷传给别人。幸好我知道她的遭遇,总是在心中告诫自己,要跟她好好相处。
“你觉得她们跳得怎么样?”我没话找话的问她。
“……”
“你有没有觉得,她们跳得太猛些?”
“……”
“要是能加入一些柔一点的动作就好了。毕竟,是女生的舞蹈,刚柔相济才能吸引人。”
“……”
算了,我有点泄气的望着她,自始自终都是我在说话,她压根就没看她们表演,没听我说话,那涣散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
“周晓宇!我们休息一下,你们练吧。”阮红晴主动过来,对我说。
“这么快?”她们才练了不到二十分钟。
“跳劲舞总是很容易累的。”面对我诧异的目光,她平静的说道。
“哦!”我点点头,说:“那你们就好好的休息一会儿,看我们表演吧!”
“周晓宇!”她叫住我,却把目光望向别处:“我们舞蹈跳得怎么样?”
“挺好的,很吸引人!”我夸奖的话并没引起她的任何反应。接着,我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点建议想供你参考。”
“什么建议?”她扭头,疑惑的问。
我婉转的将自己的意见告诉了她。
她的脸上并没有显示出不悦,低头想了想,反而认真的问:“你真的认为我们跳得太过了?”
“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我谦虚的笑了笑,说:“加点柔美的动作,反而会衬托出劲爆,而且让节奏显得有起伏,你说对吗?”
她沉思了一会儿,说:“你说的有道理!……那你认为该怎么改呢?”
她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我当下说道:“拉丁舞中有许多的动作可以加到你的动作中,咱们可以探讨一下。”
“好啊!”她嚷道,忽地拍我一下。
我一愣,见她异常高兴,心中既好笑,又有点感动。
“周晓宇!”她望着我,认真的说:“看来以前我是有点误解你了,你这个人——还不错。”
得到她的夸奖还真不容易,我开玩笑的说:“以后你慢慢就会发现,我还有很多优点。”
“你优点多吗?”她也笑起来:“不过色狼还是色狼,这一点我始终不会改变。”
“个人看法不同。”我两手一摊,无奈的说。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一下你们的节目吗。”她不愿再跟我讨论这个问题,转身回到同学中。
阮红晴,我以前也有些误解你了。看着她的背影,我暗想。作为护校队的名人,她确实有她值得称道的地方,只是因为我和她每次见面总是有口舌之争,才无法发现埋在沙砾中的珍珠吧,有时候,退一步真是海阔天空啊!
现在,让她们见识一下我的节目吧。我脸中豪气陡生。
“陶莹莹!该我们上场练习了。”我大声的说着,往场上走去。
阮红晴,曹月梅她们都将目光聚集在中央,音乐已经响起。
我扎好衣服,静待陶莹莹的出场……然而,这个曲子都快放完了,她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对她们诧异的目光,我感到脸皮发烫,关掉录音机,我急步走到陶莹莹面前。
“轮到我们练习了,别浪费时间,好不好?”我有些生气的说。
“我不想练习。”她的语调很轻,却很坚决。
“你又……”我忍不住想呵叱她一顿,然而几丝惊惧在她眼中跳跃如同烛火,让我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勇气在众人面前表演……”政委的话在我耳边响起。看来这是真的!我叹了口气,回头喊道:“阮红晴!你们先跳吧!”
“怎么啦?”阮红晴惊奇的问。
“我们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商量。”我含糊的说,忧虑的望着陶莹莹,我想我又遇到棘手的问题了……
第十卷 第十二章
太阳才刚爬上天空,气喘吁吁的来不及恢复火气。经过一夜的休息,昨日被晒得发烫的树木快活的舒展枝叶,又重新焕发生机。晨风轻柔,带着一丝凉爽,催人清醒。
“萍姐!清呤是说的8点来接我们吗?”才刚等了一会儿,雨桐已经有点急不可待了。
“不会错的,她给我强调了三遍。”秋萍瞅着雨桐那焦急样,笑道:“雨桐!你别急,现在还没到8点呢?”
雨桐仿佛没听见,绕着我和秋萍来回打转,嘴里嘀咕着什么。终于,她摇着我的手,声音如飞快跳跃的音符:“晓宇!清呤姐性格怎样?好说话吗?她会穿什么衣服呢?……”
“宝贝!”我按住她的肩膀,微笑着说:“首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方清呤是个人,跟你我一样有血有肉的人,所以你不必这样激动。反正你一会儿就能见到她。不过,以你现在这样的表现,估计会把她吓跑喔。”
“又来取笑我!”雨桐靠到我胸前,不依的说:“人家是紧张嘛!”
“萍姐!你不激动吗?”待我刚想搂住她,她敏捷的躲开我的手,扭身问秋萍。
“我么?”秋萍一愣,正考虑该怎么回答。我抢先说道:“你萍姐啊!心里想着呢,可脸上一点都不显露出来。”
“晓宇!你把我说得这么阴险!”秋萍笑骂着,伸手过来拧我的软肉。
“冤枉!我是夸你沉着冷静!”我一边躲闪,一边解释。
“晓宇!你说我不够冷静!”这时的雨桐反应倒挺快,嘻嘻笑着,也学秋萍的样掐我。
“救命!救命!谋杀亲夫!”我夸张的叫着,她俩的袭击却仍在继续。
“方清呤来了!”我指着前方,突然喊道。
“真的吗?”雨桐立刻停了手。
“晓宇!还想骗人!”秋萍蕴着笑意,手指狠狠一拧。
“啊!”我惨叫一声。
二辆蓝色跑车,忽地停在我们面前,就听见一个甜美的声音:“小弟!打招呼也不用叫这么大声!”
“大姐!”我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长发飘飘、戴着墨镜的女郎,她将墨镜取下,插在领口,“小弟还算有点良心,记得我这个大姐。”她打趣的说。
“想忘也忘不了啊。”我笑道。每晚有她的电台节目,偶尔同学们也会谈论起她,所以这句话可没说错。
她没答话,笑盈盈的注视着我身边的她俩。雨桐刚才还又叫又嚷的,此刻异常安静,直直的盯着方清呤,眼神既兴奋又好奇,还有一点惶恐。期盼以久的偶像突然出现在面前,她多少有些紧张。
秋萍的表现则冷静许多,她只是悄悄收回挂在我腰上的手,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清呤,目光中有探寻的意味。
“让我猜猜!”方清呤笑看着她俩,手指在脸上轻轻刮了刮,然后指着雨桐说:“你一定是萧雨桐!”
“你怎么猜到的?”雨桐兴奋的问。
“这么漂亮可爱的姑娘,我怎么会猜错呢。”方清呤笑着说,又将目光转向秋萍:“不用说,你就是秋萍了。腹有诗书气自华,你的气质和你的名字一样,清新淡雅!”
才短短的两句话,她就让雨桐又活跃起来,让秋萍抛开了矜持。一下子拉近了与她俩的距离,不愧是著名的电台主播。
在方清呤的引导下,三人开始攀谈。
为了表现绅士风度,我静静退到一旁,结果更是无人理会我了。只是偶尔三人回头看我一眼,让我猜测她们的交谈中是不是有关于我的话题。
无聊之中,我开始仔细欣赏起她三人来。
秋萍今天穿着微露肩的白色蝙蝠衫,袖口直抵掌心,宽松的衣襟下摆收紧,衬出纤细的腰肢让我浮想联翩,整体显得飘逸神秘。
雨桐因为怕热,早早的穿上了紧身的短袖T恤,峰峦起伏的身材一览无遗。下身的牛仔裤有些特别,上面将她挺翘的臀部包得很紧,下面则很宽松。在性感的同时,T恤正中绣着的卡通人物又为她平添几分可爱。
方清呤一身休闲紧束,宽大的T恤,加上裤腿刚过的膝盖的牛仔,随意得让人看不出她是职业女性,倒像是来G市旅游的。
气氛是越来越融洽,她们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莺声燕语,人比花娇,自然吸引不少人的眼球。周围人渐渐的多起来。这个车站就在校门旁,我虽然不怕纠察,但也不想多惹麻烦,心里开始着急。
“走吧,咱们上车再聊!”方清呤的这句话来得真是及时。
“后排坐两人,副驾驶坐一个,刚够!”她指指跑车,别有意味的对我说:“小弟,你来安排。”
我知道她的用意,不过这可难不倒我:“宝贝,你坐大姐旁边吧,正好可以多聊聊,我和萍坐后面。”
“好啊!”雨桐高兴的说道,立即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宝贝?萍?呵呵,有意思!”她笑着扫了我们三人一眼,不知是说这称呼有意思?还是说这安排有意思?……
……
“我先带你们沿着环城公路,欣赏一下G市的城市风貌,怎么样?”方清呤在前面大声说。
我们三人皆表示同意。
“我可是很好的导游!G市的每一处地方,我都比较清楚。”方清呤笑着说道。
“那我们是不是要付导游费?”我开玩笑的说。
“那当然,每人一千。”她爽朗的笑着,停顿一下,她又说:“当电台主播,需要经常深入生活,了解民风民情……以前是主持人的时候,也常常到现场采访。”说到这,她语调略微低了些。
“清呤姐!听说你以前是著名的电视台主持人?”雨桐问道。
“你们对我倒挺了解的嘛,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方清呤的语气中有些感慨,“对了!飚车的时候,听音乐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你们想听什么音乐?”她将话题岔开。
我和秋萍对视一眼。“清呤姐!有节奏快的歌吗?”雨桐问道。
“跟我想的一样!”方清呤将一张CD碟塞进卡座。
……
在轻松活泼的旋律声中,我凑近秋萍,小声问道:“萍!刚才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不告诉你!”她嗔声说道,俏脸上闪过一丝狡洁的笑。
此刻,她的秀发在风中飞扬,和煦的阳光照在洁白如玉的肌肤上,像是抹上一层淡淡的胭脂。我怦然心动,禁不住靠得更近了,嘴里说道:“好哇,敢不说,看我怎么惩罚你!”
她“啊!”的一声惊呼,身后猛往后靠。我的一只手挨着靠背,穿过她宽松的衣裳,贴上她光滑的脊背。
“怎么啦?”方清呤立刻问道。
“没事!只是车开太快,萍她不太适应。”我朝秋萍挤挤眼,“对吧,萍!”
“这速度不算快,开着快车听着劲爆的音乐,烦恼和忧愁才追不上你!雨桐,你觉得呢?”她说着,扭头问雨桐。
“直的很过瘾!”雨桐兴奋的说。
“过一会儿就习惯了!”方清呤安慰道。
秋萍狠狠的瞪着我,暗中使劲将我的手往外拉。
我笑嘻嘻的望着她,手指在她滑如绸缎的肌肤上一笔一画,慢慢的写着字。
“晓……宇!你……要……干什么?”她尝试了一会儿,仍然无法憾动我的手,于是急切的说道。
“猜猜,我写的是什么?”我轻轻说道。
“无聊!”她骂道,拿我毫无办法。为了怕雨桐,方清呤发现,她还一本正经的注视前方。只是不停闪动的睫毛,轻微抽动的肌肤,都证明她在强自忍受着背部持续传来的丝丝痒意。渐渐的,红晕从她脸上扩展开来,她娇羞的扭头望我,眼中充满柔情蜜意,我想她猜出了我所写的每一个字。
“萍!我爱你!……”通过指端,我将内心的感觉传递给她。
一种无声的交流,在这样一种香艳的情形下进行着……
……
“看!那就是G市最大的水货市场,G市一年的税收有五分之一都是来自这里。”方清呤指着左手路边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类似展览馆的建筑,对我们说:“你们去里面买过东西吗?这里可是小到香烟,大到汽车,什么东西都有!”
“买过!”雨桐回头看我一眼。我知道,她又想到了从前,那是第一次我们三人上街,却是我最不愿回忆的一次。
我略带歉意的朝雨桐一笑,她摇摇头,灿烂的笑了。
“清呤姐!……啊!”秋萍轻哼了一声,因为我恶作剧的掐了一下她的背,让她险些露馅。她有些恼怒的使劲捶我的腿,可表情却很平静的问:“你刚才说G市五分之一的税收都来自水货市场,是真的吗?”
“我这应该还是保守估计。”方清呤回答。
“难道G市这么猖獗,原来是有上面支持啊。”我感叹的说。
“小弟,这件事应该一分为二的来看。咱们国内的商品现在还不丰富,走私进来后,老百姓用很少的价钱买到高价值的东西,不是挺好吗?而且也促进了市场的活跃,全国各地的商人都来G市进货,那么G市的税收自然也水涨船高,这不是一举二得吗?”方清呤认真的对我说。
“可是这样会影响国内产品的销售。”我不服的说。
“有这样一个问题!不过,咱们国内的企业实力还很薄弱,而且多是些合资和外资,影响不会太大。相反,小弟,你知道吗?国家在引进一些仪器和商品时,往往涉及到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利益,什么核心技术、版权……什么的!可是走私就没有这么多麻烦。”方清呤平缓的说。
“你是说——”我惊讶的几乎要嚷起来。
“我可什么都没说。”方清呤笑着打断我的话,她转动方向盘,将车开上立交桥:“等到什么时候,咱们的企业也能生产出知名品牌,闯进世界百强,让其他国家走私我们的商品的时候,我们的国家也应该变得强盛起来了吧。”
她好似随意的感叹,却让我陷入了沉思。我仰靠在椅背上,望着空中那耀眼的圆盘,任凭风舞弄我的头发。“会有那一天吗?”我默默的想着。
我的右手被猛的一拉,原来趁着我走神的功夫,秋萍将我藏在她后背的手扯了出来。
“讨厌!”她红着脸,甩开我的右手,又推了我一把。
我抬起右手,一脸陶醉的闻着残留在手上的淡淡的体香。
秋萍羞不可抑,捏起双拳,作势要捶打我。
“哈,哈!”驾驶座的方清呤古怪的笑道:“我这个车可是没有盖蓬哦,你们这样打闹,小心掉出去。”
“如果真是那样,我会把萍抱住的。”我笑嘻嘻的说。
秋萍愈发娇羞,干脆背转身,不再理我。
第十卷 第十三章
绕着G市转了一圈后,轿车驶入了距市政府不远的高级住宅区。
大门是古典欧式风格的铁门。门卫穿戴整洁的制服,站在岗亭里严格盘查进入的车辆和人群。刚一进门,前面不远是青色方砖铺成的广场,正中是12根罗马柱圈成的半圆形露天剧场。剧场下是条形水池,无数细小的喷泉,伴随广场的音乐,有节奏的跳跃。紧挨着广场的是被铁栏围着的网球场,此外还有一个正规的游泳池……七八栋高耸的大楼围绕着中央的广场。一条宽度适合轿车通过的小路像圆型跑道一样,正好将大楼与广场隔开。道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鲜花,类似18世纪欧式路灯规律的伫立道旁。
“我说大姐,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这……好像太奢侈了一点吧。”我环视着四周,半开玩笑半感叹的说:“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啊!”
“小弟别羡慕,等你到我这个年龄,说不定住得比我还好!”方清呤平静的说道。
“我怎么能跟你比,你可是明星大腕!”
“小弟!我怎么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方清呤控制着方向盘,笑着说。
“酸酸的味道?没有啊!”我装傻,扭头问秋萍“萍!你闻到了吗?”
秋萍白我一眼,没理睬我。
“嗬!还在生我的气呢!”
“怎么没有?你的酸气还很重呢!”雨桐在前面插话道。
“宝贝!你刚跟大姐见面不到一个上午,就彻底叛变了啊!”我打趣的说。
“晓宇!”雨桐不满的娇呼。
蓝色跑车在一片笑声中,缓缓滑进一栋楼的地下车库。
……
“我的家到了!”上了三楼,方清呤在唯一没有防盗门的门前站住,掏出钥匙。
“清呤姐!你干嘛不装防盗门?”雨桐好奇的问。
“装上那冰冷的铁家伙就像监狱一样,只会让我觉得憋闷。现在社会治安还没有恐怖到人人自危的地步。”方清呤看似随意的说着,打开门,两只脚交替甩掉高跟凉鞋,踩上了光滑的地板。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我忍不住问道:“大姐,有拖鞋吗?”
“换什么拖鞋,太麻烦!直接脱了鞋,进屋!”她手一挥,干脆的说道。
……
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直达心底。我这才发现地板根本没铺任何地砖,只是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水泥地。
客厅相当宽敞,却没有太多的装饰:一套淡色的长沙发,一张玻璃茶几,沙发对面是一个大彩电,两旁竖立着长音箱,侧墙靠着一张方形的原木餐桌,四壁没有挂任何字画,客厅里也看不到相框或照片之类的东西。
这也太简单了吧。我犯起了嘀咕。
雨桐、秋萍打量着客厅,也显得有些惊异。
“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去搞什么装修。”方清呤看出了我们的疑惑,忙解释着。招呼我们坐下后,她又从厨房端来洗好的水果。
“本来是想带你们去餐馆吃饭的。后来一想,小弟也不是外人,在家里吃饭才热闹!正好向你们展示一下我的厨艺!”方清呤靠着沙发,俯看我们三人,略微得意的说。
“名人下厨,就算再不好吃,也是香啊!”我仰头笑道。
方清呤轻打了一下我的头,笑着威胁:“敢诬蔑我的厨艺,皮子痒了想讨打,是吗?”
“我错了!”我一副可怜巴巴的讨饶样让身旁有些紧张的秋萍、雨桐忍不住扑哧一笑。
“清呤姐,我们也来帮忙。”秋萍站起身,不自然的说。雨桐也跟着站起来。
“第一次来我家,就让你们干活儿,那有这样的事!坐下!坐下!”方清呤将她二人重新按下去,说:“放松些,别太拘束,就跟在你们宿舍一样。”
她望着无所适从的二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我带你们去我书房吧,那里有你们想看的东西。”
……
方清呤的书房很大,可我们却觉得拥挤。和外面简朴清洁的客厅相比,这里桌上,地上堆满了文件,杂志,磁带……显得绫乱不堪。
方清呤迅速的将座椅上的东西移到地,看着有点发呆的我们,她笑了笑,说:“平时在家,我没事就坐在这儿学习和构思节目。哈哈,有点乱,你们先坐吧。”
岂止是有点乱!这跟外面的反差也太大了!雨桐和秋萍迟疑的坐下。
方清呤转身从靠墙的排书柜中,抱出一撂相册,放在雨桐旁边说:“这些都是我采访国内和港台一些明星的照片,还有一些电视剧的剧照……我想你们一定会喜欢看的。”
“太好了!有刘德华、梅艳芳……吗?”雨桐一口气说出好多港星的名字,兴奋得赶紧抓一本在手中,迫不及待的翻开。
“有!都在里面,你慢慢看吧。”方清呤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再一看秋萍,慢慢的拿起一本,看了一会儿封面,才勉强的翻了一页。
方清呤瞧在眼里,从写字桌抽屉里拿出两三本厚厚的日记,放到秋萍面前:“这是我这几年摘抄的一些我认为不错的文章,附有我的一些看法和评论,我想你会对它感兴趣的。”
秋萍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她小心翼翼的捧起一本,犹豫的问:“真的可以看吗?”
“有什么不可以,希望能对你的写作有所帮助。”方清呤真诚的说。
“小弟!你——”她扭头望着我。
“大姐,你不用替我安排了,我去给你打下手,我可是一个好厨师。”我立刻打断她的话。
“不——”她刚说一个字,就见我朝她眨眼,她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好吧,不过可不准你偷吃!”
……
“小弟!”方清呤用菜刀切着萝卜,问我:“你有什么事要对我的说吗?”
“这些木耳我已经洗好了!”我将木耳抓到一个干净的筛子里,然后倒掉脏水又用自来水冲了一会儿,最后放到她身边:“看来你准备给我们煲汤喝。”
她转身望着我:“你不会只是陪我做菜这么简单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给大姐说说!”她的语气充满关切,让我心中一暖,斟酌了一下,我说道:“大姐,是这样……”
是在电视室,如果在千百人的大礼堂,她又该如何自处。眼看着时间在一点点迫近,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又是一个悲伤的故这两天舞蹈的事太让我烦心了,无法跟陶莹莹沟通,而她不敢在人多的时候练习。这还事!”方清呤叹道,脸上罩着淡淡的忧伤。她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其轻声的说道:“小弟,你见过暴风雨后,大树倒塌吗?”
“没有!”我不知她这样问有何用意。
“当最亲近的人突然去了,心里就好像被拔倒的大树一样,剩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一个让心无所凭依,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她幽幽的说道,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来自心底,低沉而凄婉,让我一阵颤栗。
她缓缓睁开眼,原来明亮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何况这女孩心中的大树曾经倒塌了两次。”她悠长的语音充满怜悯。
望着她痛苦的表情,我内心巨震。我怎么忘了她也失去了亲人,她的情况跟陶莹莹太相似了!我尽想着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怎么忘了这事了呢?这不是往伤口上撤盐吗?
“大姐!……真对不起!我……我……”千万句想表达我心中悔意的涌到嘴里,不知该如何说起。
她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小弟!没什么对不起的,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已经学会了忘记。”她仰看屋顶,喃喃说道:“天灾人祸是老天爷掌控,而幸福则由自己把握。我建立了让自己奋斗的目标,生活也很充实!”她重又凝视我。而我此刻想着她的身世,听着她的话语,一阵阵涌来的酸楚,让我眼睛有点湿润。她微笑道:“傻小弟!别像一个姑娘一样,我现在可是G市有名的主播,有那么多人因我的帮忙而获得幸福,有那么多人给我写信问候我。你说,我能不充实、幸福吗?”
我频频点头,却不敢张嘴,怕让她听到我的沙哑。
她望着我,神情也颇激动,迅速转身……
“咚、咚、咚!……”菜刀敲击的声音再次响起。
……
“小弟!”方清呤突然搁下菜刀,平静的说:“关于那个女孩,要让她恢复正常,其实是有办法的!”
这个话题,我本已不敢再提。望着她的背影,我没有答话。
“让那个黑洞重新发出新芽,长成大树,让心灵重新覆盖绿色,而能产生这神奇效果的只有爱!”
“爱?”我不自禁的问了一句。
“唯有爱情才具备超越一切的力量,像春天一样,让枯草重生,让老树发芽,只是不适合你!”说到这,她突然煞了车。
当然不适合我,我已经有秋萍和雨桐了。我爱她们,她们也爱我,还有容纳下他人的空间吗?
“我只想能与她的沟通,让她有勇气上台表演!”我说道。
“小弟!我看你们三人相处得很好嘛,我能感觉到荡漾在你们之间的那暖暖的情意。”她突然岔开话题,让我有点莫名其妙。
她缓缓转过身,表情复杂的望着我。
“大姐!怎么啦?”我很不习惯她这种目光。
她摇摇头,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冷静的说道:“要想和她沟通其实也容易,她再孤僻,心中也有她在意的东西。”
“那是什么?”我脱口而出。
“知道她为什么放弃舞蹈,报军医学校吗?”她问道。
迎上方清呤莫测高深的眼神,我回忆着有关陶莹莹的情况,一道电光闪过,“难道……”我惊异的嚷道。
她轻叹道:“有句话说得好,女人靠理由生活下去。一个理由支撑着这个女孩没有倒下去!她能跟你跳舞,也必然跟这有关系……好坚强的信念!好可怜的姑娘!”
她这两声喟叹让我的心沉甸甸的。
“小弟!有句话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你采取什么办法,可千万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她慎重的叮嘱。
“你放心!”我认真的回答。
“那就好!”她朝我笑了笑,说:“帮我去把冰箱里的排骨拿来。”
……
呆望着周晓宇的背影,方清呤的笑容迅速隐去,惭愧、担忧、痛苦……交织在眼中:“一旦男孩吻醒沉睡多年的公主,她的命运会怎样呢?……小弟!对不起!……我不能让这个跟我有相似背景的女孩继续痛苦下去,不管未来是福是祸,我都会帮你的。小弟!原谅我!”
又一声长叹夹杂在她歉然低语中,久久回荡……
第十卷 第十四章
“今天你们能来作客,我很高兴。”方清呤笑望着我们三人:“我和小弟一见投缘,又认识了两位可爱的妹妹,让我的生活也丰富起来!”
“能够认识大姐是我们的荣幸!”我插话道。秋萍、雨桐也轻轻点头。
“瞧瞧你们配合得多默契!”方清呤脸上充满笑意,意味深长的说:“你们三人这样的和谐,我感到很高兴。爱来之不易,保持爱更加不易,希望你们能够继续相爱下去。遇到困难时,互相扶持;遇到挫折时,互相鼓劲。只要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宽容,我想你们的生活会很美好。”她的这番话好像是婚宴上的祝词,我在聆听的同时,内心升起一种幸福的感觉。
我扭头一看,秋萍和雨桐也偷眼看来,略带羞涩的脸上挂着难以言喻的微笑。就在目光的交汇的瞬间,我们已彼此了了解了对方的心意,痴痴的对望中,谁也没有留意到方清呤神情的异样。
“为你们的爱情,咱们干一杯!”方清呤举起了酒杯。
“谢谢大姐!”
“谢谢清呤姐!”
……
“晓宇!你知道吗?我和萍姐在帮清呤整理书房时,发现了一件东西!”在告别方清呤,回宿舍的路上,雨桐忽然说道。
“”什么东西?”我好奇的问。
“一个镜框!压在写字桌最下面!”雨桐一脸神秘的说:“是清呤姐和一个男士合影照!”
“男士?”我想了想,说:“可能是她弟弟吧。”
“据萍姐的分析,应该不是。”雨桐看了秋萍一眼,说:“那个男的长得很帅,不过看起来年龄也比清呤姐大,而且二人的动作还挺亲密喔!”
“难道是她的男朋友?可我从没听她说过。”我疑惑的说。
“晓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我想她没跟你说,是因为她不愿意说吧。”秋萍在我身旁,轻轻说道:“再坚强的人也有她脆弱的地方!”
“是啊!”我低叹道,想起她在厨房的表现,心中一阵黯然。
……
……
星期一的晚上,阮红晴她们在场上排练舞蹈,既然陶莹莹不愿练习,我只好在场边对她讲解步伐。
我瞟了一眼坐在椅上,专注着我脚步的陶莹莹,好似随意的说:“你知道吗,昨天我看了一篇文章,是讲杨远照的。”
她身躯微震,脸抽搐一下,没有说话。
“文中提出一个问题‘杨远照用生命去挽救一个乡下老农,到底值不值’?”我突然住口不说。
陶莹莹抬起头,注视我,目光中充满询问。
“讨论相当激烈!”我缓缓说道:“有人说,杨远照作为国家花钱培养的军校大学生,为了一个老农民,,就这么轻易的献出自己的生命,实在是太傻了!”
“胡说!!”一向神情漠然的陶莹莹的一声怒吼吓了我一跳,就连92的女生们也惊讶的朝我们望来。此刻,她美丽的脸极度扭曲,愤怒的瞪着我。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凝望着前方,我缓缓说道:“我很佩服他,在那个时候能有那样举动。要是我,我想我做不到。我的顾虑太多,牵挂太多!……这种事是不能单纯用价值来衡量的,它体现的是一种精神,没有了它,人与人之间只有冷漠,那跟禽兽有什么差别。”说着说着,我渐渐沉浸在自己深沉的话语中,仿佛置身在车水马龙的X市街头,看到了正在横穿马路的老农,看到了呼啸而来的卡车:“我在想,当时的杨远照在那一瞬间,难道没有想到养育他多年的父母,没有想到同他一起长大的你?没有——”
“不要再说啦!”陶莹莹歇斯底里的喊声好似来自心底深处,那么恐惧,那么不甘。
我没有吃惊,慢慢扭过头,面对泪光莹然的她,平静的说:“你爱他,对吗?”
她惊惶的望着我,不停的摇头,上身直往后退。
“所以你感到世界塌陷了,才会把自己封闭起来;所以你才会放弃自己热爱的舞蹈,来考军校。因为这是他的理想,你要替他完成。”看着她痛苦的神色,我充满怜悯,几乎就此打住。然而我又想起了队长的嘱托,想起了大姐的告诫,也许这是一种拯救她的方法。我安慰着自己:“你以为这样,他的灵魂就会得到安慰。其实,你错了!我也有恋人,作为男人,我想我了解杨远照。他一定很爱你!他一定希望看到你开心的生活、为你的理想去执着的奋斗!想想吧,你获得市里舞蹈比赛的第一名时,他当时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又是怎样的表现?”
陶莹莹停止了摇头,垂下目光,呆呆的望着地板。
“5月11日是他的忌日吧,所以你才会答应同我一起表演节目。因为你想表演给他看,就像当年舞蹈比赛时,他在台下静静看你表演一样。可是,你连面对这屋里人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在千百人面前表演。我想杨远照在天上该哭泣了,忌日到来的那两天,他将看不到他的爱人美妙的舞蹈!因为你爱他爱得还不够深!”我重重的扔下这句话,其实内心忐忑不安。
“不!不是的,不是的!”……她无力的喃喃细语带着哽咽,全身不停的抽动,泪水一滴一滴溅湿了她脚下的地……
……
“周晓宇!我们要休息一会儿,你要练习吗?”阮红晴在场中向我喊道。
我站起身,陶莹莹还低着头像一尊木雕。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说:“该我们练习了,……要上场吗?”
她没动,我也没动,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唯有“嗒!嗒!嗒!”的泪水坠地声格外清晰。
我的心异常紧张,自己精心策划的这一番说辞,如果没有成功,那又该怎么办。想到这,我的手不受控制的颤动起来。
就在这时,她猛然抬起头,尽管脸庞挂满泪珠,尽管神情依旧忧伤,那长而卷的眼帘下毅然的眼神却洗去我心中的担虑。
她注视着我,缓缓伸出手。在要接触到我手时,又凝住,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入我的掌心。
……
低沉绵长的吉它声在这静寂的夜晚再次响起……在哀伤的音乐中,一个少女顾影自怜,独自徘徊……一个男孩踩着抒情的舞步走来,在那一回眸时,他矫健的身影划破她冷寂的世界,傍徨、犹豫……几番接触,少女终于抛开矜持,跟随男孩翩翩起舞……鼓点响起来,他俩的步伐,骤然变得明快。快乐活泼的互相追逐,仿佛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奔跑着,放飞着风筝……鼓声再变,他们的步伐也变浪漫中带着丝许忧伤。云雾山上、听松石旁,他们欣赏着落日的余辉,纵情欢笑……鼓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促。乌云越积越厚,雨来了,风起了,大自然露出它最残酷的一面。在这狂风暴雨中,男孩是一株挺拔的青松,少女是那坚韧的小草,每一步都迈得刚劲有力。在这无际的黑暗中,他俩无所畏惧,努力的寻找着光明……
……
音乐停了,一切幻象都已消失。我深吸口气,将自己从那沉重的感情之旅中挣脱出来。发现陶莹莹仍然紧抓着我的手,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那迷离的目光中一定见到了她心中的爱人了吧。
我站着没动,生怕惊醒了沉湎于梦境中的她。
可偏偏此时,热烈的掌声持续响起。
她霍然惊觉,仓促的松开我的手,疾退几步。
“周晓宇!你们这个节目跳得太棒了,让我都有些感动。”阮红晴拿着两瓶饮料走上来,不住口的夸赞。
“谢谢!还要请你们提宝贵意见。”我谦逊的说。
“提什么意见?你们这个舞蹈感染力很强,我不自觉的就被代入其中,现在还没弄明白,你们是怎样跳出这种效果的?”阮红晴毫不掩饰的说。
我扭头看了一眼沉默的陶莹莹,认真的说道:“关键在于用情。”
“情?”阮红晴一愣,低头想了会儿,笑道:“我现在对你提出的要修改我们舞蹈的建议有了信心,什么时候进行?”
“好哇,原来以前你是敷衍我的。”我打趣道。
“做任何事都应该慎重。”她颇认真的说。
我拿她没有办法,摇摇头说:“任何时候都行。”
“就这个定了!”她打了个咱指,问道:“你们这舞蹈叫什么名字?”
她这下可问住我了,我下意识的想问一下陶莹莹,她忧伤的神情触动了我的灵感:“叫重生!”我大声说道,陶莹莹抬起头,看着我。
“重生?”阮红晴念着这名字,疑惑的说:“古怪的名字!你们练舞也累了吧,喝点水解渴。”说着,将饮料塞到我手中。
“还有你的!”她将饮料递给陶莹莹,陶莹莹没接。
“给我吧!”我从她手中拿过饮料,“阮红晴,谢谢你。”
“别客气,我们互相帮助。”阮红晴看了陶莹莹一眼,转身离开。
我将饮料伸到陶莹莹面前:“如果连喝别人给的饮料的勇气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抢过饮料,喝起来……
第十卷 第十五章
在这夜深人静的教室,雨桐有些心绪不宁。早已习惯了晓宇陪在身旁,一起打闹,一起看书。可这一段时间,每晚他都要去排练节目,只剩她孤身一人坐在教室后排。
她禁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身旁空空如也的座位,木板冰凉的、冰凉的,她的心一阵失落。
“雨桐!你的课堂笔记借我看看!”王玲玲走到她座位前,说道。
“嗯?”雨桐回过神来,抬起头,歉然说道:“玲玲!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笔记!”王玲玲又大声说了一遍。
“哦!”雨桐从书包中拿出笔记,递给她,可王玲玲接过它,并未立即离开,反而坐到雨桐前面的座位上。转身仔细看着雨桐,问道:“想什么呢?”
“什么想什么?……快看你的书吧。”雨桐勉强一笑,掩饰的说。
王玲玲眨着眼睛,扫了一眼她的邻座:“想周晓宇了吧!听说他现在跟护校队的女生一起排练节目,你居然还在这儿坐得住。你既然那么在意他,就要看住他,这小子可是一个花心大少!”
“晓宇才不是那种人!”雨桐反射性的辩解道。
“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懒得跟你争!”王玲玲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我要是你,我就去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相信晓宇!”望着王玲玲离去的背影,雨桐喃喃低语。可是,王玲玲最后的那句话却一直在她心中回荡,她的心开始打鼓。
凝望着身旁的座位一会儿,她终于站起身,朝胡飞走去……
……
第一次在晚自习的时候请假出来,雨桐既惶恐又新鲜。
偌大的校园里几乎看不到行人,空荡荡的。这是个无风的夜晚,一栋栋宿舍大楼,一棵棵高耸的树木静静的伫立,漠然的注视着她。
走在宽阔的干净的林荫道上,“啪!啪!啪!”她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凝固的沉寂,让她自己也听得心惊。
走到护校队的门前时,她停住了脚步。她是无法进入护校队的,可是要叫晓宇出来,会不会影响他的排练。她犹豫了一下,在值班员警惕的目光中,她转身又往回走。
绕到护理系大楼后面,透过电视室的玻窗,她终于看到了晓宇。
她听不到音乐,看到的是晓宇和一个女孩在跳舞。那个女孩并不象晓宇所说的比她丑,似乎比她还漂亮许多。晓宇的那只手——那只常搂着她的手,如今正牵着女孩的手,一起迈步,一起旋转……他的目光是那样的专注,专注的凝视那女孩,英俊的脸上带着些许柔情,就象平时常对她做的那样,只是此刻的目标换成了别人……
仿佛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雨桐觉得心里憋闷得难受,又仿佛针扎在心上,一阵一阵的刺痛。她摇晃了几下,幸亏及时的撑住墙壁,才没有倒下。慢慢的靠着墙,蒌顿的坐下,无神的仰望星空,夜幕下繁星璀璨,她脑中却是思绪纷乱。
……摩天轮里,热情的相拥……
……机场上,不顾一切的吻别……
……晚会上,温柔的搂抱……
……
那一幕幕往事是一幅幅温馨的画卷,每翻开一页,雨桐就心定了一分。
“宝贝!能拥有你!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今生今世,我和你永不分离!”那句在她梦中响过无数次的话重新回到耳边。
“萧雨桐啊!萧雨桐!你应该相信晓宇,不应该这么小气,他和那个女孩只是在跳舞而已。”萧雨桐不断给自己打气。
她缓缓站起身,再次注视里面。好象跳舞结束了,晓宇比划着对女孩说着什么。这时又有一群女孩拥上来,兴奋的说话。尽管她听不见,她知道那一定是夸奖他。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晓宇被簇拥在中央。虽然只隔了一层玻璃,雨桐却觉得他的身影是那么遥远,遥远得她无法追及……她呆呆的站在窗前,晓宇的每一个动作,在她眼中既清晰又模糊,直至有女孩无意的朝这边望来,她才象受惊的兔子,迅速闪到阴影后面。
……
这里,她不想再待下去;教室,她不想去面对王玲珑玲的询问……她想了很久,发现竟没有一处地方可供现在的她歇息。一颗心飘飘忽忽的,无所凭依,她拖着沉重的双腿,漫无目的的走在清冷的林荫道上。
忽然间,她停住脚步,悠扬的乐声隐隐约约的飘来,轻轻拔动她受伤的心弦,她茫然的走向声音的出处。
……
“队长也真是的,说什么我们的排练影响别人的休息,不让我们在电视室练习。在这么空旷的地方练习,音响效果能好得了吗?”一个学生坐在架子鼓前,不停用鼓槌敲打着鼓沿,嘴里嘀嘀咕咕的。
“别埋怨了!接着练习吧。”另一个学员估计是健盘手,大声说:“王怡德,刚才有两个地方有点跑调,咱们再来一遍,好吗?”
“没问题!”站在中央的王怡德甩甩肩,想放松一下被吉它压得有点酸痛的肌肉。忽然,他仿佛被点穴一般,定在那里,目光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
在昏暗的灯光下,在蓝球场的看台上,孤零零的坐着一个人,那倩影有些熟悉……
王怡德大步朝她走去,同伴的喊声全被抛到脑后。
果然是她!跟上次健康活泼的她相比,那张美丽的脸上写满着忧伤,眼神空洞迷茫,楚楚可怜的模样让王怡德内心狂跳不已。
“你好!”
雨桐抬头瞄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叫王怡德,94临床科队的,上次搞联欢会,我们见过面。我还演唱了一首歌,还记得吧。”王怡德拍拍身上的吉它,有些自豪的说。
“你好!”雨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王怡德心花怒放,兴奋的说:“你是来看我们排练的吗?这一次校庆的联欢会,我们也报了名,相信一定可以通过预选,获得名次!”
排练!?雨桐皱了一下眉,胸口又是一疼。
王怡德见雨桐没答话,拔了一下弦,发出轻脆的声响:“我给你唱首歌吧。”
……
看着阮红晴她们在场上尽情的舞蹈,我忽然想起一事,回头对陶莹莹说道:“我出去一下。”
陶莹莹的没作任何反应,本在我意料之中。这两天,她能克服心理障碍,在众人面前练习,已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我走出大楼跑到小卖部,卖了十几罐饮料。一直都在免费享用阮红晴的饮料,我怎么好意思。拎着塑料袋,我转身往回走,刚走两步,我停住了。
“这么晚了,还有谁在弹吉它,难道也跟我们一样为联欢会准备节目。”我好奇的走了过去。
蓝球场的中央摆放着架子鼓,电子琴……几个学员全望着一个方向,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我奇怪的扭头望去。
……
那不是雨桐吗?尽管远远的,看不真切,但她的身影我太熟悉了。我走近几步,使劲闭上眼,重又睁开。
没错!是雨桐!她怎么会在这里?在她面前,为什么会有一个男孩在为她声情并茂的弹唱?为什么她听得那么入神?为什么?为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胸口重重一击,连呼吸都停止了。“咣铛!”塑料袋掉到地上……
雨桐静静坐在那里,正面对我,她一定也看到我了吧!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无数的疑问一齐涌进我大脑里,几乎要迸裂开来。我一脚踢开地上乱滚的饮料,就想冲过去,问个究竟。
……“小弟!如果有一天,她们当中有人要离开你时,那一定是痛苦大于快乐,希望你不要强行挽留!” ……
……“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宽容,你们的生活一定会更美好!” ……
“冷静!一定要冷静!这一定是个误会!雨桐是不会离开我的!”我收回脚步,不断对自己说:“可是,她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儿?”我使劲抓着头发,根本无法面对这个问题。
那个唱歌的学员搔首弄姿,令人生厌。我冷冷望着她的背影,这么难听的歌,雨桐竟然也能听得下去,我恨不能冲过去,将他击倒在地。
……“小弟!你不是说你会用真情去重新赢回她的心吗?用拳头解决问题,不是真正男儿所为。” ……今晚真奇怪,方清呤怎么总出现在我脑中。
我在原地焦躁的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她二人一眼。
终于,我掉头往回走。
每走一步,就距离雨桐更远一分。为什么她没有叫住我?我紧闭双唇,睁大双眼,前方黑夜茫茫。
不知觉间,泪水模糊了双眼。
……
……
那动听的旋律是引子,从相识到相知,从分手到重合,从相识到相爱……一幕幕往事像绢绢的细流,缓缓从雨桐心头流过。
最后一个尾音弹完,王怡德感到很满意,面对他心仪的女孩,这是他唱得最好,最动情的一次。
他回过神,想要对雨桐说话,却惊异的发现,她一动不动的凝坐,泪水像泉水汩汩流过她苍白的脸,一如暴风后的花朵,那么娇弱,那么无助。
仿佛一种魔力,王怡德情不自禁的想要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刚触及她冰凉的面颊,雨桐那无神的眼睛忽的两道寒光射出。
王怡心德一惊,“啪!”的一声响,他的手猛被打开。
“你想干什么?!”雨桐站在他面前,怒视着他,哪里还有一丝娇弱。
“我……我……我只是……”王怡德后退了几步,神色慌张。
雨桐也不理他,转身往外走。
“那个……那个……”王怡德心有不甘,紧随其后,支吾的说:“我……我喜欢……”
雨桐猛一转身,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顿时,让王怡德的心凉了半截,他缓缓的望着雨桐走远。
……
经过刚才的一番火,似乎也烧掉了雨桐心中的脆弱。
“不!我不会离开晓宇的!不管要和什么人竞争,我都不应该放弃。”雨桐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信念。
有力的脚步在寂廖的校园上回荡,沉闷而悠长……
第十卷 第十六章
第二天在课堂上,我痴望着雨桐的背影,教员讲些什么,我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第一节课与第二节课之间有一个很短暂的休歇。我按捺不住,强行跟前排的胡飞交换了座位。
雨桐就坐在我旁边,正专心的记笔记。
闻着那熟悉的淡淡清香,我的心又开始活跃起来。不同自主的伸出手想去抚摸她,就像我以往常做的那样,刚到中途,又定住了,那个弹吉它的学员在脑海中拂之不去。
我犹豫地收回手,注视着雨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咳!咳!”我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雨桐迅速的抬头,看到是我,瞬间脸上溢出的惊喜让我的心一亮。
“晓宇!你怎么坐到这里来了?”她的话语还是像以前一样轻柔。不!甚至比以前还要温柔。只是今天的她眼圈有点青黑,原本明亮的眼睛布着血丝,秀发显得绫乱,花容惨淡的模样好让我感到心疼。
难道她昨晚没睡好?我正想询问。
“晓宇!你昨晚没睡好吧?看上去这么憔悴!”她抢先问道。
“嗯!”她关切的目光让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昨晚,为了她的事,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是为了……为了节目的事吗?”她眼神闪烁,微哑的说。
“节目基本没有什么问题了。”我心里苦笑。宝贝!我睡不好都是因为你!
“那你要……要加油哦!”她突然伸出手,抓着我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
她那笑容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让我感到一丝恐惧,我急问道:“宝……宝贝!你怎么啦?”
她凝望我,低低的说:“晓宇!你还……爱我吗?”她的眼神充满期盼,那只手抓我更紧了。
“衣带渐宽终无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心中的冲动让我急于对她表白,动情的说:“宝贝!不管将来会怎样,我都会一直爱着你,哪怕你在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到你身边,和你相伴相依。”
她隐含泪光的眼眸在我脸上来回滚动,似乎在找寻什么。终于,它静止下来像宁静的大海,碧波荡漾,情深无限。
“晓宇!”她的红唇轻轻的抖动,“我爱你!”
她是爱我的!我再无怀疑,心中狂喊,可是……
我搭上她那只抓得我有些疼的手,迟疑了一下,问道:“宝贝!你今天有点奇怪,发生……发生什么事了?你愿意告诉我吗?”
“没有!我……我挺好的。”她笑了笑,避开我观察的目光。
“那就好!”我注视着她,心中的疑问渐渐扩大。
……
那一天,我对雨桐格外的温柔,而雨桐的表现也异于往常,我俩互相抢着提包,抢着打饭,抢着洗碗……连秋萍都觉察出不对,偷偷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事,我没有告诉她。
……
“轮到我们了!”阮红晴招呼她的队友上场练习。
我坐到场边,拿起毛巾擦汗。
“你今晚跳舞很不认真。”陶莹莹以她那特有的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
我一愣,扭头看她,她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人的精力总有高峰低谷的时候,我今天感到有些疲劳。”我搪塞道。
她没再说话,注视着92护她们的表演。
……
她们的练习也结束了,阮红晴带着两个同学出门了,我知道她又是去买饮料。
饮料?一想到这,我胸口一疼,不知道雨桐今晚会不会……会不会坐在蓝球场边,听那个……那个学员弹吉它呢?真想去证实一下,却又怕自己无法承受:大姐,当初你的话让我没有直接去问雨桐,只想默默的用真情让她主动与我交流。哎,没想到做起来会这么难。
“想什么呢?”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
曹月梅坐到我身边,面带微笑。
“没什么!”我笑了笑,场上几个92护的学员正拉着陶莹莹,让她帮着纠正她们动作的缺陷。这是我为了打破她的孤僻,想的一个办法。由于她的基本功扎实,跳舞很有天赋,我就同阮红晴商量,她欣然同意。希望她在这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当中,会逐渐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你的那个搭档,不爱说话,表情也很冷,连我们碰她一下,她的反应就很剧烈,真的好奇怪!”曹月梅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然后好奇的问。
奇怪?雨桐今天的举动难道就不奇怪呢?我想着,突然感慨的说:“女孩的心思又有准懂呢?”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曹月梅的心,她浑身一震,凝视我,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惶恐。很快,她垂下目光,“有时候,连她们自己都不懂!”她轻声说道。
我没有去细品她的话,心里想着自己的事。
而她也沉默了,两人静静的坐着,就象那日在门诊时一样……
……
“胖子,你买这么多水干什么?”胡俊杰见赵景涛抱着好几瓶矿泉水回到宿舍,甚是惊奇。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明天可是要去义务献血,200CC啊,我明早将这些全喝进去,稀释一下血细胞,也可以减少损失嘛。”赵景涛将矿泉水抛到床上,颇为得意的说。
“有一个问题你想到没有?”胡俊杰一本正经的说:“这里到输血站,听说有半小时的路程。这好几升的水全喝进去,万一你在路上要上厕所,或者在输血的时候,要上厕所,那岂不是麻烦大了。”
“放心!我能忍。”赵景涛此时露出英雄气概。
“哎!我很为你的膀胱感到担心!”胡俊杰摇着头,同情的说。
“人的身体里大约有四、五升的血液,输出200毫升对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相反还会促使血细胞制造出新鲜的血液,没什么可害怕。”刘刚志在床上认真的说。
“我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有些吃亏。”赵景涛辩解道。
“我……我有些害怕,这还是我第一次献血!”余航泽紧张的说。
“谁不是第一次。”几人同时说道。
“咦!皮蛋今天又这么早睡了!”赵景涛望着上铺,说道。
“别打扰他了,这两天排练节目,一定是累了!”胡俊杰作个噤声的手势,关切的说道。
“大家都睡觉吧,明天献血,今晚一定要睡好!”刘刚志提醒道。
……
灯灭了,兄弟们各自上床歇息了,室内沉寂下来,又成了夜魔的世界。
其实我根本就没睡,只是没有心思跟他们说话。
我翻转身,默默的望着窗外,注定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
但我却不知,在我楼下,同样有一双眼睛,凝望着天边的同一个残月……
……
学校也太抠了,明知我们是去为医疗事业做贡献,还让我们坐大卡车。不过,后面跟着几辆救护车,据说是为了防止献血过程中,发生意外,好紧急抢救。所以本来就有点紧张的我们,看见车顶那转动的红灯,心里更是发慌。
赵景涛看来真的把那些矿泉水都喝了,大家都在说笑的时候,他默不出声,表情有点痛苦。
雨桐在我对面,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视我,我毫不犹豫的挤了过去。
“宝贝!紧张吗?”我柔声问道。
雨桐摇摇头,仍旧注视着我。
“瞧瞧你!明知道今天献血,昨晚还不好好睡。”我伸出手,轻抚着她青黑的眼圈。也许是晨风的关系,她的肌肤冰凉而比往日缺点弹性:“傻瓜,都不知道照顾自己。一会儿输血的时候,我坐你旁边,你要是感到不舒服,就立即告诉我。”我担忧的说。
她的眼神微微颤抖着,似乎有话要说。她眨了一下眼,重又看着我:“晓宇!你才是没好好睡……”她喃喃说道,也将手轻贴在我脸上。
卡车在略显不平的道路上奔驰,不时发了“哐铛哐铛”的声响。迎面而来的急风将雨桐的秀发向后扯得笔直,美丽的脸庞显露无遗,平时丰腴的面颊,此刻我总觉得有点削瘦。不知哪来的冲动,我突然张开双臂,紧紧的,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
第十卷 第十七章
血,腥红的血随着管道一直流向一个搁在天平上的密封袋里。
扎好针后,我将手搁在窗台上,一直注视着在我前面的雨桐。给她扎针的那个护士水平太差,到现在还没有扎好。我心里焦急万分,却又不敢大声喧哗,怕影响她的操作,反而会弄得更糟。
终于,那护士拍拍手,起身坐回原位,注视着天平。
我急切的问道:“宝贝!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雨桐的声音显得很平缓。
我松了口气,靠着椅背,使劲将拳头捏紧,这样可以使血输出更快。
“好了!”就在我痴望着雨桐背影的时候,负责我这一台的护士已经给我拔掉针,按上了棉球。
“谢谢!”我随口说道,立即站起来,顿觉两眼一黑,赶紧扶住窗口。
“你怎么了?”护士赶紧问道。
我眯了一会儿,重新睁开眼,笑道:“没事,刚才起来太快了,有点头晕!”
“早上没吃饭,又输了这么多血,怎么能不头晕呢?”她指着输血室门口,说:“外面有煮熟的鸡蛋和糖水,快出去填一下肚子。”
“谢谢!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我晃了晃有点发晕的脑袋,朝雨桐走去。两天没睡好觉,我身体再好也顶不住啊!
……
“晓宇!你这么快就献完了?”雨桐靠着椅背,羡慕的说。
“是啊!我可是经常健身的人,心脏和血管都是一级棒。”我开玩笑的说。雨桐虽然面容有些憔悴,但精神还不错,我放下心来。
“那你快去吃鸡蛋吧。”雨桐笑着说,停顿了一下,又催促一句:“快去吧,吃完再来陪我!”
“不!”我的语气甚为坚决: “我要等你输完了,一起去吃!”
雨桐仰望我,神情有些激动:“晓宇!快帮我看看还有多少输完?”为了照顾我,她也开始急了。
“你自己不知道看吗?”我逗她。
“我不敢看。”她扭着头,胆怯的说。
“胆小鬼!”我捏了一下她的脸。
天平上的血袋才一半多一点,怎么回事,都这么久了?我顺着管道往下看,顿时心里一惊,管道里没有血液流动!
我迅速走到窗口前,叫来那个给她扎针的护士。
“是静脉闭了。”她神色平常的说。
“怎么会闭了呢?”我质问道。
护士没有理我,弯下腰,又仔细的观察雨桐扎针的那只手臂,然后对雨桐说:“你的手脂肪层厚,静脉血管虽然多,但都很细,刚才估计是流量太大,所以血管自动闭了。”
“那……能不能拔出来再扎一次。”雨桐焦急的问。
“这……”护士犹豫了一下,说:“这不行,血是要用在病人身上。拔出来再扎,等于增加了血液感染的机会,是违反规定的。”
“那就别扎了,快拔出来吧。”我毫不客气的说道。
护士根本不敢面对我的愤怒的目光,低声歉然的说道:“你先等一会儿!”
“嗯!”雨桐语气平和的答应道。她就是那么好说话。
“晓宇!你别着急。”雨桐见我一直盯着那护士离去,忙轻声安慰道。
“明明是她的技术不过关,还找那么多理由,连拔个针也要请示上级吗?”我恨恨的说道。
“晓宇!”雨桐扯了我一下。
“好啦,我不说啦。”我望着雨桐,露出微笑:“宝贝!不管怎样,我都陪在你身边。”
雨桐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
输完血的同学们听说消息,很快围了过来,问寒问暖。
这时,教导员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拔开众人。
“萧雨桐,这位是输血站的刘站长。”教导员指着他,说道。
“喂!针还扎着呢,到底怎么样,快做决定。”见教导员这么哆嗦,我冷冷的说。
刘站长尴尬的咳嗽两声,堆起笑脸:“这位同学,因为针拔出来,就不能再扎,血袋里只有一百多毫升的血,现在给病人用一般都是以200毫升为基本单位。你们都是义务献血的,血不能用,对你来说是一个遗憾。”他说完,看了教导员一眼。
“萧雨桐,如果……”教导员为难的说道:“如果身体允许的话,能不能……考虑再重献一次。”
“什么?!”我几乎要蹦起来,怒声吼道:“再献一次!你以为是打针吃药那么简单。什么不能用?你以为我们是学员就好欺负吗!这里一百毫升,那里二百毫升,加起来都三百毫升啦!万一身体顶不住怎么办?如果献一半,又停了呢?是不是还要再扎?我们是来义务献血的,不是来买血的!”
刘站长那张胖脸,被我说得红一阵白一阵的,直抽搐。站在那里直用眼瞅教导员,不停咳嗽。
“那个……那个……”教导员支吾的声音让刘站长感到很惊异。这里是我们学校定点的献血站,也许他是第一次见有学员敢当面顶撞领导,而领导居然还显得胆怯。于是他又仔细打量了我几眼。
“话是这么说。”教导员那小眼睛在眼镜后咕噜乱转,委婉的说:“但毕竟义务献血是件好事,总不能半途而废吧,而且……而且我们报给学校和这里的献血名额是这么多,如果少了一个……”
他不说这个还好,我一听火冒三丈:“什么义务献血?!还不是强行指派,当任务完成。反正我们学生血又干净,又好使唤,从没有征求过我们的意见。”这痛快淋漓的一番话说到大家心坎上。围观的同学们暗暗向我伸出大拇指。
“今天这血我们不献了。“我瞪着刘站长,断然说道:”快把针拔掉,你们还想折腾到什么时候!”
刘站长见教导员脸窘得通红,一副窝囊的样子。知道事已难为,忙向护士作了一个手势。
“好吧,我再献一次。”一直在沉默的雨桐突然说道,让我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对不起,晓宇!”她仰望着正想劝她的我,歉然说道:“一想到将来有人因为输进我的血,或许生命就得到挽救,我就感到很值得。晓宇,我不想半途而废。”她紧攥着我,热泪从眼眶里一下子涌出来,略显憔悴苍白的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比任何时候的笑容都要美丽。
我深深的看她一眼,也顾不得许多,扭头大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开始。”我又想起一个问题:“一定要这里最好的护士来操作。”
……
“晓宇!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快去吃点东西吧。”她靠着椅背,轻声劝道。
“我要陪你一起去吃。”坐在她身边,我丝毫不为所动,轻轻的为她理顺有点绫乱的秀发,柔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样?”
她微微摇头,痴望着我,喃喃的说:“晓宇,你好温柔,还像以前一样的温柔,要是以后都这么温柔,该多好。”
“傻瓜!说什么傻话,不管现在、未来,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强自笑道。
“晓宇!还记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穿着一身便装,在队伍里很显眼,那时候的你可没有现在这么壮。”她轻轻的说道,眼里象蒙上一层轻纱,朦胧迷离:“我还记得你为了跟我说话。在操场上练打靶时,被教官踢了屁股……那时候你跟现在一样爱冲动。有一天中午跟教官顶嘴,你流泪的情景,我至今还记得。知道吗,晓宇,从那时起,你就住进了我心里……”
我握着她的手,静静的听她叙说从前。思绪又飞过春季,飞过冬季,飞过秋季,恍恍然回到我俩初相识的那个晚夏。
“好了!”护士的说话打断了我的回忆。
“晓宇!还记得吗……”雨桐还在继续呢喃,只是声音越来越疲倦,越来越无力。
我猛地抬头,雨桐闭着眼,头斜搭在肩上,煞白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只有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的一张一合。
我忽然感到一阵恐惧,心一下子被揪紧,“宝贝!宝贝!”我轻摇着她,大声喊道。
雨桐微张开眼,茫然的望着我:“晓宇,别离开我……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我看见你和那个……那个女孩在练舞,我真的……真的好难受,我怕……怕你离开我……”她断断续续的凄然说道。
“那天晚上?那个女孩?”我猛一激灵。难道?
“别离开我……晓宇,……别离开我……”雨桐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只是手还依旧紧攥着我。
“来人!快来人!来人!快来人啊!……”我挤尽全力的喊声忽然响起……
第十卷 第十八章
“没什么大事,可能是太疲劳了,加上输了这么多血了,所以发生晕厥。补点液,再好好休息一下,就会好的。”随救护车来的医生看过雨桐后,对我们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教导员如释重负,频频点头。
我在一旁冷眼看他,恨不能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若不是他嚷着要再输一次,雨桐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同学,麻烦你把手松开。”医生的话打断我的思绪。她们已经将救护车上的担架推过来,准备将雨桐抬上去。
“哦!”我费力的瓣开雨桐的手指,慢慢将手抽出来。
恋恋不舍的看着担架离我越来越远,虽然我知道她很快就会没事,心里总觉得好像过很久才能见到一样。我脱口喝道:“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医生回头,愕然的望着我。
“她总需要人来照顾吧,我来照顾她。”我急切的说道。
医生瞪大眼睛,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向担架旁那些六班的女生,显然她觉得女生照顾雨桐更适合一些。但在我的一再恳切下,她把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了教导员。
“这个……”教导员在我无声的注视下,支吾着说:“让他上吧,没问题的。”
……
救护车里空间狭小,担架放在中央。
我别着脚坐在旁边。护士麻利的扎上针,连接好液体,看到瓶里液体开始冒泡,一滴一滴往下落时,我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驰了一下。只是雨桐对这一切一无所觉,静静的躺着,惨白的脸上还挂着一丝遗憾,似乎还有许多贴心话没对我说完。
宝贝!你是想说,那天晚上你看见我和陶莹莹跳舞,让你很难受,是吗?你是想说,你害怕我移情别恋,冷落你,对吗?你是想说,不管我怎么样对你,你爱我的心都永远不变,是吗?傻丫头!傻瓜!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吗?……内心不停哭诉,几分懊悔,几分感动……我颤抖着,抓起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使劲的抚摸……
……
“宝贝!你醒了!!”看见雨桐动了动眼帘,慢慢睁开眼,我心中的高兴简直无法形容。
雨桐缓缓看了看周围,神情有些惊异,最后她的目光与我的目光交汇时,她露出一丝微笑,抬起正输液的手,声音沙哑的说:“晓宇!这是怎么了?”
“你在献血的时候晕倒了,都已经躺了半天了!”我轻声说道。
“真的吗?”她茫然的望着我,似乎在回想之前的事。
“别想了,反正现在也没事了。”我从热水盆里拿出毛巾,拧干后,对她说:“先洗个脸,好吗?”
“我自己来!”她挣扎要坐起。
“傻瓜!快躺下!”我急忙按住她,责怪道:“你手上输着液呢,还是让我来吧。”说着,我分开她的秀发,用毛巾轻轻的,一点一点的擦拭着她的脸颊……
她默默的任我施为,那双深情的明眸一直凝视着我:“晓宇!……谢谢你!”她小声说道。
“谢什么?”我将毛巾放进盆里搓了几下,回头一笑:“这又是第一次,还要擦其它部位吗?”
她一愣,渐渐的脸上渗出一点红色,像严冬的暖阳,异常娇艳:“不要!”她羞涩的说。
我没有继续逗她,关切的问:“宝贝!肚子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她顺着我的目光,发现床头柜上堆满了食品,惊异的问:“这么多东西!晓宇,是你买的吗?”
“不是我,大部分是你萍姐和杨姐买的,还有你们班的姐妹。”
“萍姐也来了?”她急问道。
“听说你病了,她和杨丽就急忙赶来看你。可惜,你一直都在睡觉,她们不忍心吵醒你,不过交给我一个任务,就是——”我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照顾好你!”
她的睫毛一闪一闪慢慢垂下,忽又展开:“晓宇!你替我谢谢萍姐了吗?”
“傻瓜!我们三人之间 还需要说谢谢吗?”
雨桐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我想吃点甜的东西。”
“糖水苹果,行吗?”
“嗯!”她轻轻点头。
我扶着她坐起,打开罐头,用勺舀起一块苹果,送到她嘴边……
看着她吃下一块块苹果,我心中的快乐也在递增。被人照顾是一种幸福,照顾人又何尝不是呢。
“慢一点吃,这里还有好多呢。”我又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
忽然,几颗水滴落下。我还以为是手没端稳,糖水溅出去,慌忙将瓶子移到下方。
此时,水滴却愈加密集,我一抬眼,才发现雨桐眼中已噙满泪水。
“晓宇!……对不起!”她哽咽的说:“我不该……怀疑你……”
“傻丫头!快别说了!”我抽出几张餐巾纸,想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谁知却是越擦越多,“宝贝!……在跳舞这件事上,我没有跟你好好的沟通,一直专心于这件事,忽略了你的感受,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真诚的自责,双手撑起她泪水纵横的脸,轻声哀求:“宝贝!原谅我,好吗?”
“晓宇!……”雨桐泪眼望我,已是泣不成声。
我低下头,轻轻吻住她柔软冰凉的唇,咸湿的泪水中有一丝甜甜的味道。这一吻是那样的热烈,我俩就像久别重逢的恋人,将经年的相思和眷恋都倾注其中……
直至她的身体开始抖动,我才从沉醉中惊觉。
“宝贝!你没事吗?”看到她低声咳嗽,我焦急的问道。
雨桐摇摇头,轻抚住胸口,双颊红晕如霞。传说中的西子捧心,应该就是这样吧。
我怦然心动,圈住她的细腰,调笑道:“既然没事,那我们继续。”
“坏蛋!才不要!!”她的粉拳无力的捶打我,满面娇羞。
我望着她,心中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宝贝!有天晚上,你是不是……是不是在篮球场边听别人唱歌!”
“……没有啊!”她一脸的茫然。
为什么要隐瞒我呢?高兴的心情忽又跌落,焦急的我为了证明确有其事,不但说出了具体日期和时间,还强调道:“那个男孩好像叫王怡德,唱的那首歌叫《能过开满鲜花的月亮》”
雨桐侧着头,想了一会儿,迟疑的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晓宇!我当时看见你跳舞,心里空荡荡的,坐在篮球场上好像什么也没想,有没有男孩唱歌,唱的什么歌,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的这句话,让我在狂喜之余,又有一点愧疚。雨桐的脑中始终装着我一个人,可我还这样猜疑她……
“我知道啦,你在吃醋。”雨桐的叫声打断了我的沉思。
“吃醋怎么啦?我要一辈子吃你的醋。”我望着兴奋的她,动情的说。
“傻样!”残余的泪水让她闪动的眼神,熠熠生辉。
“宝贝!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都别藏在心里好吗?否则,象这样的误会还会发生。”我搂紧她,认真的说。
“知道了!”她温柔的靠在我身上。
我和她互相偎依着,静静的听着对方心跳的旋律……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啊”的一声从我怀里挣脱出来。
“怎么啦?”我忙问道。
“我……”她红着脸,一口气说道:“我要上厕所!”
“上厕所?”我眨着眼睛,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我扶你去。”
“不行!”她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摘液体瓶,被我抢先拿过:“宝贝!这事没得商量,你身体这么弱,我怕你掉进坑里。”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想占我便宜。”她无奈的望着我手中的瓶子。
……
我高举着液体瓶,站在门外。
雨桐进去后,关上木门,娇羞的不敢看我,只是反复叮嘱:“晓宇!你转过去,不准偷看。”
“宝贝!,我的为人你放心!”我嘻嘻的笑道,嘴里还在嘀咕:“又不是没看过。”
“你还说!”她羞不可抑,打我一下。
“好哇,在厕所里都这么凶。”我笑道。
她拿我实在没有办法。
……
“晓宇!她们怎么会允许你进来照顾我的?”雨桐在里面问道。
“很简单啊,我向她们一请求,她们就同意了,好像很希望我这么做。”我目不斜视的平视前方:“我发现她们虽然凶点,人还真不错,至于教导员……哼!哼!……”
“你才知道她们的好吗!”雨桐笑道:“第一次在女生的宿舍,是不是很好奇?趁大家都不在,我又没醒,你有没有干什么坏事?”
敢开我玩笑!我露出一丝邪笑,说:“我只是看了一下你的衣柜而已。”
“什么?你翻看了我的衣柜?”她紧张的说。
“宝贝!你的那些内衣真的很好看!”我忍不住笑,一本正经的说。
“晓宇?你——”她有些急了。
“傻瓜!我是这种人吗?再说,还不如等你穿上它们时,我再看,那样比较过瘾。”
“晓宇!”她羞涩的喊声夹杂着我无羁的笑。
……
第十卷 第十九章
“好了!”我迅速的将针从雨桐手背上拔出,快得她没有感到一点痛楚:“宝贝!再躺上休息一会儿,我去打点开水,给你泡方便面吃。”我将输液的设备收拾到一边,然后提着热水瓶往外走。
“我跟你一块去。”雨桐穿上拖鞋,急忙站起身。
“听话!你两天没睡好觉,多休息一会儿,好恢复休力。”我的语气虽轻,却甚是坚决。
“睡觉睡得我骨头都软了。”雨桐不满的说,重又坐回床上,扭头望着窗外。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我很快就回来!”我瞅着雨桐撒娇的模样,禁不住一笑,又待转身。
“晓宇!现在几点了?”雨桐突然问道。
“8点半!”我掏出手表,说道。
“你今晚不去练舞吗?”雨桐的这句问话让我浑身一震,刚要踏出的脚再次收回。
我回头,望着她,带着微笑,缓缓说道: “我今晚不去了,……以后也不会再去。”
“为什么?”雨桐惊讶的站起身,凝视我,大声说:“这个节目不是你花费很多心血和时间精心筹划的吗?你还说过要想凭借它获得优胜呢?就……就这么放弃了?”
她的话像一根针直刺我的内心,嘴角不自主的抽动两下,我别过脸去,避开她的目光:“当爱情和事业发生冲突时,我宁愿选择爱情。宝贝!我不想再看到你难受。”我动情的说着,朝她不自然的一笑,走了出去……
……
不可否认,在晓宇说他不去练习时,雨桐惊讶之余,心里是有一些欣喜的。然而晓宇接下来的话让她大为震动,他脸上一闪即逝的痛苦她也完完全全看在眼里,内心象汹涌的波涛翻腾不已。
萧雨桐啊萧雨桐,你不是一向都自诩很开朗,很大方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肚鸡肠了?就因为看见他和别的女孩跳舞,你就嫉妒成这样。晓宇为了你,作出这么大的牺牲,你难道都无动于衷吗?
雨桐扶着床沿的铁杆,慢慢的坐下……
……
“奇怪!今天怎么那个小孩没来?”
“别小孩小孩的叫,他叫周晓宇!”
“反正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小孩。不过,这小孩挺不错,每次都最早来,将桌椅摆好。而且舞跳得很棒,说话也很幽默。”
“喂!莫非你被他吸引住了,想当他女朋友?”
“那又怎么啦,到时你别跟我抢。”
……
92护的女士在电视室里嘻哈打闹,曹月梅站在一边,没有参与其中。每天都最早到的周晓宇,今天却一直没有出现,想起昨天他的表现,她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月梅!”阮红晴一掌拍在曹月棋的肩上,吓得正在默想的她几乎跳起来。
“你干嘛大惊小怪的?”阮红晴责怪道。
“开个玩笑罢了。”曹月梅用微笑来掩盖自己的失态。
阮红晴也没细究,望着门外,显得有些烦燥,:“这周晓宇今天怎么还没来?说好了,今天要帮我们设计几个新动作的。”
“是不是他们队今天有急事?”曹月梅瞟她一眼,轻声说道。
“谁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平时看你跟他还比较熟。”阮红晴的话让曹月梅一怔,观察了一下阮红晴,见她神色正常,心中稍微安定一些,很随意的解释道:“那是因为上半期,他老来卫生所看病,那段时间我正好在卫生所实习,所以认识他。”
“这小子不会是耍我们吧。”阮红晴根本没在意她的话,焦急的跺脚说道。
“不如去问问他的褡档。”曹月梅彻底心安了,指着那一边角落孤零零坐着的陶莹莹,提醒道。
“小妹!你知道周晓宇什么时候来吗?”阮红晴多少知道点陶莹莹的身世,所以说话很和气。
“不知道。”陶莹莹的声音听不出悲喜,但是阮红晴脸上的笑容始终如一,陶莹莹终于又说道:“今天94级学生都去义务献血了。”
“原来是这样!”曹月梅恍然大悟。
“什么这样?小妹都在这坐着,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连个小女孩都不如。”阮红晴恼怒的说。
陶莹莹感到无趣,站起身,往外走去。
“小妹!你要去哪儿?”阮红晴急喊。
“上楼。”陶莹莹淡淡的说。
就在这时,大楼值班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
“宝贝!我回来啦!”我提着水瓶,兴冲冲的走进她宿舍。
屋内空无一人!我忙又喊了两声,声音在静寂的走廊里回荡,无人答应。
水房、厕所我都看了一遍,还是不见踪影。
“上哪儿去了?” 我心里不免开始着急,将水瓶搁到床边,颓然坐下。一低头,却发现床上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晓宇!我去护校队的电视室了,你快过来吧!
“电视室?!”拿着那张散发着清香的纸,我立刻明白她的用意。
……
赶到电视室的时候,正看见雨桐跟阮红晴、曹月梅在说话,陶莹莹就在旁边。
“宝……嗯……桐。”这么多人在,我险些把我俩之间的呢称喊出口。
“晓宇!你来啦!”雨桐欣喜的回头,还未等我说话,她迎上来,笑道:“大家都着急了,就等你上场了。”
“宝贝!——”我刚想开口,她拉住我的手,柔声说道:“晓宇!” 她捏揉着我的手,柔情缕缕的眼波中有一丝愧疚: “放弃了这个节目,不但你会后悔,我也会感到内疚,你爱我那么深,我还去疑神疑鬼。我真傻,不是吗?晓宇,我知道你的心就足够了,还象以前一样,我喜欢看你的表演,我会使劲为你鼓掌的。”
“宝贝!”望着她展颜的笑容,笑得那么甜,笑得那么自然,有什么东西一齐从心里涌出来,我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喂!周晓宇,你俩卿卿我我到什么时候!答应我们的事还算话吗?”阮红晴不满的嚷道。
“快去吧。”雨桐推了我一把。
“当然算话!”我大声说道,朝阮红晴走去。
“还练吗?”和陶莹莹擦身而过时,她冷冷的问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当然练,一会儿就练。”我一边道歉,一边干脆的回答。
她没再说话,慢慢的坐下。
……
音乐声中,我的目光一直没有偏离雨桐,而她也注视着我,坐在场边,不停的鼓掌……
……
……
星期六一早,我穿着秋萍为我买的那一身崭新的西服,对着镜子,认真梳理了一番。去参加贾老的75大寿,再怎么也要穿得体面一点。到时候,还不知会有什么人物到场。
拿着给贾老的贺礼,我意气风发的上路了。
今天的军干休所气氛与往日不同,门岗的哨兵增加了一倍。还有一个中尉拿着对讲机,警惕的注视着进出的人。原本很容易进的大门,今天麻烦了许多,最后是贾老的司机开车出来接我,我才被允许放行。
沿途,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的情形让我变得紧张起来。
快到那栋红色别墅时,路边已经停了不少轿车,扫过这些车牌号码,我心里直犯嘀咕。车开进了前院落。嗬!这里人已经不少了,穿军装的士兵和便衣的彪形大汉,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这些应该是那些大人物的司机和保镖吧。我心中想着,忐忑不安的迈进大厅。
平时空旷的大厅此刻拥挤嘈杂,正中央放着几条长桌,上面摆满各种点心,酒水……男的西装革覆,女士珠光宝器,端着酒杯,穿梭往来,或站或坐,在舒缓悠扬的乐曲声中,愉快的交谈……这情景象我在电视中看到的西方鸡尾酒会。
面对如此情景,我有些惶惶然。相对于他们的挥洒自如,我却没有了刚上路时的振奋,在那一刻,我突然感到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将自己和这些人分开。我独自站在一边,感到了孤单。
“小周!”人群有人喊我的名字。
“宋大哥!”我仿佛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漂流,终于看到救生船一样,兴奋的喊了一声。
“你也来了!”他笑着端给我一杯红酒:“今天贾老爷子大寿,我们都被贾哥叫来给老爷子助兴,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他的晚辈。刚才大家还在说,足球队还差你一个,就到齐了。正说着,嗨,你就来了。”
“今天外面盘查的严,耽搁了点时间。”我解释道。
“军队里就这样,屁大点事搞得鸡飞狗跳的。”他鄙夷的说,和我碰了一下杯,一口喝下,旁边的侍者又给他斟满。
“老宋!老宋!”我正想跟他聊两句,旁边来一人,拉起宋念红的胳膊,就往里走,边走还边说:“上次那批货的价格,咱俩再合计合计!”
“小周,一会儿吃饭时咱们再喝。”宋念红回头说道。
我笑着应道,等他走远,笑容也隐去了,我转动着酒杯,默默走到一边。
这时,终于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二楼下来。
我急忙迎上去:“梅妈,伯伯在哪儿?”
“是晓宇啊!”梅妈见到我,似乎有忧郁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首长和少爷在书房。”
“我现在可以去见他们吗?”我急切的问。在这里,我真正亲近的只有三个人而已,不知不觉间,他们似乎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下面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可以!”她话刚出口,又犹豫了:“不过……”
“怎么啦?”我问。
“没事,快去吧。”她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果断的说道。
在她的注视下,我冲上了二楼。
第十卷 第二十章
“爸!你叫我上来,有什么事?”贾庆国平静的问道。
贾老看着儿子。自己坐在这边,他坐在那边,中间隔着一个桌几,和他的距离总是无法靠近。他暗叹一声,说道:“庆国!我说过,这一次过生日,就不要搞得太过于热闹了,叫几个老战友,全家安安静静的吃饭,不是挺好的吗?你又把你的那些狐朋狗友都叫了来,弄得乌烟瘴气的,这生日还怎么过!”
“爸!他们可不是狐朋狗友!”贾庆国双眉一挑,沉声说道:“他们都是你昔日战友的儿女,也是你的晚辈。听说你过大寿,都抢着要来祝贺,我怎么也推辞不掉。再说,现在都已经来了,你总不能再赶他们走吧!”
“算了!”贾老挥挥手,不耐烦的说:“我不想听你解释,反正你是不想跟我坐一起吃饭。”
“爸!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过生日,我费心费力想把它搞得热热闹闹的,难道也有错!”他忍不住顶了贾老一句,目光移到茶几上的一个红色卷宗,他眨了一下眼:“爸,你叫我来不会是仅仅因为生日这么简单吧?是不是伍叔叔跟你说什么话了?”
贾老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卷宗,在手上掂了掂,两道锐利的目光直视贾庆国。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庆国!你告诉我,这两年你都干了些什么?”
“做生意!”贾庆国干脆的回答。
“做生意?!”贾老将卷宗往桌上一摔,压抑的怒气终于散发出来:“为什么这里面都是你以我的名义给一些部队开的白条?你要军火干嘛?想造反吗?”
“老邓都已经说了,现在是和平时期,以经济发展为主。那些老式的设备放在仓库不是生锈,就是被废弃,还不如拿出来换点钱,改善一下士兵的生活。”贾庆国稳稳的坐着,似乎认为他的行为是理所应当:“至于你的名义!”他冷笑一声,讥讽道:“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谁,每次一去,他们就好像苍蝇看见了屎,绕着我嗡嗡乱转,我还没说什么话,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这就是我们的军队?”
“你胡说八道,不许侮辱军队!”贾老这下可气得够呛,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几上,只听“喀嚓”一声,厚厚的玻璃板出现丝丝裂缝:“你马上给我把东西送回去!”
“送回去?都已经卖出国了,还怎么送回去?”贾庆国望着贾老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的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可语气还是很强硬:“爸,你就别管我!从小时候起,你就像训练士兵一样训练我们,参军,提干……一切都按你的规划来,哥哥他们就是这样做的,结果呢?……”贾庆国深吸口气,仰头望天,激动的说:“连我的婚姻你都替我安排好了,如果不是你看不上韵华,又气愤她只生了个女儿,她又怎么会离开我家!……现在我已经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板,拥有几千万多的资产,手下几十员工,我掌握着自己的命运!”
一提到韵华,贾老的眼中立刻现出痛苦之色,面对着嚣张的儿子,他的气势陡然弱了下去:“庆国,在韵华这件事上,爸当年是做得不对。但是,这是两回事,你现在做的是违法的事,赶紧煞车还来得及。”他低声说道。
“爸,现在那些发了财的大款们,谁手上是干净的?要想不违法,又想发财,在起跑的时候只能落后于对方。”贾庆国见父亲靠在沙发上,不停咳嗽,双眉顿时皱了皱,但他还是硬下心肠,说:“爸!你如果想让我坐牢的话,说去告发我吧!”说完,转身出门。
“逆子,逆子!”身后传来贾老的怒骂。
“逆子吗?”贾庆国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爸,你不知道,在眼睁睁的看着哥哥们被活活打死时,我就已经逆了……”他在心中默默的说道,只觉胸口一阵刺痛。
“梅妈呢?”他急匆匆往下走,想叫梅妈上来照顾贾老,却碰上了周晓宇。
……
“贾大哥!”我亲热的喊道。
“小周来了!”他拍拍我的肩,笑容有些不自然:“我爸就在书房,你快去吧。我还要下去照顾客人,就不跟你我说了。”
“你忙你的!”我见他满腹心事,没敢多说。
“对了!小周!”他神情复杂的望着我,认真的说:“好好……照顾他!”
“照顾谁?”我不明所以,正待问他,他已经大步下楼了……
“伯伯!”我敲着书房虚掩的门,轻声说道。
“是……晓宇吗?快进来!”里面传来贾老微弱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见贾老正倚着沙发,大口喘气,心中一惊,急忙赶上去,焦急的问:“伯伯!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老毛病犯了,书桌抽屉里有药,帮我拿两颗来。”他微睁着眼,指着写字桌,说道。
我迅速的拿出药,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然后扶他坐起,帮他捶背。
桌几的玻璃板好像被重物所击,呈放射状向外裂开,让人触目惊心。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瞧在眼里,又联想起贾庆国的异常举动,心中暗自揣测。
“我没事了,扶我起来。”贾老说道,他的面色确实比刚才红润了些。
我双手托着他的胳膊,扶他站起,又给他来拐杖。
“晓宇啊!什么时候来的?”他驻着拐杖,扫了一眼那破损的玻板,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很平静的问我。
“刚来!”我说着,将手中贺礼,递到他面前:“伯伯!祝您老身体康健,生活愉快!”
“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礼嘛!”他略显生气的说。
“这礼物也不贵,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笑道,拆开礼盒,小心的拿出一副很别致的眼镜:“伯伯,我看您看书、看电视的时候,老是到处找眼镜。一会儿戴上,一会儿取下,挺麻烦的,就去眼镜店你您专门订了一副。这镜腿后面有银链,不用时挂在胸前,也挺漂亮的,你戴上试试。”
他听我说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好像是不错!”他说着,接过眼镜,戴上。
“嗯!太酷了!真有点‘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儒雅将军气质。”我禁不住赞道。
“真的?”他呵呵笑道,走到穿衣镜前,左顾右盼,似乎又恢复了他往日的风范。
“伯伯!这本书也是我送您的礼物。”我递给他一本崭新的书。
“《中国古代军事战略》?!”
“这本书是从战略高度来探讨古代历次大战役的前因后果及胜败原因,我觉得分析得很有道理,所以想让伯伯也看看。”
“好啊!好啊!”贾老慢慢的坐下,拍着书本大声叫好,目光却注视着我,眼神中几分欣慰,几分追忆,还带着一丝……一丝慈爱……
他凝望我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那书,大声说道:“晓宇啊!还是你好啊!你送的礼物,伯伯很喜欢!很喜欢!……走,咱俩出去转转!”
……
所谓的转转,不过是出了书房,走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而已。那里是贾老的会议室。
“我说老贾,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久,让我们在这儿干等!”
“老首长,那有你这样,仗还没打,就先临阵脱逃的。”
“我说一会儿吃饭,非罚你酒不可!”
……
刚推开门,就见里面五六个老头,七嘴八舌的嚷开了。虽然是穿着便装,但那气势没有经历风雨,是不会具备的。
“想喝酒!一会儿咱哥几个敞开肚子喝。”贾老高声说道,在这场合里,他的豪迈又闪现出来。
“老贾,这个帅小伙子,是谁呀?我怎么没有见过。”一个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老头疑惑的问。
“这是我侄儿!”贾老使劲的拍着我的背,大声的说道。
我惊愕的望着他,他没有看我,手指在我背部点了几下。
“来,晓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叔叔!”他没待我反应,指着那个戴眼镜的老头说道:“这位是伍少恒,是我的老战友啦!解放战争的时候,我是师长,他是师政委,咱俩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从东北杀到江南,打了多少胜仗!这一晃,几十年过去,我们都老喽!”
“是啊,岁月不饶人啊!”伍少桓 感叹道。
“不过,岁月再流逝,也磨不去你们留在共和国历史上的业绩。”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说得好!”伍少恒点头赞道,他感兴趣的上下打量我一番,对贾老说:“老贾,你这个侄儿不错!”
“那当然!”贾老头一扬,一脸的得意,仿佛我真是他侄儿,替他争了光。
都到这地步,我只有默认:“伍叔叔,您好!”我弓着腰,伸出手。
“不对,叫他伍田鸡!”贾老忙纠正道。说完,哈哈大笑。
“好你个贾大粪,还像以前一样老不正经。”伍少恒也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那么宏亮,那么爽朗,陪着他俩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走过艰难困苦的岁月,走过和平建设的时期,一直到今天。
“很年轻嘛!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还在读书吧?”伍少恒握着我的手,和蔼的问。我一一作出回答,“哦,在南方军医大学读书!”他点头说道。
“晓宇啊!你伍叔叔可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你要多拍拍他的马屁!”贾老开玩笑的说。
“老贾,你又来消遣我。”伍少恒摇头说道:“我早就下了,现在在家很清闲!”
“说起军医大学,老贾!我那个孙子永豪,不想当兵,就想当医生。干脆9月份我让他来这里读南方军医大学。到时,你可要多照顾照顾!”伍少恒笑着说道。
“那没问题,你孙子就是我孙子。”贾老拍着胸脯,说道:“不过说到照顾,你还不如直接去跟老卢说。”他向会议室后面望去,招手说道:“老卢,你躲到角落里干嘛,快过来!伍部长的话你听到了吧,这个人情你可要给哟!”
“这没有问题。”卢见虹站起身说道,神情有点严肃。
“老卢,别板着脸,像谁欠你的钱似的,你现在可是大富翁!”贾老望着他,莫测高深的笑了,扭头对伍少恒说:“老伍,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事,怎么样了?”
伍少恒看了我一眼,正在犹豫。
我立刻会意,大声说道:“伯……叔叔!我到外面去走一走!”贾老这一改我的身份,我都不知该怎么称呼他了。
“去吧!”贾老眼中闪过一丝狡洁的笑意,叮嘱道:“不过早点回来。”
第十卷 第二十一章
“我说老贾,你搅这事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上面对南方军医大学这几年的管理状况很有意见。”伍少恒将贾老拉到一边,慎重的说道。
“我说你这个田鸡,少拿大帽子吓我。”贾老一瞪眼,问:“既然南方军医大学这么糟糕,你还把你的宝贝孙子送到这里来?”
伍少恒愣住了。
“还不是因为南方军医大学富有,学风活泼,你那个孙子可以少受点罪。”贾老笑着嘲讽道:“老伍啊老伍,几年不见,你怎么也染上了红眼病,而且还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这可不像你呀!”
伍少恒老脸一红,正要说话。贾老挥手止住,认真的说:“其它的我可以不理,老卢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事我不能不管。总之,你一定要帮我这一回,否则我跟你没完。”
“老贾,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横起来六亲不认。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敢不奉命。”伍少恒哈哈一笑,把话锋一转:“你刚才跟庆国谈过了吧?”
贾老脸色一变,往前踱了两步,望着窗外,沉痛的说:“这孩子……不争气。”
“我看挺争气的,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大公司的总裁了,不像我那几个孩子,还在部队里吃皇粮。”伍少恒拍着贾老的肩膀,安慰道。
“你这是在笑话我吗?”贾庆国有些生气的说,依旧愁眉不展。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买几件破武器嘛。”伍少恒不以为然的说道:“现在武器库存很多,偏偏又遇上经济体制改革,军工厂要么转产、要么破产,哪里还有钱和精力进行维修和更新,放在仓库最后也都报废了。庆国卖的东西也不多,都是老式的武器,而且他还为改善驻地士兵生活作了不少好事。你呀,就不要太过于担心了。”
“我就知道是你袒护他,否则他也没这个胆量,既然这样,你干嘛还告诉我。”贾老既生气又疑惑的说。
“不告诉你?就你那炮筒子脾气,将来私下知道了,还不找我和庆国拼命!”伍少恒笑道。
“你?”贾老望着这个曾患难与共的战友,相交了几十年,今天突然发现自己有点看不透他了。是社会发展太快?还是自己太过保守?他感到了一丝疲倦,风风雨雨几十年,到头来,自己却是孑然一生,……红梅!……红梅!你为什么要走得那么早?……在我今天生日的时候,连个说知心话的伴儿都找不到,……红梅!……贾老呆望着院内盛开的鲜花。
“算了!我不管你们的事!”贾老无奈的摇头叹道:“庆国,我也管不了他啦,只是……他这样无法无天,总该有人管管才行。”他转头看着正静静注视他的伍少恒:“当初,我的媳妇是你那闺女就好啦!”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只能说他俩无缘。”伍少恒淡淡一笑,“孩子成家立业,我们也都老喽,还记得你从离开北京到G市时,妮妮才六岁,一转眼,都变成大姑娘喽。妮妮这丫头很可爱,老贾,上一次咱们没做成亲家,这一次再重来如何?”
“重来?你说妮妮和永豪?”贾老很惊讶,他不知伍少恒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老伍,你在开玩笑吧。”贾老笑着说道:“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他们比我们更懂得怎样去追求幸福,儿孙自有儿孙福,由得他们去吧。”
还有一句话,贾老没有说出口,不能让庆国与韵华的悲剧在妮妮身上重演,他已经错过一次,岂能再错。
“哈哈,老贾,看把你紧张的,你放心,我是不会抢走你的宝贵孙女的!”伍少恒打趣道,他的手搭在窗台上,望向院外的马路:“妮妮带永豪出去逛,应该回来了吧!”
……
原本陪着伍永豪逛这个院,妮妮并不是很情愿。只是伍永豪就像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她心中那段尘封已久的快乐时光的钥匙:那个时候,有爷爷、奶奶、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些跟她同龄的小孩,她的生活是绚丽多彩的……
“妮妮!你们这个大院漂亮是漂亮,可是瞧瞧这些士兵,个个又矮又黑,不够威武强壮,不像我们那里,那哨兵都是特挑的,有的还是仪仗队下来的,那可真是够气派!”伍永豪一路上总是说个不停,老爱拿这里的一草一木和北京进行对比。曾经顽皮活泼,老爱带她玩的小哥哥,如今却是异常的傲慢张扬,妮妮在失落的同时,不禁感到生气:“是啊!你家什么都好!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如回家呆着别出来。”她冲着伍永豪大声嚷道。
伍永豪一愣,立刻反驳道:“你干嘛?我惹你了吗?跟吃枪药似的。如果不是你爷爷的生日,爷爷非拉我来,我才不愿意来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我家不欢迎你!”妮妮更火了,使劲拍着前方副驾驶座:“停车!我要下车!”
“下就下!想吓唬谁!候金,给她停车!”伍永豪不甘示弱,命令自己爷爷的专职司机。
妮妮跳下车,使劲将门一摔。
轿车迅速启动,扬起漫天尘土。
“混蛋!”妮妮骂道,捂住口鼻,大步往前走。幸好,家就在前面不远。
突然,她停住脚步。
人工湖畔的一棵柳树下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惊喜之余,压抑住心中的激动。
烈日当空,空气像胶冻一样酷热粘稠。湖面好似由万千破碎的镜子组成,无时无刻不向四周发射耀眼的白光。深藏在湖底的鱼儿也感到了不适,不时跃出水面。知寒知暖的蝉更是没命的嘶叫:“热了!热了!……”就像水准极差的摇滚乐演唱会,简直是在摧残人的神经。
他脱掉的上衣搁在肩上,一身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靠在柳树下,无数长长的枝叶垂落下来,仿佛在他周围搭起了重重叠叠的帷幔,遮住了恼人的阳光。
当一切都浮躁不安时,只有他静静的远望,眼神那样深遂,带着一丝忧虑。
他在想什么呢?……妮妮在他侧后方,凝望着他,好奇的想。他跟她以前见过的男孩都不同。他很傲,但他也很温柔;他很幽默,但他也能说出感人肺腑的话;她一直以为他很开朗,现在看来他也有些忧郁……这是一个神秘的男孩,从他认识自己的那一刻起,妮妮就知道他完全了解了自己的孤独和忧伤……
柳枝随着热风,来回摆动,轻拂着他,他依旧一动不动;扎人的宽叶草颤动着、轻刮着妮妮裸露的脚踝,她也丝毫不为所动。默默的望着他,就像他默默的望着远方……
终于,他弯腰拾起鹅卵石,走到湖边,奋力的掷出,飞旋的石块落到水中又被溅起,一边打了五个水漂,才沉了下去。
妮妮觉得有趣,也捡起一块石头,扔到他前面的湖水里……
……
“我就是我,走自己的路,开创自己幸福的生活!何必在意别人出身如何!”望着飞出很远的石块,我的心渐渐释然了。
“波!”突然一块石头落下,溅了我一身水花。
我愕然回头,妮妮站在身后草丛中,指着我,哈哈大笑:“笨蛋!被击中啰!……”
我瞅着她开心的样子,禁不住也笑了:“妮妮!我的衣服被你弄脏了,你可要给我洗干净!”
“不就一件衣服吗?我再给你买几套!”她很大肆的说道,朝我走过来。
这衣服花钱也买不到。我将外套抱在怀里,不想跟她在这问题上纠缠不清:“妮妮,上午去哪儿了?我怎么没见着你?”
“我去哪里,还需要向你汇报吗?”她语气强硬的话,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她望着我,眼睛咕噜乱转。“我陪一个从小青梅竹马的男孩一早就出去逛了。”她加重语气很认真的说。
“是嘛!那太好了!”我高兴的说,难得妮妮找到一个玩伴!
“你高兴什么?”她显得有些生气。
“遇上久别的小伙伴,一定很开心吧,都上什么地方玩去了!?”我笑着说道。
“懒得跟你说!”她看了我一会儿,脸上的怒容淡了许多:“你怎么跑出来了,不在里面陪爷爷?”她一边拾起地上的石块,一边问道。
“随便出去走走!”我平静的说道。
她哼了一声,将石块掷出去,可惜只漂了两下,就消失了。
“你还笑!快教我怎么打水漂!”她瞪我一眼,命令式的说。
我对她的语气毫不在意,蹲下来,挑拣了一个比较圆滑,比较薄的鹅卵石,递给她:“要用这样的石头效果会好,其次要注意入水的角度,要小才行!”我比划着,笑道:“最后一点,要用力掷,最好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
“你才用吃奶的劲呢!”她骂道。
“瞧!瞧!我打了三个水漂!”
“才三个?”
“瞧!瞧!这次我打了四个!”
“才四个?”
“喂!你是猪啊!不能说些别的话吗?”
“哎哟!你怎么打人!我这是鼓励你向更高的目标奋斗!”
湖畔传出串串笑声,似乎为这炎热的响午带来丝丝凉意。
……
第十卷 第二十二章
穿过大厅拥挤的人流,我和妮妮往楼上走。
“妮妮!你回来了。”楼梯尽头有关个少年靠着扶手,俯视着我俩,一脸嘲讽的笑意。
“年纪轻轻的就应该多走点路,免得天天坐轿车,最后连怎么走路都忘了。对吧?大哥!”妮妮明显在跟那男孩斗气,却突然亲热的抓住我的胳膊,最后那一句问话,让我呆住了。我记得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称呼我,可我感到几分不妙。
男孩这才把目光投注到我身上,他昂着头,向下斜瞅我,十分怀疑的问:“他是你大哥?”
“他不是,难道你是?”妮妮抱紧我的胳膊,毫不示弱的反击。我暗暗叫苦,虽然我不知道这男孩是谁,但他能在二楼上呆着,其身分肯定不简单,估计是贾老某位战友的孙子。我莫名其妙的被卷入这场本不属于我的闹剧中。
“妮妮,他就是你所说的童年玩伴吧,你这个主人也不介绍一下。”我笑着说道。
“我叫伍永豪!原×××部长伍少恒的孙子!××师师长伍壮行的儿子!”男孩像背书一样,抢先说出一大段话,神情傲然。
“臭现!”妮妮不屑的哼了几声。
“周晓宇,一个普通农民的孙子,一个普通军人的儿子。”我淡淡的说道。
他一愣,旋即神色有点不太好看,也许他认为我在讥刺他。虽然我对他居高临下的态度有些反感,但我的本意并非如此,我说的都是事实!
在我还未走上二楼时,他跨前一步,向我伸出了手。
哪有这样的握手方式?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不过今天是贾老的寿筵,我可不想闹出什么不愉快来,所以伸出了手。
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的压力骤然回大。嗬!力量还真不少,他大概有1.80米的个子,身材稍显单薄,浓眉大眼,是个帅小伙。只是眉宇间飞扬跳脱,带有些许稚气。
我很悠闲的打量他,而他已经将全身重量都压上了,原本白净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伍永豪,我告诉你,不准欺负我哥!”妮妮嗅出了其中的火药味,一把推开伍永豪,拉着我,径直往里走。她情急之下叫出的那一声‘哥’!显得那样情真意切,不停的回响。
“你的手没事吗?”她又问了一声。
“嗯!”我压抑住荡漾的情怀,笑得尽量的轻松,不让她感到一丝担忧:“没事!我的散打可不是白练的。”
“你很了不起吗?”她骂着,猛的甩开的手。
望着她轻嗔薄怒的小脸, 我轻轻的笑了。这一次,我真真切切的觉得,她就是我小妹!
……
中午时分,贾老和他的老战友们单独在后院摆了一桌。除了这些老人外,还有妮妮,伍永豪和我(我被贾老强行拉来)坐在下首。
好多年没见,贾老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而妮妮、伍永豪居然也温驯了许多,很安静的吃饭。
这种场合,没有我说话的份儿。
“我说老贾,你现在可是大地主啊!瞧瞧这里,又有果树,又有自己种的菜地,你很令我羡慕啊!”伍少恒概叹道。
“比不得你,在北京忙这忙那儿,生活很充实,我这里没事儿干,自己找点事做!”贾老呵呵笑道。
“哎,别提了,原以为退了休,可以好好享享清福,没想到比以前还忙,看来我天生就是劳累命!”伍少恒摇头苦笑。
“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贾老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说:“什么时候,你累了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去散心!”
“这话可是你说的,我从今天起,就住这儿不走了!”
“行啊!不过得先交住宿费!”
“看来你不但是地主,还是个财迷!”
“哈!哈!哈!……”两人尽皆大笑,很痛快的干了一杯。
“来!小妮妮,咱俩碰一杯!”一个魁梧的老军人走到妮妮面前。
“妮妮!还记得吗?他以前还抱过你呢!”贾老在主座指着那个军人,提醒妮妮。
“怎么不记得,魏大胡子!”妮妮嘴一撇。我在一旁看着他,记得贾老作过介绍,他叫魏东风,是南方军区现任司令员,当年是贾老手下的兵。
“没有礼貌!快叫魏伯伯!”贾老催促着,语气并不严厉。
“妮妮还像以前一样,淘气!一点都没变!”魏东风摸着满脸的虬须,回头笑道:“老首长,妮妮小的时候很调皮啊!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好像是……好像是1985年的夏天,在大院的操场上,我们机关干部坐着小马扎,正在读毛选。妮妮穿着红色的小裙子走过,那时候操场上有一个水井,井盖是打开的,下面有一米多深的水。也不知她是怎么了,别的地方不走,非要从那里跳过去,结果一下子掉到里面,当时我们全把书扔掉,一窝蜂的跳下去救她。” 魏东风戏谑的问:“还记得吗?妮妮!”
“没有的事!”妮妮瞟了我一眼,矢口否认。
“这事我记得!”贾老指着妮妮,眼中全是慈爱,笑呵呵的对老战友们说:“她呀,小时候最爱逞英雄出风头。还有一次,大院里新兵练车,结果这丫头跑到车前面,不让人家过,还说什么要想过,除非从我身上压过去。司机只好往旁边拐,她又跑到人家前面,这样一挡一拐,一挡一拐,结果司机连人带车给挤到了防水沟里。”
“哈!哈!哈!……”这些老人纷纷捧腹大笑。
“爷爷!”妮妮脸色微红,不依的说:“不许你再说!”
“好!好!”贾老满口答应,可一转头,又对他们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后,回家狠狠的揍了她一顿,那还是我第一次打她呢?贾老拖长的语调中隐隐带着感伤,不知是怀念妮妮小时侯的顽皮,还是担忧她今天的刁蛮?
万没想到,妮妮小时候还有这些趣事呢,倒跟我有些相似。
我的左脚面感到钻心的疼痛,她居然用脚跺我!
她看见我痛苦的表情,吐吐舌头,朝我扮个鬼脸,而我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这有什么,我小时候做过的事比她厉害多了。”对面的伍永豪突然不服的说。
“哦!”贾老看着伍永豪,笑着对伍少恒说:“我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混世魔王。”
“老贾,这些孩子都大了,我们也都老喽。”伍少恒摸了摸花白的鬓角,喟叹道。
“我说老首长!你们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魏东风大声说道。
“我还希望聊发少年狂呐!”贾老双眼一瞪,高举酒杯:“今天咱们喝了痛快!”一阵激烈的斗酒之后,贾老有些醉意了,他趴在桌上,声音异常高亢:“晓宇!我累了,你替我敬这些叔叔们酒,一个也不要客气,都把他们灌趴下!”
“我?”从贾老眯着的眼缝中,我感到了一种信任。
……
“校长!我敬您一杯,谢谢你在学校对我的照顾。”酒敬到卢见虹这里时,我感激的说道。
他是这筵席上说话最少的一个:“照顾,将来谁照顾谁还说不一定。”他缓缓站起身,嘴里低声嘀咕着什么,显得心事重重。
我大概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这种事不是我这样的草头小民可以帮忙的,这杯酒喝得有些沉重……
后院忽然涌进一大群人,原本比较安静的筵桌一下子热闹起来。
“贾叔叔,我代表我爸祝您老身体健康!”
“贾叔叔!我妈不能过来,让我代她来给你祝寿!”
……
而对着小辈们的敬酒,贾老口里应酬着,目光却一直盯着跟着他们进来的贾庆国。
“庆国!坐我这儿,陪你爸喝几杯!”伍少恒起身招呼贾庆国。
贾庆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贾老哼了一声,神情严肃,没有说话。
贾庆国站起身,对来敬酒的人说道:“各位兄弟姐妹,我爸年纪大了,不能喝太多,接下来由我替他喝!”
……
“庆国很孝顺!”伍少恒笑着夸道,其他老头也附和着说。
“他?”贾老又哼了一声,神色却缓和了一些。
我望着他们父子俩,正在沉思着,肩膀忽地被人一拍:“小周!找你半天原来在这儿,走跟我们喝酒去。”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宋念江他们。
“去吧,去热闹热闹,不过不要喝太多!”贾老关怀的说道。
“知道!”我频频点头,心里暗暗叫苦,每次跟他们出去吃饭,他们总是想方设法的将我灌醉,似乎已养成了一种习惯,这一次我能幸免吗?
……
头晕晕沉沉的,口好干。我微微睁开眼,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有水吗?”我嘶哑的说。
一杯水递了过来,我咕噜咕噜喝干后,又说道:“再来一杯!”
“有完没完,自己起来倒!”一个蛮横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响起。
“妮妮!”我挣扎着起身,惊讶的说道。在我床前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那双大眼睛凝视着我,不是妮妮是谁?
“醉鬼!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的醉相有多难看。”妮妮开始还冷冷的说,最后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咯咯咯的笑起来。
“是嘛!”我早知道自己的这个毛病:“妮妮,我睡了多久了?”
“现在是晚上8点,懒猪!”她豪不客气的讽刺道。
我睡了7个小时?!我赶紧下床,拉亮灯,妮妮略显疲倦的脸出现在眼前,我心中一动:“妮妮!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干嘛?我爱待哪儿就待哪儿,你管不着!”她闪烁着目光,语气强硬的说。
我静静的看着她,“谢谢你!”这三个字我没有说出口,沉默了一会儿,我笑道:“妹妹照顾哥哥,很正常啊!”
“我没有哥哥!”她又来了。
“可上午是谁说的,不准欺负我哥!”
“反正不是我!”她倔强的说。
“梅妈给你准备了一点稀饭,再不下去,可要凉了。”她冷冷的看我一眼,走出房间。我关掉了灯,黑暗重新漫进来,却冲刷不掉那座椅上娇小的身影。
我抓着门把手,呆呆的看着这房间,心里有点乱……
第十卷 第二十三章
“晓宇!五·一节你准备干什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秋萍问我。
这段时间白天忙着几课的考试,晚上排练节目。我陪她们的时间少了许多,可她俩却一直没有抱怨,相反还不时鼓励我。面对秋萍温柔的目光,我握住她细滑的手,轻声说道:“那几天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静静的和你俩待在一起!”
秋萍的眼眸,像明媚的西湖水,载着如许柔情。我无声的歉意反而让它更显宁静。“那我们去爬云雾山,好吗?”她柔柔的说。
“云雾山?我早就想去了!萍姐听说那里很好玩,是吗?”雨桐兴奋的问道。
“那里风景很好,我去过很多次。不过,这一次应该感觉与以前不同。”秋萍微笑着说:“何况,晓宇你这段时间一直很忙,也需要出去散散心!”她看了雨桐一眼,颇有意味的说道。
我知道,前几天她就看出我和雨桐之间发生了一点误会,虽然已经冰释,也许她还有一点担心吧。我摩捏着她的手,传递着我的感激:“好啊!我们爬云雾山去!”
……
“皮蛋!五·一节你准备干什么?”晚上在宿舍,赵景涛问我。
“胖子,这事还用问吗?明摆着,皮蛋要陪他的两位美娇娘!”胡俊杰打趣道。
“知我者大胡也!”我坦然的说。
“靠!”赵景涛羡慕的看我一下,砰地倒在床上,然后使劲捶床:“无聊的啊!无聊啊!平时‘三点一线’的生活无聊,他妈的放假三天更无聊!……”
我们已经很习惯他的抱怨,准也没接他的话碴。他哧溜一下又爬起来:“喂,节日到了,你们团支总该准备点什么吧?”
“准备什么?”他的问话倒让我一愣。
“别的队像中医系,临床本科队都要搞五·一联欢会。咱们呢?你们团支部该不是吃素的吧?”他瞪着我和胡俊杰,不满的说。
我和胡俊杰对视了一眼,胡俊杰叹道:“胖子!你的想法我们也曾考虑过。不过你知道,搞晚会什么的,总需要领导大力支持才行,现在队长休假了,教导员刚搬新家,他们没心思去做,我们再积极也没用!”
“冠冕堂皇的话少说。”赵景涛继续着他的批评:“如果什么事都要上面安排好了,还要你们团支部干什么?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
他的话虽然刺耳,却让我感到一丝惭愧。想想这段时间,自己忙于节目排练,沉缅于雨桐、秋萍的柔情,有点迷惑同妮妮的关系……竟然忘了自己这方面的职责。
胡俊杰也低头想着什么,面对赵景涛的质问,我俩都沉默了。
“反正节目到了,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可以自己搞一个不花钱的晚会嘛!”刘刚志放下手中的书,笑着说道,打破了室内短暂的沉寂。
“对呀!不用花钱,也不用各班出节目。一提到节目,我就头痛,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赵景涛兴奋的说道。
“能不能搞得像那个……什么……节目,是卫视中文台的一个娱乐节目,很搞笑的!”余航泽也加入谈论。
“那叫‘鸡蛋碰石头!’笨蛋!”赵景涛骂道。
“大胡!我看他们的意见可行!”我被他们的热情感染,扭头对胡俊杰说:“咱们为什么就不能抛弃以前的条条框框,搞一个特殊的晚会,不需要强行要求各班排练节目,不邀请任何一个领导参加,让大家都置身于一种自由、活泼、有趣的气氛之中。”
“嗯!”胡俊杰想了想,点头说道:“这个晚会以游戏为主,让大家都参与进来。”
“这么说,你们是准备要搞晚会啰!”赵景涛急切的问。
“你赵大胖子的要求,我要是再不答应,估计你会把我给吃了。”我笑着,认真的说:“你放心,即使团支部不能通过这个建议,我们也要自己搞。”
“不错,这才是我们的皮蛋!”赵景涛夸道。
“胖子,既然你是这么晚会的倡议者,也不能闲着,要帮我们收集各种有趣的游戏,还要参与一些道具的制作。时间很紧,你也要抓紧。”胡俊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我……我不干,我还想多睡会儿觉。”一向懒惰成性的赵景涛想也不想,就推辞说。
“看来,这晚会没有办的必要啊,连积极倡议的人都不愿出一份力,那别人就更不会帮忙了,我还办它干什么。”我摇头低叹。
“是啊,还不如乘着现在天气还不错,陪着女孩去看场电影。”胡俊杰附和着说。
“喂!喂!你们可不能这样放弃。”赵景涛作投降状,无奈的说:“怕了你们了!我干不行吗?不过,不能我一个人干,大胡,钩子也要来帮我!”
“胖子!这功劳可不能让你独吞,做道具我很擅长,以前在农村,没事就自己做玩具玩。”
刘刚志自信的说道。
“我还怕你!”赵景涛受激,不服气的说。
“皮蛋!我还有一个提议。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干脆把护校队也拉进来吧,她们好像也没搞什么活动。”赵景涛的眼神火热。
“哈哈!原来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我一语道破他的良苦用心。
“这有什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反正都是一个系的,互相帮助嘛。”他理直气壮的说。
“胖子!你真是当代活雷峰!”我一本正经的说。
“那是,乐于助人是我的行为准则!”说他胖,他就喘了,我也懒得再逗他:“邀请护校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咱们是私下组织的联欢会,也只能私下邀请。如果能跟92、93、94护的团支部商量,就好了。”我犹豫着,对胡俊杰说道。
“这样吧,94护我去联系!”胡俊杰主动将活儿揽过去。
“大胡!你跟94护团支部很熟吗”我有些惊异的问。
“皮蛋,你成天醉倒在温柔乡中,对兄弟们是一点都不关心。大胡如今跟94护的区队长叫什么左芳的,打得火热。前天我上晚自习时经过商店,还看见他俩坐在里面聊天……”
“胖子!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胡俊杰一脸的寒意。
“这是事实,还不让人说。”胖子小声嘀咕。
望着隐含怒气的胡俊杰,我心中了然。这段故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怎么会发展得如此迅速?那么许如霜又怎么办?我满腹疑问,却没有开口问。我自己都是这么个情况,又怎么好意思去开导别人。何况大胡,有他自己的处世方法。
“大胡,94护就交给你了,而我去看看92、93护能不能参加?”我认真的说。
“两位帅哥出马,自然是马到功成。”赵景涛奉承着,转眼,又苦着脸说:”不过,我的工作量就大了!”
“胖子!我们可以让胡飞他们也加入进来。”刘刚志建议道。
“好主意!”胡俊杰一拍大腿,兴奋的说:“这样一来,晚会的承办单位可是我们94临检队五班全体。”
“再一次的五班全力合作,展现我们的风采。”我语调高亢。
此刻,室内每个人的眼神煜煜生辉。
……
“在‘五·一’前夕,搞一个联欢晚会?”在团支部会议上,史轶华听了我的建议,感到诧异:“周晓宇!队长和教导员都没有给我们这个任务啊?”
“我知道,我们这次自己搞!”我笑着说道。
“自己搞?”史轶华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教导员会同意吗?奖金从哪儿来?时间这么紧,也没有什么节目啊?”
史轶华的考虑总是很谨慎。我将准备好的计划书递给他,说道:教导员应该不会反对吧,反正总比让大家晚上出去闲逛,违反校规要好的多吧。”
史轶华仔细的看完那份报告,又将它递给雨桐(其实雨桐早就看过,今天上午还为我想了其中的一些细节,这五个团支部委员中就陈畅没有看过)
“周晓宇!你的报告写得很详细,准备得也很充分,我想我没有反对的理由。”史轶华环视着在座的四名成员,斟酌着语气,一字一顿的说:“不过,有一个问题,如果是我们团支部自行组织的话,就不能强行要求同学们参加,那么你能保证到时有足够的人来当观众的吗?”
“我已经和胡俊杰商量,准备邀请护校队也加入进来。”我说着,胡俊杰在一旁点头,雨桐鼓着腮,睁大眼看我,我朝她一笑,说:“关键在于如果我们把晚会搞好,节目精彩了,自然就会吸引他们!”
“这倒是,那我们能做什么?”史轶华的话道出他心中的困惑。
我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做好宣传,维持晚会秩序,后勤保障……这些重要工作只有你才能做。”
“那就交给我好了!”他平静的说道。自从球赛之后,我和他的关系比以前好了许多,团支部终于像个团支部了。
“等到队长回来时,让她大吃一惊,咱们团支部完全有能力做好任何事情。”我自信的对史轶华说道。
“那是当然!”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
“晓宇!你今天好奇怪!老看着我发笑!”秋萍忍不住说。
“没事!没事!”我拿着饭勺晃了晃,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萍!你知道你们93护的团支书是谁吗?”
“这个人你很熟悉。”秋萍笑着吐出两个字:“杨丽!”
“她!”我差点被饭哽住,那个疯疯颠颠的丫头居然是团支书!
“没想到吧,只是因为92护阮红晴的活跃,她才一直没有表现的机会!”秋萍说着,疑惑的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萍姐!我们队要在五一节前夕的晚上搞一个晚会,里面有不少捉弄人的游戏。他还想邀请你们护校队参加,我看他在琢磨怎样捉弄你呢,萍姐!”雨桐抢先答道,全给我泄了底。我狠狠的瞪她一眼,她反而朝我做个鬼脸。
“晓宇!是真的吗?”秋萍的目光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萍!我怎么舍得捉弄你啦!”我大呼冤枉:“不过是想乘着放假,大家开开心心热闹一下!”
“晓宇!你别骗我了,这个晚会我可不敢参加的。”秋萍别过脸去,轻声说道。
“萍姐!”雨桐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急忙说道:“我刚才是说着玩的,你可不能不参加,大家在一起多热闹!”
“萍!这是我第一次单独主持这么大晚会,本来希望能得到你俩的支持,可是……”我长叹一声。
“跟你开玩笑的,你也当真!”秋萍缓缓扭头,脸上充满笑意:“不过,你可不准捉弄我。”
“那是当然!”我满口答应。
第十卷 第二十四章
“她们现在是不是比以前跳得好多了?”看着阮红晴她们在场上尽情的舞蹈,我还像往一样自顾自的说话,而陶莹莹仍旧很少搭腔。
“这说明我的指导是大有帮助的!”我自我吹嘘道。陶莹莹还是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翘。
“陶莹莹,跟你商量件事!”我突然扭头对她说。
“什么事?”她淡然的说。
“我们队和你们队五一节要合搞一个晚会,我希望你能参加。”我望着她,诚恳的说道。
“因为现在你是我的褡档,咱们训练了这么久,也应该适当放松一下,开开心心的过五一节。”我微笑着说。
“听音乐就是放松。”她平缓的说。
“如果连参加晚会——”
“如果连参加晚会的勇气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去面对所爱的人。”她打断我的话,略带讥讽的说:“这种话你已经说过许多遍了,不嫌累吗?”
“说了许多遍了吗?我怎么感觉是第一次说这话。”我厚着脸皮说道。
她转过脸去,不再理我。
我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感到沮丧,反而暗暗高兴。以前她什么时候跟我抬杠过,这是一个好的征兆。她的说话方式和行为在不知不觉间缓慢的改变着,只是她自己茫然不知……
……
“阮红晴,我有事跟你商量!”在她们的训练结束时,我朝阮红晴走去。
她在用毛巾擦脸上的汗:“什么事?”
“后天是五一节,我想请——”
“红晴!你的电话!”值班员喊道。
“我先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咱们再谈!”阮红晴说完,朝值班室跑去。
“好吧!”我望着她的背影,无奈的甩了下手。
“什么事这么急着要跟红晴谈?”曹月梅走到我身旁,轻声问道。
“我们队要搞一个晚会,想邀请你们92护的参加,你们会答应吗?”我望着微笑的她,认真的问。
“和一群小男孩搞晚会,我估计可能性不大。”她笑着说。
“小男孩?不就大一两岁而已,可别倚老卖老喔!”我戏谑的话中略显不满。
“大两岁,就是不同的人生!”她凝视着我,说出一句奇怪的话。就在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时,她又换上了笑容:“跟你开玩笑的。联欢会,大家一定会去的。毕竟,在校的日子不多了。”她平静的说。
“说的也是!”我理解的点点头。
“不过,你得跟红晴说一声,她是我们这个实习点的负责人。”曹月梅刚提及阮红晴,就听见阮红晴在门外大声说:“月梅,你叫姐妹们休息一下,我去买点饮料!”
“好的!”曹月梅答应道。
“买饮料?”我心中一动,每次都喝她买的饮料,我怎么好意思?正好也可以跟她单独谈谈晚会的事,想到这,我立刻追了出去。
……
阮红晴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而她走的方向跟商店完全背道而驰……我感到奇怪,所以没有叫住她。
走了没多远,我跟她来到了学校后面那块荒地。
没有楼房的阻拦,夜风无拘无束的在这片旷野上呼啸,校园内动听的蟋蟀声在这里也被掩盖,只有密密麻麻的野草,掀起一波波的绿浪,西西簌簌,低沉而悠远,仿佛安慰着什么,倾听着什么……连贴身的舞服也起了皱折,清冷的月光照在脸上,一丝凝然,一丝愤慨,加上飞扬的黑发,此刻的她仿佛偷药的嫦娥,欲要凌空飞去,奔向她向往的月宫。
突然,她睁开眼,长吸口气,双手拢在嘴边:“混蛋!混蛋!混蛋!……”她拼尽全力,嘶声吼道,愤激的声音冲破风障,传入耳中,我不禁愕然。
她发泄完后,转身欲走,却停住了。我的存在,使她的尴尬无所遁形,就这样对望着,空气似乎也凝固了。
她终于双眉一扬,质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不去排练节目。”
我没答话,走到她身旁,蹲在草堤上,伸出手,让草尖轻刺着我的手掌:“这个地方太令我难忘了!你知道吗?我曾经在这里与同学喝酒,最后喝得胃出血。”
“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活该!”她讥讽道。
“她们也老这批评我。”望着起伏的绿浪,我喃喃说道:“不过那一次却很值,因为我就此挽回了雨桐的爱!”
“你慢慢感叹吧,我可要走了。”阮红晴不耐烦的说。
“喂!毕业后你准备去哪?”我仰望她,大声说道:“是跟叶旭阳去其他地方呢?还是留在父母身旁?”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瞪着我,语气有些不善。
“叶旭阳跟我最初是有点过节,但你知道,我和他现在不是朋友却胜似朋友,而你呢?”我笑着说:“虽然老吵架,可合作了这么几次,好歹算是朋友吧,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关心的问一句,你不愿回答的就算啦!”
她看着我,神情不像刚才地么严肃:“你管得真宽!”她哼了一声,蹲下身子,双手用劲,拨出一簇野草,拍了拍草根的尘土,“怎么说呢!”她将草立在堤上,说:“反正我不想留在这里,叶旭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想法要实行起来好像困难很大!”我看她双手护住那小草,防止它被夜风吹倒,叹道:“你爸会同意吗?恐怕他希望留你在身边。”话音刚落,她的脸上立刻呈现出恨意。
“你说得没错,我爸不但要我留下,还要我跟叶旭阳分手。”她咬着嘴唇,扭头看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爸一直反对我跟旭阳往来,要不是我威胁他,说要跟他翻脸,旭阳早就挨整了,刚才他又打电话过来!”
说到这,她浑身不自禁的一抖。我瞧在眼里,轻声问道:“叶旭阳呢!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当年是我主动追求他的,我不想给他心理压力。”她摇摇头,坚定的说,眼中却露出一丝迷惘。
这是一个刚强的女孩!为了爱情,她独自承受着多大的压力!离开养育她的父母,离开哺育她的土地,跟随着她的爱人,却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未来到底会怎样?她心中也没有把握吧!见她痴痴的望着那堤上的小草,我心中百感交集:“她何尝不是无根的小草呢!不知异乡能否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我怎么跟你说这些!”她仿佛突然醒来一般,警告我说:“这些话,你就当没听见,不准出去乱说,尤其是对旭阳,如果让我知道……”
“看来你常来这里!”我没有直接回答:“不过,你有没有试过这样做。”说着,我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瞪大眼睛,惊奇的看着我,而更让她惊奇的是,紧接着,我整个身体都躺下。
“你在干什么?”她惊异的问。
“小时候,我家住在山区里。每次难过时,晚上就溜到后山的草地上,像这样躺着。”我张开双臂,写了一个“大”字:“草地软绵绵的,土地的气息和野草的香味混杂在一起,那味道很特别,可以看到广阔的天空,我小的时候常常这样躺着数星星,然后往上看时常在找哪一颗是织女,哪一颗是牛郎,她们是不是已经相聚在一起……想着想着,就好像跟大地连为一体似的,所有的烦恼就都不见了。”
“这样太脏了吧!”她有些意动。“太脏?城市里面的垃圾才是最脏的,大自然的怎么能说脏呢。这些……”我扯扯自己的衣服,说道:“这些好看的衣服其实是枷锁,穿着它,我们必须举止文雅,循规蹈矩,一点自由都没有。可是我现在想坐就坐,想躺就躺,多么自由!”
也许是“自由”二字打动了她,她犹豫着慢慢的坐下,伸手摸索着身后的土地,瞅着我平静的神情,她终于躺了下来。
……
“现在有什么感觉?”
“这土好硬!”
“习惯就好,有闻到土地的气息吗?”
“废话,这个我站着也能闻到!”
“气息是不同的,你自己慢慢体会,有没有听见蟋蟀在对话?”
“没有,我听到咕咕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肚子饿了!”
“喂!有东西爬到我手上了!!”
“没事,一只小蚂蚁!你不会连蚂蚁都怕吧!”
“老鼠我都不怕,还怕蚂蚁!”
“那你干嘛打它,多可怜的生物,它爬到你身上,说明它把你当成了大地。”
“也许它把我当成食物了!”
“有这么大的食物吗?”
……
“喂!”
“……”
“周晓宇!!”
“干嘛!我正在祈祷!”
“祈祷?”
“祝你和叶旭阳万事如意,早生贵子!”
“你!胡说八道!”她抓了把土,扔在我脸上。
“啊……!咳……咳……呸……呸!”我翻身坐起,边咳嗽边拍去脸上的尘土。
“我说阮红晴!你也太黑了,我是肚子饿了,可你也不能给我土吃啊!”我故作生气的说。
“你自找的。”她也坐起身,看了不起一眼,哈哈大笑。
我急用衣服使劲擦脸。
“周晓宇!谢谢你!”她突然停住笑声,说道。
我一愣,放下衣服,展现在我眼前的是她真诚的笑脸。
“跟你在这儿一待,我轻松多了,谢谢你!”她不加掩饰的说道。
“只要你俩都不放弃,一定会成功的,毕竟这是个强调婚姻自由的时代。”我鼓励的说道。
“你说这满天的星星,哪一颗是织女,哪一颗是牛郎星?”她仰望星空说道。
“肯定靠得最近的两颗就是,比如这个……还有那个……”我指着星辰,信口胡说。
“喂!周晓宇!”
“什么?”
“我们做个好朋友吧!”她的话让我一震。
夜风依旧呼啸,阮红晴的脸在黑夜中格外清晰,神情坦然而大方。
“难道我们不是吗?”我认真的说。
第十卷 第二十五章
四月三十日那天晚上,我们班一吃过晚饭,就开始忙碌。兄弟们将从系部借来的音响设备抬到楼前的平地上,胡俊杰带几个人忙着接线、测试,其余的跟着赵景涛制作道具;过了一会儿,史轶华、陈畅领着同学们出来放置桌凳;雨桐和女生们用彩灯,彩纸布置会场;大楼各层走廊栏杆上趴满好奇的学员……
半小时之后,眼前的风景焕然一新:平地四周的树枝上挂满无数彩灯,光彩斑烂,闪烁明灭,好像在一夜之间树上的鲜花竟相开放,一丝丝、一簇簇,争艳斗奇,与天上的星辰相映衬;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彩带从二楼栏杆上拉出,系在各个树尖,仿佛七彩虹悬于头顶……
“漂亮!真漂亮!”我连声赞道,回头对史轶华说:“史书记,你认为如何?”
“不错!我现在只想赶紧参加晚会。”他笑着说。
“别着急,现在第一炮才打响,接下来就等两边的观众了。”我平静的说。
……
“宝贝!你布置的会场真是太棒了!”我看着满头大汗的雨桐,夸道。
“晓宇!你不知道我们有多辛苦,把彩带系在树上可不容易了,我的手指都被树皮划破了。”她向我诉苦。
“真的?我看看!”我焦急的一把抓起她的手。
“只是一个小口,我已经包扎了。”她挣了挣手,轻声说道。
“你现在是我的心肝宝贝,伤在你手上,痛在我心上。”我仔细察看她的手指,痛惜的说。
“就爱瞎说!”她嗔骂一句,脸上呈现出喜色。
“皮蛋!音响、话筒都搞定了!”胡俊杰大声说着,朝我走来。
“嗬!都啥时候了,你俩还在这儿打情骂俏。”他看着我们亲热的样子,调侃道。
雨桐脸一红,忙扯回手。
“胖子那边怎么样?”我若无其事的问。
“也快差不多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万事俱备,只差东风!”我抬起手,看着表,说:“8点到了!”
话间刚落,就听见这一侧的楼内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一个个身着便装的同学鱼贯而出,涌向场地中央。
“咱们队参加的人不少嘛!”我说道。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向他们宣传的吗?”胡俊杰诡秘的一笑:“今晚,将与护校队漂亮的女孩们一起共度良霄!……只要这一句就足够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呵呵笑道。
“我看是色狼本性!”雨桐忍不住轻骂道。
“大胆!敢辱骂广大男同胞。”我抓住雨桐的手,作穷凶极恶状:“该当如何处置!”我急又降低声音问:“宝贝!那群狼中包括我吗?”
“不包括你,你怎么会是色狼呢?”她眨着眼睛,一本正经的说:“你是大色狼!”说着,她咯咯的笑起来。
“我要是狼,你就是小绵羊!”我掐了一下她柔嫩的脸,笑道。
“喂!护校队出来了!”胡俊杰在一旁提醒道。
大楼那一侧打扮得乖巧可爱的94护女生在区队长的带领下安静的走出来。过了一会,成熟妩媚的93护女孩穿着入时,三三两两,边说边笑的走向会场。坐这边的同学们个个正襟危坐,一副绅士的模样,只是那不停转动的眼球已经说明一切。
这时,一个女生向我们径直走来。
“你好,周晓宇!我是94护的区队长兼团支部书记,我叫左芳!”她很大方的对我说。
“你的大名我早就听说了,大胡老跟我们担起你。对吧,大胡!”我拍拍胡俊杰,笑道。
胡俊杰居然俊脸微红,没有回答。
“真的吗?我想,他不会这么做的。”她瞟了胡俊杰一眼,回答的很镇静。
厉害!我暗赞一声,这个女孩不简单!虽然她个子不太高,体形微胖,但那双大眼睛澄清清遂,直透人心,仿佛会说话一般。
“开个玩笑!”我打个哈哈,伸出手,认真的说道:“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团支部的支持。”
“一个系的,本就应该互相帮忙,而且你们团支部很活跃,我们也跟着沾光。”她微笑着谦逊的说。握住我的手:“希望晚会进行顺利。”
“一定会的。”我用力握了一下,自信的说道。
“对了!大胡你帮她们一下座位。”我推了一把胡俊杰,大声说道。
“这事由陈畅他们负责。”他嘴里这么说,却朝左芳追去。
“有意思!”我呵呵笑着,连连摇头。
回头时,却发现雨桐盯着左芳的背影发愣:“晓宇!胡俊杰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女孩了?”她严肃的问我。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吧!”我支吾的说。
“我看就是,难怪这两天如霜情绪很低落。”雨桐愤然的说。她一把按住我的胳膊: “晓宇!你应该劝劝胡俊杰,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专心的爱如霜。”
“宝贝!难道你看不出许如霜和大胡本来就不是和谐的一对吗?也许分手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我轻声劝道。
“谁一开始就会很合得来?晓宇,你和我不了是经过了许多事,才会有今天的吗?如霜是我的好姐妹,我不想看她伤心。”她担虑的扫了一眼观众席中的许如霜,轻声说道。
“胡俊杰也是我的好兄弟!”我望着雨桐,叹道:“可惜许如霜不是你,大胡也不是我,他俩的性格都太强了,尤其是在大胡寒假的回校之后,更是如此,宝贝!他俩的事就让他俩自己解决吧,我们插手进去,只会越帮越乱!”
“可是——”雨桐还想再说,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她:“雨桐妹子!”
“杨姐!”雨桐挤出笑容,喊道。
“几天不见,妹子!你又丰满了好多!”杨丽嘻嘻笑着,在雨桐饱满的胸脯上捏了捏,雨桐顿时满面羞红。
“杨丽!你每次来,就会欺负雨桐!”我急忙批评道。
“你心疼了,是不!”杨丽朝我挤挤眼,松开雨桐,说道:“你今天应该感谢我,我们队的女生我一个不缺全给你带到了!”她指着那边,得意的说:“包括你最想看到的人。”
秋萍坐在前排,一身白色休闲装,异常显眼,看到我在招手,她露出微笑。
“萍姐来了!”雨桐故作兴奋的说,快步朝她走去,我知道她纯粹想避开杨丽。
“臭小子!我可臭话说在前面,如果节目不吸引人,我可不保证她们不会走喔。”杨丽警告我说。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淡淡一笑。
……
“皮蛋!开始吗?”胡俊杰跑过来问我。
“92护的还没来。”我望着观众席上属于92护的那块区域空荡无人,心中有些着急。昨晚,阮红晴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今天一定会来,可现在仍见不到一个人影,四楼的房间都黑着灯,走廊静悄悄的。
“不来就算了,皮蛋,时间快到了!”胡俊杰提醒道。
“这……”我正在犹豫,肩膀被猛地一拍。
“小帅哥!我们来啦!”如此肆无忌惮的笑声只可能出自那些疯疯颠颠的92护女生之口。
“怎么能叫小帅哥呢?好歹也帮我们指导过舞蹈,应该叫小老师。”另一个女孩纠正道。
“我看干脆叫小帅哥老师,怎么样?”
“这里还有一个小帅哥!”一个女孩指着胡俊杰,说道。
“喂,你叫什么名字?有女朋友了吗?”
……
她们把我俩当成小孩逗着玩,胡俊杰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不知所措。跟她们呆了这么长时间,我好歹有些经验,“阮红晴,晚会快开始了,你们赶快入坐吧。”我对她们后面的阮红晴喊道。
“对不起,五一节前医院各科大交班,所来以晚了。”阮红晴歉然说道:“我们马上就坐好。”
“走吧,姐妹们,我们赶紧入坐。”阮红晴拍着手,催促道。
92护的姑娘立刻停止叽喳,纷纷朝那边走去,边走边喊:“小老师,好好主持,我们给你加油!”
……
我苦笑着,望着她们却发现这其中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了,周晓宇!”阮红晴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月梅,今晚跟她教员一起值夜班,她让我给你说一声,很抱歉,她不能来,祝你主持成功。这是原话,我差点给忘了。”
“不能来么?”我愣了一会儿,然后低低说了一声:“真可惜!”
“周晓宇!我也祝你的晚会办得成功。”阮红晴伸出大拇指,笑着说道。
“谢谢!”我露出微笑:“祝你们玩得高兴!”
……
“嗡!……”音响发出一声巨响,场边交头接耳的观众立刻停止了喧哗。
我穿着休闲的牛仔装,很随意的从观众席的一侧往场中央走去,边走边说:“英俊潇洒的帅哥们!漂亮可爱的姐妹们!晚上好!!”
四周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我在场中央站定,环顾了一周,笑着说道:“今晚我们护理系的帅哥靓女们,难得坐在一起,欢庆五一节,我就不废话了,下面我宣布——”我作势要大声说出,忽又话音一降:“还是先将本台晚会的赞助单位向大家介绍一下。”
“赞助单位?”下面已有人惊异的低声问。
“首先感谢临检队五班,正是他们的创意和激情,才使晚会成为可能。”
我说着,兄弟们已经站起身,装模作样的向四周鞠躬,滑稽的动作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其次感谢,临检队团支部,他们团结一心,带领同学们辛苦奋战,才使晚会如此美丽的呈现在我们面前。”史轶华他们微笑着朝大家挥手。
“尤其要感谢的是在座的各位,正是由于你们热情捧场,我们的晚会才如此活力四射!”我激昂的说,四周一片热烈的掌声。
“最后让我们一起鄙视一个人!”我一本正经的说。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我所说何意。
“正是由于他的自私的表现,让大家陪他一起在这里呆2个小时,饱受蚊虫叮咬。”我高声说道:“这人就是——周晓宇!”
四周一片哗然,接着有人发笑,很快笑声漫延到全场。
在笑声中,我们的晚会拉开了帷幕……
……
第十卷 第二十六章
“五一节到了,我们都很高兴,可是光心里高兴不行,我们要让大家都知道。所以,咱们先来玩一个游戏。这里有92护、93护、94护、临检队四个队,各队依次喊了一个口号,例如临检队先喊:‘临检队乐!临检队乐!临检队乐了!94护乐’紧接着94护就应该接上:‘94护乐!94护乐!94护乐了!93护乐!……后面被喊中的要赶紧接上,慢了就要受罚,那么,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哪个队最快乐!”我大声说道:“首先从临检队开始!”
赵景涛他们早有准备,立刻站起来指挥同学们齐吼:“临检队乐!临检队乐!临检队乐了!……92护乐!”
阮红晴的反应很快,率先喊道:“92护乐!92护乐!92护乐了!94护乐!”别看92护只有十几个人,可音量绝对不小,而且个个手舞足蹈。
“94护乐!94护乐!94护乐了!93护乐!”在左芳的指挥,规矩的94护小女生们尖的嗓音别具特色。
“93护乐!93护乐!”杨丽站起身,和她的姐妹们纵声高喊:“95护乐了!”她的手忽朝我一指:“主持人乐!”
杨丽在下面交头接耳时,我就已经注意到了。此刻,虽然有点惊诧,仍然接得很顺溜:“主持人乐!主持人乐!”我边说边想,左手往外展:“主持人乐了!大——家——乐!”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的兴奋劲终于提起来了。
“经过刚才的热身,晚会正式开始!说这是晚会,不如说它是一场竞赛。”此话一出,众人疑惑的望着我,我笑道:“我这里准备了一些游戏,分别由护校队和临检队派同学参加。根据参赛队员的表现给两队打分,最后比分领先者获胜。让我们看看,到底是护校队厉害,还是临检队厉害?”
“当然是临检队厉害,护校队只有女生,肯定比不过我们。”胡飞故意大声说道。
“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进军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所中学混呢?”92护那群女生的反击激起了更多人的回应。
看着两边互相斗嘴,目的已经达到。我立刻打断他们的话:“到底哪个队厉害,比过就知道了!”
……
“第一个游戏开始,首先请两个队各派出五人上场。”
我们队很快由史轶华带着二班的四个同学上场,而护校队三个年级互不统属,结果争论好久,也没决定派谁,我不得不出来说话:“瞧瞧你们还没开始,就先内斗,还是让我来作个仲裁,就先由93护派人吧。”我指着闹得最凶的杨丽说道。
杨丽叫了四个人,和她一起上场。
我见杨丽一脸无所谓的站在排头,心中暗笑,说道:“……咳……我宣读一下游戏规则,首先请这十位同学各自排成两列,背朝我站立,排头的同学转身看我手中卡片上的字,然后按照字面的意思,作出相应的动作,一个一个往下传,由最后一名同学告诉我卡片上的字大致写的是什么。注意!传递的过程中不得口头交流,台下观众也不能泄密,否则就判该队失败!”
两边排好队后,下面的观众也安静下来。
“女生优先!先从护校队开始!”
第一位女生转过身,接过卡片,扫了一眼卡片,立刻变得轻松,她叫第二名同学转身,然后极其缓慢而又认真的将动作演示了一遍。我想在座的每个人都看明白了——是用天平称量物体。第二名同学点头表示理解了,于是转身面对第三名同学……
现在,场下的观从已经开始笑了,因为越到后面,动作越走样……等到最后的杨丽看完淙时,傻愣的站着,很是懵懂。
“杨丽!”我上前对她说道:“你把看到的动作给大家表演一下。”
她很迷惑的伸出右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又伸出左手再抓一下……场下的笑声更明显了。
“你知道说的是什么吗?”我忍住笑,问道。
“好像……好像是……”她支吾了半天,眼睛直盯着93护那边,有许多女孩给她演示动作,像是在比划哑语一样,甚是壮观:“天平!……用天平称东西!”她终于兴奋的说道。
“你这样哪里是在量东西?”我摸仿着她的动作,一本正经的说:“这明显是个掏包的!”
观众哄堂大笑,杨丽气鼓鼓的瞪着我,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是哑巴吃黄连……
接着轮到我们队,卡片上写的是“听诊!”
传……传……最后传给了史轶华。
史轶华倒很镇定,他拉开架式,左手护住耳际,右手掌伸出,虑晃了几下。
这一次,观众没有笑。
“我觉得这是在练太极拳!”他理直气壮的说。
终于,大家忍不住,捶胸顿足的又笑起来。
“太极拳?就你这架式?”我夸张的比划几下:“我看警察叔叔要找你麻烦!”
他愕然望着我。
“因为女士们告你非礼。”我一本正经的说。
顿时,噼哩叭啦一阵桌凳响,同学们笑倒一地。
……
呼吸科病区死一般的沉寂,有些阴森森的。
昏暗的走廊中央,曹月梅身影被孤单的投映在墙上。
“联欢会应该开始了吧。”曹月梅趴在护理站的桌上,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笔。
“月梅!”空荡荡的走廊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曹月梅被打断思绪,却一点也没慌张:“教员,你洗完了?”
“嗯!现在轻爽多了!”一个护士走进护理站:“有什么事没?”
“没事,教员!”曹月梅平静的说道。
“哎!明天就五一节了。”护士坐到曹月梅身旁,歉然说道:“今晚我还拉你来上夜班,真不好意思!”
“教员,看你说的,今天本来就该轮到我值班呀!”曹月梅笑着说道。
“你是个好学生!”护士认真的说道:“这一批来科里实习的学生中,你是最好学的,又最能吃苦的。”
面对夸奖,曹月梅有点不好意思。
护士的目光凝视着她,像是触动了心事:“月梅,跟我说句知心话,你有没有想过将来?”
“将来?”曹月梅不解的看着她。
“护士这个职业只能吃青春饭,即使你再优秀,能干到护士长这级别的也只有寥寥几人,而且还需要一定的关系。你年轻,能干,而且还很漂亮,赶紧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吧。不要像我,以前也算是科里的一枝花,可一周一次的大夜班、小夜班,生理周期跟正常人完全颠倒了。几年下来,不但体力不行了,人也老多了!”护理摸着眼角的几丝鱼尾纹,深深的叹了口气。
望着痛惜年华早逝的教员,曹月梅不禁有些感伤。她细细琢磨着教员的话,脑海中总有一个人影时隐时现,挥之不去。
“嫁人?”她摇着头,脸上浮现一丝凄楚的笑。
就在这时,护理站的警报铃响了。
护士立刻按开通话钮,迅速问明情况后,回头焦急的说道:“月梅,4床呼吸困难,已经晕厥,你快推救护车过去,我立刻通知值班医生!”说完,就开始拔打电话。
月梅收拾起纷乱的思绪,推着车向外走,出护理站时,她又不舍的看了一眼挂钟……
……
“接下来,请两个队各派两名同学上来!”我对护校队说道:“这次轮到92护了!”
“上就上,谁怕谁?”92护的姑娘们鼓噪着,阮红晴和一名女生走一场。
这边,胡俊杰和胡飞抢先跑出来。
“现在这张桌上各摆了三个纸杯,分别是可乐、醋、和加了辣椒末的糖水,请两个队的一个同学随便喝一杯,另一个同学猜对方喝的是什么?”
我望着他们四人,鬼笑道:“为了不被对方猜中,我想你们最好脸上的表情能控制一下。”
“准备好了吗?”我见他们四人还在商量,大声说道:“请双方选手就位。”
胡俊杰毫不犹豫的站到桌前,阮红晴也是一脸无畏。
上一个游戏已将大家的兴趣调动起来,此刻场下哑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位选手的脸上。
两人都是一口喝干,表现可是各异:胡俊杰立刻表现出痛苦的神色,表情很是夸张;阮红晴平静异常,仿佛喝的是杯白水。
“可乐!”胡飞几乎不假思索的答道,他一出口,我就知道他错了。也许他以为一个女孩喝了醋,辣椒水,再怎么也会有所反应,可这是阮红晴。
92护的女生被胡俊杰的表情所迷惑,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偏偏场下护校队的女生也参与进来。
“是醋!!!”、“是可乐!!!”、“是辣椒水!!!”这几万只‘鸭子’一齐叫嚷,更让她思维混乱。
“时间快到啰!”我提醒道。
“……可乐!”她匆匆的答道。
“现在揭晓谜底!”我犹如获胜回朝的将军,得意的说道:“到底他俩喝的是什么?让他俩自己说吧。”
“醋!好酸的醋啊!”胡俊杰吐着舌头,心有余悸的说,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辣椒水!”阮红晴平静的回答。
“喝了辣椒水,你还这么平静!”我故作惊诧的问。
“我喜欢吃辣椒。”她显得很有风度。
“原来这样!”我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诡笑:“那能不能麻烦你呆在场上,看完下一组的比赛!”
阮红晴狠狠的瞪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周晓宇,你很阴险!”
“揭露事实真象,是我的职责!”我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她哼了一声,快速往场下走。
“喂!我这里有冰镇矿泉水。”我说着,扔了过来。
观众们再次捧腹大笑……
第十卷 第二十七章
“秋风轻轻吹,落叶飘满天,飘进我心扉,叙说往日的缠绵,……那一天收到你的信,满篇细语写满你的柔情;那一天,你说这个秋天就回来,从此陪伴我永不分离。说好秋天就回来,为何没有你的消息,你可知道我真的好担心,说好秋天就回来,为何不见你的身影,你可知道我在为你祈祷,在为你祈祷……”伴着随声听,陶莹莹反复哼唱着这首新歌,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到床前。
“卡!”随声听终于停止了转动,陶莹莹的缕缕情思噶然中断。她失望的放下它,才发现床前一滩水渍,她一边掏出手绢擦去腮边泪痕,一边茫然四顾。
诺大的宿舍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人。她记得听音乐前,屋里还是欢声笑语,她们都去哪里了?这念头只在她脑中一闪即没。她打开床头柜,准备再取出两节新电池。
屋外突然爆发热烈的掌声,仿佛春雷隆隆,昭示春天来临;夹杂在其中的笑声,那样的欢乐,那样的无所禁忌,犹如春雨绵绵,唤起万物生机。
陶莹莹愣了一下,仍然拿出电池装上,重又戴上耳机。但掌声还在持续,笑声还在持续,那小小的耳机根本无法阻挡。
她可以想像外面是怎样的热闹,怎样的开心,就像习惯了久旱的人,内心对雨水还是有一丝渴望,她有些摇摆不定……
“如果你连参加晚会的勇气都没有,还有什么……”那个人的话不知从何处又钻出来。她犹豫再三,终于恋恋不舍的将随声听放下,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向那扇虚掩的铁门。
那扇门被她轻轻推开,清新的空气带着笑声扑面而来……
……
“比赛正在激烈的进行,两个队的比分仍然持平。”我看了一眼记分牌,嘘了一声,说道:“接下来的游戏可以让大家放松一下,不再是竞争,而是需要两个队的通力合作。”
“这个游戏的名称是即兴表演!”我扫视场下的观众,见个个都跃跃跃欲试,笑道:“先请两个各派三名队员上来,组成三对,我这里有三张卡片,任何一对抽到卡片后,按照卡片规定的情节进行表演。”
话音刚落,大家交头接耳,开始讨论派谁上。
我乘机走到场边,拿起一瓶饮料,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主持这种类型的晚会显然要累得多,我现在嗓子眼直冒烟。
“让周晓宇下场参与这个游戏,好不好?!!”嘈杂的人声中,杨丽突然站起来高喊。
我猝不及防,被矿泉水呛了好几口。
就在我咳嗽时,“好!”很难达到一致的两个队异口同声的赞同。
“谢谢大家这么看得起我,只是我还要主持节目。很遗憾,只能把这个好机会让给你们。”我忍住喉腔的难受,微笑着说。
“不行!!”大家的反应甚是强烈。
我还在强辩,杨丽、阮红晴、左芳已经指挥队伍开始起哄,就连胡飞这小子也不顾兄弟之情,带领临检队加入阵营。
“周晓宇!来一个!来一个!周晓宇!叫你上!你就上!扭扭捏捏不像样……”一声紧似一声的催促,已把我逼到了墙角。没办法了,我无奈的说道: “好吧!我参与这个游戏!”
“哦!……”场下仿佛取得重大胜利一般欢呼雀跃。
接下来杨丽要做什么,我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果然,她和她的瓜牙们将秋萍强行推上场,五月的债还得真快啊!望着得意洋洋的杨丽,我苦笑。
秋萍被推上场的一瞬间,显得有些惊慌,面对众人的注视下,她感到不自在。
我急速走到她身旁,低呼了一声:“萍!”
注视着我,她渐渐恢复了宁静,朝我微微的一笑。
胡俊杰接替我的工作,他拿出三张卡片,让我们抽。
我抽中的正是我想要的那一张,秋萍见我面带微笑,忙接过一看,俏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晕,卡片上赫然写着:请表演你与心中的恋人相逢的那一刻。
……
“晓宇!真的要上场表演吗?”在场下准备的时候,秋萍还有点犹豫。
“萍!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俩吗?反正是游戏,没啥可怕的。再说表演这个,对我们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我握着她的手,安慰道。
“你不会……不会要将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表演出来吧。”她惊异的望着我,羞涩的问道。
“萍!那是我俩心中永远的秘密!”我望着她柔媚的眼睛,深情的说道:“ 我情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又一遍重温它,也不愿与别人分享!”
她的神情有些激动,与我的目光深深的纠缠在一起,却没有说一句话。
“我有一个设想。”我首先从缠绵的对望中清醒过来。
秋萍的神志开始还有些恍惚,可当我将这故事叙述给她听时,她的脸色显得凝重:“晓宇!这故事……这故事是你想的吗?”她忍不住问道。
“是啊,这三个题目中,这个题目是我出的。在写卡片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是我该怎样来表演。昨晚,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听着伤感的音乐,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么个想法。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我笑着说。
“晓宇!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把它表演好!”秋萍突然来了兴致,主动向我请战。
……
在五分钟的场下准备时间后,第一对上场表演的是赵景涛和94护的一个同学,他们表演的题目是:记者采访养猪专业户(这个题目本是赵景涛想出来的)。
“你好!我是《宠物》杂志的特派记者,想对你进行一个专访。”赵景涛居然是扮演记者,我原本认为他应该养猪才对。
“可以啊,只是养猪跟《庞物》有什么关系吗?”那个瘦瘦的女生问道。
“反正都是养嘛!”赵景涛的问答让观众一笑。
“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女生干脆的说。
“我发现你家的猪跟你一样,都这么瘦,这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
“对于这个问题,我正想向你请教,你有什么秘诀让我的猪跟你一样胖。”女生的反击也相当犀利。
“很简单,请送它们去考军校。”赵景涛一本正经的说。观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痛骂声不绝于口……
……
接下来上场的是张思敬和92护的一个女生,他们表演的题目是:一对年轻夫妇吵架的情景。
观众一脸的兴奋,显然对这个题目很感兴趣。
张思敬跌跌撞撞的走路,然后作了一个敲门的动作。
女生开门后,说:“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又喝得这么醉!”
“今天公司有应酬!”张思敬说着,脱下外套,扔给她。
女生拿着衣服,看了一下,走近她,质问道:“什么应酬?出去和女人幽会了吧。”
“没有!”
“没有?你的衣服上怎么有口红印?”她指着外套,愤怒的说。
“那是……那是……”张思敬支吾着。
“混蛋!我们离婚!”女生将衣服团成一团,掷向他,然后摔门就走。可刚才一步,她又折回来。
“啪!”一声脆响,张思敬脸上现出五道红印。
观众愕然,连张思敬也傻了,
“等等,两位!”胡俊杰叫住她俩,问道:“你们演得太逼真了!这巴掌……巴掌……”
“为了剧情需要,就得做出牺牲,对吧?”女生笑容可掬的问张思敬。
张思敬捂着脸,盯着女生,没说话。显然这巴掌不在计划范围之内,可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92护的女生太可怕了!
“接下来由周晓宇他们表演与心中的恋人相逢的那一刻。”胡俊杰说完,台下已是掌声雷动。
在抒情的钢琴声中,场上摆着两张椅子,而一位老人(我饰)手上拿着拐杖,坐在椅上,不停的咳嗽。
远处走来一位妙龄少女(秋萍饰)来到老人身旁,轻声问道:“老大爷!我可以坐这里吗?”
“坐吧,坐吧!”老人摸索着,往另一边挪。
少女惊诧的看着他的举动,下意识的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他没有反应。
“大爷!就你一个人出来的吗?你的家人呢?”少女关切的问道。
“我就一个人,没有家人。”老人平静的说。
“今天刚下了雨,路有些滑,不如我送你回去吧。”少女好心的说道。
“不用了,姑娘,谢谢你!我在等人。”老人摇头。
“等人?”
“对,在等一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天天都在这儿等,已经等了三十年了。”老人一脸的平静。
“什么?”
“三十年前,我的恋人得了重病,临死前告诉我,她来世还要做我的妻子,叫我一定等着她。从那天起,我天天来这个当初我俩定情的地方等她。三十年啦!这个当初的公寓变成了花园,现在这花园的面积也是一年一年的缩小,而我的眼睛也逐渐模糊了,腿脚也不利索了。”老人捶着自己的腿,感叹往昔的岁月。
为了一个不存在的誓言,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他将自己的一生都搭了进去(少女的话外音)。
她望着老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终于她说道:“老人家,即使她来了,你……”
“我也不知道是吧……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我还记得她当初说过的话。”老人激动的说。
“是这样啊!”少女点了点,没再说话。
一切恢复了平静。
“快看!”少女突然兴奋起来,指着前面,嚷道:“那朵好大的杜鹃花上停着两只非常美丽的蝴蝶,它俩紧紧靠在一起,就像一对情侣一样。”少女突然意识到老人是个肓人,忙歉意的说:“对不起!……我……”
而老人此刻浑身颤抖,急切的问:“……姑娘……你……是……不是叫雨萍?”
“对呀,你怎么知道的。”少女奇怪的问。
“你的腮边有……颗痣是吗?”老人的话颤抖得更厉害。
“你怎么知道的?你以前见过我?你是我家亲戚吗?”少女追问道。
“不!我是……我是……”老人颤抖着手,想要抚摸少女的脸。
“你要干什么?”少女惊慌的站起身。
老人扑倒在椅上,这一扑,让他清醒了不少:“你还在吗?”他问道,少女没敢答应。
老人神情黯淡,缓缓站起身,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他只是喃喃说道:“我该走了……该回家了。”
他驻着拐杖往外走,少女几次想上前却又收回脚。
老人走了一段,回头面对那张坐椅,轻声说道:“雨萍!还记得吗?三十年前,你对我说希望我们像杜鹃花上的蝴蝶一样,相依相偎,永不分离。今天,你终于来了!虽然我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美,像昔日一样美、一样年轻……可我已经老了,看不见又走不动……唉……三十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我再也没有遗憾了,可以安静的走了,只希望你今生能找到幸福,活得快乐……再见了……雨萍!”
抒情的音乐依旧,少女倚着椅子安静的看书,老人佝偻的身影逐渐走远……
……
原本欢声笑语的会场一下子没了声息,沉寂中隐隐有女生轻轻的抽咽声,由小渐大,竟然一发而不发收拾。
胡俊杰站在台上,完全没了主意。
……
“雨桐!”王玲玲抹着眼泪,转身对雨桐说:“这故事太感人了,没想到周晓宇还有这本事!”
雨桐并未对刘玲玲的称赞作出反应,她自己也沉浸在这种气氛之中。
“雨桐是指我和萍姐吗?”她凝望着他退场的背影,不觉有些痴了。
……
“晓宇!你知道吗,你最后那段话感人肺腑,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走到会场外,秋萍感叹道。
我突然紧紧的抱住她,“萍!别说话。”我温柔而低沉的说:“只有抱着你,我才能让自己的心安稳一些。”
听着我的话,秋萍停止了挣扎,双手环住我的腰,仰望我,眼眸柔情万缕:“晓宇!我想那女孩如果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为了她守候了三十年,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找他的……”
……
“三十年的等待一次见面就足够了!”陶莹莹趴在二楼栏杆上,眼中既憧憬又忧伤:“远照哥,而我要等你多少年呢?”
楼下那两人在角落里拥抱的情景完全收入她的眼里,她别过头去,不敢再看,怕勾起心中的伤痛……
……
……
第十卷 第二十八章
“同学们!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我们的晚会终于要到说结束的时候了。”我拿着话筒,沉声说道。观众们发出婉惜的叹声。
“再多玩一会儿!”忽有人嚷道,引起众人的热烈的响应。
望着群情激昂的大家,我微笑着等待声音弱下去,才缓缓说道:“尽管护校队、临检队专业不同,尽管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年龄;但我们同在一个系,同一个屋檐下。在这个大集体里,我们就像兄弟姐妹一样,我想这样的活动以后还会进行下去!为什么不呢?我们可以在枯燥的军校生活中找到我们自己的欢乐和精彩。”
“说得好!”
“以后一定要常搞这样的活动。”
“护理系的团支部应该联合起来。”
……
四周又再次沸腾。
“同学们!”我不得不提高音量:“今天我们团聚在一起,何等高兴!何等开心!然而——”我朝着92护伸出手,说道:“一个多月后,92护的师姐们就要告别三年的军校生活,踏上新的征程。在这里,让我们祝愿她们在今后的日子里,工作顺利!爱情顺利!在闲瑕的时候,偶尔想起今晚,想起我们,也许会有别样的温馨!现在,我把这结束的时间让给92护的师姐们,让她们给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高吼,拼命的鼓掌。
面对着如此热烈的掌声,平时张狂的92护女生们,个个神情激动而伤感,有些不知所措……
……
散场后,我跟兄弟们忙着收拾场地。
“周晓宇!”阮红晴在不远处向我招手。
“有事吗?”我走过去问。
“谢谢你!”她感激的说。
“应该做的。”我淡淡一笑,朝她身后的92护女生点点头。
“她们想和你合个影。”她回头看了一眼同学,说道。
“包括你吗?”我说。
“废话!”
被她们推来搡去,我终于站到了中央,站在阮红晴身旁。
“准备啦,笑一个!”照相师说道。
“你看什么看?”阮红晴发现我盯着她,顿时面色不善。
我比划一下,笑道:“我比你高半个头也!”
“你很高,是吗?”她柳眉倒竖,双手撑着我的肩,往地下使劲按。
正打闹时,“卡嚓”一声,白光耀眼……
……
“晓宇!”秋萍指着一堵红墙中央的一扇小门,对我说道:“从这儿进去,就要开始爬山了。”
这么早被叫起来爬山,我还有点神志迷糊。说实话,身体还在眷恋温暖的被窝:“萍,能不能休息一会儿,再走!”我打着呵欠,慵懒的说。
“晓宇!才刚出了校门,你就累了?”雨桐走到我身旁,轻声问道。
“雨桐!别理这个懒虫,我们先走。”秋萍丝毫不为所动,头也不回往前走。
“晓宇!快走吧!”雨桐推了推我。
“那你背我。”我挤挤眼,往她身上靠。
“不理你了!”雨桐推开我,朝秋萍追去。
我嘿嘿笑着,还是悠闲的走在最后。
突然,前面传来秋萍的一声尖叫。
不好!我立刻抖擞精神,迅速跑过去。
“怎么啦?”我见秋萍僵立在那个用石头砌成的门前,惊恐的指着门坎上的一个东西。
一个满身疙瘩的大癞蛤蟆,趴在中央,瞪着圆圆的眼睛,大肚子一鼓一鼓的“呱!呱!呱!”它无视我们的存在,专注的唱着情歌。
“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只蛤蟆。”我哑然失笑。“没事的,跨过去就行了。”说着,我一步跳过门坎。
秋萍犹豫着,刚要抬脚,蛤蟆缓缓向前移了一下,秋萍立刻惊慌的往后退:“晓宇,快赶走它,万一它跳到我身上,怎么办?”她颤抖着说。
“萍姐,我来赶走它。”雨桐自告奋勇的上前,用木棍轻推了一下它,蛤蟆反而闭上眼,缩成一团。
“我们闯入它的领地,还骚扰人家,这怎么可以呢?”我说着回到秋萍身旁:“干脆,我抱你过去吧。”说完,我立刻将她抱起。
“啊!”她下意识的抱住我的脖子。“快放下我!”她挣扎着说。
“不放!万一再遇上蛇,老鼠什么的,怎么办?还是一直抱着方便。”我挤眉弄眼,双手往里用劲,让她柔软的肌肤紧贴着我的身体。
秋萍顿时晕红双颊:“坏蛋!”她低声骂道:“雨桐在呢!”
“那又怎样?”我低头在她红唇上轻轻的一吻。
“好香!”我闭上眼,陶醉的说。
“晓宇!快放下我,否则我可生气啦。”秋萍话是这么说,那醉人的娇羞却是拂之不去。。
“不放!一辈子也不放!”我眨着眼,打趣的说。
“快看!这里好漂亮!”不知何时,雨桐已经跑到前面,兴奋的喊道。
“快让我下来吧,别让雨桐久等!”秋萍看着我,意味深长的说。
我恋恋不舍的放下她。
她转身往前走,发现我仍站在原地不动。
看着失望的我,她惦起脚,在我唇边迅速的一啄。
轻轻的一笑,她拉住了我的手……
……
四周是一棵棵松树,笔直的耸入半空,伸展着它们大如云盖的枝叶,遮天蔽日般织成一张绿色的大网。矮小的各种植株充填在树木之间,密密麻麻的生长。凌晨时分,太阳尚未升起,微明的天空在这进里更显阴暗,林木间充斥着浓浓的雾气,湿湿的,寒气泌人。
每一株小草,每一片枝叶都缀满晨露,借着微光,忽明忽暗的闪烁。森林并没有因为我们的闯入而惊讶万分,旱蛙、蟋蟀、还有不知名的昆虫,仍在继续着它们的呤唱,或远或近,或低或高,乐声千差万别,却又如此和谐。时不时,从上空传来几声高冗的鸟鸣,为这森林之歌增添几分亮色。仰头四顾,满眼都是茂盛的枝叶,却不知鸟儿藏于何处。
踩着脚下这条被松针铺满的土路,仿佛走在绵软的地毯上。我在最前面,不时有霸道的草或矮树斜刺里伸出枝叶挡在路前,我小心翼翼的将它们别回去,每每此时,露珠大捧大棒的洒落,溅我一身。
秋萍又一次的尖叫让我心一紧。
“怎么啦?”我回头问。
秋萍噤若寒蝉,只是用手指前胸。
一只不知是从树上掉落的,还是自草丛中惊起的翠绿色螳螂正趴在秋萍胸前,悠闲的用它的镰刀梳理着三角形的小脑袋,浑然不知它的这一冒然举动,给当事人带来多大的困扰。
“真会找地方休息的小家秋!”我感到好笑,轻而易举的夹住它的腰身,捻起它,顺便在秋萍饱满的胸脯上按了几按。
秋萍打掉我的手,对我怒目而视。
我恍若未见,对螳螂左顾右看,然后认真的小声说:“萍!这家秋肯定是饿了,想吃奶。”
“晓宇!——”秋萍这下可真是恼了,使劲推我一个踉跄,然后不停的捶打我。
“你们在干什么?”从后面赶来的雨桐,疑惑的问。
“雨桐!快帮我一起教训他!”秋萍含羞带怒的说。
其实,秋萍的手劲一点都不重。我扬起手,笑道:“宝贝!我捉到了一只螳螂!”
“螳螂?”雨桐跑到我身边,惊喜的盯着我手中的那个小家秋:“晓宇,你不怕它割你的手吗?”她用手碰了一下它的脑袋,又赶紧收回。
“没什么好怕的,小时候我经常捉它。”我将它放到路边的一片叶子上,它灵活的转了一下头,扑哧扑哧的飞向草丛深处。
“晓宇!好羡慕你,小时候有那么多好玩的。”雨桐望着螳螂消失的方向,说道:“我们附近没有山,也没有森林。”
“可你那里有海!我还从未看过海呢。”我一脸的向往。
“那你暑假跟我去我家,好吗?我带你去海滩上玩。”雨桐兴奋的说。
“好啊!”我扭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秋萍,笑道:“我当然要去你家,也要去萍家,但你们先要去我家。不看看公婆,怎么行?”
“胡说!”她俩娇羞的唾骂道。
……
其实,我们爬的是云雾山的一个小山峰,既不陡,也不险。我们三人边走边闹,很快就上到半山腰,将刚才那一片松林甩在身下。
“晓宇!前面就到听松石了,我们可以坐在那里,欣赏日出。”秋萍扶着路边的小树,擦着汗水说。
“宝贝!加快脚步!我们到前面休息。”我对落在后面的雨桐喊道。
雨桐拿着沿途捡来的竹竿,朝我挥了挥。
“好!我们继续前进!”我快速几步,攀上一个陡坎,回头说道:“萍,我拉你!”
“嗯!”秋萍抓住我伸出手。
……
一块巨大的岩石,突出山崖,凌于半空似乎随时都会坠落。待我上到坡顶时,这块岩石的全貌毫无遗漏的展现在眼前,仿佛是天外飞来一般,它的一端深深的扎进土里,裸露在外面的暗黑色石体,足有三米高,硕大得令我生畏。面向小路方向的石壁上,镌刻着“听松石”三个红色大字,沉凝厚重,入石三分。奇怪的是,在这几乎光秃的坡顶上,有一棵苍松从岩石与土壤的裂缝穿出,七拐八拆,终究顽强的挺立,偏向岩石一侧,用其茂盛的枝叶为它挡风遮雨。
“晓宇!我……我们……可以坐到……上面去。”秋萍搭着我的肩,气喘呵呵的说。
我心疼的看着满脸汗水的她,伸手搂住她,她无力的靠在我肩上:“累了吧!”我柔声问道。
“恩!”她头也不抬的说。
“那我们上去休息!”我说完,跟她走到大石的后侧。这里,松树裸露在外的无数根须,紧紧将巨石拥抱,两者浑然一体,谓为奇观,而这些暗红色的粗根形成一道天然的木梯。
我协助她爬上石顶,又转身跳下。
雨桐此刻也登上坡顶,扬着手中的花草,朝我喊着:“晓宇!瞧瞧我做的花环!”
“好看吗?”她将花环戴在我头上,然后问道。
“好看!”我笑道。
这时,才发现她的外套大半湿透,估计是她深入草丛摘花,被露水打湿的。我摇了摇花环,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往她手里一放,说道:“宝贝!你的衣服都湿了,快脱下来,穿上我的。”
“我不要!”她坚决的将外套又推给我。
“听话!”我强行脱下她的外套,又给她罩上我的。
一手拿着湿衣服,一手拉着她,我就往回走,然而她却没动,看着我发愣。
“宝贝!快走!太阳快出来了!”我催促道。
“知道啦!”她低声说道,反而扯着我,往前跑。
……
石顶很宽,呈梯面,靠松树这边平坦,然后一直斜行向下,再往下就是山崖。
一股寒意透过石头,直泌心底,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仿佛我们三人在开演唱会,脚下的密密麻麻的松林,随着山风,万头攒动,低沉的呐喊助威。由于山崖的阻挡,风直贯而上,刮着顶上的松枝发出尖锐的声响。
就在我裸露的胳膊一个劲直起鸡皮疙瘩时,一双手臂从左侧抱过来。温暖的躯体烘热了我的肌肤。我扭头一看,秋萍头枕在我肩上,平静的望着远方,她的体温一直传递到我心里。
我刚想说话。“晓宇!这里好冷!”雨桐大声说道,从右侧贴紧我,将披在她身上的外套一半搭在我背上。
我左看看秋萍,右看看雨桐,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紧紧搂住她俩的细腰。
……
在昏晦的天空下,在绿色覆盖的山林中,在悬空的巨石上,坐着三人,任山风狂烈,掀起黑发飞扬,他们靠着苍松,互相偎依在一起,微笑着,静静的等待着远处的红日升起……
……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一章
过了五月,天气越发炎热,晚上蚊虫也多起来。我们统一铺上了凉席,挂上蚊帐。即使将蚊帐封得严严实实的,晚上仍是不间歇的受到多情的蚊子骚扰,刚开始还对它们私闯民宅表示愤慨,可你越打它,来得越多、咬得越狠,最后人累了,蚊子还活力四射的在上空盘旋。干脆用毯子蒙住头,来了耳不闻,心不烦。
就这样沉沉睡去,第二天出完早操回来,蚊帐里仍然停着五六只肚大腰圆的蚊子,几乎连飞行都很困难。痛恨之下,将它们一一就地正法,反而在雪白的蚊帐上留下一团团血迹,根本无法通过内务检查,无奈只好端一盆清水,将污迹洗掉,边洗边咒骂这该死的蚊子,生前死后都害人匪浅。
课间休息时,坐到雨桐身边,着实吓我一跳:雨桐柔嫩的脸上、手上这儿一块,那儿一块都是红色肿包,映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异常显眼。
“宝贝!你……你这是怎么啦?”我心疼的问。
“晓宇!昨晚我被蚊子呆得好惨!”雨桐向我述苦。
“被蚊子咬的?”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我被蚊子叮咬后,只要不去管它,很快就消失了,哪有雨桐这样触目惊心的。
“你是不是挠它了?”我问道。
“我也知道挠它不好,可是太痒了,这里的蚊子比我家那边的厉害多了。我全身都擦了花露水,还不管用,这味道今天还有,你闻闻!”她说着,抬起手臂。
当雨桐丰盈润泽的手臂搁到我鼻前,浓郁的花露水香味和她淡淡的体香混杂在一起,竟然相得益彰。我捧着她的手臂,笑道:“这么香喷喷的手,连我都想咬一口,更别说是蚊子了。”说着,我作势欲咬。
她哎呀一声,立刻抽回手:“就知道欺负我。”
“不欺负你,难道我去欺负别人。”我嬉笑道。
“晓宇!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她摸着疙瘩的脸,既担虑又期盼的望着我,那楚楚的眼神惹人怜爱。
我轻轻碰触着她脸上的红肿,认真的说道:“傻瓜!你本来就比其她女孩美,在我心中你更美。你是北方人,被南方的蚊子叮咬,肌体的反应要剧烈一些,过段时间就会习惯了。有我陪着你,很快就会过去的。”
“嗯!”她的神情平静下来。
“再说,重庆的蚊子跟G市的一样厉害,把这儿当成预演吧。”我笑道。
“我才不去重庆呢!重庆又潮湿又难走,有什么好?”她嗔道。
“关键是我好!”我大言不惭的说。
“你是只大蚊子!”她说完,抿嘴一笑。
……
“同学们,最近流感盛行,校领导出于对学员健康的关心,特命中医系熬制了特效药汤,希望大家在就餐前喝上一碗,以抵制病毒侵袭。”食堂门口贴着这样一个通知,大家看了之后,都开玩笑说:“这G市又是肝炎高发区,又是流感盛行区,我们当初怎么都没打听清楚,就稀里糊涂的来到这个龙潭虎穴的地方。”
众人哈哈一笑,谁也没把流感当一回事。
食堂中央的开水锅旁,果然放着两大缸黑呼呼的药水,还冒着热气。我舀了一碗,才尝了一口,就没敢再喝,太苦了,喝了它,恐怕再也吃不下饭。
此后每餐前都去喝药的人很少,甚至他们都避开它走,因为它散发的气味也很难闻。
结果,在拥挤的食堂里,就中央那一块显得很空。
……
“报告!”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队长,着实有些想念,所以在办公室前,我的声音异常响亮。
“进来!”队长的音量也不比我小多少。
“队长!我是不是记错了?你不是去湖南休假,而是去了非洲。”望着被晒黑的队长,我随意的开着玩笑。
“我没去湖南,也没去非洲。”队长打量着我,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我去了重庆!”
“去重庆?去重庆干什么?”我惊讶的问。
“去见你父母,告诉他们你在军校的荒唐事。”她威胁的说,嘴欠却浮出淡淡的笑。
看来,她休假期间玩得还不错,一身戎装配上白里透黑的肌肤,更显英气逼人。我放下心来,索性跟她继续瞎侃:“我父母很好客,你去我家,一定尝到他们做的好菜了吧?”
“周晓宇!你的舞蹈准备得如何?”队长没再跟我扯,直截了当的问。
“报告队长!已基本准备就绪,等候你随时检阅!”我“啪”的行个军礼,极其庄重的说道。
“周晓宇!一个月不见,看来你是越来越放肆了!”队长不但没被我夸张的动作逗乐,反而冷静说道:“想让我去看,通过7号的初选再说吧。”
“一定能够通过!”我自信的说。
“希望如此!”队长不为我所动,敲着办公桌,沉声说:“周晓宇!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为了迎接参加庆祝活动的军地首长的到来,学校从明天开始要进行全校大扫除,各系、各队、各寝室务必保证绝对整洁,你的内务可得给我整利索了!”
没想到,队长一回来就给我带来这么不好的消息。“知道了!”我的热情褪去,无精打采的说。
“回去休息吧,下午还要打扫卫生。”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些。
“是!”我站起身。
“对了!我从湖南带回一些小吃,你拿去尝尝。”队长从办公桌下拉出一袋东西,放在桌上:“里面有干鱼,槟榔……还有臭豆腐。”她指着袋子,平静的说道。
“谢谢队长!”我看了一眼那袋子,说道:“不过,这好象多了些。”
“多吗?你上次带给我的特产可比这多,这是回赠。”她淡淡的语气似乎在极力表明这是礼尚往来。接着,她又强调道:“那臭豆腐可不能放,必须尽快吃,如果吃不完可以跟你宿舍的同学一起吃,只是——”她盯着我,一字一顿的说:“不能告诉是我给的。”
“队长!我还没傻到那地步。”我又笑起来。
……
这一天的下午,所有学员队的课都一样:打扫内务卫生。
“哎哟,我的腰啊!”在擦床底鞋架的赵景涛费力的爬起来,揉着他水桶粗的腰。
“胖子!别叫苦了,快干吧,再过半小时队长可要来检查。”刘刚志边拖地边说。
“大刘,你说得轻巧!队长说要戴白手套检查卫生,我擦的可是鞋架,不是脸架!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灰呢,她的手套不脏,才奇怪呢!”赵景涛抱怨道:“这次卫生检查过不了是正常的。”
“喂,胖子!别为你的懒惰找理由!”擦宿舍门和玻璃的胡俊杰探出头,讥笑道:“谁叫你不运动,长那么胖,现在感到减肥的重要性了吧。”
“大胡,闭嘴!”赵景涛脸涨得通红:“你苗条,好哇!那你来擦这个试试!”
“换就换,不就是鞋架吗?”胡俊杰走进屋,不屑的说:“只是,你可不要像个娘们一样再叽叽歪歪的。”
“我叽叽歪歪的?”赵景涛好似受侮辱一般指着自己,跳着脚嚷道:“我只是感到不公平,这什么别的宿舍有五、六个人打扫卫生,我们这里却只有四个人?”
“行了,胖子!”我蹲在窗台上,回头说道:“鱼钩要替政委打扫卫生,你总不能让政委自己干活儿吧,当初是我们一致同意让鱼钩去当通讯员的,得到好处的时候你不说,现在刚吃点亏,就开始埋怨,这样不太好吧!”
“大家都别闹了,抓紧时间干活儿。”刘刚志放下拖把,走到赵景涛身边,说道:“胖子,你去拖地,我来擦鞋架吧。”
赵景涛见被擦得光滑可鉴的地板,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谢啦,大刘,只是心里不痛快,发发牢骚罢了,现在好多了,我还是干我自己的活儿吧。”说着,他又拿起抹布,趴在床下。
“皮蛋!你说这次来参观学校的都会有谁呀?”相比刚才的吵闹,现在室内又过于沉静。终于,闲不住的赵景涛又问道。
“管他是谁,对他们而言,就当是到菜市场去随便逛一趟,可我们却为之辛苦好几天,只是他们看到的是咱们学校的真实面貌吗?”我用纸使劲擦着窗户,有些感概的说。
“形式主义!绝对的形式主义!”赵景涛愤然说道。
“哎!现在什么地方都是这样,被检查的装样子,来检查的都敷衍了事,都是在自欺欺人。”胡俊杰深有感触的说。
“说那么多干嘛,我们是军人,服从使命是军人的天职。”刘刚志催促道:“快干活吧!”
“难道只求面子,忽视实际,就是我们军队的现状?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我们的悲哀!”我默默的想着。
楼下的一声熟悉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抓住中间的铁窗框,向下俯视。
正对我们的一楼窗台上蹲着的人,不正是雨桐吗。
我瞧着她专注的样子,忍不住扔了一个小纸团下去,正落在她的秀发上,她毫无所觉,仍在一丝不苟的干活。
我又用力扔了个纸团,她终于抬起头,努力的向上看。
我迅速躲到里面,等了一会儿,见下面没有动静,我才缓缓探出头,却正迎上雨桐亮晶晶的大眼睛。
“晓宇!我知道是你!”雨桐兴奋的说道。
我呵呵笑着,厚着脸皮说:“宝贝!你要猜不到是我,才奇怪呢。”
“晓宇!这样跟你说话,我好累。”雨桐双手拉着窗框,向后仰着,阳光正照在她的俏脸上,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那我不跟你说话了,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好!”
“从你的房子里面走出来的……走出来,我的女孩……”
……
火辣辣的阳光打在明晃晃的玻窗上,每擦一下,额前便有汗珠滴落。唯有歌声清爽,荡漾在疲惫的我俩之间……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章
7日那天,队长又食言了。她和政委都去大礼堂观看了我和陶莹莹的表演,我们顺利通过了预选,这令她相当高兴。我想,更高兴的应该是政委吧,他多少能感受到陶莹莹的一点点改变,从始至终他都在不停鼓掌。
当我还沉浸在喜悦中时。下午,胡俊杰却晕倒在课堂上,送到卫生所一检查:“流行性感冒”!这小子早几天就感到不适,一直隐忍不说,这下不得不在卫生所留待观察。
……
“陶莹莹!我想出去办点事,半个小时后就回来。”在晚上训练开始时,我对陶莹莹说。
陶莹莹还像以前一样,没有反应。
我淡淡一笑,抓起外套,就要走。
“去干什么?”她突然问道。
我一怔,她的脸仍旧木无表情,那双眼睛则带着疑问注视我。
“我的同学得了流感,现在在卫生所输液,作为朋友,我应该去看看他。”我向她解释道。
“你好像有很多朋友?”她平缓的说。
“嗯!”我心中一动,重又坐下:“陶莹莹!你有过为种情况吗?当你烦恼的时候,你可以向他们倾诉;当你困难的时候,他们又会无私的帮助……这就是朋友。当有这么一些人关心你,想念你,才会有那种真真切切的感觉——自己是活在这个社会中。”
陶莹莹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的侧面,笑道:“其实你也有朋友们啊!”
她扭头,疑惑的望着我。
“那些92护的大姐姐们,她们在向你虑心请教舞蹈的同时,何尝不是把你当成了朋友。”我盯着她,认真的说道:“当然,也包括我!”
她眨了一下眼睛,缓缓别过脸去,望着前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站起身,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挥了下手:“走啦!一会儿见!”
……
拎着从商店买来的水果和饮料,我一路轻松的朝卫生所走去。
走到半路,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嗨!你好!”我朝左芳招手。
“你好!”她笑着点头。
“刚从卫生所回来吧。”我打趣道。
“胡俊杰现在好多了,刚跟我说起你,没想到你就来了。”她扫了一眼我拎的袋子,落落大方的说。
“大胡这小子,很少在谈情的时候,能想到我,今天真是难得。”我继续着自己的调侃。
“你跟胡俊杰还真像。”她轻轻笑道。
“我跟他像?像什么?”我问道。
她没有正面回答,看着前方的宿舍楼,随意的问道:“听说你有两个女朋友,是真的吗?”
“你说呢?”我玩起了太极推手。
“我该去上课了,再见!”她歉意的说道。
“再见!”我说道。
……
卫生所这地方留下了我太多美好的回忆,以至于我一看到它,心中就是一阵激动。
“胡俊杰,这花是女孩买的吧。”观察室里传出的声音让我推门的手在空中凝住,说话的人是许如霜。
“……”
“那个女孩叫左芳吧,我刚在门口碰见她,你瞒着我,跟她勾搭很久了,以为我不知道吗?”许如霜高尖的声音中夹杂着冷笑。
“我和她是正常交往,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谈,现在正好。”胡俊杰的声音则平稳多了。
“有什么好谈的,还亏我特地请假来看你。”许如霜粗暴的打断他的话。
“特地请假?哼哼,那还真是不容易,谢谢你在百忙之中想起我来。”胡俊杰说出这话时,我就知道他有些生气了:“许如霜,咱俩还是分手吧。”他的声音虽小,语气却很坚定。
室内一阵沉寂……
“分手?”许如霜突然笑起来,那笑声有点凄厉:“胡俊杰!!当初是你不顾一切的追我,如今又如此冷漠的提出分手。你很霸道!从头至尾这一切都由你一个人来操纵!”
“错了,操纵这一切的人是你。”胡俊杰的音量一高,立刻变得嘶哑,让我感到担心:“你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皇,再看看我和你,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第一学期,我还可以忍受。可到第二学期,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我有时很闷、很烦,需要找个人谈心。这些事,皮蛋、大刘都做过;而你呢,居然都没发现我的变化,没问过我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在继续做你的女皇,可我胡俊杰,既不丑陋,也不愚笨,在护理系也算一个名人,又何必继续作贱自己呢。”这一番话胡俊杰一定在心里弊了很久,说得既流利又愤激。
许如霜没有说话,看来这话对她的震动很大。
“如霜!”胡俊杰的语气软下来:“我俩根本不适合,还是分手吧!”
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许如霜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临行时火车的汽笛,那样嘶心裂肺:“胡俊杰!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一定要求着你,分……分手就分手!谁怕谁!”紧接着,听见重物坠地的声音。
门猛地被拉开,又“哐”的一下关上。
许如霜疯狂的向前跑去,隐隐传来哭泣声……
我站在梧桐树后,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
长叹一声,我抬起头:茂密的枝叶间,明月正圆。
……
“皮蛋!你来啦!”胡俊杰手背上扎着液体,坐在病床上,一见我进来,立刻满脸的堆笑。
我注视着他一会儿,方才笑道:“怕你小子太悠闲,我忍不住就跑来骚扰你!”
“小心,地上!”他提醒道。
一个糖水罐头砸碎在房间中央,溅得玻璃渣到处都是。这一定是许如霜的杰作。我想着,也没问什么,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将东西放在桌上。
“荔枝!”胡俊杰眼睛一亮:“皮蛋!你真是了解我,我刚才还想着这玩意儿,直流口水呢。”说着,他抓了一把。
“现在才五月,你就将就点吃吧。”说着,我将荔枝从袋中取出,单独用一个塑料袋装上:“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吧。”
“嗯!好多了!”他边吃边说,手嘴都不闲着:“刚开始咽喉肿痛,我并没在意,以为是普通感冒,随便吃点药就好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皮蛋!你离我远点,小心我传染你。”他笑着说。
“好!”我起身往外走。
“喂!你不会这么胆小吧,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他急喊。
“我去拿扫帚,处理这些垃圾!”我指着地上的水渍,说道。
……
“皮蛋!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勤快了!是不是你那两个女朋友调教的结果。”他笑道。
我一帚又一帚将垃圾扫进簸箕内:“大胡,我在路上碰见许如霜。”我平静的说道。
他看着我,将手中的荔枝放回桌上。“是吧?”他缓缓说道:“她说什么了?”
“她什么也没说。”我驻着扫帚,摇摇头。
他叹息一声,眉目间笼罩着一种惆怅:“皮蛋!我和她分手了!”
“哦!”我冷静的态度一定让他感到了奇怪,于是他问:“皮蛋!你有什么想劝我吗?”
“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我没有插话的权利。”我注视着他,慎重的说道:“只是,你真的清楚你所做的选择吗?”
“我当然清楚!”他激动的说道:“再清楚不过!”
“这样啊!”我点点头,将扫帚放到门后,坐到他床前。
“皮蛋!”他降低音量,说道。
“嗯?”
“还记得郭建高班长吗?”他突然说道。
“当然记得!”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话。
“那时候他夸下海口,要泡尽天下美女。那时候他是我们崇拜的偶像。”他靠着床头,轻轻的说。
“是啊!”我脑中浮现出他那矮胖的样子,不禁有些感慨。
“可是美女就一定好吗?皮蛋,你了解我的情况,因为她漂亮、傲慢,我才去追她的。”他仰起头,回忆着往事:“可是我不了解她,她也根本不了解我,我和她从一开始就错了。跟你说实话吧,我喜欢左芳。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对不?”他问道。
我淡淡一笑。
“和她在一起,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两情相悦!她并不漂亮,比不上我以前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孩,但是跟她在一起,我却很愉快,她很懂得体贴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我想这一次,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爱!不管别人说我移情别恋也好,花心也好,我想跟她继续交往下去。”他坚定的说,双目炯炯有神。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犹豫。”凝望着他,我想起自己在操场上对秋萍说的那番话,一时间思潮翻涌。
“我支持你!”我站起身,重重一拍他的肩。
他仰头望我,四目相对,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三章
“如霜,别哭啦,为这种人哭不值得!”翁亚男坐在床边,对趴在枕头上哭泣的许如霜,安慰道。
“胡俊杰这个混蛋,我还以为他会比周——”王玲玲见雨桐抬头看她,舔舔嘴唇,说道:“好一点儿,没想到也是个花花种子。”
“他们五班就没什么好人!平时,一个个牛哄哄的,我瞅着就烦。这次,我可饶不了胡俊杰!”翁亚男愤然说道。
她两你一句,我一句,尽说的是五班的不是,还不时用眼睛瞟瞟雨桐。
雨桐心里很清楚,尽管平时她们的关系很好,但始终存在着一个隔阂:以前她们批评晓宇时,她总是替他辨护,如今因为胡俊杰的关系,她们的话里含沙射影的带上晓宇。
雨桐没有争辩什么,静静的看着满面泪痕的许如霜,在为她难过的同时,一种孤寂的感觉袭上心头。
“要是晓宇在,该有多好。”她突然想念起晓宇那宽厚结实的怀抱。
……
内务卫生是全校大扫除中的一环,接下来要处理的是环境卫生。为此,在第二天下午,我们到学校指定的责任区,打扫草坪。
扫扫草坪有三点:一是除去过高、过乱的杂草;二是将残枝败叶统统清理掉;三是让行人随地乱扔的瓜皮纸屑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刘刚志给大家分配完任务后,我拿起一个竹筢子,开始刨地。
“胡飞!你过来!”翁亚男在不远处大声喝道。
“诈胡!你的那位叫你呢?”赵景涛装腔作势的说,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只有我没笑,翁亚男双手叉腰的样子让我感到不妙。
“胖子!小心我剥你的皮。”胡飞威胁赵景涛,然后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
“胡俊杰怎么不在?”翁亚男气势汹汹的问道。
“胡俊杰得了流感,在宿舍休息。”胡飞见翁亚男脸色不善,心里直犯嘀咕。
“我看他是有心病,不敢出来见我们吧。”翁亚男冷笑道。
胡飞愕然,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
“胡飞,你应该好好管理一下你们班。”翁亚男见胡飞态度恭顺,语气缓和了些:“以前是周晓宇,现在又跑出一个胡俊杰,我们六班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
“大胡干什么事啦?”胡飞一头雾水的问。
“什么事?”一提起胡俊杰,翁亚男心中的火又燃起来:“他能干什么好事!如霜一心一意的对他,他还偷偷摸摸的跟别的女人好,居然还敢向如霜提出分手,简直是个混蛋!!”
震惊于这个消息的同时,胡飞根本不敢面对翁亚男盛怒的目光,他蒌蒌缩缩的朝那边瞟了几眼。
“别看啦,如霜没来,被气成这样,哪还有心思打扫卫生。”翁亚男的话让胡飞更惭愧。
“班长!还跟他们说什么,干脆让他们替我们找扫草坪,也好出口恶气。”王玲玲喊道,随即得到其他女生的赞同。
翁亚男回过头,命令似的说:“胡飞!听见了吧,就这么定了!”
“这……这怎么可以。”胡飞急忙说道,可翁亚男已转身走开。
……
“什么?凭什么要我们替她们干活儿。”一听完胡飞的话,赵景涛就一蹦三丈高:“大胡自己犯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啥要背这黑锅。”
“胖子!你不了解情况不要乱说。”我严肃的表情让他悻悻然住了口。
“诈胡!在这个问题上,我跟胖子观点一致。”我看了赵景涛一眼,认真对胡飞说道:“感情的事本是双方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可她们六班以此来要挟我们,实在有点过分,我们不能让步,否则让她们骑到我们头上,可就没完没了。”
“皮蛋说得对,诈胡你应该对翁亚男强硬一点。”赵景涛立刻又拥护起我来。其他兄弟也是一致反对。
“好吧,我去跟他们说。”胡飞下定了决心。
“唉!咱们五班跟六班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想当初……”刘刚志的感叹让众人都黯然……
……
胡飞无精打采的回来,我们就知道事情进展得不顺利。
“她们说我们不去打扫,她们也不管,反正她们是绝不会扫的。”胡飞环顾我们,神色有点担忧。
“不扫就不扫,想吓唬谁,到时候看队长不狠狠训她们?”赵景涛幸灾乐祸的鼓掌。
我却沉默了:看来,六班这次是铁了心的,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队长一追查,大胡、许如霜,还有那个左芳的事恐怕都得浮出水面,这对谁都没好处。难道六班就没想过吗?或许女生一旦疯狂起来,比男生还没有理智?
“六班这次可是真火了,个个说起话来跟打机关枪似的。”胡飞凝重的说道 ,他看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只有萧雨桐反对她们的做法。”
“雨桐!”我心一紧,扭头望去,六班的女生纷纷坐在树荫下乘凉,只有一个熟悉的倩影孤零零的站在烈日下。其他女生招手朝她喊着什么,她总是摇摇头,在扫地的同时,偶尔向这边望来,目光那样无助。
我忽然感到一阵心酸,猛扯了一把脚下的草。
我盯着胡飞,胡飞也看着我,那一瞬间,我俩达成了共识,又同时望向刘刚志。
“我看没其他办法了,我们只有做。”刘刚志的看法跟我俩一样,他无奈的说道。
……
重新分配好任务后,我迅速朝雨桐奔去。
“宝贝!”我说道。
“晓宇!她抬起头,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
我拿过她手上的扫帚,柔声说道:“宝贝!我来干吧,你去树荫下歇会儿。”
雨桐看看正拼命劳动的我们,又扫了一眼在坐着聊天说笑的女生 ,显得有些犹豫,当她的目光移回到我身上时,终于变得坚定了:“晓宇!我想跟你一起干活,行吗?”
她请求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多少的委屈,我凝望着她,心中柔情万缕,我轻柔的将她凌乱的秀发理顺,然后掏出手娟,将她脸上的汗渍擦净,露出白里透红的肌肤。
她静静的站着,任我施为,眼眸中跳跃起着喜悦的光芒。
“小傻瓜!”在她耳边说这个平日里我常喊她的呢称时,心里又是一痛,忍不住加上一句:“你真傻!”
她没有说话,她的神情、她的笑已做了最好的回答……
……
草坪绿油油的,不时有蚂蚱在其中跳跃,两三只红蜻蜓迅捷的在空中上下纷飞,偶而落下,敛住透明的翅膀,[奇书电子书+QiSuu.cOm]屏神静气的趴在草尖上。
我一靶一靶地将草丛中的落叶刨出来,雨桐则用扫帚将它们拢成一堆。
“晓宇!咱们快干完啦!”雨桐直起腰,用手擦了一把汗,兴奋的说。
我驻足回望:耀眼的阳光下,雨桐一身草绿色军装,同这宽阔的草坪融为一体。
我笑着说道:“宝贝!还记得那首歌吗?——我挑水来你浇园!——我们现在是不是特像?”
“像什么?”雨桐佯作不知,将扫帚轻摔了一下,说:“快干活吧,大懒虫!”
“既然我是大懒虫,那就应该有点懒虫的样子,我要休息啦。”我开玩笑的说,转身朝雨桐走去,眼角的余光却督见六班女生在一旁对我俩指指点点,悄悄说着什么。
我心中一动:“宝贝!你这么做,她们不会说什么吗?”我尽量温柔的问道。
雨桐娇躯微震,双手紧握扫帚,盯着地上的一堆落叶:“平时我们的关系非常好,这次她们只是一时的气愤,但我不能因为她的气愤,就盲目的放弃自己的看法。”她的声音虽小,却甚坚决。
我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竟是无语疑噎。我凝神看着她反复扫着面前一块已被扫干净的区域。
突然,我的手感到一个细微的震动,一只青蚂蚱飞到了我的草靶上,我弯下腰,迅速扑住它,然后将它轻轻的放到雨桐的秀发上。
雨桐警觉的抬起头。
“宝贝!你真的是百鸟之王——凤凰喔,瞧瞧,连蚂蚱都主动的飞来,作你的奴仆。”我一脸的崇拜。
提起凤凰,她俏脸一红,可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一惊。
“蚂蚱!”她下意识去摸头发,蚂蚱受惊的飞起,一头扎进草丛里。
“晓宇!”雨桐虽然不像秋萍那样惧怕这些小东西,此刻也是瞪大眼睛看着我。
“不是我干的,是蚂蚱被你的美丽所感如,所以……”我的话还没说完,雨桐已起拿起扫帚朝我打来。
“谋杀亲夫!谋杀亲夫!”我夸张的喊着,四处奔逃——
……
“兄弟们,我割草割到一只蜥蜴!”不远处,向宏伟挥舞镰刀,大声说道。
“在哪?在哪?”分散在各处的大家立刻兴奋的跑过来。
“笨蛋!这是蜥蜴吗?这是壁虎!”赵景涛拍了一下向宏伟的头。
“壁虎怎么可能在草丛中呢?”向宏伟反问道。
“这确实是壁虎。”我挤进人堆,看着他手中拼命挣扎的小家伙,说道:“蜥蜴个头要大些,背上还有刺,平时咱们不是在打扫下水沟的时候,常见着吗?”
“晓宇!它好可怜!”雨桐扯着我的衣服,眼中流露出怜悯。
那小家秋淡黄色的皮肤,看来还很嫩滑,尾巴中间因为有皮连接着,才没有完全断开,红白色的肉裸露在空气,一条腿也被镰刀划伤。它的脑袋从向宏伟的指缝中钻出,尽量向外伸长脖子,嘴拼命的一张一合,如果我能听见的话,那一定是很凄惨的哀叫。看来,它才从父母怀抱中独立不久,就遭此厄运。
“猴子(向宏伟的绰号),把它给我吧。”我伸出手,说道。
向宏伟毫不犹豫的将它放到我手中,我轻捏住它,它那黑黑的小眼睛充满惊恐,我将手指放到它嘴边,它迅速一口咬住不放。
“哎呀!”雨桐紧张的叫了一声。
“没事的,宝贝!”我微笑道:“壁虎没有牙齿,咬人一点也不痛,我小时候常捉它们玩。这样可以缓解它的紧张,同时呢——”我看了向宏伟一眼,说:“表达一下我们的歉意!”
雨桐将信将疑的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它的背脊,壁虎扭动几下,仍咬住我的手指,雨桐这才放心的抚摸着它。
“没啥好看的,快去干活吧。”副班长刘刚志催促道。
大家不耐烦的应道,正待散去。
尖锐的声音“丝”的响起,雨桐竟将她的花手娟撕成细条状。
倾刻间,周围一片宁静,就只听见雨桐的细语声:“小壁虎,别怕!我来给你包扎伤口,好吗?”
望着雨桐熟练而轻柔的将它的断尾缠上,我没有笑,众人也没笑。
“大刘!我们宿舍要增加一个新成员了。”我突然回头对刘刚志说道:“咱们屋里蚊子太多,现在可找到一个好帮手了。”
刘刚志还没回答,雨桐跳起来抱住我的脖子,兴奋的说道:“晓宇!太好了!”
“喂!两位,亲热也要看场合。”赵景涛在一旁嚷道。
“胖子!你这是嫉妒!”我一只手轻搂住雨桐的腰,笑着说道。
“我嫉妒?”赵景涛一副不可能的表情,但他接着又对雨桐说道:“萧雨桐!你有姐姐或妹妹吗?”
“没有!”雨桐吊着我的脖子,回头疑惑的问:“为什么问这个?”
“皮蛋这小子,好东西都被他一个人独占了。”赵景涛嘀咕着,突然大声说道:“咱们不如邀请萧雨桐为我们班的荣誉会员,好不好?”
“好!”众人竟是异口同声。
“其实她早就是了。”我认真的说道:“俗话说嫁鸡随鸡,嫁——”
“晓宇!”雨桐娇羞的喊,双臂一收紧,我故意拼命的咳嗽,然后夸张的跪地求饶。
在众人哈哈大笑的同时,雨桐也开心的笑了。
“宝贝!在你对我无怨无悔的付出的同时,我所希望的,就是你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快乐……”我望着她脸上洋溢的喜悦,在心里轻轻的说……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四章
“嘘!嘘!”吃过早饭,赵景涛一进宿舍,就朝着天花板不停的哨叫。
“胖子!你这是叫猫还是叫狗啊?”胡俊杰推门进来,见此情形,不禁莞尔。
“笑什么,我在跟小不点打招呼!”赵景涛煞有其事的说。
“你这是给它……打招呼吗?我看它没被你吓得从墙上掉下来……就不错啦!”我仰望着屋顶一角的窄窄的细缝,沙着嗓子说道。
“皮蛋!你感冒了吗?说话怎么有点怪?”刘刚志打量着我。
“没有!”我摇头:“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嗓子有些发痒!”
“不是得流感了吧,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胡俊杰此话一出,其他人立刻离我远远的。
“我要是得了,那也是你传染的,你还好意思!”我惹无其事的说道,回手就给他一拳。
“皮蛋,请个假去卫生所看看吧,别到时候影响了你的演出。”刘刚志关切的说道。
我心中一动,大刘说得也对,都到这个时候了,千万别因为生病,一番努力付之东流。
“嗯,一会儿我就请假去看病,下午还要练习呢。”我认真的说道。
“明天就要演出了,今天还要练习啊!”余航泽惊叹道。
“自信来源于充分的准备,这是我的信条。”我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静静等待你的精彩演出。”胡俊杰一脸的鼓励和期盼。
“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我满怀信心的说。
“加油!”大家纷纷向我伸出大拇指。
“哎!皮蛋多好,下午不用去参加学校的建校二十周年事绩报告会,还可以和美女一起跳舞,我们就惨啰!”胖子垂头丧气的滑稽模样让我们哈哈大笑……
……
在电视室里,等了许久陶莹莹仍未出现,这可有些奇怪。自从那一次我说了她之后,她对于跳舞总是很积极,何况昨晚我再三叮嘱她,她答应得好好的……我的耐心已被消磨干净,决定去找她。
……
宿舍里、大礼堂、教室……我问过,找过,都没有她的身影。
回到电视室,我感到头有点晕,四肢乏力。但我静不下来,明天就要表演了,昨晚想到的几个地方还需要改进,在登台之前,一切都必须准备充足。
我焦急的走到值班室,下意识的拔打电话,刚才在大礼堂没看见政委,他应该在办公室吧。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异常疲倦的声音,正是政委的声音。
“政委,是我!”我好象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迅速说道:“你知道陶莹莹去哪儿了吗?我跟她约好下午跳舞,可就是没找到她。”
我的语速像轿车开中了马力,然而政委却听得一清二楚:“什么?莹莹不见了?”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好几个八度,紧张的问道:“是不是去大礼堂了?或者是教室?还有图书馆?……”
“我都看过了,没有!”我的话如同浇了一盆冰水,电话那端静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沉甸甸的压过来:“今天……今天是……我儿子的忌日……”
我捏着话筒,没有说话。
“我看看她……是不是回家了?……你一会儿再打过来。”他叹息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也放下了对陶莹莹的那么一点恨意。原来今天是杨远照的一周年忌日,那么陶莹莹一定在某个地方痛苦的悼念他吧。可怜的杨远照!更可怜的是他的父母和她!……我坐靠着椅子,呆呆的想着……
……
“她不在家!”政委的话语里充满忧虑:“这孩子……她会去哪儿呢?”
他的情绪也影响了我,我的脑子飞速的转动:会在哪儿?会在哪儿?……就在我都快头昏脑胀之时,一个声音响起: “小弟!女人是为理由而活的,她的心活在过去,活在那些与他相处的日子里。”
“以前,陶莹莹和杨远照最爱去哪里?”灵光一闪,我不暇思索的脱口而出,完全忘了我与政委的上下级关系。
“最爱去哪里……哦,云雾山!他俩喜欢坐在听松石上看日出!”政委此刻也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分,只是一个日夜为儿女操碎心的父亲而已:“难道……”
“我明白啦,我这就去找她。”我说完,冲出大楼。
外面,天色已经阴下来,乌云遮住了阳光。
“要下雨了!”我迅速跑回宿舍,拿了自己的雨衣。
“云雾山!听松石!”我眺望着远处迷朦的青山,苦笑:“陶莹莹,这次你可害惨我了!……”
……
云层越积越厚,天色也越来越黑,现在才下午,感觉已到了晚上。仿佛有人驾车在积云上空驶过一般,雷声滚滚,促使我的脚步也加快。
当我进入松林时,雨已经密集的砸下来,就像千百万支鼓槌一齐敲击锣鼓,发出铿锵有力,惊天动地之声,惊起的鸟雀在林子里四散撞飞,却听不见它们苍皇的鸣啼。
雨越大,风越大,那一棵棵曾经静若处子的苍松变得张牙舞爪,活像噬人的恶魔。小路倾刻间变得泥泞,到处都是水洼,企图阻挡我前进的步伐。
不知怎的,我焦急的情绪,愈发强烈,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不时溅起泥水扑了一脸,我也毫不在乎,心中竟渴望着,她不在听松石上。
……
松林已被我甩在脚下,受到的是暴风雨更直接的摧残……
我抹去脸上纵模的雨水,仰头望去:乌云翻滚弥漫,包裹着云雾山。在震人魂魄的霹雳声中,不时有一道银色闪电自上而下,贯穿天地……在山崖上,在听松石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狂风扯起她的衣服,暴风淋湿她的秀发,面对着这天地之威,她一动不动的凝立,仿佛热恋中的少女,等候久别的情人归来,一经岁月雕成塑像……
雨水汇成溪流从小路上方冲涮下来,我跌倒好几次,但并没有减弱我向上的勇气。我手脚并用,速度反而增快。
……
登上坡顶时,衣裤已经湿透,挂在身上成了累赘。注视着石上的陶莹莹,我夹了夹腋下叠得整齐的雨衣……
也许是顶上松树的庇护,她的衣裳不太湿,她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载满忧伤的眼神穿过滂沱的雨幕,凝视着远方,迷惘的脸上挂着一丝迷惘的笑。也许她回忆着以前与杨远照在这里的情景吧。
我几次伸出手,却又收回。这是一幅画!这也是一个梦!而我又怎么忍心打破这个梦,让她重新面对残酷的现实呢?就这样,她痴痴的望着远方,而我默默的看着她……雷声、雨声、风声……构成了一个雨的世界……
……
“嗒!”一滴小珠从树上滴下,正落在我的脸上,我霍然醒来,下意识的去拍陶莹莹。
她猛然回头,仿佛不认识我一般,从沉醉中突然惊醒的脸上充满惊惶,她本能的向后躲避。
“你别动!”我急忙喊道,抢上前伸手去拉她。
她的脚已经踩在了石头的斜面上。“啊!”她一声尖叫,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直挺挺的往下倒……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什么也没想,纵身扑过去,手堪堪抓住了她。
然而她下坠的速度太快,反而拖着我沿着石面往下滑,雨水将石面刷得异常光滑,我的另一只手根本煞不住身体,反被磨得指血长流。望着下方的松林,绝望一下子占据我的心田……
……“晓宇!秋萍也是一个人,不是不食烟火的仙子,她也希望得到你的爱!” ……“晓宇!我是不是很笨?你还爱我吗?” ……“儿子!这是妈的私房钱,别跟你爸说。” ……“孩子!你谈恋爱爸不管,但你得把学习搞上去?” ……“胖子!我跟皮蛋是决不会动武的!” ……“大哥?哪来的混小子敢冒充我的大哥!” ……“晓宇!做我的干儿子吗!” ……
“小周!谢谢你!你一去我们家就热闹了许多!” ……“周晓宇!你那点鬼花样我还不明白。” ……
往事一幕幕飞速的在脑中闪过,我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萍!宝贝!对不起……”我缓缓闭上眼……
……
突然,我的脚绊着什么东西,急速下滑的身体一下子煞住了。
我挨着身下冰凉的石头,我知道自己还活着,惊魂未定的睁开眼,发现我和陶莹莹都还趴在听松石的宽大斜面上。
是树根!是松树裸露在外面,抱住石头的一根树根,卡住了我的脚!我看到这,刚获救的心又悬起来,这么一根细细的木条,怎么可能支撑住两个人的体重?!雨水如此之大,石头如此之滑,我抓着陶莹莹的手有点吃不住劲了。
“喂!你赶紧往上爬!我拉着你!”我焦急的喊道,只有她爬上去了,我才能腾出手来救自己。
陶莹莹根本没听我说话,她呆呆的看着山下,听见我的喊声,她抬起头,目光中有些漠然。她望着我,忽然笑了,笑容很冷,很凄切……
我感到她抓我的力量一下子消失了。
她要干什么?一个可怕的念头撞击在心上,我惊恐万分,不得不更加用力的抓紧她。
“混蛋!你她妈的混蛋!”我愤怒的骂声得到的是她无声的回应和那死亡般的笑容。
骂着骂着,我略微冷静下来:“陶莹莹!杨远照那么喜爱你!照顾你!你却一点也不爱他。”此话一出,她毫无生气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疑惑。
“杨远照死了!他很后悔,因为他再没有机会照顾你和赡养他的父母!他是个不孝之子!你完全可以帮他完成这个遗愿,而你却很自私,你以为这样去了,就会让他感激你吗?他只会恨你,因为你加深了他的罪恶,让两个老人在以后的日子只能在泪水和悔恨中度过。”雨水不间歇的打在我脸上,我很费力的说完这段话。
她怔然的望着我,痛苦、悔恨、忧伤交织在脸上,使她的表情甚是复杂……
她的眼神陡然一亮,那光芒就像太阳驱走乌去,春风回归大地,充满一股生的力量。
我的手一紧,感到很痛,她紧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她动了。她的另一只手抠着石缝,两脚蹬地,在我的鼓励声中,很缓慢的却又很稳的向上爬。
爬到我身边,踩着我的身体终于攀住了那树根……
……
看到陶莹莹爬到了上面,我松了口气。现在,我是头朝下,脚朝上,要想往上爬有些困难,但我早已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双手撑地,全身蕴足力量,然后猛吸口气,生死在此一搏!我将被树根绊住的脚取出。
就在身体往下落的那一瞬间,我大吼一声,双手使劲往石上一拍,腰腹猛一收劲,整个身体腾立而起,在空中打了个倒折。
“啊!”我又一声吼,双手尽力前伸,身体砸在石上的同时,正好抓住那树根,剧烈的疼痛掩饰不住我内心的狂喜。这个动作本是散打的一个绞身动作,没想到今天却救了我的生命!王教员说得没错:艺多不压身!
……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五章
远处的山峦,山下的屋舍,都迷糊在这雨的世界里,上下一片苍茫。
而我靠在松树下,庆幸刚才的获救,那惊险的场景深铭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水,然而往事却在脑中清晰起来,仿佛陡然间平添了许多岁月,那些在我的生命中留过足痕的人,此刻涌上心田,竟是无比亲切,哪怕是恨过、怨过也罢,一下子都释然了。心悠悠然如同天地一般,“活着!”这个信念一如心中的爱,疯狂的滋生,凛然不可侵犯。
“远照哥!”就在我感叹生命的同时,陶莹莹的声音飘忽而来:“你最喜欢坐在这里看日出日落。你说,‘早上的太阳很亲切,充满活力而又不让人害怕;晚上的太阳很美,总是那样恋恋不舍的离去。’你说,‘相比较之下,你更喜欢早上的太阳,因为它总是积极的覆行它的职责!’你说……你说,‘莹莹,我们也要像它那样,积极的追求我们的理想,快乐的生活!’”陶莹莹神志恍惚的喃喃自语,涣散的目光虚无缥缈的望向她内心的幽深。
“远照哥!你从军校放假回来,第一次穿着军装站在我面前,你那时的样子很帅!你知道吗?……你还说过,G市盛产一种花,叫荻花,非常洁白,就像我一样好看,你忘了带回去,你说下学期一定要捧一把回来送给我。”她幽幽的说着:“远照哥!我花瓶都准备好了,一直等着你回来,……一直等着你带着洁白的荻花,出现在我面前……”她抱着双腿,蜷成一团开始抽泣,湿透的身体在寒风冷雨中簌簌发抖。
我慌忙拿起早先搁在石上的雨衣,迅速抖开,盖在她身上。
她却突然转身,紧紧抱着我,大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那么早就走了?为什么连喜欢我的远照哥也走了?为什么他们这么狠心,就留下我一个?为什么?……”
听着她的哭诉,我的心一直往下沉……她的眼泪落在我的肩上,是那么重,重得我几乎也无法承载。
乌云距离地面是如此之近,就悬在我俩头顶,压得我恨不能伸手将它拔开。霹雳一声一声响过,刷得天地一片惨白,翻滚的云层在那一瞬间似乎幻化出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杨远照!”对这个一直未曾谋面的同龄人,我心中钦佩之余,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满:“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这个可怜的女孩走出困境吧?”眼泪不受控制的淋湿了我的心。
一向孤僻冷漠的她,似乎要将所有的怨恨和忧伤都倾泻出来……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不停的哭,不停的诉说;而我默默的听,默默的祈祷。
终于,她停止了哭泣,身体萎顿下来。
我扶着她,靠着松树坐下。
“陶莹莹,你知道吗?人是有灵魂的。”我轻轻的话对她的反应却很大,她睁圆双眼,注视我,脸上有一种渴望,渴望我进一步的说明,也许她至始至终都不愿承认杨远照死去的事实,仍然希望他还伴在左右。
“很多事实表明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我沉重的述说:“有许多人生前还有许多愿望没有完成,死后仍然徘徊在那个世界。虽然我不是杨远照,但我知道他至少有二个愿望没有达成,一,他没能好好孝顺父母,内心一定非常愧疚。二是——”我扭头看了她一眼:“他最关心你,所以他常对你说,‘希望你像早晨的太阳那样积极的追求你的理想,快乐的生活。’然而你却让他失望了!……我们经常听别人说灵魂安息!灵魂安息!可他有这两个心病,又如何能安息得了?”我仰望云层,长叹一声。
陶莹莹浑身一震,使劲绞着雨衣,若有其思的低下头。
雨滴溅在光滑的石面上,绽开一朵朵水花。
“明天的演出是你向他证明的第一步。用你出色的表演向他证明,那个时刻需要他担心照顾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她将勇敢的生活下去!”我将手伸到她面前,微笑着说:“让我们一起来完成这个特殊的礼物吧。”
“……”
她终于抬起头,带起一串串水珠,眼睛澄明清澈,没有了迷惘,没有了困惑,没有了犹豫,那纤细的小手握着我,却是如此有力。
“莹莹!莹莹……”远处隐隐传来呼喊声。
陶莹莹和我站起身。
山腰上撑开着两把雨伞,在狂风下,异常艰难的向上移动。
“是杨叔叔和阿姨!!”陶莹莹惊呼,“焦急”很少见的出现在她脸上,她敏捷的爬下巨石,朝山下奔去……
“小心一点!”我喊道,迅速跟在她身后,直到看见她和杨政委紧紧的拥抱。
不知怎的,眼眶又一次热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听松石,淡淡的一笑:“活着,真好!……再见了,杨远照!”
……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六点,疲倦的我,困得只想睡觉,和陶莹莹商量好,晚上再熟悉一下动作之后。我没去食堂,直接回到宿舍。
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换好干净衣服,倒在了床上。
奇怪,我已经盖上了被子,怎么还觉得冷?我的身体忽然抽搐几下,胸中的一团火顿时燃遍全身,仿佛置于烈炉中灸烤,浑身上下干涸得厉害,接着头痛欲裂……我来回翻腾,想痛苦的叫喊,但我忍住了。
我费力的抓下床,拖着乏力的身体,走到墙角,倒了一大杯凉水。
当我端起那杯水时,已是天旋地转……
“咣!”杯子落在地上,水撒泼出来……
……
我挂在悬崖上,下面是黑洞洞的深渊,山风呼呼的直贯上来,刮得我胆颤心惊:“快!快拉我上去!!”我歇斯底里的朝山崖上的人大喊。
然而,他却松开了拉我的手……
“啊!”我一声惨叫,猛然坐起。
“晓宇!你怎么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接着眼前出现一个美丽的面容。
“雨桐!是你!雨桐!”我紧紧抱住她,激动的大叫:“原来我还活着,太好了!我还活着!”
“晓宇!快放开我。”雨桐焦急的说道,在我怀里使劲挣扎,平时她很温柔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啊!周晓宇!你还活着,可我们差点被你吓死了!”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队长!”我惊讶的抬起头,队长双手,抱在胸前,注视着我。
“这里是……”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宿舍,周围一片白色,而我的左手还扎着液体。
“这是你经常光顾的地方!”队长一脸恨其不争的神色,略显激动的说道:“周晓宇!你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得了流感也不说,要不是胡飞他们及早发现你倒在地板上,将你送到卫生所,我看你就要被烧成……体温42度!你以为你是超人吗?”
听着队长的训斥,我没有说话。虽然已出了一身汗,已将衣服和被褥湿透,但头还是晕晕的,肺憋得难受,使呼吸有点困难,嗓子又痒又痛,我忍不住咳嗽两声。
队长立即煞住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你好好在这儿休养吧。”她神情复杂的说。
“萧雨桐,10点之前你必须回宿舍,知道吗?”面对雨桐时,她的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
“知道了,队长!”雨桐恭顺的说道。
队长朝门外走去。
她从头至尾都没有提起明天的事,我却按捺不住了:“队长!明天的节目——咳——”
“节目?”队长神情很平静,缓缓说道:“你以为你这样能上台表演吗?我们是新建的队,人数少,节目没有准备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明天,我一定要上台表演!”我铿锵有力的话让她一怔。
“晓宇!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去了。”雨桐握着我的手,焦急的说。
“如果我不跳这个舞,那将是我一生的遗憾。”我轻声对雨桐说道。
“如果你上去跳了,那才是我们的麻烦!到时万一你倒在台上,加深病情,我可不想受批评。”队长冷冷的话语掩饰不住内心的关切。
“我跳这个舞,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我们队。”我倚着床头,想起听松石上那险象还生的场景,心中升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而是有一种强烈的欲望促使我一定要上去表演!队长,我真的不想让自己抱憾终生!”
队长听完我发自肺腑的言语,凝视着我,神情有些动容。她眨了一下眼,转过身去:“能不能上台表演,看看你明天上午的身体状况再说吧。”
我放下心来,感激的说道: “谢谢队长!我是九命猫,身体捧着呢!”
“但愿如此!”这话传入我耳际时,她已经走远了……
没有了队长,我又活跃起来,再次将雨桐紧紧抱住:“宝贝!我想死你啦!”我使劲摩擦着她的脸:“让老公看看,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天天都见面,有什么好想的。”雨桐话是这么说,红红的俏脸却铺满喜悦。
“晓宇!你还输着液呢,别闹了,行吗?”她轻推我,软语相求。
“好!我不闹,不过让我仔细看看你,宝贝!”我捧着她的脸,低声说。
“晓宇!你不会被烧糊涂了吧,你现在的表现好奇怪。”她担扰的看着我。
“有吗?”我咧嘴笑着。经历了一次生死的人,能不奇怪吗?
“对了,宝贝!你能去将你萍姐叫来吗?”我忽然说道。
“为什么要叫萍姐?她们现在正在晚自习。这两天领导视察,管得很严。”她认真的说道:“我也是队长特许来照顾你的。”
“队长主动叫你来的?”我不敢相信的问。
“嗯!”她点头。
面冷心善的队长!我甩了甩头,说:“我只是今晚特想跟你俩说说话。”
“那我去试试!”她看着我一脸的渴望,忍不住说道。
“不过,晓宇!你有什么不舒服要立刻叫护士!我很快就回来。”她叮嘱道。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我笑着说。
……
怎么还没来?我焦急的注视着虚掩的门,虽然雨桐只离去了一会儿,可我感觉已经分别了几季。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快进来!”我欣喜的喊道。
门慢慢的推开,站着的那人让我愣住了。
“是你!”
……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六章
“陶莹莹!”我看着站在门口的她,这才忆起今晚本应该同她一起练习。
她并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那里,远远的打量我。
“你病了吗?”她问道。
“一点小感冒,很快就好。”我轻松的说。
“感冒?”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相较于毫无表情的脸,竟是异常明显。
那是歉疚!我心中一动,忽然笑起来:“你该不会是来催我去练习的吧。我都劳累好几天了,也该让我休息一下。”
“不是!”她静静的站着,吐出这两个字。
“你放心,明天我一定会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的面前。”我夸张的作着手势,开玩笑说。但她仍旧表情凝重。
“陶莹莹!”我的笑容也消失了:“我不会忘记我俩的约定!就算病再重,我也要站在舞台上。”我直视着她,沉声说道:“那将是一个谱写爱与生命的舞蹈。”
她浑身一震,眼中陡然升起灼热的火焰,那一张脸倾刻间变得生动起来。
她迅速别过脸去。“你……你好好休息。”她接着门把手,极生涩的说完这话。
门被轻轻带上,却掩不住她踏破沉寂黑夜的声响。
……
“晓宇!”秋萍匆匆的奔向床边,一脸的焦急:“你怎么会得流感呢?”她颤声问道。
“萍!什么也别说!”我将食指放在嘴边一吹,端详着她如花似玉的脸,猛将她拥进怀里。
她一惊之下,扭头看了一眼雨桐,使劲的挣扎。
“萍!抱着你的感觉真好!那样真真切切,实实在在!”我嗅着她淡淡的发香,陶醉的说。
“晓宇!你今天是怎么了?”秋萍疑惑的问。
“萍姐!晓宇今天好奇怪!他之前也抱着我,说些奇怪的说,我怀疑……怀疑……”雨桐指指脑袋,担虑的对秋萍说。
我哈哈大笑:“宝贝!你就这样诅咒老公的吗?告诉你,我清醒着啦。”
“清醒?清醒就不会老是受伤,让别人担心!”秋萍抱怨道。
“这可不能怨我!”我无奈的说道:“小时候,我爸带我去算过命,说我命犯伤官,今生小病不断。我以前还不信,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我倒不怕,只是苦了你俩。”
“好像谁愿意照顾你似的。”秋萍生气的推开我。
“伤官是什么?”雨桐好奇的问。
“雨桐,那是江湖骗子瞎编的,不能当真!”秋萍解释道,回头瞪我一眼,忽然神色一变,捧起我手:“晓宇!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我的那只曾与山石磨擦的手,五个指头都缠上了胶布,得流感自然不会烂指头。我下意识的蜷在掌心,不动声色的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晕倒时手撞在铁门上,或者其它什么地方,反而醒来时,就是这样,我也很奇怪。”
“多危险,幸亏是手撞上,如果是其它地方,那……”雨桐心有余悸的说。
“是这样?”秋萍注视着我,有些不相信的问。
我眨眨眼,看看她二人,认真的说道:“萍!宝贝!我今晚只想跟你俩说会儿话行吗?”
秋萍显然被我请求的话语打动,只是嘴上说:“天天都说话,为什么还特地要在今晚?”
“今天特别!”我感叹的说,又引来秋萍审视的目光,我视若未见,指指自己右侧,对雨桐说:“宝贝!你从我这边好吗?”
雨桐听话的绕过病床,坐到我身边。
两张美丽的脸,都那样深情的凝视我,让我在心动的同时又有些感慨。我分别抓住她俩的手,紧紧贴在胸前。
“萍!宝贝!这段时间我们都太忙了,一直都没时间说说贴心话,我们三人相处也快半年了吧,这半年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一直以来,你俩都很关心我、照顾我。静下来的时候,我常常感到惭愧。”我望着她俩,愧疚的说:“萍!你文静淡雅,是学员仰慕的目标!宝贝!你美丽大方,追求者也不少!你们都是这么出色,我强行将你们拉在一起,为我一个人作出牺牲,你们内心一定有些怨恨吧!”
秋萍、雨桐没想到我会说出这话——第一次将这话直接挑明,都很惊异,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雨桐几次想说话,看看秋萍,又忍住。
秋萍呆呆看着我抓她的那只手,不知想些什么。
“我明知有错,可我真的舍不得你们的任何一个离开,每次我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不敢往下想,我是不是很自私?”我长叹一声,望着对面雪白的墙壁:“我想万一我遇到什么意外——”
“晓宇!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秋萍、雨桐同时站起身,伸手想捂我的嘴,结果两手碰在一起,有点尴尬的收回。
“你们听我说完。”我脑中浮现那巨大的听松石,我不自觉的捏紧她俩的手:“万一我遇到什么意外,我想我在离去的那时,心中最惦念的就是你们,想到你们会因此痛苦伤心,我就难以忍受……”说着说着,眼泪慢慢溢出来:“以前,方姐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们要离开我时,要我不要强行挽留。’我当时很反感她这话。可现在——”
我望着她俩,真诚的说道:“我仔细想过,我们的爱将要走向何方……我自己都没有把握,也许它将是没有尽头的一条路,我又怎么忍心让你俩陪我爱苦。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们倦了,我想我会默默的为你们祝福,那是……那是真心的祝福。”我艰难的说完这最后一个字,感到前所未有的乏力。
秋萍、雨桐显然震惊于我的话,都垂下头,若有所思的想着。
我就像等待判决的罪犯,虽然彻悟了,虽然说出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心里畅快很多。但真正面临为结果时,我又恐惧起来,偏偏嗓子这时不争气的痒了,我禁不住大声咳嗽。
秋萍慌忙为我捶背,雨桐拿来痰盂,让我将痰吐在其中。秋萍又端杯水,让我漱口,她俩的配合倒挺默契。
“晓宇!你说这些话干什么?我们三人现在不是在一起挺好的吗?”秋萍柔声说道。
我正待说话,雨桐大声说道:“晓宇!不管怎样,我都要陪伴在你身边。萍姐,以前我是有些嫉妒她,为了她,我还和你闹翻过。但我知道没有萍姐,你即使跟我单独在一起,也一定很难受,刚开始是勉强接受,可一过半年,我发现三人的爱情世界,也可以过得自然而丰富多彩。尽管有时我会感到醋意,但那是女孩的天性。相反,萍姐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我,我在拥有你的爱的同时,还拥有萍姐的关怀,世俗的东西对我来说,好像已经不太重要了。”雨桐看着我和秋萍,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真诚。
秋萍没料到雨桐如此坦白,注视着雨桐的目光变得柔和温暖……半晌,她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晓宇!你还在担心什么?我和雨桐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就不会让你单独面对困难。以后会怎样,我也许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和雨桐心中只有一个你!”她当着雨桐的面,说出这么大胆的话,并未显得局促不安。
我听着听着,心情渐渐变得明朗,拉过她俩的手,互相叠在一起,合在我的手中:“宝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我对着雨桐灿然一笑。
“晓宇!你那时好大胆,瘦得像根竹竿,还敢跟教官顶撞!”雨桐的背轻靠着我的肩,脸上挂着笑意。
“我那时可没那么瘦!”我抗议道。
秋萍的一声轻笑,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还有萍!你第一次见到我时,像个骄傲的公主,还想当我的大姐!”
“你本来就比我小,叫姐是应该的,你看雨桐不都是这么叫的吗?”秋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连雨桐也在点头。
“才不!我可没有恋姐的癖好!”我头一扬,干脆的说。
“大男子主义!”秋萍浅笑着,嗔我一眼。
“反正你是我的女友,雨桐也是。”如果不是因为手上扎着针,我一定将她俩同时拥在怀中:“其实,有一次……”
我娓娓的向她俩讲述我们过去交往的过程和我当时的想法,而她俩静静的听着,偶尔打断我的话……
明月终于降临,倚着窗外的梧桐树,倾听我们爱的故事,枝叶轻摇,一遍遍为它擦亮镜面……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七章
“怎么样?宝贝!我穿上这身舞服,好看吗?”我站在床边,上身纯白开领衬衫,缩紧的袖口绣着花边,下身黑色绸裤宽紧适中,脚下是发光蹭亮的舞鞋。这些都是队长按照我的尺寸定做的。
“晓宇!你的身体真能顶得住吗?”雨桐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反而担扰的问。
“什么叫轻伤不下火线?我这点小病没事,所以队长才会批准嘛。何况,你老公……哼嘿……”我刚吹嘘两句,喉咙又有点痒了,赶紧闭上嘴。
“可是——”雨桐还想劝说被我止住:“雨桐,快说说这衣服好看吗?”我没敢转身,因为手上扎着液体,只是随便摆了个姿势。
“好看!”她不得已,匆匆答道。
“怎么好看?”我追问。
“足以迷倒一群女孩!”她应付的说。
“这其中也包括我的宝贝吗?”我捏着她的脸蛋,笑道。
……
“周晓宇!一旦发现不适,赶紧回来。”医生提醒道。
“放心!一个小感冒而已,没事!”我轻松的说道。
“小感冒?”她瞪大眼睛。
“好啦!我明白,一旦有事,立即返回,决不延迟。”我看了雨桐一眼,飞快的说道:“还有,不会将输液瓶和针头乱扔的。”
我匆匆说完,拉着雨桐赶紧离开卫生所,生怕医生再说出什么来……
……
联欢会下午2点半开始,表演节目的学员一点半就可以到大礼堂走台,作临战前最后的准备。毕竟,这次表演非同小可。
等我和雨桐赶到礼堂后台时,里面已是热闹非凡:演员们有的在准备道具,有的在排练台词,有的忙着吃饭,有学员帮助他们化妆……本来还挺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不堪,而我的出现让喧闹的后台安静了不少,他们都望着我。
“宝贝!看来我这打扮真的很帅,看看他们那崇拜的眼神。”我笑着说。
“晓宇!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挂着这个!”她指指我高举的吊瓶,抱怨的低声说:“他们不是崇拜,而是奇怪。”
“咳咳!我看都一样。”我笑了笑,昂首挺胸的往前走。
“臭小子!在这里!”房间那头,升起一双晃动的手臂。很快,跑过来两个人。
“萍!杨丽!”我心喜的喊道。
“萍姐!”雨桐见到杨丽,脸色微变:“杨……杨姐!”
“雨桐妹子!你怎么见我像见到老虎似的?”杨丽奇怪的问。
“你本来就是那个什么虎,每次都欺负她,能不害怕吗?”我半开玩笑的说。
“哈!你小子得了病,还这么神气,居然敢骂我。”说着,她就给我一拳。
我扮作痛苦状:“你每次这样打我,害我身体虚,得了病。”
“什么?你小子还真会赖人啊!”她叉着腰,愤愤不平。
“别闹啦,晓宇,你快过去坐下休息。”秋萍忍不住打断我俩的对话,催促道。
“果然是情人的眼睛、水晶的心,真会替这小子着想。”杨丽嘟囔着,转身走在了前面。
“萍!你们怎会在这?”我好奇的问。
“这你得感谢我!”杨丽转过头,邀功似的说:“作为93护团支书,我向队长申请帮助92护她们打杂,自然也带上你的情人。”
“杨丽,说什么胡话。”秋萍呵叱道。
“难道我说得不对?”杨丽笑起来。
秋萍拿她没法,扭头问道:“雨桐,你怎么来的?”
“队长让我照顾晓宇的。”雨桐如实的回答。
“邬队长?”杨丽难以置信的说:“她会这么仁慈!想当年刚入校时,我被子没叠好,就被她一下子扔到了窗外。”她摇摇头,看看秋萍和雨桐,最后盯着我,叹道:“人和人真不能比,你小子真是走运。”
我嘿嘿一笑,没说话。
“要是有一天,我生病了,会不会有人来照顾我?”她边走边说。
“放心,我会立即——”我望着她的背影,诡笑道:“给你送花圈。”
“臭小子!你找死!”
“杨丽!”
……
就这样打闹着,走到目的地。
“周晓宇!你这是怎么了?”阮红晴惊异的站起身。
“感冒了!”我说道。
“怎么会这么小心?一会儿演出怎么办?”她倒替我着急。
“没事!这点感冒还难不倒我。”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问道:“叶兄没来?”
“他又不演出,来这里干嘛!”
“关键是这里美女太多,你害怕了吧。”我打趣道。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阮红晴狠狠瞪我一眼。
“红晴,快来帮我化妆!”旁边的女孩喊道。
“就来!”她应了声,朝我身后的雨桐她们点点头,伸手一指角落,说道:“你的舞伴在那里,我就不陪你们了。”
“我去帮忙!”杨丽说道,秋萍犹豫了一下,也想跟过去。
“你还是去照顾你的心肝宝贝吧。”杨丽笑着将她向我推来,秋萍收束不住,撞在我身上,虚弱的我毫不提防,踉跄一步,往后倒。
“啊呀!”雨桐一声惊叫,伸手不及。
幸亏有人从身后及时的扶住我。
“晓宇!你没事吧?”秋萍把住我的肩膀,关切的说,急忙察看我手背上的针是否脱出。
“呵呵,萍!你想扑进我怀里来,应该早说嘛。”我好像啥事也没发生,打趣的说。
“对不起!臭小子!我不是故意的。”杨丽赶过来,万分歉意的说。
“没事!我又不是玻璃人,没那么脆弱。”我挥挥手,回身想向扶我那人道谢。
“曹……曹月梅,谢谢你。”没想到是曹月梅,不知怎的,我的舌头有点打结。
曹月梅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秋萍、雨桐,转身朝阮红晴走去,嘴里说道:“红晴,我来帮你。”
……
陶莹莹穿着紧身暗红色无袖短衫,齐膝的暗红色折叠裙,配着一双红色皮鞋,依旧是安静的坐在角落,只是少了一点落慕。她双手合计,似乎在祈祷什么。
“我来了!”我轻声说道,将吊瓶挂在雨桐给我找来的木架上。
“你身体好了?”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多了一种往日少见的凝重。
“能上台跳舞就行。”我答道,回头说:“咱们坐下吧。”说完,自己搬个凳子坐下,走了这么长段路,我真感到有些乏力。
陶莹莹的目光顺着我的手,一直延伸到那挂着的液体,双眉拧了拧,眼中隐现一丝激动。
秋萍和雨桐打量着陶莹莹,并没有坐下,她俩那异样的眼神让我直犯嘀咕,于是我说道:“萍!你看我们需要化妆吗?”
“化妆?当然需要啦!”秋萍一愣,“雨桐!你带粉盒了吗?”
“我带了。”雨桐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掌大的化妆盒。
“我也带了!”秋萍指着我和陶莹莹,说:“那我们分别给他俩化妆,嗯……”她略一踌躇,雨桐已接过话头:“萍,你给晓宇化妆,我给她化。”说完,她走到陶莹莹面前,打开盒盖,拿出粉饼:“你好,我叫萧雨桐,你叫什么?”她笑着客气的问。
陶莹莹略仰头,直视雨桐,“陶莹莹!”她平缓的吐出自己的名字。
“我对化舞台妆没有经验,听说你以前经常上台表演,一会儿有化的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哦。”雨桐谦虚的说。
陶莹莹眨了一下眼,“没关系!”她的话既短又冷,但这并不影响雨桐的热情。
“她长得很漂亮!”秋萍轻声对我说。
“嗯!”我随口答道,话一出口,就感到后悔,迎上秋萍正略带警惕的目光,我笑道:“萍!你不会吃她的醋了吧?”
“我会吗?”秋萍别有意味的说道。
“傻瓜!”我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说:“她早有男朋友了。”
“她多大?就有男朋友了!”秋萍怀疑的问。
“这个跟年龄无关。”我指着胸口说道:“她心中藏着一个人,估计她永远都忘不了,就像你心中永远放着我一样。”
“晓宇!你真臭美。”秋萍俏脸一红。
“她的故事很曲折,改天我细细跟你说,写出来一定感人。”我认真的说。
秋萍有些意动,她扭头看着陶莹莹漠然的神情,倒有几分信了:“别多说了,我给你化妆了。”
她拿粉饼蘸了一蘸,轻柔的在我面颊上擦拭。
“干嘛擦这些玩意儿?”我瞧着她细心的动作,随意的问着。
“这样在舞台上打光的时候,才好看。”她凑我很近,边擦边说,热气都喷在了我脸上,我忍不住在她洁白细腻的肌肤上飞快的一吻。
“哎呀!”她本能的叫喊引来众人的目光,她的脸顿时比擦上了胭脂还艳:“晓宇!别胡闹了,好吗?”她急忙低声埋怨。
“好吧。”我一动不动,任她施为。
……
“晓宇!你真的要带病上场演出吗?”擦着擦着,秋萍担忧的问。
“萍!难道你也要劝我不上场吗?”我不解的问,我一向认为她是最了解我的。
她摇摇头,手轻抚着我的面颊,颤声说道:“晓宇,你知道吗?就这两天工夫,你的脸消瘦了好多,摸起来好冷,嘴唇也有些发白,我怕……我怕你坚持不下来。”
“萍!”我环住她的腰,注视着她庄重的说道:“这个节目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要用它来传达对你和雨桐的心意。”
“心意?”秋萍俯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咬了咬嘴唇,取出唇膏,说道:“晓宇,我给你涂重一点,这样台下观众……看不出什么异样!”
“好啊!把我化得更帅一点,迷倒下面一群女观众。”我有意的说笑道。
秋萍,她没有笑……
……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八章
队长带着临检队走出护理系宿舍楼的大门,刚进入校园的林萌道,就见有带红袖章的卫兵挥手指示他们停下。大路两旁每隔20米有一对卫兵肃立,各队的方阵都密密麻麻的排列在林萌道的起始处,没有一丝声响。
前面的方阵前进了20米后,卫兵挥动红旗,队长高声喊道:“临检队!注意!齐步——走!!!”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临检队整齐的迈着步伐,精神抖擞的吼着口号。
队与队的间距是如此一致,口号声如此洪亮,绿色的方阵随着道路的蜿蜒,一直延伸到大礼堂。
……
直到临检队全部安排坐好,队长才松了口气。
平时一到大礼堂聚会,总是热闹翻天的场面,今天却是沉寂异常。喜爱私下聊天的赵景涛等人,也都昂着挺胸,端正的坐在大厅里,连咳嗽声都没有。
突然,音箱里传出嗡嗡的声音,一个上校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所有学员都能认出他来,正是负责军容风纪的军务处黄处长:“全校同学注意啦!一会儿,听我号令,全部起立,迎接首长的到来,要使劲鼓掌,越响越好!等首长们都坐下后,各队要开始拉歌,要拉得很热烈,但是不能光拉不唱。”黄处长极严肃的环视四周:“如果有哪个队敢不服从指挥,回去一定会接受处罚。”他这最后一句话说出,台下更是噤若寒蝉。
关闭的正门忽被推开,一个少校冲进来,急切的朝台上打着手势。
黄处长立即喊道:“全体起立!!”
“哗!”只一声巨响,台下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黄处长满意的点点头,迅速走下台,朝门口奔去。
大厅的灯光全被打开,摄像机、照相机的镜头都对准了敞开的大门。
胡飞、胡俊杰、赵景涛、刘刚志……他们也是心情激动,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些军界大人物,即将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有人走进会场,雷鸣般的掌声聚然响起。
但这只是由保卫处正副处长充当的前锋,接着又有几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士兵从大门两侧进入,环卫着中央。
就在众人略失望的瞬间,门口出现三个既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古稀老人,他们虽然都穿着旧军装,而且没有军衔,但那虎视天下的气质令人生畏。于是比雷鸣、比海潮更猛烈的声响震彻全场……
三位老人互相谦让了一下,然后才依次进入,随后的是几位上将,再其后是十几位中将、少将,而院长和政委只是陪在最后。一时间,将星闪耀,全场轰动。当为首几位老人面带微笑,举起手向四周示意时,学员们完全忘记疼痛,疯狂的鼓掌。卡嚓声适时的响起,白光频频在他们身上闪动。
赵景涛怀疑自己看错了,他使劲闭上眼,猛一睁开,可眼前的情景还是没变。他忍不住碰碰身边的胡俊杰,胡俊杰脸上也是惊异加迷惑……相信所有看过临检队和93本比赛的学员都会在此刻大吃一惊。
在这一群老人之中,却有一个娇小的女孩搀扶着第二位穿旧军装的老人,赫然就是那日与周晓宇同坐候补席的小姑娘。
赵景涛和胡俊杰对视一眼,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
“妮妮!别把爷爷拽这么紧,是你非要来看演出,才让爷爷想出这么一个有损自己形象的招儿。现在可好,不是你来扶爷爷,而是爷爷拖着你走。”贾老挥着手,低头故作不满的对妮妮说。
“爷爷!这里人这么多,我有点害怕嘛。”妮妮摇着贾老的手臂,有些胆怯的说。
“呵,你还有怕的时候!”贾老笑了一下,突然沉声说道:“怕什么!爷爷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再大的场面都不怕!你是我的孙女,也应该有这样的气势!”
贾老的声音虽小,隐含有一股力量。从小老听贾老讲战争故事的妮妮,终于鼓起勇气,昂起头,面对无数惊奇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渐渐适应了这种吓人的气氛,她左右看看,开始在密集的人群中寻找。
“那是他的队长吧。”妮妮的目光定在了邬倩的身上,这个阿姨以前还去过她的家,她自然记得。只是那片区域内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有点失望,虽然她知道他今天表演节目,极有可能在后台,但心中总有那么一点期望。
会场中央的前几排座位都是空着的,后面安排坐的是护校队。他们被恭敬的引到前排就坐。
贾老他们正好坐在中央。刚坐下,宣传处的处长过来,躬身递给每位首长一份设计精美的节目单。
妮妮迫不及待的打开节目单,迅速的浏览目录。
“爷爷!快看!”她指着一行字,兴奋的说道。
“爷爷没带老花镜,怎么看得见?你念给爷爷听吧!”贾老眯着眼,说道。
“爷爷,你这里不是挂着吗?”妮妮拉了一下他挂在胸前的眼镜。
“哎呀,瞧我这记性!”贾老拍了一下脑袋,呵呵一笑。拿起那眼镜时,他又感叹道:“这眼镜还是你晓宇哥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呢,特好用。”
他戴上后,顺着妮妮手指的方向,轻声念道:“‘重生’,表演者周晓宇……,这就是晓宇演出的节目?”得到妮妮的肯定回答后,他小声念了几遍“重生”,说:“这名字很奇怪!不知晓宇的表演会怎么样?”
“爷爷!反正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了,着什么急呀!”妮妮撇着嘴说。
“说的也是!”贾老摸着脑门,笑起来。
“我说老贾,什么事让你爷俩聊得这么高兴?”伍少恒在一旁问道。
贾老朝妮妮挤挤眼,露出童真的笑容:“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这个大礼堂修得不错。”
“嗯!是不错!瞧瞧这些音箱、灯光系统,都快赶上我上次参加春节晚会看到的中央电视台的会场!”伍少恒指着前方,称赞道。
妮妮捂住笑,将节目单收回。
“会场不错,可是如果把精力都放在这方面,就有点舍本逐末了。”旁边另一位穿旧军装的老人说道。他的头顶几乎秃了,那一张脸像久经风雨的老树皮,分不清哪是皱纹,哪是伤痕,也许是得过面瘫,他的右半边脸有点歪,配上那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任谁都不敢正视他一眼。
他的声音虽小,坐在他们后排的阮炜却浑身一颤,他偷偷打量那老人一眼,心里如井里的水桶,七上八下。有点慌乱的望向那边:老师正在前排的边上和身边的一个中将,讨论着什么;而同坐在一起的刘政委也同旁边的一位少将聊得火热。只有自己坐在这些老人的身后,显得多么的不合群。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老白啊!话也不能这么说,南方军医大学在基础设施上下了不少功夫,也是为了丰富学员生活,培养出更好的军队人才嘛。邓主席不是老说让一部分先富起来吗,既然学校有这条件,我看也没什么错。以后,咱们的军队都应该像这样,不但战斗力强,武器设备好,而且生活也很丰富。老白,那不是我们一直追求的目标吗?”贾老说到亢奋处,不禁眉飞色舞。
“好!”阮炜在心底叫了一声,有些感激的望着贾老,脑中想起老师的话:“小阮,你不用怕!按照你的设想去大胆的实施,上面自有人为我们撑腰!”
“老贾,军队现代化是我们的目标!”姓白的老人瞟了身后的阮炜一眼:“可是在军人普通待遇不高的情况下,南方军医大学教职员工的奖金那么高,这让边疆海岛的士兵们心里如何能够平衡!”他严厉的说道,让阮炜的心又是一颤。
“老白,你这话说得有点重了,现在全国都在进行经济制度改革试验,咱们军队为什么不可以做一些试验呢?湖里的水老不流动,也不太好嘛!如果每个地方的军队都要像边疆海岛看齐,那我们的经济改革还有什么意义?”贾老尽管挂着笑容,言语毫不示弱。
“试验?南方军医大学这几年来不是一直在做实验吗?小邵,他们的成绩如何?”白老冷冷的对身边的上将说道。
那位姓邵的上将,戴着金边眼镜,脸上修饰得很干净,看不出真实年龄,一身崭新的军装显得很有派头,他略躬身,说道:“几位老首长,根据这几年全国军医大学的医疗成果、科技进步奖的获得情况来看,西北军医大学名列榜首,而南方军医大学最差。相反,南方军医大学近年来出事不少。”
白老哼了一声:“我看南医大的管理如果有西医大的一半好,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阮炜低着头,一声不敢吭,只觉后背凉飕飕的,冷汗已将军装打湿,偏偏肝区又传来一阵疼痛,他急用手紧紧压住。
“也不能这么说嘛!”贾老的笑更加明显,“西医大建校多久?南医大建校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取得这么多成绩,也很不错。而且他们创造的财富可比别的医大加起来还要多,这难道不是成绩吗?他们因地制宜,发挥自己的特点,也应该值得嘉奖嘛。”
“何况,他们的医生轮流到基层部队巡诊制度,不是一个很好的创新吗?还有,学校、地方公司、野战部队三方合力研究适用于战斗时的医疗设备,这也是他们的一个大胆的尝试嘛。”说着,贾老大声喊道:“魏东风!”
“到!”魏东风虽然已是南方军区司令,可还没改掉在贾老手下当兵的习惯。
“上次,南医大跟你们C师搞得那个项目,怎么样啦?”贾老平静的问道。
“进展得很顺利!”魏东风扫了一眼白老和邵上将,又加了一句:“战士的反应都很不错。”
贾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回头看了正满头冒汗的阮炜,笑呵呵的说道:“阮炜,你不用紧张,我们跟你老师都是老战友拉,你说说你的看法,对学校的发展有什么规划?”
阮炜忍住剧痛,直起腰,正想说话。
伍少恒笑着,插话道:“我说你们两位,平时老不见面,一见面就吵架,你们闹闹不打紧,可把他们吓坏啦。今天我们是来看节目的,不是来争论的。专门由学员演出的晚会,我还是第一次看!至少在这方面,学校的开拓精神不错……哈哈哈……,你们可不能打拢了我的雅兴哟!”
“对!对!老白,咱们看演出。呵呵,我这也是第一次看。”贾老收到伍少恒递来的眼色,立即会意的说道。
很快,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在他们争论不休的同时,妮妮却趴在椅背上,静静的看后面各队激情四溢的拉歌。
“这就是他的生活吗?”妮妮喃喃的自语声淹没在这声音的洪流中……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九章
当大礼堂的掌声响起时,原本嘈杂的后台却一下子沉寂了。所有的人都安静的坐着,仔细听主持人宣读的事项。
那打扮入时的主持人是宣传处的女干事,也算是久经沙场,此刻对我们也略显紧张,反复强调:“你们一定要注意……还要注意……。”
连阮红晴这么大胆的人都听得极其认真。只有我靠着椅背,无神的望着高高的屋顶,刚才走了一会儿台,我已经感到有些疲劳,乏力的身体像在燃烧一般,放一张纸在皮肤上,就会被点燃。偏偏今天天气很热,屋子人多不通风,更让我心烦气燥。
“晓宇!你不舒服吗?”雨桐见我来回转动脑袋,忙关切的问。
“我想喝点桔子汁。”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忍住头痛,低声说道。
“桔子汁外面就有,萍姐你照看晓宇,我去买。”雨桐立即说道,起身就往外走。
“晓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秋萍也看到我的脸色不对,焦急的问道。
我挤出笑容,伸出手摸着她担忧的俏脸:“我没事!咳,咳——我可是超人!无所不能的超人!!”
“为什么你的节目一定要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呢?要是安排在前面,你早早跳完,就可以休息了。”秋萍此刻也有些急了,难得的对组委会的表示不满。
“那不正好吗?跳完就可以马上领奖。”我开玩笑的说。
秋萍没有笑,只是紧紧的捏住我的手。
握着她那微颤的手,我能感到她内心的紧张。“周晓宇,你又让她们担心!”我又是心疼又是羞愧,甚至不敢面对她的眼眸,我缓缓别过脸去,却正迎上陶莹莹注视的目光。
我一愣,很快作出轻松的表情,朝她点头一笑。
她似乎被我的表情所迷惑,紧绷的小脸松驰了许多。
这时,大礼堂的拉歌声越来越响,而面前的每个人神情越来越凝重。
主持人整了整头发,又扯了一下华丽的礼服,迈着优雅的步子从那侧走进去。
“开始了!”我喃喃自语。
……
雨桐从小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男生,他不停对雨桐说着什么。
雨桐根本不理会,提着塑料袋径直向我奔来。
“那个男孩是你们队的吗?”秋萍指着他问。
“不是!”我笑着摇头。他不正是王怡德吗!
正说着,雨桐已到跟前,她居然一口气买了六七瓶。她拿出一瓶,拧开后递给我:“晓宇!快喝吧!”
我接过饮料,道了声谢,却没立即喝,望着不远处踌躇不前的王怡德,我点头说道:“你好!”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闪烁,恐怕又想起那次惨痛的经历了:“你……好!”他支吾的说。
“你是来参加比赛的吗?”我瞧着他一身帅气的打扮,平静的问。
“对!第六个节目乐队演奏〈军营组歌〉!”一提到节目,他又神气起来,看了一眼雨酮,大声的说道。
“嗯!是你主唱,对吧?”我仍旧平静的问。
“当然是。”他很干脆的回答。这时,他才发觉我穿着的不同,可我挂着的吊瓶和病怏怏的样子又让他迷惑了。“你也要演出吗?”
“嗯!”
“那我们可是竞争者。”他傲然的拉了一下衣领,别有所指的说。
“互相促进!”我平和的态度让他甚感无趣,他不舍的望着雨桐,转身往回走。
“祝你演出顺利!”我的声音让他停住脚步,面对我真诚的笑容,他又变得结巴了:“你……你也是!”
“晓宇!他是哪个队的?跟你好像有点仇似的。”秋萍望着他的背影,奇怪的问道。
“我们是不打不相识!”我说着,朝雨桐暧昧的一笑,雨桐的脸红了。
……
“该我们准备了!”阮红晴站起身,招呼她的姐妹们。
“喂!阮红晴!加油啊!”我竖起拳头,大声说道。
“放心,我们不会输给你的。”阮红晴意气风发的说。
在我和雨桐、秋萍的打气声中,92护的姑娘们穿戴整齐,奇www书qisuu网com匆匆从我们的身边经过。
唯有一束目光在掠过我时,停顿了一下。
我朝她会意的一笑,那正是曹月梅!
杨丽抱着她们的外套跟在最后:“喂!乘我不在,你们可以更亲热一点。”
我们还没反应,她恪恪恪笑着的跑到前面去了。
……
尽管大多数节目都比较不错,但将近两个小时下来,观众们都有些倦了,尤其是中央的那些老人,不少已经打起了瞌睡。
只有妮妮精神还很旺盛,她已经等不及这个相声结束,就开始使劲摇晃睡着的贾老。
“爷爷!快开始了!”她在睡眼稀松的贾老耳边大声说道。
……
“怎么啦?”我迷迷糊糊的说。
“晓宇!快到你的演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激灵,立刻站了起来。
结果,浑身一软,差点就趴下,幸亏被秋萍及时的扶住。
“晓宇!你到底行不行啊?千万别硬撑!”雨桐焦虑的问。
“没事!我只是还没睡醒,所以没站稳!”我推开秋萍,假装硬气的说:“走吧,我们上台!”
“上什么呀?先给你补妆,你睡觉时流口水,把妆都给破坏了。”秋萍将我拉回座位。
“瞎说!我怎么会流口水呢?”我矢口否认,却乖乖的让秋萍继续在我脸上涂画。
……
“该到拔这针头的时候了!”我将手伸到秋萍面前。
秋萍深深看我一眼,小心的折掉胶带,很迅速的向外一抽。
终于自由了。我小心的站起身,睡了一个多小时的觉,没想到身体变得更软,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我深吸了口气,扭头朝陶莹莹说道:“我们上台!”
……
站在舞台的一侧,透过厚厚的幕布,偷眼往下看: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传动,让我心惊;而中央点点金星闪烁,更是耀得我眼花。从未面对过这么多观众!这么多重要人物!饶是我再胆大,此刻一颗心怦怦怦的都快要跳出身体了。
“准备好了吗?”主持人悄悄走到身边,小声说道。
“好了!”我点头。
台上的演员刚结束表演,掌声骤然响起。就好像是狂风卷起的浪涛,狠狠的拍打着我们站立的这个舞台上,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
我紧握拳头,两脚使劲,才支撑着自己不致于摔倒;陶莹莹此刻脸色煞白,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
“陶莹莹!!!”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忘记了,今天你是为谁舞蹈,专心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你。”
陶莹莹猛然抬头注视我,紧张和迷惑全都消失了,纤弱的身躯变得坚韧挺拔。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低声呼喊我俩的名字。
我和陶莹莹回头一看:秋萍、雨桐、杨丽、阮红晴、曹月梅以及92护的其它队员都朝我俩挥舞着手臂,那无声的口型写着加油二字,每个人的眼神充满信任和真诚。
一股热流瞬间流遍全身,我好似又获得力量,一向冷冷的陶莹莹此刻也露出一丝笑容。
我缓缓朝她们伸出了大拇指……
……
“喂!兄弟们!皮蛋要上场了!”看到主持人出场,胡俊杰低声告诉周围。
“一会儿出场时,大家要使劲鼓掌啊!”赵景涛兴奋的说。
……
听见五班在窃窃私语,队长并没有去制止,内心期待的同时还有一丝担忧:“周晓宇,他能顶住吗?”
“莹莹!你终于要上场了吗?好好跳!‘爸爸’在这里会一直为你加油的。”杨政委紧盯着舞台。
“你们爷俩这是怎么回事?”伍少恒见贾老和妮妮突然显得很兴奋,感到奇怪。
“这是秘密,伍爷爷!”妮妮吐吐舌头,引得贾老哈哈大笑。
……
“……下面请欣赏舞蹈《重生》,表演者周晓宇、陶莹莹!”主持人刚报完幕,台下响起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
看着帷幕慢慢的拉上,我不自禁的拉住陶莹莹的手:“开始了!”我小声且坚定的说。
“嗯!”她重重的点了下头。
……
帷幕缓缓拉开,台上漆黑一片,隐隐有一丝声音仿佛自遥远的地底传来,低沉而微弱……当它逐渐增大,增大到每个人都听清那是吉他的旋律时,一束光射到舞台中央,观众眼中多了一位姑娘,但每个人都没有吃惊,似乎她的出现就应该这么自然,自然的从黑暗中来……
……
陶莹莹的眼中没有观众,甚至耳中也没有音乐,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回响:“莹莹!莹莹!……”在一次又一次的旋转中,她的双手拔开眼前的迷雾,一个熟悉的面孔在不远处朝她颔首微笑,等她赶到,他又到了前方……
“远照哥!你在吗?……我知道你在!就像中午的月亮,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存在一样……远照哥!你知道吗?就算是孤独,就算是幸福,我一个人又怎么能分辨,你永远都会守在我身旁,是吗?……远照哥!你看到了吗?我跳的舞蹈!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舞蹈!请别为我担心,我现在……现在活得很……很开心!真的!”陶莹莹极度的扭曲着身躯,在沉重的摆动中,倾诉着她的心声。
忽然间,光柱扩大,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内,陡增一位男孩。
观众的情绪略微放松,以为他要去安慰那可怜的小女孩。然而,两个人的世界就会快乐吗?他俩每一次短暂的靠近,就会有更长距离的离别。没有携手的温婉!没有倾情的浪漫!他俩总是背对背,各自舔着自己的心伤,在百般痛苦中寻觅黑暗的出口……
无论是普通的学员,还是位高权重的将军,此刻都是相同的表情,沉寂……如山一般压抑的沉寂……然而每个人原本平静的心湖却随着那音乐,随着那舞蹈,开始搅动,埋下深处的沉淀又翻腾上来……
……“不可能!不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就这样去了啦!!!骗人的!骗人的!!……杨政委不自觉的抱紧双臂,老伴抱着他痛苦哭泣的情景恍若昨日。
……“怎么又要去海岛?”……“没办法!不久上面要来南方视察,我得去打个前站!”……“出去要注意身体,多听张秘书的话,别死犟脾气,咳!咳!咳!”……“你怎么啦,又感冒了吗?” ……“我没事,已经看过医生了,说只是受了点风寒。”……贾老记起老伴跟他的最后的对话,脸上充满悔恨。
……“你真的决定要去西藏吗?” ……“嗯!我已经决定了,去了西藏恐怕很少有时间回来了,送你个东西,就当是预先给你和他的贺礼!” ……那个黑黑的少年浮上心头,队长的眼圈红了。
……“你真的决定要去美国做实验?” ……“实话说吧,现在的生活我实在没法过下去了,自从你放弃你的专业,当了这么个校长,成天都在忙工作,早就把家给忘了。你已经忘了我俩的约定。阮炜,你已经变了!”……阮校长紧紧的靠着椅背,腹部一阵阵绞痛。
……“韵华!你真要离婚?” ……“你们贾家一直就没把我当成媳妇,我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我不但要走,我还要把妮妮带走!” ……“……你可以走!但你不能带走妮妮!” ……妮妮瞪大眼睛盯着台上,拉过贾老的大手,使劲抱在怀里。
……
吉它逐渐弱下去,观众的心也随之下沉,直至音乐咽了气。
而他俩终于第一次手牵手,面对面,凝立在台上,仿佛千年等待之后,在人潮中又重新相遇。
鼓声!急促的鼓点无声的响起!
“啪!”少年骤然间挺立如巍巍的山峰,双手互击时发出清脆的闪电,仿佛铁锤贯顶,所有人迷茫的心境为之一震。
“啦!”那甩动的红裙,是早晨天边染红的朝霞,少女挣脱锁链,如轻盈的晨风,吹散会场的阴霾。
……
那一声击掌,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虽然完成后身体被抽空一般,我感到一阵晕眩。但我还要继续跳下去……跳下去,为了我的心愿:“萍!宝贝!你们看到了吗?这是我为你们编排的舞蹈,用我的爱和生命为你们跳跃的舞蹈!生命如此美好,爱如此美好,今生我要与你们携手到老!”
……
每一个动作都异常干净利落,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他俩激情表演让观众们眼前一亮,仿佛自身也注入了无穷的力量,跟随他俩的步伐,去追寻……
……“不管未来怎样,我都愿付出一切,和你们一起走下去!” ……秋萍和雨桐互视一眼,紧紧牵着手,无限深情的凝望着晓宇。
……“你知道吗?唯一可以凭借的是一身的傲骨!” ……曹月梅一眨不眨的看着场上的晓宇,这一次目光完全没有遮掩。
……“其实压力再大,只要你俩坚持,就一定会成功的!” ……阮红晴紧握双拳,将一切的烦恼抛到脑后。
……“我想说的是,我们没法控制灾祸,我们却可以掌控我们自己,努力的做自己可以为父母所做的事。” ……不可为何,刘刚志的话又再次在胡俊杰耳边响起,他扭头去看刘刚志,却发现刘刚志眼中闪动着泪光。
……“儿啦,好好的在军校干,好好的学习,搞出一番名堂来,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里来啦!” ……父亲晕倒在坝前时,对他说的话,始终在刘刚志脑海盘旋。
……
尽管我已力竭,但我穿的是神奇的红舞鞋,注视着陶莹莹脸上越来越轻松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值得。对,就这样,即使再难过、再孤单,请不要忘记那些在伤心的日子,陪伴你分担痛苦的人!!
我挚着她的手,大步向前迈进,而她连续的旋转,就像是斗牛场上下翻飞的斗篷:“来吧,跟随我,去面对那痛苦曲折的人生!……请不要放弃你我的理想!不要失去心的方向!请不要让这一切就在梦中结束!前进!大胆的前进!前面就是永恒的光芒!”
我倾力一甩,迎着那侧面耀眼的光柱,她继续旋转向前,随着迅猛上升的鼓点,她的旋转也愈加猛烈,那是狂风!不羁的狂风!扫尽一切残枝败叶的狂风!也吹走我们心灵的污垢!
音乐终于攀上了顶峰,就在击出乐章的最强音时,我忘记了体虚,忘记了疼痛,疾走几步,张开双臂,滑跪在地;而她傲然直立,掌心向天,我俩共同要拥抱的是在那波澜起伏的海面上正缓缓升起的月亮。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难道世界真的静止吗?要不,为什么这里如此的静!静得我和她都能听到彼此激动的心跳。
就在陶莹莹毅然的面容在我眼睛变得恍惚时,掌声终于响起……虽然我听不清,但那声音一定很大,大得让身下的舞台变成汹涌的海洋,那就让我在这海涛声中沉沉的睡去吧……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章
蓝蓝的天,洁白的云,宽阔的海洋,我无拘无束的跑着,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累了,我就躺在沙滩上。这里,还有一个华丽的枕头,真柔软,还散发着清香,立刻勾起了我的食欲,于是我一口咬下……
“啊!”一声尖叫,接着我被推开,枕头迅速从我头下抽离。
……
我慢慢的睁开眼睛,秋萍就坐在我身旁,双眉紧皱,略显痛苦的揉搓着自己雪白的手臂。
“萍!你怎么啦?”我神志还未清醒,迷糊的问。
“怎么啦?你看看!”秋萍将手伸到我眼前,柔嫩的肌肤上赫然一个清晰的齿印,周围有一点淤清。
我吓了一跳,心疼的摸着她的手,疑惑的问:“怎么回事?被狗咬的?”
“是啊!一条好色的狗!”秋萍没好气的说,话刚出口,她就扑哧一声笑了,顿时满屋荡漾着她的笑声,将那一点点怨气一扫而空。
我这才想起梦中的情景,难道……我一脸的歉然:“萍!对不起!我真该死!你一定很痛吧,让我来给你揉揉。”说着,我就要坐起身。
“你别起来!医生说了,你现在最好还是静养。”她急忙按住我,关切的说。
她只是轻轻的一按,我却根本无法抵抗,乖乖的躺回被窝,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胸口象压了块大石头,憋闷难爱,还有些刺痛。
“我没事的!”她见我歉意的望着她,笑着安慰道:“要不!我也咬你一口,这样就扯平了。”
“好!”我毫不迟疑的把手伸给她。
她却将我的手塞回被窝,微笑道:“你的手那么脏,我才不要!反正你欠我一次,以后记得还我。”
“欠一次?欠十次都行,反正我整个人都是你的。”秋萍巧笑倩兮,令我怦然心动,于是脱口而出。
“晓宇!你真臭美。”她微红着脸,站起身,说道:“我去打点水给你洗脸。”
……
经此一闹,我已经完全清醒,之前发生的事也都一一回到脑中。显然,这里不是卫生所,这是个单独的房间,很整洁,旁边还摆着沙发和茶几;床很大,床垫既高也软。卫生所的观察室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萍!这是哪儿啊?”等秋萍打水回来后,我迫不急待的说出心中的疑惑。
“这是附属医院的呼吸科!”秋萍说道,将脸盆放下,忍不住说道:“你因为流感没控制好,已经得了肺炎!”她凝视着我,眼眶中隐隐闪着泪光,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怨:“晓宇!你……太胡来了!”
还真让卫生所的那个医生说对了!对此,我倒不在意,肺炎也不是什么大病。倒是秋萍流露出的伤心,让我有点难受:“萍!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我仰望她,缓缓说道:“‘不要让青春留下遗憾’,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萍,你不知道它对我帮助有多大!尤其在我遇到挫折,我想起那天吃饭时,你认真的劝说我,我就想不要辜负你的期望!萍,谢谢你!”
“晓宇!”秋萍显得有些激动,眼眶里蓄积着泪水。
我费力的伸出手,去够她的脸。秋萍没有闪避,反而迎上来,让我轻轻的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这次跳舞,我觉得我做得对。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萍,你不觉得我是大丈夫吗?”我开玩笑的说。
秋萍再次被我逗笑:“你是什么大丈夫?你不过是个色狼!”
“那就把‘大’字去掉好啦!”我朝她挤挤眼,又惹得她俏脸一红。
“萍,我向保证,在住院期间,决不再乱来了。”我认真的说。
“反正你记得,你的健康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有我和雨桐挂念着。”她意味深长的话让我一凛。
她看我一眼,转身将毛巾拧干,递给我。
“雨桐呢?”我接过毛巾,问道。
“她给你买饭去了,医院的病号饭不好吃,我估计她到外面的餐馆去订了。”她淡淡的说。
“哦!”我低低应了一声,呆呆的盯着摊开的毛巾,竟忘了说话。
“晓宇!你知道联欢会后来的情况吗?”秋萍的话又牵回我的思绪。
“后来怎么样?我的节目获奖了吗?”我抬头问道。
“你认为你的节目能获奖吗?”秋萍平静的表情让我迷惑了。
“难道没有获奖?”我颤声说道,打死我也不愿相信我的节目没获奖!
“晓宇!骗你的,获奖了。”秋萍见我着急了,忙强调道:“是特等奖!”
“萍!你竟然欺骗我,你不知道我多在意这件事吗?”我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故作可怜的说。
“你还不是老欺骗我。”秋萍平静的说道。
我气鼓鼓的看着她,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这下她有点慌了:“好啦,别生气!我向你赔罪。”说着,她接过我手中的毛巾,给我擦脸,那细心的动作,让我心中一荡。
“想让我原谅你也容易,萍,躺我身边好吗?”我柔声请求。
“不要!”她本能的站起身,将毛巾放回脸盆。
“萍!咳!咳!咳!……”我不停的咳嗽,脸涨得通红。一开始她没理我,可我的声音越来越响,她忍不住回过头来:“晓宇!你别折腾我了,你这样咳嗽我心里好难受。”
“那你躺我身边来,我就好啦。”这时的我简直像是个撒娇的顽童。
“好吧。”她无奈的摇头,手放在我枕边,正要躺下,却又停住,说道:“我只躺一会儿,而且你不能动手动脚。”
“嗯!”我频频点头。
秋萍的右手枕在脸下,左手轻放在右手上,面对我和衣侧卧:优雅细长的粉颈,宽窄适中的削肩,自然收束的柳腰,平滑上翘的臀部,和那匀称的长腿,她身体的侧面就像平缓起伏的山峦,一切都出自天然。宽松的军装软软的搭在身上,根木掩不住这绝美的人体曲线。秋萍长长的睫毛,掩住羞涩的眼眸,雪白的肌肤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远胜过这新换的床单,加之那醉人的嫣红,一幅绝美的海棠睡图!
我不自禁的向她挪近了些,秋萍感觉到我的靠近,睫毛轻颤,柳眉半敛,反而睁开那蕴含绵绵春情的明眸,眼中跳跃的全是我的身影。
相距很近,心却更近,在互相凝视时,一切归于无声,唯有如兰的气息象轻盈的渡船,在我俩之间传递爱的信息……我憋不住喷口热气,神奇般在她美玉的脸上画上更艳丽的红。
秋萍终于难捺这浓浓的羞意:“晓宇,我要起来了!”她的声音细若蚊呐。
“才这么一会儿!”我略带失望的说,可她已经坐起,不敢再看我一眼,柔声说道:“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养好病!”说着,她端起脸盆,往屋里的卫生间走去。
望着她飘逸的风姿,我不自禁的说道:“萍!你对我真好!”
“对你好的人大有人在。”秋萍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
“你知道你晕倒后,谁最伤心吗”她从卫生间出来,娇羞的神情已经消失,反而挂着几丝不满。
我一愣,立即说道:“当然是你和宝贝啦。”
“是陶莹莹!”她的话又让我心一跳。
“我们哪能和她比呀!你一倒下,她就像疯了一样,抱着你大哭大喊,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她半讥讽半抱怨的说,语气里有强烈的酸意。
“是嘛!”听完这话,我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虽然被人关心是一种幸福,但我知道,她那样表现决对不是为我。
“萍!陶莹莹恐怕是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了吧。”我叹道。
“什么另外一个人?”秋萍一副不相信我的神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陶莹莹的事从头至尾的告诉了她,我带着感情,慢慢的叙说,秋萍的眼眸渐渐的蒙上一层水雾,末了,她还沉浸在悲伤的故事中,不能自拔。
“所以,在那个时刻,她太专注于那个舞蹈,她一定把我当成杨远照了。”我轻轻的说,虽然我知道萍在吃醋,但我此刻压根没有想要取笑她的兴致,即使陶莹莹误把我当杨远照,但第二次经历那种生离死别,她心中一定也很难承受,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秋萍长长的叹息一声,仰起头,似乎还在回想当时的跳舞的场面:“但愿你的设想没错。”她幽幽的说。
萍,怎么还不放心?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我正想继续辩说,突听她又说:“晓宇,除了陶莹莹,你知道还有谁闹得厉害吗?”
“我的兄弟们!”我迟疑的说。
她摇摇头:“虽然你晕倒了,台下有些骚乱,但在那样特殊的场合,他们可不敢轻举妄动。”
“不是他们,还会有谁?”我疑惑了,队长?不可能!她尽管对我不错,但也不至于这样,何况她一贯很冷静……难道是……曹月梅?不可能!她是一个很机灵的人,不会做这种傻事……那么还会有谁?
“是妮妮!”秋萍注视着我,加重语气说道。
“妮妮?”我以为是听错了,反问道:“她怎么会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跟她爷爷一起去的吧。当时,她的叫声很响亮,估计全场人都听得见。她还想要冲上舞台,差点跟台下的卫兵吵起来。”她的波动的话语中似乎还含着赞赏和羡慕。
我没注意这些,因为我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岂不是全校学员都知道我……”
“我想应该是吧。”秋萍表情复杂的望着我:“而且还不上这些,你晕倒后,是贾老派车将你送到医院的。在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差点我和雨桐就无法照顾你了。听说,本来要将你送去贵宾楼的,贾老不允许,说:‘那样的话,同学就没法探视你了……当时,这里的人好多,有贾老、卢校长、刘政委还有几个将军……周围戒备森严,我和雨桐根本无法靠近你,后来,见你一直没醒,他们才陆续散去了。”
我望着桌上摆满的鲜花和水果,沉默了。良久,我茫然的说:“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萍!我只想和你还有宝贝一起过安安静静的生活,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知道!”秋萍托起我露在被子外的手,双手紧紧的包住它,意味深长的说:“但它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要有准备去面对它。生活,有时候并不是都按你编好剧本去走。晓宇,别担心,还有我和雨桐站在你身边。”
注视着秋萍凝重的表情,我默默的点头,涌起一阵阵激动。“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学校数一数二的知名人物,好像也不错!”我忽然笑了,爽朗的声音足以赶走心中的困惑:“而且,这房间也很好,没有人打扰,我可以跟你还有宝贝……哈哈。”
“想的倒美。”秋萍脸一红,刚想教训我,突然敲门声响起。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一章
还没等秋萍去开门,那虚掩的门就被推开,站在门口的赫然是妮妮。她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我醒来,顿时脸露喜色;可一看到秋萍站在我床边,脸色又沉下来。
“妮妮!你怎么来了?还不快进来!”我大吃一惊,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
“晓宇啊!你终于醒啦!”她身后传来贾老略带欢喜的声音。
“伯伯!”这下可真是吓坏我了,忙勉力支撑着病体,想要坐起。
秋萍见状,立即扶住我。
“你病得那么重,就别起来了,躺下说话一样,我是不讲究那些的。”贾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房间里,他急挥手想要制止我。
“伯伯!你专程来看我一个小辈,本来就是我莫大的荣幸,我哪能那么没礼貌。再说我也病得没那严重!”我恭敬的说道。确实,贾老不拘小节,大概不会在乎这些。不过,这表达我心中的一种尊敬。
“你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俗套啦,别忘了,你我可是平辈论交哦!”贾老驻着拐杖,站在床旁提醒我。
“本来是这样。可是上次,伯伯你不是又给我降了一辈吗?”我靠着床头,一本正经的说。
“哦!”贾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个小鬼头!……”
“伯伯,你别老站着呀,这样会让我们紧张的。”我笑着说。
“呵呵,你还有紧张的时候?”贾老慢慢坐在沙发上。
“妮妮,你也坐呀。”我看着一直盯着我和秋萍的妮妮,心中暗自打鼓。
妮妮哼了一声,走过来,将保温桶往床头柜上重重的一放。
“这是我让厨师为你做的汤,你快尝尝,这对身体大有好处。”贾老连声催促道,关切的话语让我感到一阵温暖。
“谢谢伯伯。”我感激的说道。
“也谢谢妮妮!”我看了一眼妮妮,轻轻的说道。
妮妮面对我的注视,不自觉的眨眨眼睛,忽地侧身对我,大声说道:“是爷爷让我拿的,这东西这么重,我才不愿意拿呐!”
我暗暗一笑,扭头去看秋萍。
秋萍却是一脸平静,平静中带着矜持,我心中一动,说道:“萍,你帮伯伯倒杯茶吧。”
“我不喝水,在家已经喝太多了。”贾老急忙摆手说道。
“伯伯!好歹我暂时也算这房间的主人,你就让我尽点地主之谊吧。”我半开玩笑半请求的说,朝秋萍使着眼色,秋萍会意的过去拿水瓶。
贾老看着秋萍提着水瓶走来,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笑容:“好吧,喝我侄儿媳妇沏的茶,也不错。”
“咳!咳!”我被这话给呛着,连连咳嗽。
秋萍面色羞红,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咳!……伯伯最近肯定遇到什么好事了,不然今天这么高兴,拿我们小辈开玩笑。”我立刻替秋萍解围。
“哪有什么好事!”我这话似乎激起了贾老的心事,望着我感叹的说:“不过,一到你这儿,我心情就好多了,你说这奇不奇怪。”
……
给贾老倒完茶,秋萍正要离开。
“喂!还有我的。”妮妮翘着二郎腿,将空茶杯一推,大刺刺的低声说道。
秋萍双眉一拧,犹豫了一下,还是躬下身,给妮妮沏茶。
茶叶经热水一冲,翻滚着浮到水面,展开其皱缩的叶面。
妮妮看着秋萍的俏脸在蒸腾的水汽中,忽隐忽现,如梦如幻,心中没来由的难受:“喂!现在应该是你们学校的晚自习时间,你呆在这儿,不怕被扣分吗?”她冷冷的说道。
秋萍专注的倒水,没有理会,倒完水,反而朝妮妮微微一笑。
妮妮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秋萍站起身,见晓宇和贾老正在交谈,于是说道:“晓宇!你和伯伯在这儿慢慢聊,我到护理站去看一下,你的液体配好没有?”
“液体?”晓宇一愣,却见秋萍的眼眸不停的闪烁:“那你快去快回。”他点头说道。
“晓宇啊!你找的这个媳妇不错!”贾老的玩笑话更让秋萍飞也似的走出房间。
掩上门,秋萍还来不及松口气,又被门边的两个魁梧的士兵吓了一跳。
她往前急走,一路上,贾老的戏言在耳边回响,直让她的心怦怦乱跳;可一想到妮妮的表现,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复杂的感觉在心中交织,她终于停下脚步,内心一片茫然……
“萍姐!你怎么在这儿?晓宇醒了吗?”熟悉的声音打断秋萍纷飞的思绪,站在面前的雨桐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亲切。
“萍姐!瞧,我为晓宇买的饭菜。”雨桐有些得意的将手中沉甸甸的塑料袋展示给秋萍看:“萍姐!咱们快进去吧。”她拉着秋萍就往回走。
“等等!雨桐”秋萍反手拖住她:“贾老和妮妮来了,咱们就先别进去了!”
“我说刚才怎么感觉这里的气氛不好,原来是伯伯和小妮妮来了。”雨桐望着走廊尽头病房前的两个卫兵,轻松的说:“那我们正好进去一起聊聊。”
雨桐脸上真诚的笑容让秋萍很不是滋味,她慎重的说道:“贾老和晓宇可能要谈一些事,咱们在好儿不方便,不如咱俩先去花园逛逛。”
“这……”雨桐看着秋萍认真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不过这饭……”
“先拿着吧,贾伯伯和妮妮也带饭过来了。”秋萍拢着雨桐的肩,轻声说道。
“哦!”雨桐略显失望的拎了拎手中的饭盒,不舍的回头看着那虚掩的房门。
……
“尝尝我炖的汤!”秋萍刚一出门,妮妮立刻兴奋起来,几步蹿到床前,打开保温桶,拿出碗筷,给我舀了一满碗热气腾腾的汤。
“你做的汤?”我小心翼翼的端起汤,顺口问了一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是我做的?”她不满的嚷道。
“呵呵!当然不算她做的。”贾老在一旁笑着揭妮妮的短:“她不过是跟厨师打打下手,来回拿点东西。”
“爷爷!”妮妮羞臊的跺脚,跑过去,抱着贾老,就要扯他的胡须。
“嗯!不管怎么说,这汤也算有妮妮很大的功劳。谢谢妮妮。!”我笑着打圆场,热汤带着浓郁的香气,更带着贾老的关怀和妮妮的爱,涌入腹中,化作丝丝热力,散向全身。
“我才不要你假惺惺的夸奖。下次,我要单独做一锅汤,让你尝。”妮妮傲然说道。
“好,我等着。”我举起空碗,对她说:“妮妮,再帮我来一碗。”
“你自己舀!”她嘴上强硬,可还是接过了碗。
“你俩个,一见面就打打闹闹的,还真像一对兄妹。”贾老望着我俩,笑呵呵的摸着下巴。
“他?一个野小子!还想当我哥哥!”妮妮将汤碗往我手上一放,不屑的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贾老忍不住批评道。
“伯伯!这样正显出妮妮的可爱,一点不做作。”我认真的对贾老说道。
“嗯!”贾老的大手掌按在妮妮头上,神情颇有些感伤,似乎又在回想着什么,他慈爱的说:“妮妮!你看看,你哥对你多好!”
“他?!”妮妮嘴一撇,又想反驳,却见我朝她挤眼,她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伯伯,你今天没去参加晚宴吗?”我记得今晚有庆祝宴会,各队都会聚餐,而他们领导的档次自然更高。
“什么晚宴?我看是批斗会!我没去,翻来覆去就是那点东西,有什么好谈的。”他摆摆手,显得很烦。
“批斗会?”话刚出口,我就觉得要糟。这种事,本不是我该探询的。
不过,贾老只是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不说这些啦!晓宇啊,你今天那个舞蹈真是棒极啦,我贾某对音乐舞蹈是一窍不通,也被你们的舞蹈感动罗。听说你还是带病坚持上台表演的?”
“对,伯伯!”面对贾老的表扬,我真有点不好意思,而他最后一句话,又让我有点紧张,我以为他要批评我不爱惜身体。
谁知,他一拍茶几,高声说道:“好!我就欣赏你身上这股劲,有那么点英雄主义的味道。你要知道,不管时代怎么变,我贾彪对英雄主义的看法不会变!男儿嘛,就应该为了目标去勇敢追求,哪怕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你很不错!我没有看错你!……”贾老赞许的频频点头。
妮妮趴在沙发上,看着我,一脸的喜气,好像贾老这话是对她说的。唯有我,觉得贾老说的有点过,惭愧得不敢接口。
“还记得,当年抗日战争的时候,我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去捣鬼子的炮楼……”一旦打开了话匣子,贾老的回忆就会不间断的涌来。
而我靠在床头,聚精会神的倾听……
……
“院长好!”
“政委好!”
阮炜和刘长发走到呼吸科的护理站时,值班的护士一眼就认出他们,迅速站起身,恭顺的问好。
二人简单的答应一声。
“你叫小张吧。”刘长发扫了一眼护士的胸牌,随意的问道:“那个房间的病人情况怎么样?好像有探视的人。”
张护士挺机灵,立刻知道政委要问的是什么:“报告政委,病人情况很好,已经清醒了。刚才有一个老人家来看望他,还带了一个小女孩,现在还在里面。”
“哦!”刘长发不动声色的说:“小张啊,你忙你的,就不用管我们啦。”
护士乖巧的坐下。
“老阮,你看现在……”刘长发小声说道。
阮炜望着有卫兵把守的那个房间,沉呤了一下说:“咱们回去吧,下次再来。”
……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二章
我早早的醒来,方才忆起自己现在是在住院中,不用出早操,不用去打扫卫生,突然间变得如此空闲,我反而有些不太适应。
窗帘被拉开,窗台上几盆名贵的鲜花正张开美丽的笑颜,迎接着清晨的缕缕阳光。
躺在舒适的环境里,按道理我应该感到很惬意,可偏偏昨晚先喝了妮妮端来的褒汤,后来为了不让雨桐伤心,又带着微笑,勉强吃下她买来的饭。生病之后,盲肠蠕动,到今天早上,还在不停的打嗝。不过这倒好,把咳嗽给克制住了,只是贾老走时说,以后每晚都要给我送汤来。看来,如果不想个办法,我没被流感折腾坏了,也要被饭给撑死。
正在为此事头痛之际,房门被推开。
“懒虫,快起床!”雨桐拎着饭盒,笑莹莹的走到床边:“开饭的时间到了。”
一提到吃饭,我两眼翻白:“宝贝!我刚起床,牙还没刷,脸还没洗,一会儿再吃吧。”我胡乱编着理由,希望能搪塞过去。
“那我去端水来!”雨桐的反应之快让我始料不及。
“宝贝!我现在四肢没力,头有点晕,不想动。”当雨桐将水端到床边时,我又开始耍赖。
“晓宇!你不用动,我来给你洗。”雨桐柔声说道。将毛巾放到脸盆里,使劲的搓着,然后拧开……我静静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升起一种温柔的感觉。
“宝贝!”
“嗯!”
“你对我真好,我希望永远都生病,这样你就可以永远照顾我。”
“想得倒美,你想累死我啊!”
“你和萍可以轮换嘛!”
“你真贪心,我可要向萍姐告状。”雨桐坐到床上,湿毛巾摊在手掌上。
“你萍姐,她其实也——”我还没说完,毛巾已经铺在了脸上,雨桐轻轻柔柔的擦着,唯恐弄痛了我。
我双手突然环住她的腰,一用力,她一声娇呼,香喷喷、软绵绵的身体整个压在了我身上。
“晓宇!你又胡来!”她嗔骂道,一点也不显慌张。
“宝贝!让我亲一下。”我嘟起嘴,就要接近她的红唇。
“不要!”她嘴上说着,却没有任何闪避的举动,只是慢慢的闭上眼睛。
半响也没有动静,她奇怪的睁开眼,发现我在捂着嘴偷笑,脸一下红了:“晓宇!你干什么,尽欺负我。”
“宝贝!我病还没好,怕传染你。”我认真的说道,双手不自禁的搂她更紧。两团软玉抵在胸前,让我心里痒痒的:“反正时间还长着呢,这床很大,而且又舒服,到时我们在——”
“色狼!”雨桐在我头上轻敲了一下。
……
“晓宇!我得走了,上课时间快到了,你别忘了吃早饭啊!”雨桐不舍的说道。
“知道!知道!”我连连点头。
“我跟萍姐商量好啦,早晨我送饭,中午她送饭,晚上我俩一起来。”
“你俩倒配合得挺默契。”我高兴的说道。
雨桐笑了一下,没说话。
“对了!宝贝!你过来。”我向她招手。
“你又要干嘛!”她警惕的说道,还是依言靠近我。
“你闭上眼睛。”我注视着她,柔声说道。
雨桐见我如此慎重,尽管疑惑,还是闭上了眼。
我从枕头那一侧下面取出一个东西,那是早上卫生员打扫房间时,我特意让她拆下来的。
我拂开雨桐的秀发,小心翼翼的将它别在雨桐的耳际。
“好漂亮的郁金香!”雨桐睁开眼,将它捧在手中,惊喜的喊道。
“它再漂亮也不及我心中的宝贝万分之一。”我动情的说道。
“晓宇!谢谢你!”雨桐激动的笑了,在鲜花的映衬下,她的笑是那样的甜,那样的美……
……
“教员早!”
“教员早!”
阮红晴和曹月梅换上护士服,来到护理系,像往常一样,跟这里的护士们问好。可今天奇怪的是大家都围在一起,互相交头接耳,谈论着什么,对她俩的到来,熟视无睹。
“你们知道吗?昨晚我当班,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个住特殊病房的学员不是普通人!”
一个较年轻的护士得意的对周围的同事说:“你们可知道他刚一住进咱们科,都有什么人来看他吗?”
见众人摇摇头,她郑重其事的炫耀道:“我都看见啦!来了一堆人!李院长,阮校长,刘政委自然是都在场,还有卢老校长,还有二个人,我说出来吓你们一跳。”
“小张,别卖关子啦,你倒是快说啊!”护士们催促道。
张护士得到了那么一点满足,加重语气说道:“前南方军区司令员贾彪和现在的司令员魏东风!”
“真的吗?那学员的来头一定很大!”
“说不定是上面哪个领导的亲戚!”
……
众人七嘴八舌,更加热烈的议论着。
曹月梅与阮红晴面面相觑。疑惑。
“没想到周晓宇这小子会有这么大背景!可平时点也看不出来呀。”阮红晴皱起眉头。
曹月梅没有说话,望着那个房间,眼中有一丝兴奋,但更多的是失落……
……
“1床,你输液的时间到了!”一个较年轻的护士走进来,很客气的对我说。
紧接着进来的两个护士让我大吃一惊。
我使劲睁大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不禁叹道:“这世界真小!”
“我说周大少爷,得个小病也没必要唉声叹气。”阮红晴笑着说道。
“小阮,你们认识?”护士问道。
“教员,我们是一个系的,他在我们系是个名人,没有人不认识他的。”阮红晴的话语中明显有讥讽的成分。
“原来是这样。”护士点点头,也没多说,拉过房顶的滑动式挂钩,想将输液瓶挂上。
“教员,让我来吧。”一直微笑着注视我的曹月梅立即赶上前去,接过护士手中的液体。
“阮红晴,你真懒,看看曹月梅是怎么干活儿的。”我借机逗逗她。
“周晓宇,闭上你的臭嘴。”阮红晴骂道,看着曹月梅做着准备工作,她神色不善的说:“教员,让我来给他扎!”
“惨,这下可要弄巧成拙了。”我紧张的朝曹月梅连使脸色,曹月梅向我安慰的一笑,并朝护士努努嘴,没有说话。
“小阮,这是上面交待过的特殊病人,还是让我来吧。”护士婉转的说道,显然对阮红晴不太放心。
我松了口气,见曹月梅协助教员忙这忙那,唯有阮红晴百无聊赖的双手将床尾的铁栏杆反复的握着,似乎这样一个工作场面与她毫不相关。又或者她根本融入不到这其中去。
她脸上闪过的一丝落慕也不知为何,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的心里,激起浅浅的怜悯:“阮红晴!”我喊道。
“什么事?”她抬头看我。
“你们的节目最后怎么样?”我笑着问道。
“才获得第二名!”看来她对这个成绩不满意,看到我露出微笑,她很不高兴的说道:“你笑什么?都是因为你的舞蹈,我们才得到这么一个名次!”
我哭笑不得,居然给我安了一个“罪名”。
“不过,你的舞蹈跳得很精彩,比在训练时的表现好太多了,而且还是带病上场,真不知你是怎么跳出来的。”她不加掩饰的赞道。
前面还是阴云密布,此刻又阳光普照,面对这样的变化,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幸亏这时,护士说道:“你的液体已经所好了,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按床头这个警铃通知护理站就行了。”
我看看右手背上缠着的胶布,一仰头正与曹月梅的目光交汇,她尽管没说话但眼神中的关切缓缓的流淌过来,将我包溶。
“谢谢!”我点头说道,避开了和她的对视。
“我们走吧。”护士说完,率先走出房间。
“有闲的时候,我们会来找你聊天的。”阮红晴促侠的说道:“不过,也许根本用不着,你的女友那么多!”
“走吧,月梅!”她拍了一下曹月梅,转身出去。
“有事叫我们。”曹月梅急急的扔下这一句,跟随阮红晴,也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留下我孤身一人,留下那一点点的惆怅……
……
才刚让有点纷乱的心平静下来,房门又被推开,看着这么多的医生涌进屋子,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好,我是呼吸科的刘主任。”为首一位鬃角花白的老头朝我微笑致意。
“病人情况怎样?”他转身问一个年轻的医生。
“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为高烧发展成肺炎,才住进科里。”年轻医生打开病历,恭敬的递给那个刘主任。
“原来是主任查房。”瞬间我明白了。其实我的病很普通,只需用抗生素治疗一两周,就可以解决,无需这样大动干戈,看来又是沾了那个我所谓身份的光吧。
“小伙子!我给你查一下体。”刘主任看完病历,和气的对我说道。得到我的允许后,他捞起我的病号服,将听诊器贴在我的胸前。
冰凉的听诊器在我身上来回移动,让我忍不住想笑。然而,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忍住笑,环视着这些年轻的医生,而他们也都在疑惑的打量我。
突然,在人群中,我发现两个较熟悉的面孔。
哎,这世界真的很小!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三章
洪涛站在众人后面,裂着大嘴朝我笑。而他旁边那人正是曾在舞厅险些跟我打架的孟野,他一脸惊异的望着我。
“小伙子!身体捧着呢,输几天液,就会好的。”刘主任将听诊器挂好,拍拍我,大声说道。
接下来,我就见这一群年轻医生跃跃欲试,显然想将我作为他们练手的对象。倒不是我不愿为医学作贡献,只是这么多男士,还有几位女士,谁都来摸两下,我脸皮再厚,也受不了。
“接着查2号病房。”刘主任的话解除了我的窘境。
医生们有点失望的跟着刘主任,一点一点挪出房间。
“好好休息,回头我找你聊天。”洪涛走在最后,低声对我说道。
“随时欢迎。”我回应道。
我俩相视一笑,这时孟野扭过头来,奇怪的扫我俩一眼。
……
清脆的一声铃响,眼前一片光亮。
犹豫了这么久,才决定今天上午来看周晓宇,可当队长踏出电梯时,心情再次变得不安。
呼吸科的就在前面,她驻足呆看了一会儿,终于走了进去。
来到1号病房,她举手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杂乱的笑声。她吃了一惊,这些笑声,她隐约可见分辨。阮校长,刘政委,还有黄处长等院里的领导,难道都在里面?她正踌躇着,要不要下次再来?
“校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周晓宇的声音洪亮,看来病已经好多了。
“什么问题?”
“这次我带病演出,对……对我们邬队长没有什么影响吧?”周晓宇的这句话让她一震。
“嗯……”
“这件事我们院党委正准备开会讨论。”刘政委迅速回答。
“院长!政委!”周晓宇的声音来显得很激动。“本来我生病时,队长就嘱咐我好好养病,并且取消了这个节目。只是我太任性,强烈要求上场比赛,你们知道,因为我……我的特殊,队长才不敢反对,这件事确实跟队长无关!”
这一席话实实在在的震憾了队长,心底的一点愧疚重新冒出来,迅速的滋生……的确,她曾经阻止过周晓宇上场比赛,可当周晓宇再三请求时,她不是不知道流感控制不好会演变成肺炎,但对荣誉的追求让她选择了答应。这,何尝不是内心的虚荣和功利在作崇!
队长站在门前,默默的自责……
……
“我说老阮,这小伙子还挺好说话的,那种世家子弟的某些东西在他身上一点也看不到。”出了房间,刘政委忍不住对阮炜说道。
“嗯!是不错!”阮炜平视前方微微点头。突然,他停住脚步:“老刘,你们先回去,会议我会晚到一会儿,你就负责主持吧。”
其实,刘政委也看见两个年轻的护士抱着干净的床单正说笑着,往这边走去。其中一人他认得。他扭头一看,阮炜一脸的凝重,于是说道:“没问题,你就放心去忙你的事吧!”
阮炜大步走到两个护士面前:“晴晴!”
阮红晴缓缓抬起头,很困难的吐出一个字:“爸!”
曹月梅乖巧的拿过阮红晴手中的被单:“红晴,我先走了,我会跟教员说,给你请半天假。”说完,她用余光瞟了一眼阮炜,急步往前走。
“月梅,不用了,我很快回去!”阮红晴高声喊道。
……
两人面对面,互相注视着,虽是一对父女,却似乎没有太多言语可说。
“晴晴,周未回趟家吧,我们需要好好谈谈!”阮炜终于开口说道,作为父亲,他的声音竟是如此委婉。
“我是一个军校学员,在校期间,不能随便回家。”作为女儿,阮红晴的语气显得冷硬。
“又不是在家留宿,休息时间回家看看,校规并不禁止。”阮炜明知阮红晴是找借口,仍然解释道。
“家里那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还能算作是家吗?”阮红晴直视着阮炜,质问道:“妈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你会追到美国去,带她回来!可一年过去!二年过去!三年过去了!你却从未采取过任何行动!也没见你伤心过!妈,她真是你的妻子吗?我,真是你的女儿吗?”
阮炜的心被这些话揉得粉碎,内心痛苦万分,他的神情仍旧平静:“我和……你妈的事,我总会解决的!晴晴!回家吧。爸真的想和你好好谈谈!”他没因孩子的顶撞而愤怒,反而低声哀求!
“谈谈?”阮红晴冷笑几声,“还有什么好谈的。从小到大,我不是都按照你说的去执行的吗?你瞧瞧,我考上了这所学校,穿上了这身衣服,现在也快毕业了,一切都如你所愿。”阮红晴的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只是这最后的分配,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意愿,否则——!”
阮红晴绝烈的话象一把匕首,直插他的胸口。阮炜忍不住想要后退:“看来,你是不愿留在G市。”虽然他早有这个预感,可真正证实的时候,他的心相当沉重。
阮红睛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阮炜匆匆的走了,与阮红晴擦身而过时,她也没说一句再见。等过了拐角,来到电梯间,阮炜猛的撑住墙壁,一手捂住腹部,精神的创作和肉体的疼痛同时席卷过来,他几乎难以承受,真希望就此倒下,了却一身轻松……
直到脚步声变得很小,阮红晴才转过身,望着父亲日见瘦削的身影,她的表情甚是复杂……
……
刘政委还是象以前那样胖,那样善于通达权变。而阮校长,因为是阮红晴的父亲,我特地观察了他:他骨架大,但很瘦,说话很少,似乎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眉目跟阮红晴很象,戴一幅宽边眼镜,作为一校之长,他更象是一位儒雅的医学教授,只是微秃的头顶,稍微有损于他的形象。
我正胡思乱想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人让我在兴奋之余,略显紧张:“队长!”
“你身体怎么样?”队长朝我点头致意。
“挺好的,一点儿事都没有,我说过我是九命猫,嘿嘿,现在躺在这儿,比在宿舍可是舒服多了。”
“对于懒虫来说,当然舒服多了。”队长一扫平日严肃的神情,微笑着对我说。
“懒虫,那也是队长宠出来的。”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队长,你快坐着吧,我现在可没法侍候你,这儿什么饮料都有,你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队长看了看桌上琳琅满目的东西,笑道:“你这儿简直就跟商店一样嘛!”
“可不就是!偏偏我是只能看不能吃,眼睛都快谗死了。”我苦着脸,说道。
“那还不是你自找的。”队长继续在微笑。
“队长!”
“什么事?”
“我们的节目获了特等奖,是不是有什么奖励?”
“奖励?你想要什么奖励?”
“比如发点奖金,给个嘉奖,休几天假,不用打扫卫生……等等。”
“你想得倒好!你现在这样,不就是最好的嘉奖吗?”
“不会吧,不至于这么抠门吧。”我故作沮丧的说,忽又兴奋的说:“那这一次咱们队是不是名声大噪了?”
一听这话,队长神情有些激动,她望着我,缓缓坐下。
“周晓宇!”
“嗯!”
“对……对不起!”她迟疑的说道。
“嗯??”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对不起”三个字怎能从一贯沉着冷静,英姿飒爽的队长嘴里说出呢?“我想这一次咱们一定全校闻名了,哈哈,才不到一年时间,我们队就打出了名声,到了下学期,95届加入后,那队伍一定更加庞大,到时——”
“周晓宇!我感到很惭愧!”队长的话再清楚不过的传到我的耳里,她注视着我,眼神时充满愧疚,却不加掩饰:“我本来应该阻止你上场的,但我没有。说实话,我希望你能够上场,来满足我好胜的心理,你躺在这里而跟我有重大责任,我已经向学校提交了申请处分的报告!”
“哈!哈!哈!……咳……咳”我的笑声让队长愕然:“想不到队长竟然被我骗了!其实我跳这个舞,只是想借那个舞台,那个舞蹈,向雨桐还有秋萍,表达我的心意!这个求爱方式,可是千载难逢哦,即使你阻拦,我也会通过杨政委,或者院里的刘政委,让我上场的。”
“真的是这样?”队长怀疑的问。
“当然是这样,所以应该我向你说‘对不起’!”我认真的说道。
队长一眨不眨的凝视我,想要从我的脸上找上任何的蛛丝马迹“既然是这样——”她移开目光,敲了敲茶几,缓缓说道:“那系里的嘉奖,还有学校发的奖金全部取消。”
“啊!”我张大嘴巴,这下可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开玩笑的。”队长笑了,站起身说道:“这些东西我都给你留着,你就放心的在这儿养病吧,至于学习方面,我会让胡飞他们作好笔记,给你送来……”她耐心的说着,所作的安排都很细心周到:“最后只有一条,你要注意。”
“不要出事!”我和她同时说道。
“明白就好,可别明知胡犯。”她轻轻的一笑,说道:“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希望常来。”我脱口而出。
她拉开门,却没立刻出去,低头想着什么,突然回头:“周晓宇!……谢谢你!”
……
一个上午的忙碌,终于可以稍微的休息一下,曹月梅坐在护理站里,目光却望着1号病房,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不能走动,应该很寂寞,很无聊吧……真想去看看,可是自己正在当班,不能随便撤离岗位。她扭头看看身边的教员,心中突然有些羡慕阮红晴的洒脱。
“噫!1床的输液应该快结束了吧,怎么不见打铃?”教员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抬头见墙上挂着的闹钟已快到12点,平静的说道:“教员,让我去看看。”说完她站起身,不慌不忙的朝病房走去。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四章
走进这个房间,没有众人的注视,曹月梅却有种莫名的紧张。
周晓宇躺在床上,见曹月梅进来,仍旧一动不动。
一定是睡着了。得到这个判断后,曹月梅的心才稍微放松一些。每次跟他说话,曹月梅尽管异常小心,但她有种感觉,周晓宇的目光早就透过她伪装的面具,熟知了她的内心,使她在他面前总有点惶惶然。
窗帘大开着,下午的阳光虽然照得屋内亮堂堂,也带来些闷热。
桌上挥满水果和补品,窗台上放着好几盆名贵的鲜花……曹月梅知道,这些都是来探视的院领导和更高一级领导带来的慰问品。她叹了口气,轻轻的将窗帘拉上。
房间里立刻变得阴暗,曹月梅反而更加放松。她来到床边,本来瞬眼间就可以完成的工作,她做得极其缓慢。此刻,在这个空间里,只有她和周晓宇两人而已。一切都很安静,静到她可见听到周晓宇极轻微的鼾声,而当她拿起他的手时,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对于这个男孩,自从在他面前裸露自己的那一天起,自己就与他有了某种奇特的联系。而这种联系随着接触越多也愈深,也愈令她感到痛苦。他应该是个高干子弟吧,否则这些军方领导也不会来看他?!他应该是个花花小子吧,不然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泡两个女朋友?!从内心深处来说,曹月梅是既羡慕又痛恨这类人的。但面对他时,曹月梅提不起任何负面的情绪。自认为是比较能识人,可他身上闪烁着某些东西,她一直都没看透。
周晓宇半侧着身,睡得很熟。他的头发看起来既直又硬,额头较宽,两道眉毛很浓,到尾端才稍有杂乱。鼻梁挺拔,鼻翼适中,两片嘴唇较厚……曹月梅记得小时候听奶奶说过,厚嘴唇的人不善于说话,这个说法明显在他身上不适用。少了那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目光,曹月梅也没有了拘束,肆无忌惮的看着他。从小到大,在曹月梅的生命中种下烙印的,除了父亲,就是他而已。至到今天,曹月梅才敢如此仔细的观察他的相貌:平日里的飞扬跳脱、含蓄浮沉,此刻全都消失。他平静的躺着甚至有点可爱,偶尔吧叽一下嘴,口沫涎着嘴角流到枕巾上。
曹月梅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她回身到桌上拿出一包高级面巾纸,打开后,细心的为他拭去嘴边的唾液。也许是触动了他,他一个翻身,手这么一搭,正巧压住曹月梅左手胳膊,曹月梅猝不及防,整个身子一下趴到了床上。
周晓宇的脸突然在她眼中放大,灼热的气臭喷在脸上,让她一阵晕眩。她不假思索的推开周晓宇,慌忙站起,可站起身来,她又紧张了,生怕自己这一推,惊醒了他的好梦。却见他哼了几声,又转向那头睡了。
担扰的心刚去,羞涩的感觉又袭上来。曹月梅感到脸蛋火烫火烫,伸出手抚着脸,思绪又回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当日裸露全身、肌肤相贴,尚且能够克制,今日为何再一接触,就难以自抑了呢?
她立在床头,呆望着周晓宇……良久,才发现周晓宇身上的被子已掀开,她重给他盖好,又仔细的将边角掖好。
忙了一会儿,她直起腰,正待抹去额头的细汗,一眼督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静静的注视着她……
曹月梅心虽慌,神色却很平静,她朝秋萍友好的点头致意,然后从挂钩上取了输液瓶,不紧不慢的走出房间……
……
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开口说话。一个在前面镇定自若的走,一个在后面若有所思的望,直至曹月梅拐进护理站,秋萍方才回头,将房门关上,又上了锁。
走到床边,秋萍俯看着周晓宇的睡相,脑海里却浮现刚才曹月梅站在这里。看她的情景,凭着她的直觉,曹月梅当时眼神里流露出的绝对不是护士对病人的关心。爱人受到爱慕,按道理,自己多少有点自豪,秋萍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相反有一丝惶恐。她想到了昨天的妮妮,想到了她对自己的无礼,忍不住心中就是一紧。
她轻抚着周晓宇俊秀的脸庞:“晓宇啊晓宇,你对谁都那么温柔,可你是否知道,我一直都在担心,你要是个平凡的人该多好,没有世人的关注,没有感情的骚扰,就你和我……哦……还有雨桐,安安静静的生活,那该有多好。”她低声呢呐,话语里充满哀怨。
“嗯!”周晓宇又吧叽了一下嘴,脸上露出笑容。
秋萍急缩回手,以为他醒了,谁知周晓宇没有睁开眼。
“你倒好,做着美梦,却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有多困惑。”秋萍没好气的说,忍不住想伸出手狠狠拧一下他,好解心中之恨。
“萍!我要你!”周晓宇突然说了一句梦话,让她一颤,望着周晓宇熟睡中甜蜜的笑容,秋萍猜想他一定梦见和自己……
脸上泛起羞人的红,心却是彻底的软了。她也不顾感染什么的危险,轻柔的趴在他的身边,闻着他熏人的男子气息,秋萍在他面颊上留下一个久久的吻。
“晓宇!你就是我命里的魔星,不管未来的情路有多坎坷,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命运已经将你我拉到了一起,就让它继续纠缠下去吧。”
……
我真的不愿醒,因为这个梦真是太棒了。
还没有睁开眼,就觉得身上压着什么东西,使原本就有点难受的肺呼吸更加憋闷。
秋萍就躺在我身边,距离我如此之近,一只手还搭在我胸前。不会吧,难道刚才不是做梦?不对,秋萍穿着整齐的军装!对了,她是来给我送午饭的。
比起昨日,萍的呼吸匀称悠长,琼鼻微微煽动,小嘴稍张,露出洁白的牙齿……我靠得近些,享受她暖风的吹习,这才发现她细腻的脸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绒毛,煞是好看!
我心醉神迷的痴看着,忽有光芒一闪,我好奇的伸手指探去。奇怪,她眼角处竟是湿的,甚至累及枕巾。
咸咸的味道,是眼泪!我凝视她,淡定出尘的脸上并无异样。虽然心是放下来了,可还有些惊异,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流泪呢?我没有细想,外面虽然酷热,这房间的空调温度一直调得很低,萍只穿着短袖,怎么受得了!我想给她盖上棉被,怎奈那半截被她压在身下,只好将我身上盖着的这半截翻卷过去,虽然我力量用得很轻,可敏感的她还是醒了。
“晓宇!对不起,我睡着了。”秋萍揉着眼睛,摇晃着坐起来:“你肚子饿了吧?”
“一点都不饿,已经吃饱了。”
秋萍刚打开饭盒,立刻回头问道:“吃饭了?!是谁送的饭?”
“你呀!俗话说秀色可餐,刚才一个大美女躺在我面前,我不但吃得很饱,而且明后两天的饭都可以免了。”我看着她,一脸的坏笑。
“我看你是饿得发晕,尽说胡话。”秋萍羞涩的责骂,将饭盒推入我手中:“幸好饭菜还是热的,赶紧吃吧。”
说实在的,一通觉起来,我早已肌肠辘辘,于是一阵狼吞虎咽,急得秋萍连说:“吃慢点,别急。”
……
“糟糕!都快一点了。”秋萍抬手看了下表,惊慌的站起。
我一听,也为她着急:“萍!你现在赶回去,午餐时间是赶不上了,恐怕大门也已经锁了。黄队长肯定会查到你不在岗!你也别慌,让我给杨政委打个电话,求他将这事压一压。”我轻声安慰道。
她急匆匆的走了两步,忽又停住,好像想到什么时候,一跺脚:“我真是养成习惯了,我怎么忘了,我现在已经开始实习了!”说着,如云开日出,一脸轻松。
“什么?”我糊涂了。
“晓宇!我已经到医院实习了,本来应该是6月开始实习的,但今年附属医院好多合同护士到期后没有续约,一些科室紧缺人手,所以医院要求在学校实习的学员提前下科。”秋萍重新坐到床边,平静的说。
“这些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我话里隐隐透出不满。
“命令下来那天,你不是正好躺在卫生所吗?之后是联欢会,你又晕倒住进医院,我根本就没时间跟你细说。”秋萍耐心的解释。
“这倒也是。”我点头。
“何况,你当时一门心思全放在舞蹈上,还有——”她停顿一下,笑道:“那个陶莹莹身上,哪里注意到这些。”
“萍,你怎么也跟雨桐一样,这么不相信我!”我半赌气半认真的说。
“开个玩笑,别生气啊!”秋萍以哄小孩的口吻说道。
我无奈的笑了笑,将吃完的饭盒递给她,她递给我餐巾檫嘴。
“晓宇!你跟曹月梅熟吗?”她问道。
我一愣,抑望她,她却转身去放饭盒:“我和她当然认识,说来也巧得很,几次住院总碰见她。”
“听杨丽说,她托你办一件事!”她漫不经心的说,我却不也敢大意。看来杨丽将这事已告诉她了,我只能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全告诉她,只略去那一晚的荒唐事。
秋萍听完,没说话。
我见她低头沉思,心里倒有些急了:“萍,我只是看她可怜,想帮帮她,可没有其他念头。”
“我又没说你什么,你着什么急?”秋萍看着我,慎重的说道:“虽然你要了西北军医大学附属医院的名额,可她分到那里后,还要再往下分,万一分配到较差的科室,怎么办?你索性好事做到底,心内科是西医大附院最好的科室。我爸是科里的主任,我去求求她。”
“萍!你真好!”我由衷的赞道。
“你是出大力的人,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好歹她也是我老乡。”秋萍淡淡的说道。
“只是下次,再有人找你帮忙,我就不一定能协助你了。”秋萍略加重语气说。
“只这一次就够我受的了,下一次打死我也不干。”我摇头叙苦。
“不过,没想到咱爸还真厉害。”我笑嘻嘻的说。
“什么?”秋萍一怔,随即红晕双颊:“你又在胡说八道,我爸可是最讨厌不好好学习的人,小心他扒你层皮。”
“这么厉害!”我吐吐舌头,问道:“萍,中午不回去,真的没事吗?”
“你就别担心,实习之后,主要归点长管理,知道点长是谁吗?”
我见她一脸笑意,脱口而出:“杨丽!”
“嗯!她会帮我安排好一切的。”她信任的说。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五章
被窝里余香犹存,而秋萍已然离去。中午,我见她实在太困,便央求她小睡一会儿,并发誓决不有其它想法。秋萍拗不过,依言躺下,刚到两点,她就起身去消化科实习了。走前的对话,引起了我的沉思……
……
“晓宇!我和雨桐商量,晚上要晚点来。”
“为什么?”
“恐怕今天妮妮又会来送煲汤吧!”
“嗯……可能!”
“我和雨桐还是避开她为妙。”
“为什么?”
“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难道你看不出她对我很有意见!”
“没有那严重吧。”
“不严重?……晓宇!你自己惹下的祸事你不管,我只好远离她一点,哎!谁知道将来会闹腾到什么样?”
……
我呆望着天花板,耳边响着秋萍所说的话,脑中浮现出妮妮刁蛮可爱的形象。尽管平时妮妮比较蛮横,爱耍大小姐脾气,但我很喜欢与她接近、与她玩耍,喜欢她骨子里的纯真,心里有什么事都挂在脸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许是我小心翼翼周旋于众人之间,所以对她的这种无拘无束、直言不忌的性格,很欣赏吧。
其实,她对我的那点情意,我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她还小,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投契的朋友,所以表现得亲密了一些,但这跟男女之间的爱完全是两码事。再说,等到将来,她大了,成熟了,接触面广了,自然就会明白这些……可听秋萍这一说,难道事情真到了必须引起注意的地步?
想到这,我感到头痛不已,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洪涛:“周晓宇,我来看你,该不会不欢迎吧。”他笑道。
“什么话?你可是稀客!”我堆起笑脸,忙说。
“我可不是稀客。”洪涛瞪着桌上的东西,坐下后,拍拍沙发的扶手说:“下午没什么事做,到你这儿来打发一下时间。”
“那正好,我也无聊得很。”我指指桌上的零食,说:“我现在可没法招待你,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洪涛面露喜色,拿起一袋包装精美的蜜饯:“今早我就相中这玩意儿,主任在场,没敢跟你说。”
瞅着他那馋相跟其憨厚的相貌丝毫不符,我感到好笑:“洪兄,你们的实习该结束了吧?”
“对!到六一就结束了,到时外地实习的同学也都回来了。”他边吃边说。
“马上就要毕业了,有什么感觉?”我好奇的问。
他想了想,摇头说道:“没什么感觉,我只是担心我的胃和肝。”
我以为他会说通怀念的话,没想到他的回答如此古怪:“什么?”我以为是听错了。
“嘿嘿!毕业前一个月跟我关系铁的那些师弟、同学们怎么会放过我呢!肯定是天天有肉吃,天天有洒喝,我是怕自己顶不住。”他笑道。
毕业这么大的事,他居然只想到吃喝,我差点晕倒:“即将和共处五年的同学,还有学校道别,难道你就没什么感觉?”我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
“朋友嘛!放在心里,想念的时候,打个电话,就不觉得遥远了;学校嘛!反正也搬不走,将来有空,随时可以来看看,顺便拜访同学老师,不是正好吗?”他豁达的说道。
“你倒是想得很开。”我见他平静的微笑,心中似有不甘的问:“分配怎办?难道你不想分到一个好的地方?”
他放下手中的蜜饯,看着我缓缓说道:“周晓宇!你知道吗?我家住在甘肃靠内蒙的一个小镇上,那个地方沙化严重,一年四季风沙很大,根本种不出庄稼,我从小就帮我父母干活儿,苦惯了。”他娓娓道来,就像在叙说别人的事:“所以即使分到再差的地方,相对家乡而言,无疑都好得多。跑关系,送礼,我看都没必要,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万一把你分到西藏怎么办?”我说出了军校学员最怕听到的话。
“你好像很希望我去那?”他开玩笑的说,顺手将一块蜜饯塞到嘴里,含混的说:“周晓宇,你喜欢摄影吗?”
他莫名其妙的一问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摇摇头。
“我喜欢摄影,学校宣传栏还贴着我的一幅作品。”他认真的说,并不显得自傲。“对我来说,南方的小桥流水是不错,但始终不如西部戈壁沙滩的那种苍凉壮阔的美,那样震憾人心,‘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是只属于男子汉的美!……青藏兵站部,青藏兵站部……”他低声诵念了几遍这个词,豪迈的说:“地上不长草,风吹沙子跑……我倒真想看看,这个天低人稀的地方是一个怎样让人害怕的去处。”
“最好还是不要。”我被他的胸襟折服,竟生出担虑来:“你去了,你的女友怎么办?”
“你放心,雪莲跟我都是西北来的,能吃苦。我和她早就商量好了,将来即使分在两地,也要想尽办法走到一起。”他沉稳的说。
“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俩一定会在一起的。”他与女友的那种信任和患难与共的真情隐藏在他平静的回答下,渗透了过来,撞击着我的心,使我生出一个信念,无论如何都要帮助他们走到一起。
“洪兄,我奇怪的是你怎么会对这玩意儿如此偏好?”我每问一次,他对边远地区的向往就多一分,吓得我只好另找话题。
他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小时候除了黑面馍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有一次,一个家住北京的亲戚回家探亲,就给了我家盒蜜饯,我爸妈舍不得吃,将它珍藏起来。后来,我乘父母不在把它翻出来,本来只想尝一口,结果越吃越好吃,一口气就全吃完了。结果被我爸狠狠的揍了一顿,还罚我一天不吃饭,没想到这一罚,倒让我跟它结下了深厚友情。”他笑着说道,扬起手中的盒子:“你这盒的档次很高,应该是上午那批领导带的吧。”
‘领导’二字从他嘴里吐出,甚是自然,没见他有任何异样。
“如果你去了西藏,估计是吃不到这个了。”我轻声提醒道。
他一听,倒有点傻了:“是啊!还真是这样!”他恍然说道。
我自以为得计,谁知他又说:“那没关系,托别人给我寄好了。嗯,就托你好了,听说西藏的酥油茶很特别,到时我给你寄来,作为回报。”
我哭笑不得,一本正经的说:“报歉,我可不会给你寄任何东西。”
“兄弟,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他的口气仿佛在责怪一个相交十几年的好友一般。
“因为你根本不会被分到那里,也根本用不着我寄了。”我露出诡笑。
“哈哈,这可说不定。”他也笑起来。
两人正谈得投机,敲门声又响起。
这次进来的却是那个孟野,他站在门口,也不看我一眼,直接对洪涛说道:“洪头,我跟你说的事别忘了!”
“什么事?”洪涛诧异的问。
“就是吃过晚饭,去外面玩电子游戏的事。”孟野大声说道,声音既兴奋又有点颤抖。
“哎呀,真对不起,孟野!我今晚还要写两份病历,没时间去了。谢谢你的好意,带其他同学去吧,玩得高兴点,。早点回来就行。”洪涛呵嘱道。
“你真不去?”孟野不甘心的又问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过谎了?今晚是真的很忙,改天我请你,行了吧。”洪涛陪笑道。
孟野紧抓着门把手,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他终于一笑:“好吧,下次我再请你!”他转身时,我在他侧面,只见他的笑容一下变得有些古怪,不知为何,让我有点冷嗖嗖的感觉。
我迅速扭头,问道:“你们今晚有聚会?”
“不是!”他摇头,用手一指门口,说:“刚才那人是我同学,叫孟野,也是从西北考过来的,家境也跟我一样,比较穷。平时很节俭,不大合群。前天,他突然对宿舍的人说,要请他们去玩一晚上的电子游戏。这么慷慨的表现,对他而言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大家都很惊奇!”
“也许他是想毕业时,给大家留一个好印象。”我笑道:“不过,你们的生活可直舒服。”
“舒服?我是点长,替他们担着很大的风险,一旦被发现,我就得遭殃。”他神色凝重的说。
“那你还批准他们出去玩?”我追问道。
“哎!被像木偶一样管了四年,好不容易有了透气的机会,总得给他们留点军校的美好回忆吧。”他叹道。
我注视着他朴实的相貌,感慨的说:“洪兄,你是一个——大好人!”
……
洪涛走后,我刚闭眼休息一会儿,门又适时的响起。
今天的访客真不少,不过我倒不寂寞了。
“请进!”我喊道。
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当我睁眼看时,屋里已经挤满了人。
“大胡!大刘!诈胡!胖子!鱼钩!……我靠!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欣喜的说。
“什么现在才来,昨天晚饭时我们就来了,只是——”嘴快的赵景涛抢先说道,不想身边的刘刚志挤了他一下,胡飞瞪着他,他立即住了口。
我奇怪于他们的这种举动,胡飞却笑着说道:“皮蛋!大家早想来看你,只是今天下午才有空,我们全班在自习课请了假。”
“是嘛!”我环顾他们,说:“这么多人请假,队长和教导员会批吗?”
“偏偏就是队长批准的!”胡飞得意的说。
“诈胡你得意什么?这还不是皮蛋的面子大!”赵景涛讥诮道,不想又被刘刚志用手肘一扛。
“大刘!你烦不烦,有什么话直接问皮蛋好啦,干吗嘛!像作贼似的?”赵景涛终于忍不住,大声埋怨道。
“问我什么?”我此话一出,他们显得有些尴尬,连胡俊杰,赵景涛也沉默了,好像往夏夜的草丛扔了块石头,所有的声音全消失了……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六章
“到底是什么事?”我催问道。
他们面面相觑,互相使着眼色,谁也不愿首先开口。
我的心陡然蒙上一层阴影,初见时的兴奋渐渐消失。
“咳!皮蛋,是这样!”胡飞咳嗽一声,歉意的说道:“上次球赛时,坐你身边的那个小女孩,昨天下午联欢会上我们又看到她在掺扶前南方军区司令员贾彪,她是贾彪的孙女吗?”
最担心的事终于来到了,恐怕他们真正想头号的是我跟贾彪是什么关系?或者说我到底是什么人?这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显得有些畏缩,又有点羡慕。一道看不见的墙将我与他们隔开,今后我与他们的关系,将发生微妙的改变。那些一起欢笑,一起痛苦的日子还能再重现吗?
我真的很想说:“兄弟们,我其实不是什么高干子弟,我跟你们一样,来自于普通家庭!”但这样管用吗?恐怕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再说,贾老当着众人的面说我是他的侄儿,我现在矢口否认,岂不是拆他老人家的台?众目睽睽之下,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她是!”
“难怪那天在操场上她那么霸道!”赵景涛说道。
“喂!皮蛋住院,你们也关心一下,尽扯些无关的话题。”胡俊杰见我神色黯然,忙走到床头,递给我一袋东西:“住院很无聊的,这我知道,给你带了点解闷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挤出笑容,打开一看:全是武侠小说和军事小说,还有一本……我仰头看,他朝我挤挤眼:“偷偷的看,千万不要被你的女朋友发现了,如果发现了,也不要说是我送的。”
“你小子!”我摇摇头,不自觉的露出会心的笑容。
“皮蛋!你现在好点了吧?”刘刚志终于开口问道。
“其实就没什么大事!”我见他们都还站着,忙说:“大家都坐吧,这样站着看我,可真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皮蛋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胡飞也笑起来,回身招呼同学坐在沙发上。
“桌上有吃的,你们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说道。
“皮蛋!你早该这么说了!”赵景涛早已按捺不住。
……
兄弟们都在争抢着精美的糖果,只有余航泽坐在一边,不时看我两眼。
我心中一动,问道:“鱼钩,你现在还很忙吗?”
“是……是啊!这几天都在政委办分室,忙……92护……毕业分配的事!”余航泽不太流利的说道,却将‘92护’几字咬得很重。
“皮蛋!我们宿舍可是真惨啊!”赵景涛瞪了余航泽一眼,叙苦道:“鱼钩不在,你又不在,现在是我们三人干五个人的活儿。”
“真是抱歉!回去我一定将少干的活儿都补上。”我一本正经的说。
“算了,皮蛋!你现在可真是舒服,有美女陪,有美食吃,还有这么一间单独的屋子,都是人,咋就——”赵景涛羡慕的望着我,还没说完,就被胡俊杰打断:“皮蛋!”他站起身,说道:“我们也该走了!”胡飞连连点头。
其实,我已经明白了,再怎么嬉哈打闹,都掩不住他们内心所介怀的东西。
我的心沉了下去,当胡俊杰微笑着拍我的肩,说下次再来看我时,我发现自己的脸僵掉了,竟挤不出一丝笑容。
……
“周晓宇!我来给你输液!”曹月梅推门进来。
“嗯!”我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她仔细的打量我,关切的问:“不舒服吗?是不是体温又高了?”
“我没事!”我躺着,连手都懒得抬。
她疑惑的看我一眼,回身将一切都准备好:“刚才那群人是你同学吧,你的人缘真好,每天有这么多人来看你。”她一边给我手背消毒,一边轻轻的说。
“……是……啊!”我叹了口气,又引得她瞟我一眼。
门突然被推开。
“鱼钩!”我喊道,对于他的重新回来,我并不很惊讶。
“皮……皮蛋……”余航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说。
“别着急,你先喝罐饮料,再慢慢说!”我安抚他说。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汗,急急的说道:“时……时间紧……,半路上我……跟他们说是……去小便……才跑过来的。”他匆匆看了一眼正低头给我扎针的曹月梅,以为是这科的护士,也顾不得许多,隐晦的说道:“上次你说的……曹月梅的事,出了些……问题!”
“哎哟!”我一声惨叫。
“对不起!周晓宇!真对不起!”曹月梅用棉球紧压着我的手背,惶恐的说道。
我忍住痛,对傻傻的望着我俩的余航泽说道:“鱼钩!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变化……我会继续……来跟你说的。”余航泽当了通讯员后,真长进了不少,他听明白我的话意,迅速走出去。
我仰望着一脸歉意的曹月梅,她急得几乎要哭了:“说不定,我是护理系状元第一个扎针失败的人,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苦泣?”我很夸张的扮作痛苦状。
她轻笑了一下,可愁云立刻布满脸上:“对不起!”她的声音细若蚊呐。
“你分配的事一定没问题,谁敢抢我要来的名额,我一定要他好看!”我愤然说道。
“到于这个失误嘛,情有可愿,我是不会跟别人说的,不过你可欠我一次人情哟!”我调侃的说,想逗她高兴。
谁知,她激动的望着我,眼泪夺眶而出:“我……我欠你太多了!”她哽咽的说道,俯身贴近我,梨花带泪的美丽脸庞距离我越来越近,我紧张得想要制止她。
“晓宇!”她闭上眼,幽幽的呼唤。
这一声就像是瞎眼多年,突见到光明时,那样欢喜;这一声就像蓄积了许久,才对女友道出“爱你”,那样深情;这一声就像即将生死离别时最后的拥抱,那样决然;这复杂而委婉的感情涌过来,将我撞得心神迷茫。
就在这时,她柔软的红唇贴上我的唇,温柔的却又是炽烈的吻着,毫无保留的向我开放着她的香舌……恍惚中,我不由自主的抱紧她,在那一刻,又与她的心一起激荡……在雷雨夜倾听她的哭诉;在舞厅里,交流人生的看法;在门诊部面对命运的捉弄……
“咳!咳!”咳嗽不合时机的打破了这温馨但危险的画面。
我回想适才的迷醉,不禁暗暗心惊,而她背对着我,倚坐床边的娇躯又让我心生怜惜:“月梅!”我一声轻叹,让她身躯一震:“再过一个月,你就要回到家乡了,这又是何苦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时,眼泪已经擦干,脸上只余有淡淡的红:“晓宇!我只是想感谢你,所以一时激动,才这么做的,你也不必害怕什么。”她竭力平静的说,眼神中的那一丝凄苦却出卖了她。
两人互相望着,各自想着心事。
“对了!我还没给你扎液体。”她突然说道。
“换左手扎吧。”我不自然的一笑。
她更加小心轻柔的替我扎针,屋里又恢复了冷清。
“这科里有电话吗?”我问。
“有,在护理站!”她说。
“我去打个电话,问问杨政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刚被扎上针的左手,将话题引到这上面来,好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医生已经下了医嘱,这头两天,你是不能下床的。这科里的护士长很厉害,她可是六亲不认的,分配的事不用着急,还是等你病好再说吧。”她柔声劝道,好像我的病比她的毕业分配还重要似的。
“我有一个毛病,什么事要做就做好,越拖越是牵挂不下!”我认真的说道。
她凝视我,目光象浪潮一样涌动着:“那你晚上再打吧。”她轻轻的说:“晚上我值小夜,可以照顾你。”
“你上了白班,还要上小夜?”我十分惊奇。
“晚上负责带我的教员值夜班,当然得陪她。”她显得平静。
“所有的实习护士都要这样做吗?”我又问。
“也不一定。”她摇头。
“月梅!”我望着她,叹道:“在你面前,我总是感到羞愧,你是一个合格的学员!更是一个优秀的护士!”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奉承人了?”她淡淡的说:“我只是习惯了!”
“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她调节好液体的滴速,朝我一笑,起身往外走。
刚拉开门,就听她一声惊呼:“是你!……来看周晓宇吧?快进去吧!”
“谁吗?”我大声喊道。
“你的舞伴!”曹月梅答道。
……
“还好吗?”我微笑着说,陶莹莹还像上次一样,站在门边,丝毫没有往里进的意思。
“你呢?”她目光飘掠了小屋一遍,最后落在我身上。
“原本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有可能要得偏头痛。你能不能进来,这样说话很难受,你得照顾一下病人吧!”我半开玩笑半生气的说。
她看着那高挂着的吊瓶,犹豫了片刻,终于踏进来。
“你知道吗?这两天来看我的同学都夸我俩的舞跳得好,尤其是你所表现的东西让他们感动得都哭了,缠着要我请你给他们签名,甚至想要结识一下你……”也许是这段时间跟她相处养成的习惯,我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话。
“对不起!”她短短的三个字让我煞住话头,仔细看时,才发现她满脸愧疚。
“对不起?是说我的病吗?哈哈!我是个易受伤的人,经常要得些小病,现在不是很好吗?不用去上课,不用劳动,多悠闲,就好像放一个长假……”我笑嘻嘻的说了一阵,她的愧疚似乎未曾减弱几分。
“陶莹莹!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我忽然郑重的说道,让她一愣。
“这一个月的跳舞,我领悟到的东西比我过去十几年的还要多。”我望着虚空,那段辛苦、冷寂、惊险的日子化作一张张图片在脑中一一闪过:“有首诗说‘凌驾了一千次的不幸,也无疑凌驾了不羁的人生!’你和我都是从鬼门头里走过一趟的人,是不是对人生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她没有回答,我扭头,见她望着地面,想着什么。
“哎!真舍不得啊!节目已经结束了,我和你的合作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说到这,不知怎的,心中有一丝感动,我叹了口气:“不过,你的舞蹈还没有结束,希望你能继续跳下去,这不仅是我的愿望,更是——”我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更是他的愿望。”
她浑身一震,紧咬嘴唇,没有说话。
“谢谢你来看我,这个月来,我为了节目,曾经对你不满,甚至辱骂过你,还希望你能原谅。”我真诚的说道。
她神情有些激动,想要说点什么,地又忍住了,只是直视着我。
突然,她说道:“管子,压住了!”
我还没明白过来,她走上前,将吊瓶的连接管扯了扯,我下意识的挪了一下,才发现下半截管子被我压在身下,打了好几个折,血液都倒流进了胶管。
“谢谢!”我见她将连接管重新理顺,说道:“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虽然大家都说那节目精彩,可作为局中人,我是看不到,真想能作为观众,好好欣赏一下这个舞蹈。听说这台晚会有摄像的,如果能给我一盘带子,就好了。许多年后,重样翻看它时,是否还能记得当时的感动呢?”我喃喃的说道。
陶莹莹怔然望着我。
风顺着窗户的缝隙溜进来,吹起蓝色的窗帘……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七章
“快尝尝!”妮妮将汤端给我,然后催促道。
瞧着她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我却想起秋萍中午说的话,心里琢磨着该怎样劝说她,对这热汤,显然没有了味口。
“快喝呀!”她见我端着碗发愣,急得跺脚。
我无奈的喝了几口,她就迫不及待的问:“味道怎么样?”
“不错!不错!”我敷衍着说。
她怀疑的望着我:“真的吗?什么味道?”
我语塞了,支吾的说:“需要再多喝几口,才能品出感觉来。”见她面色不善,我叹了口气:“妮妮!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谈完,我再慢慢的喝,好吗?”
“什么事?”她冷冷的说道,一脸的严霜。
我不知道她何来这么大的火,可如今箭在弦上,好在贾老今天没来,于是尽量轻柔的说道:“妮妮!不管你承认与否,从一开始,我就打心眼里喜欢你。喜欢你的率性,喜欢你的纯真,总之喜欢和你呆在一起玩耍,我把你当作妹妹来爱护,而你也渐渐接受了我这个大哥哥的存在,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趣事发生,那种感觉真的很轻松。”
她双手抱胸,斜眼看我,却没有反驳。
“可现在情况有点变了,妮妮!你知道的,秋萍和雨桐是我的女朋友!”我刚说完这句,她就重重的哼了一声,我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可是你对她们的态度不太好,妮妮!你既然能接受我,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她们呢?她们对你没有恶意,很想和你成为朋友,来关心你!”
“绕了半天,原来你是在批评我!”妮妮沉下脸说道。
“妮——妮!你知道你这样做,我有多难受吗?两边都是我喜欢的人!我只希望你能稍微顾及一下我的感受。”我几乎是在乞求。
“难受?难道为了你好受,我就得忍受吗?”妮妮两眼瞪得大大的,恨恨的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妮妮!你多少讲点道理行不行?”我有些着急了。
“我就是蛮不讲理,怎么啦?”妮妮的声调越来越高。她见我还端着那半碗汤,脸上寒气更重:“不想喝就别喝了,装什么装!”说着,就过来夺碗。
我下意识的抓紧它,她迅速伸出另一只手过来。而我往上仰头,正想说话……慌乱中,“叭”的一声,她的手打在我脸上,手指还戳到了我的眼睛。
我立刻感到眼睛像针扎了一样,疼痛难忍,泪水马上就冲刷出来。我赶紧闭上眼,揉着被打痛的脸。在这种情形下,我的火气也上来了,不假思索的吼道:“你想要干什么?!”
屋内沉寂了一会儿……
“你……你……打你又怎么了?不高兴我在这儿,我走!”就听见她的声音开始还有些颤抖,到后面也高尖起来,还带着些许的哽咽。
说出那句话时,我就有点后悔,而她的语声更让我一惊,我匆忙睁开眼,急急的喊道:“妮妮!妮妮!”
一个娇小的身影冲出房间,门“咣哐”巨响,震得四壁皆晃……
……
这晚尽管我有秋萍、雨桐陪着,心中却一直压了块石头,憋闷得难受。
到了十点,她俩都走了,我挣扎着起身,往护理站走去。
原应是漆黑一片的走廊在壁灯的微弱光线映照下,昏暗模糊……而各病房传出的怪异的咳嗽声,又平添了几份阴森……
“曹月梅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吗?”我望着前方唯一明亮的护理站,默默的想着。
“噫!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休息!”护士吃惊的望着我。
“教员,他只是想打个电话。”曹月梅在旁替我解释道。
“打电话?”护士面对曹月梅请求的目光,口气软下来:“嗯……月梅,你带他到里面去打。不过,要快点,现在护理部时不时突击巡视,万一碰上就麻烦了。”
“知道了,教员。”曹月梅恭敬的说道,然后领着我,进了护理站里面的医生办公室。
“这个电话是军线电话,不过可以打市内,在前面拔了×就行!”她轻声说道,将电话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她,说道:“你教员对你不错。”
她一笑:“你在这儿慢慢打吧,有事再叫我。”
我点头坐下,她轻轻的把门关上。
我打量了一下这空无一人的房间,拿起电话,开始拔号。
……
“月梅,快从实招来!”护士见曹月梅坐下,忙用胳膊碰碰她。
曹月梅不解的望着她,护士笑嘻嘻的低声问:“别装蒜了,月梅!什么时候跟这个小帅哥认识的?”
“教员,我们是一个系的,他又是个活跃的人物,能不认识吗?”曹月梅平静的说。
“不止是这样吧。”护士眼珠一转:“我好歹也是过来人,你刚才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快跟我说实话,你们俩进展到什么程度?”她兴奋的说道,身体朝曹月梅挪近了几分。
“教员!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曹月梅难得的红了脸,瓣解道。接着语调又低了些:“何况,他已经有女友了!”
“有女友又怎样?现在社会,结婚又离婚的,不都司空见惯吗?别说这仅仅是谈恋爱。”护士认真的说道:“月梅!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着吧。这小伙子可是一个高干子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还不抓紧点!”
“知道了,教员!”她扮作虑心的接受,然而护士的催逼,却在她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
“杨政委,你好!我是周晓宇。”谢天谢地!杨政委现在还在办公室。
“是小周啊!”杨政委惊喜的说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这段时间忙着毕业分配的事,都没抽出时间去看你,真是抱歉!这一次,你们的节目还有阮红晴的节目都获得了很好的名次,可是为我们系大大的挣了光!等你病好后,我们要搞一个庆功会,向你们表示感谢!”
“政委,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我说着客套话。
“小周……”杨政委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沉:“莹莹的事麻烦你这么久,看到她现在有所转变,我感到很安慰!说实话,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向你表示感谢。”
“您快别这么说,她能这样我也很高兴。”我停顿一下,说道:“政委,我想问您一件事?”
“哦,什么事你说?”他立即答道。
“我给92护的曹月梅要了一个西医大附院的名额,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婉转的问。
“原来这个名额是你要来的!”电话里传来他惊异的声音,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周啊!我现在实话跟你说吧,事情有点麻烦,不过对你来说是小事一件。”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他继续说道:“今年西医大附院就没有给咱们学校护士的名额,所以大家都盯着你要来的这个,争抢得很厉害!这几天,我这里的电话都快打爆了!政治处,干部处……好几个部的头头都想把这个名额要到手。”
“那我该怎么办?这可是我要来的。”我没见过这阵仗,倒有点慌了。
“小周,你别急。”杨政委不紧不慢的说:“虽然他们闹得凶,但实力并不大,否则干吗不直接去要名额,何苦跑到这里来抢?你只需要让院领导出面,说一声,这名额是给曹月梅的,谁也不能动!他们就闹腾不起来了。”他看来是被这些人骚扰烦了,说到最后,隐隐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明白了,谢谢政委!”我轻松了许多。
“小周!”他隐晦的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到处宣扬,不要让别人知道。虽然你不怕,但是让他们知道了,不能保证他们没有想法。毕竟,你还要在这儿再呆三年。”
他语重心长的话让我霍然一惊:“明白了!”我慎重的说。
……
院领导?阮校长跟我不熟,倒是刘政委为人圆滑,应该会帮我这个忙吧?于是,我给他打了电话,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看来是完成了,我的心情却并未变得好受些。犹豫了一会儿,我又开始拔打电话。
“喂!我是贾彪!”电话时传出贾老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伯伯!您好!这么晚还没睡?”我急忙说道。
“睡了不也被你吵醒了吗?”贾老呵呵笑道:“这次来你们学校参加庆典的老战友们要回去啦,我给他们送行,喝了不少酒,现在还很兴奋!今晚没去看你,你现在怎么样?”
“伯伯!您瞧我这么晚还能给你打电话,声音又这么宏亮,就知道我身体是好多了。”我吹嘘道。
“别的我看不到,至少这吹牛皮的功夫,你是恢复了不少。”贾老笑得很愉快:“对了!今晚上的汤你喝了吗?”
“喝了!”我心虚的说。
“晓宇啊,你真有福气!那是妮妮忙了一下午做的,说是昨天我们说她不会褒汤,她非要亲手做出来不可!平时这丫头连被子都懒得叠,今天看来是发狠了。在王师傅的指导下,一连做了好几次,才熬了这一锅来,还不让我尝,我这个爷爷还不如你这个外来的哥哥亲啊!”贾老开着玩笑说:”那汤好喝吗?“
“好……好喝!”我机械性的答道,心乱如麻:难怪她今天会这么生气!平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千金大小姐,为了我……为了我,费尽心血的做了这汤!难怪她一再追问好不好喝!这那里是汤啊?这分明是她想要对我表达的纯真情怀,而我对这一切竟熟视无睹。
刹那间,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见她的冲动,“伯伯!妮妮在吗?我想跟她说两句!”
“这孩子,我回来就没见她,一定是在卧房里。不如你打她房间的电话吧。”贾老说道,然后告诉了我电话号码。
……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拿起:“喂!你找谁?”话筒里妮妮冷冰冰的声音此刻在我耳里恍如仙乐一般。
“妮妮!妮妮!”我急切而亲热的喊道。
“啪!”电话断了,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
偌大的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电话铃声持续的响着……
妮妮坐在床旁,看着梳妆台上的电话,神情变幻不定。
终于,她弯腰拾起地板上的一个芭比娃娃,紧紧抢在怀里。
“幽儿!幽儿!还是你待我最好。”她喃喃说道,重又躺到床上。一翻身,恰好与枕头上放着的一个猩猩面对,瞅着猩猩笑嘻嘻的面容,她眨眨眼睛,恨恨的骂道:“混蛋!”猛的挥手,将它打到床下。
铃声在房间内回荡,引不来妮妮的关注,却引来天边月亮的关注,淡淡的清辉透过玻窗的阻隔,照着大床上那蜷曲的孤单身影……
……
失望随着铃声的延续而增加,心情却平静下来:也许不接可能更好吧,倘若真接了,我又该说些什么呢?这一碗汤已经将她的心事表露无遗,岂是一声道歉,一句谢谢,所能抵销得了的!这样的结果对她、对我可能都好吧?否则,再这样发展下去,我不敢想象那将会是什么?……我放下电话,内心几分失落、几分怅惘、几分愧疚……到后来,脑中是一片空白……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八章
……费尽千辛万苦,我终于找到了妮妮。
“妮妮!妮妮!!”我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朝她奔去。
谁知,她一声不吭,转身欲走。
“不!你千万别走!”我急忙抱紧她娇小的身躯,情急的说:“我不想再次失去你!”
也不知她哪来如此大的力道,使劲挣脱我的拥抱,怒瞪着我,狠狠的说:“我讨厌你!一辈子也不想再见你!”
“啪!”闪亮的耳光打痛了我的脸,更是打痛我的心。
……
“阮红晴,你干什么?”我捂着被拉痛的耳朵,气愤的望着这个吵醒了我睡梦的家伙。
她毫无一点内疚,反而责备道:“懒虫!都几点了,你还在睡!”
“又不是在学校,我想睡到几点就几点,你管不着。”我没好气的说。昨晚,因为妮妮还有同学们的事困扰着我,结果直到很晚,我才睡着。
“你睡得倒挺舒服,你知不知道,院里出大事了!”她哼了一声,神色凝重的说道。
“出什么大事?”我无力的打了个呵欠,脑中还响着梦中妮妮所说的话,淡淡的心酸迅速的滋生,在我体内蔓延开来……
“昨天晚上急诊科的一个副主任和她小孩在家里被人杀了!”她的话犹如重磅炸弹,顿时驱走我纷乱的思绪,我吃惊的问:“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骗你干嘛!”她不满的说道,但很快语气变得沉重:“那个主任是个单身母亲,有一个16岁大的女儿。昨天晚上她值二线班,科里有病人要抢救,给她家打电话没人接,又打到她母亲家,结果也不在。后来她母亲不放心,就去了她家,一开门,发现母女二人倒在血泊之中……”
“什么人这么凶残,连小孩都不放过?!”我愤怒的说。
“从犯案到现在才经过了10个小时,哪能这么快找到凶手。不过由于是发生在院内的家属区,现在全校包括附属医院都戒严了!”她叹了口气。
“阮红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我好奇的问。
“现在各单位、各队都在传达紧急通告。不过――”她犹豫了一下,神情复杂的说:“我知道得这么详细,是……是我爸打电话告诉我的。”说完,她背对我将输液瓶挂好。
我注视着她,心里升起一丝感激:“阮红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朋友间应该坦诚相告,不是吗?”她认真的说道,“现在我要给你扎针了。”
“扎针?”我一激灵,急道:“怎么是你来扎针?”
“难道我不能给你扎吗?”阮红晴杏眼圆睁,一把拉过我的手,开始消毒。而我下意识的往回挣。
“周晓宇,你最好别乱动,否则扎到其他地方,别怨我!”她一手拿着滴针,一手抓住我的手腕,凶神恶煞的说。
我吓得不敢动了,咬紧牙,闭上眼,一副任她宰割的模样。
“好了!”她说道。
“这么快?”我睁开眼,惊奇的看着被胶布固定好的针头:“阮红晴,你的技术很不错!”
她嗤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见我技术差过?要是等我教员她们来干这活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现在全科的护士都在护理站听那个紧急通告!”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突然问道:“这件凶杀案一定令你爸很头痛吧?”无论是什么级别的官员,平时贪污也罢,碌碌无为也罢,只要能够保持稳定局面,就是作出了贡献。可是,一旦出点事,即使与自己没有直接关系,多年的功绩也可能毁于一旦。从上一次贾老和卢校长的对话中,我对阮校长现在的处境多少有点了解。
阮红晴微微一震,正在拔弄调节阀的手一下子僵住了。半晌,她冷笑一声:“头痛?很好啊!如果能从那位置上下来,就更好了!”
瞧着她略带恨意的脸,我心中一动问道:“阮红晴,有件事我想向你请教?”
“说得这么文皱皱的干嘛,有什么话就直说。”她不耐烦的说。
“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麻烦。原本我和同学之间关系非常好,就好象兄弟一样,可是昨天他们来看望我时,我发现与他们有了隔阂。我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已经了解了我的背景,但我还是希望能象以前一样亲密无间,你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吧?你是怎么做的?”我诚恳的问道。
她直视我,缓缓坐到床边:“比起我刚到学校的时候,你的表现比我好多了。”她叹了口气,说:“那时候,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和不满我爸什么都替我做主,我对谁的态度都不好,尤其在知道我是校长的女儿后,她们更不敢接近我了。可我自己一点都没察觉,还有些洋洋得意。直到有一天,我认识了叶旭阳!”说到这,她脸上泛起了一丝幸福的红晕:“他直截了当的告诉我,说我太过于飞扬跋扈。之前,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话。从那以后,我不再当自己是校长的女儿,而是她们当中普通的一员,努力的去帮助她们,积极的为队里做事,到第二学期的时候,我以高票当选了团支部书记,当听到台下热烈的掌声时,我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找到了一个新家。”她有些激动的说道,眼神中带着追忆。
“看来爱情的力量真的很伟大。”我感慨的说,“居然可以感化恶人!”
“你才是恶人!”她骂道,当下给了我一拳。旋即正色的说道:“知道你的背景后,你的同学有这样的反应是很正常的,人都有羡慕权势的特性,但并不表示他们就要从你身上获得什么利益。以后,他们和你相处肯定会有一点拘束,这也很正常,毕竟你跟他们不一样。而如何解除这些拘束,就得看你自己了。”
我细想着她所说的话,心里顿时有了感悟:“阮红晴,真看不出,你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我笑着说道。
“周晓宇,你越来越放肆了,是不是皮子痒了?”她那双正在观察我的眼睛立刻燃起了火焰。
“开个玩笑,你也生气!那我向你道歉。”我赶紧说道。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她气愤的说,起身往门外走去……
“还有一个月吧?”我大声说道。
她停住脚步,愕然的望着我。
“还有一个月你们就要毕业了,加油喔!”我关切的说道。
“谢谢,我们会的。”她终于露出笑容。
……
“晓宇!对不起,我来晚了。”秋萍拎着饭盒,满头大汗的出现在门口。
“萍!怎么是你来送早饭,雨桐呢?”我惊讶的问。
“学校出大事了,你知道吗?”秋萍见我点头,又说道:“现在全校开始戒严。任何学员队必须严格遵守校规,不得随意请假外出。所以雨桐她这段时间出不来了。”
“萍,那你呢?对你们实习生的管理也一定加强了吧?”我望着她布满汗珠的脸,柔声的说道:“你现在刚下科室,一定很忙,又要给我送饭,两头跑,你怎么应付得了?以后,不用给我送饭了。”
秋萍一愣,急忙说道:“晓宇!没事的,我实习一点也不忙。”她顾不得文雅,用衣袖迅速抹去脸上的汗,解释道:“今天来得晚了,是因为开始不知道雨桐出不来。等得知的时候,饭堂已经没饭了,只好在医院前面的饭馆买了一些。”她边说边将饭盒摆放在桌上。
泪水粘附着沙尘,掩住了她本应是洁白柔嫩的俏脸,偏偏经刚才衣袖的涂抹,白一道,黑一道,显得有些怪异。然而我笑不出来,凝望着秋萍被汗水浸透的后背,心中的感动难以自抑:“……萍!……我是认真的,我不让你打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医院发生凶杀案后,外面很不安全。而你要给我送饭,就无法跟其他同学一同上下班,孤身一人来往于学校和医院。萍!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我担虑的说道,见她还想再说,忙手一挥:“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就吃病号饭。”我说得很慢很轻,却很坚决。
“好吧!”秋萍知道我的脾气,叹了口气,又呵嘱道:“那你平时一定要多吃点水果。消化科一旦没事,我就上来看你,有什么想吃的,直接给我说。”
“我会的。”
“晓宇!我先下去了!从今天开始,凡是实习的学员都要在实习科室签到。”她有点着急的说。
“萍!你先过来。”我向她招手。
她尽管不解,还是走到了床边,我抓了一把枕边的面巾纸,轻轻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汗痕和灰尘。我的力量很小,仍然将她的肌肤擦得红彤彤的,顿时心疼不已。
秋萍似水的眼眸中浮动着一丝羞涩,她专注的凝视我:“晓宇!谢谢!”她粉红色的脸上罩着粉红色的温柔。
我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一吻:“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十九章
当孟野出现在我房间内时,我并没有感到吃惊。
我笑着朝他点头致意,然而他一脸严肃的说道:“1床!今早体温多少?”
他冷冰冰的话语就像在审问犯人似的,让我有些不满:“体温多少我忘了,护士那边应该有记录。”
“连个体温都记不住,还做什么医学生?”他鄙夷的说道。
“对不起!我现在是病人!难道这就是你对病人的态度吗?”面对他的挑畔,我选择了隐忍,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
“那要看是什么病人?”他哼了一声,将被子翻开,一手拿着听诊器,一手就撩我的上衣。
面对他的无礼举动,我终于被激怒了:“滚出我的房间,把你们的王主任叫来!”
“想告状吗?高干子弟就是不一样,动不动就拿大捧压人!”他嘲讽的说道,那双小眼睛闪烁着阴狠的光。
难道就因为这个,而对我不满?我瞧着他猥琐的脸,越发觉得讨厌:“高干子弟又怎么啦!总比那些披着人皮、不说人话、没教养的家伙,强一百倍!”
“你……你敢说我没教养!”他神情异常激动的指着我说,一下子变得通红。
我无惧的面对他,很镇定的一笑:“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我,好像随时都会向我扑来,我视若未见,喃喃自语道:“本来今天天气不错,我的精神也不错,没想到却被一只苍蝇给搅了兴致。”
“混蛋!”他吼一声,双拳捏得紧紧的,立刻就要向我砸来。
“孟野!”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被推开,洪涛的声音传来:“你的声音很大,整个走廊都能听到你的声音,赵老师找你有事,你快过去吧。”
孟野心有不甘的瞪我一眼,目光中闪烁着凶狠,我则微笑回应。
他出了房间,洪涛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大事!也许是一次跳舞时跟他的过节,他还记着吧,所以刚才说话做事有点过激。”我平静的说道。
“他这个人就有这点毛病,有时做事爱冲动,不过人还是不错的。”洪涛朝我一低头,诚恳的说道:“刚才有得罪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洪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酸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洪涛。”我急忙说道。
“孟野跟我是一个镇的,上次去他家,他母亲特地拜托我要多关照一下他,所以有事我得多担待些。”洪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望着半开的房门,半羡慕半自豪的说:“孟野很优秀!他的各课成绩都是队里的前几名,我跟他简直无法比。”
“光学习好有什么用?”我不屑的说道:“即使学习再好,技术再高,如果这里不行。”我指指胸口:“恐怕也没人敢找他看病吧。”
“昨天出大事了,你知道吗?”洪涛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讨论,于是将话题一转。
“我已经听说了。”我也顺水推舟的说。
“科里的医生一直在办公室讨论这个问题,都在猜测会是谁干的,连今天的查房都取消了,所以孟野才会主动要求来看病人。”洪涛叹了口气,往身后一靠:“这事一闹,我们实习学员原本轻闲的生活又得紧张起来,而最惨的是我。”
“为什么?”我好奇的问。
“毕业之前本来就是容易出事的时候,偏偏又有凶案发生,大家的心里更是慌乱。这个时候,如果稳不住这个局面的话,很可能会接连出问题。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作为这个点的点长,我有责任将他们带好。我自己倒不怕,如果影响到他们的毕业分配,那我的心里就真是不安了。”他忧心忡忡的说。
我没想到实习与毕业之间还有这么多的学问,我思索着他所说的话,却听他大笑一声:“事情该是怎样就是怎样,我瞎担扰什么?”
“毛主席说过,天塌下来有罗高个顶着。我看,应该改成天塌下来有洪大个顶着才对。”我注视着他,笑着说道。
“可惜,我长得不高。”他摇头叹道。
两人尽皆大笑。
……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有时跟曹月梅、阮红晴、洪涛聊天,受孟野的冷嘲热讽,我的病房安静了许多。秋萍偶尔的出现对我来说是莫大的恩惠,每逢此时,我总要想尽办法作弄她,用笑声来弥补浓浓的思念。
雨桐则总是每天晚上按时给我打电话,虽然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所有的相思都通过电波传递,那种感受有些奇妙,平时见面时很难出口的话很轻易的说出来,总是搏得她娇羞的嗔骂。只是……只是有那次吵架之后,每次见贾老来时,我都忍不住往他身后看看,可总换来一阵黯然,妮妮再没有出现在我眼前……
……
汤的种类倒是一天一换,但我始终觉得比不上那天妮妮端来的那碗,尽管我只喝了几口。在和贾老海阔天空的神侃中,我旁敲侧击的问及妮妮,贾老总是摇头叹道:妮妮最近恹恹的,放了学就在房里呆着,以前的活泼好动都消失了,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每每听到此处,我心中又是愧疚又是不安,等贾老一走,就忙着去打电话。可她只要一听到我的声音,就立即挂断,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难道此后,我和她只是路人了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想到这个问题,心就隐隐作痛……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活动范围也在扩大,只要不是输液时间,我就到病区内闲逛。从小就是卫生所的常客,但真正的医院几乎没有去过。医生、护士的一举一动,病区内的设备……无不吸引着我的目光。
结果,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呼吸科里住院的学员还真不少!一打听才知道,因为肺炎在学员中是最常见的病,所以呼吸科成了专门收容他们的地方。也因为这样,该科的效益不好(学员住院是全免),医务人员对住院的学员没有什么好感,原以为可以在无聊的时跟他们聊聊。谁知,他们只是勉强应付几句,完全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趣,透过他们畏缩的眼神,我感到我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就象特殊病房和普通病房的差距那样大。好在一次阮红晴的一番话,让我释然不少,只是在无趣的同时,对自己现在的身份开始讨厌……
这一天上午输完液后,寂寞的我突然想去消化科看看秋萍。之前,就有这想法,只是考虑到秋萍刚下科,我去对她影响不好。这一次,想见她的欲望太强烈了!
消化科就在呼吸科楼下,走进病区,就感到这里的气氛跟上面大不一样:医生,护士穿梭于病房与护理站之间,总是走得飞快……我的目光自然停留在身着白衣白帽的护士身上,护理站里没有,我只能探头探脑的,挨着病房一个个的查找。
“你是几号病床的?!上午治疗时间,怎么能够随便走动呢?”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
我吓得一哆嗦,急回头,一个中年护士表情严肃的站在我面前,护士帽上有二道蓝杠。糟糕,遇到这科的护士长了!
我正想对策的时候,那边有人着急的喊:“护士长,你快来!10号床病人不行了!”
“快回到你的病房去!”护士长吩咐了一句,就急急的奔向那个房间。
我好奇的尾随至门口,房间内已经是挤满了医生、护士,忙着抢救病人。
“主任!室颤!!”一个医生惊叫道。
“快!!电击除颤!!”床头一个灰白头发的医生沉声说道,过了一会儿,他愤怒的对一个护士吼道:“怎么回事?没有带导电糊!你们的准备工作怎么做的?!”
那护士急忙回身喊道:“小秋!快去护理站拿导电糊!”
清脆的一声回应,紧接着在他们身后闪出一个美丽的倩影,我兴奋的朝她挥手,但她一脸的焦急,根本就没看见,只是拼命的往护理站跑。
很快她拿来东西,医生迅速将电极板放在胸前,一阵鸣叫之后,患者的身体震动一下。
“主任!血压!!”医生紧张的喊。
“别慌!”主任显得很镇定,对护士说出几种药名。
结果,又是秋萍拿着单子,跑向护理站……
……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是见那主任和周围的医生、护士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个个的脸上都开始冒汗,秋萍因为来回的奔跑,汗水早已湿透了全身。
“你们一定要把他抓回来呀!求求他们啦……”走廊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异常激动的抓着来告诉她病情的医生的手,昏浊的眼睛中包含着热泪。
房间里,医生轮流给患者进胸外按压。终于,主任摇摇头,低声说了些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失望和悲伤。
主任深深的看了床头一眼,默默的走出房间,缓缓走向那位正等待着命运决定的老人。
从主任的表情上,她已经感到了不祥。还未等主任说话,她开始拼命的摇头,惊恐的喊:“不!不!不……”
主任轻轻握住老人家的手,说了几句,就见她的泪水一下子就涌出一眼眶,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来回纵横。颤巍的身体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发疯似的拔开搀扶她的人,就要往里闯。
可走一步,她就已经无法站立,倚着墙壁号陶大哭,身体慢慢的下滑:“老伴,你咋就这样走啦!你丢我一个人咋办啊!……你这没良心的,你让我回家咋跟闺女交待啊,她还做好了饭菜等你回去吃呢……”由于太过于悲伤,到后来她的话变得语无伦次。
我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幕,心情也很沉重。
房间里由于医生都走了,死者的遗容展露在眼前:他头往后仰,微张着嘴,眼睛半启,脸上挂着遗憾,也许还想对老伴说一声:“对不起!”
秋萍站在床旁,愣愣的望着死者,俏脸上缀满哀伤。
“小秋!别愣着,快用纱布将死者的耳、鼻、口……都堵上!!”护士催促道。
秋萍应了一声,在急救车上用镊子夹起一块纱布,只是那手一直在颤抖,纱布滑脱下来,随之滚落的是晶莹的泪珠……
我叹了口气,不忍再看。转身离开时,心中打定了一个主意……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章
“教员!我先走了!”秋萍经过护理站时,挥手打了个招呼。
“小秋,你忙了一个上午,回去好好休息。”护士呵嘱道。
其实不用她说,秋萍已是身心俱疲,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老人临死前的面容,还有老伴痛彻心扉的哭诉,将她的心蹂躏得极是脆弱。
“要是晓宇在该多好。”此刻的她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立刻投入他坚实的怀抱,接受他的抚慰。在她跨出消化科病区时,心中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去看他。只是现在学校抓得正紧,万一被发现,会挨处分的!而且他会不会笑话我太过软弱?秋萍揣着矛盾的心情,徘徊地走向电梯间。
“尊贵的大小姐,我可以请你去吃午饭吗?”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线让她精神一振。
他穿着病号服,站在电梯前,朝着她微笑,笑声如温暖的阳光,润入她的心田。
“晓宇!”秋萍激动的喊道,用力一甩额前的刘海,像是要擦亮眼眸,确定是不是真的。刚经过洗浴的秀发洒下几滴水珠,格外轻凉。
“我们去贵宾楼餐厅吃饭好吗?”他柔声请求。
“嗯!”秋萍轻轻的点头。
……
贵宾楼就在病房大楼后面,其实也是住院楼,只是所接待的是海外华侨、富商、还有部分军队和地方的高级干部。正因为有这样的特殊作用,它建造得不像病房,倒像宾馆,不但里面有饭馆、酒吧、还有各种娱乐运动设施。
我和秋萍上了二楼,进了餐厅。这里的环境极是清幽:中央是水池喷泉,四周摆放着高大的绿色植物,天蓬爬满了藤蔓,那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弥漫在四周,似乎用眼睛就能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凉爽。
这里的顾客极少,我俩挑了一张挨着水池的桌子坐下。
“给我来一盘扬州炒饭!”我对待立在一旁的待者说道:“萍!你要点什么?”
“来这种地方,你就只吃炒饭吗?”秋萍抿着嘴一笑,翻开菜单,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低声告诉待者。
“这里的炒饭做得挺不错的。”我一点儿窘意都没有,很自然的说道:“何况,吃习惯了炒饭,将来去丈母娘家,就不会不适应了!”
“晓宇!”秋萍神情平静,嘴角微翘道:“我家乡不是在扬州,而是杭州。”
“这样啊!看来以后我得天天吃西湖醋鱼了,只是那样太贵了!”我苦着脸说。
“还需要去买吗?以后有条件,我做给你吃。”秋萍浅笑盈盈的望着我。
“真的?!”我兴奋的喊道,忍不下咽了下口水:“看来我娶了一位既美丽又贤惠,还做得一手好菜的妻子回家,我真是有福气!”
“又来占人家便宜。”秋萍娇嗔的说道,白我一眼:“谁说要嫁给你了?”
我嘿嘿一笑:“对了!之前,我已经告诉了杨丽,你要跟我出来吃饭的事。如果有人查起来,就说我病情加重,要求你留下来照顾我,估计他们就不会说什么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根本就没有担心,因为你一定会将这些事安排好的。”秋萍信任的说,站起身,给我的茶杯斟满绿茶:“晓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请我吃饭?”
“因为我想你了!”
“我不信!你那病房里那多美女!”
“你好象在吃醋!”
“我才没必要为这个吃醋!”
……
“今天上午我去消化科找你了!”斗了一会儿嘴后,我才缓缓说道。
秋萍一愣:“我怎么没有见到你?”
“当时你们正在抢救病人,我没敢打扰你。”我轻声说道。
秋萍注视了我一会儿,垂下目光,低缓的说:“晓宇!今天消化科死了一个病人!”
洁白的俏脸转瞬间罩上一层灰色,她双肘撑在桌上,直直的盯着眼前的茶怀。
我暗叹一声,以更柔的声音说:“我知道!”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手指无意识的拔弄着茶杯:喃喃说道:“那位老人家对人挺好的,早晨我给他扎针时,他还笑着劝我别紧张,没想到……没想到一转眼,他就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颤抖:“他的老伴跟他的感情很深,一天到晚她都守在床边,陪他说话,喂他吃饭,做任何她能做的事。刚下科里,我还不适应这种紧张的生活,有时也很烦。这时,我就会去那个病房,同他俩说上几句,看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幸福的笑容,我的心里就好受多了,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当我摸着他逐渐冰凉的身体,又听到他老伴的哭泣的时候……我当时非常的难受,感觉心都快碎了……”她抽泣的说道,滚烫的泪珠载着忧伤砸落下来。
我默默的递给她手娟,她接过后,胡乱的抹了几下,眼眶四周一片血红,让我心疼。
“晓宇!生命真的是很脆弱,不是吗?”她抬起头,激动的说道。
很少见到秋萍有这么激动的表现,可以想象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有多大。我伸出手,紧紧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绵软无力,我握着它,突然想起了廖师傅,虽然通过几次电话,电话里他总说自己身体很好,但真的是这样吗?我想着,心也变得沉重起来:“萍!你说得没错……人真的是很脆弱。”我叹道。
……“我之所以要让你参加比赛拿冠军,就是要向他们证明,我还有用!”……黑暗中,廖师傅瘦弱的身躯却是那样伟岸……我端起茶怀,大大的喝了一口:“不过,正因为生命短暂,所以我们才要珍惜有限的岁月,让它迸发出炫丽的光彩!也因为生命脆弱,我们才要互相扶持!我想那位老人家在爱与关怀中离开人世,他一定了无遗憾了。”我将另一只手也叠在她手上,然声重重的一握,轻声而又坚定的说:“萍!无论你是难受,还是痛苦,别忘了,我都会站在你身旁和你一起分担。”
秋萍泪光旋然的眼眸闪烁着柔情无限,灼热的目光似乎有许多话要讲,然而她只是象叠宝塔似的,将另一只手放在我手上。
“嗯!”她柔柔的应道,重又将头低下。
半晌,她黯然的说:“晓宇!生老病死,在病房里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有我反应这样的激。,看来,我……我不是个合格的护士。”
“萍!有时候,你比雨桐还要傻得可爱。”我的笑声引得她愕然抬头。“情感丰富有什么不好?照顾病人才会更细心,更让他们有家的温暖,有时候心理上的治疗比药物更有效。萍!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护士。”我微笑的望着她,眼神充满鼓励:“而且你也能成为一句好作家,因为只有情感丰富的人才能写出打动人心的好文章。”
秋萍思索着我说的话,忽将双手合起来,将我的手捧在当中:“晓宇!坐我身边来,好吗?”她婉转的请求。
“小姐的吩咐,敢不从命。”我点头哈腰的说,逗得她又是一笑。
我从她的对面移到她身旁,刚坐下来,她就轻轻倚靠在我身上:“晓宇,谢谢你!其实我自己知道,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总是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一直以来,如果没有你的鼓励和安慰,我真不敢想象会变成什么样。”
微湿的长发贴在脸上,凉丝丝的,淡淡的体香让我晕眩,加上载着柔情的绵绵细语,我恍如在仙境一般,不由自主的搂紧她的细腰,轻声说:“每个人都是在生活中逐渐学会坚强的。萍!只要我们对生活充满热爱,就不惧任何困难。”
“嗯!”她贴得更紧,声音却越发温柔:“晓宇!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那两位老人家时,我就想到了我俩,想像着我们将来会不会象他们一样,那样恩爱,那样相敬如宾……”她憧憬的说着。
我凝望着水池假山上那一对石雕的仙鹤,不觉有些痴了……
……
回想起来,真是好笑。秋萍出于这几天来不能照顾我的歉意,点了一桌丰盛的饭肴。而我被她的柔情包绕,勉强的干掉了大半,结果肚子变得滚圆,连走路都有点困难,自然无法同秋萍争抢付帐的机会。但我现在对这类事已经不象以前那样在意了,不知是跟她俩已经亲密得如同一家人了呢?还是自那次险些坠崖之后,对这些虚名看得淡了?
打着饱嗝,我走进自己的病房,一进屋,我就傻眼了,屋里坐着队长、一名中尉、还有一位警官。
“周晓宇,你终于回来了。”队长面有不豫之色。
“你就是周晓宇?快坐下!我是保卫处的刘干事,这位是市公安局的王警官!”那名中尉倒是很热情的跟我介绍。
我迷惑的看着他们。
“你别害怕,只是想问明一个情况。”那位王警官和气的说:“5月14日晚7点—10点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
5月14晚7点—10点?我心中一动,这不就是那个副主任被害的时间吗?我将目光移向队长,她神气平静的望着我。
“当时,我一直在这个病房。”我说道。
“有谁可以作证明吗?”王警官追问一句。
刘干事见我神色一变,忙解释道:”这是一个例行的程序,全校的学员都要接受这样的询问。“
“全校学员?”我倒吸口凉气,想了想,道:“当晚的值班护士可以证明。”
王警官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对刘干事点头说:“可以了!
刘干事立即起身,客气的说道:“谢谢你的合作,真对不起,打扰你的休息。“
……
“队长!到底出了什么事?”等他俩一出屋,我就急切的问道。
队长注视我,一字一顿的说:“警方已经调查到,杀人凶手是学校的学生!”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一章
“凶手是学生?”我惊叫道,紧上前一步,激动的说:“谁敢这么大胆?他们凭什么这么认为?”
“周晓宇!我很希望你的病不要好这么快。”队长靠着沙发,略显讥消的说:“免得你在我面前张牙舞爪,还穿着病号服到处闲逛。”
我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坐在床边:“对不起,队长!我刚才太过吃惊了,前几天一直躺在床上,都快憋死了,所以自从允许可以外出后,就好象脱缰的野马一样……队长,你不会怪我吧。”我试探的问。
“怪你又能怎样?”队长叹了口气:“出了这档事,学校已经够乱了。现在各队去外地实习的学员又陆续回来,这段时间各队都是绷紧了神经,就怕再出事。周晓宇,不为别的,为你的安全着想,也不要再随意乱走了。”她的语气软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
我瞧在眼里,内心一阵感动:“队长,你放心,我不会再出去了。”
“散散步对身体的恢复是有好处的,只要别出医院就行。”她露出满意的笑容,用手指轻敲着茶几,说:“其实警方知道杀人凶手是学员,过程并不复杂。他们在斟察现场的时候,在死者家客厅发现一个喝干的啤酒罐,经过鉴定,判断出是那晚凶手带到家中的。然后根据啤酒罐上的批号,顺藤摸瓜,找到了卖出这东西的商店,你知道它是哪里吗?”队长卖了个关子。
我摇摇头,队长加重语气说道:“便军小卖部!“
我“啊!”了一声,这个小商店位于教学区和家属区的十字交叉处,距离我们队的教室很近。以前,我常去那里卖饮料。
队长扫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据店主回忆,当晚生意比较清淡,在8:30左右的时候,有一个学员打扮的人来卖过一罐这种的啤酒,只是记不清那人的相貌了。所以今天上午,院里对全校学员进行了调查,刚才那两位是来调查你们这些生病住院的学员的。”
“全校学员一千多人,光靠这种调查想从中打出凶手来,恐怕是很难吧。”我怀疑的说道。
“听说警方已经成功的从啤酒罐上提取了指纹,并准备从北京请来知名的鉴定专家,合力侦破此案。到时候,说不定又要全校集合,验取指纹。”队长苦笑着,站起身,望着我,平静的说道:“今天我过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的,好好在这里养病,争取早点回到科里。”
她的语气中有期待,更有疲倦。
我忙道:“队长,你也别太操心了!有教导员、区队长他们,队里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还是要多休息。”
“我不是担心队里,而是担心学校。”她一脸的担忧,忽然喃喃自语道:“风向要变了!”
话一出口,她才感到不对,忙对我挤出笑容:“我该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望着队长匆匆离去的背影,脑中的回响着她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担心学校?风向要变了?”我陷入沉思……
……
“妮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梅妈见妮妮踹开门,冲进屋,于是关切的问道。
“班主任非要我们增加两节课,说是为了提高我们期未考试的成绩,我真恨不能给她两耳光!”妮妮恨声说道,将书包往梅妈手里一塞,迅速的跑向饭桌。
“爷爷去哪儿了?”她猛地拎起桌上的罩子,嗅着饭菜的香味,一副饿极的模样。
“首长早就吃过饭了,给晓宇送汤去了。”梅妈答道。
妮妮好动的身体突然定住了,过了一会儿,她似乎自语的说:“爷爷又去了啊。”
“本来我是劝首长别去的。妮妮,你不知道,那个学校最近出了件大事!有家人被杀了,听说是学生干的!你说说,这多凶狠,连小孩都不放过。我就劝首长别去要注意安全,汤让小李送去就行了,可首长说,有这种事发生,那就更得去了,不然他放心不下……”梅妈絮絮叨叨的说着。
妮妮的双眉越拧越紧。“啪!”她又重新将罩子放下,“咚!咚!咚!”的跑向二楼。
梅妈惊讶的看着妮妮的举动,急喊道:“妮妮!你先吃了晚饭,再上楼休息!”
“我现在不饿!”妮妮头也不回的冲进卧室。
……
在要拿起电话的那一瞬间,妮妮再次停住了。“为什么我要打电话给他?”这个念头闪过时,适才涌起的冲动开始下落。
……“妮妮!虽然你不承认,但我早已把你当成我可爱的妹妹了。”……
……“妮妮!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妮妮!我喜欢和你一起玩耍,因为可以重新拾回那无忧无虑的童真时代!”……
……“妮妮!你想要干什么?!”……
妮妮瞪着桌上的电话,两个念头在她脑中激烈的斗争着,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
“啊!啊!!混蛋!……”终于,她使劲甩着头,拼命的大喊。
一番折腾,她颓然的坐下,脚踩着一个东西。
她低头看着那个咧嘴笑的大黑猩猩,发了阵呆,将它拾起,照准脑袋就是一拳:“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她每说一句,就狠狠给它一拳,可打着打着眼泪却渐渐溢出眼眶:“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她猛地抱紧它,呜呜的大声哭泣……
……
这一天,全校学员集合在蓝球场上,士兵持枪站在四周,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他们,最前面站着的是军务处保卫处的领导,还有市公安局的人,个个表情严肃,一千多人将这场地挤得满满的,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气氛十分凝重。
“同学们!”军务处黄处长从前排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我们都知道,学校出了一件大事,附属医院急诊科张主任及其女儿被人杀害了!这件事不但震动了全校,震动了全市,更惊动了军部和中央!首长亲下指示,一定要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侦破此案,严厉惩办凶手!”
他挺直身躯,擦紧拳头,用扩音器高声说道:“经过公安局吴局长及其部下连日的艰苦工作,案件终于有了眉目。”他朝那帮警察局的人点了头,厉声说道:“已经查明该案件系我学员所为!并且我们还提取到凶手的指纹!“
队伍中只有轻微的骚动,大部分人都已经私下得知这一消息,所以并不显得吃惊。
黄处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语气略为和缓的说道:“今天将你们召集到一起来,要采集你们的指纹,来作对照。希望你们全力配合警察的工作,以便我们尽快找到凶手,恢复学校的荣誉!”黄队长停顿一下,说:“一会儿,各队在队干的带领下,进入我们指定的大楼里采集指纹。”
“胖子!你死拽着我的衣服干嘛?”在队伍里,胡俊杰低声对赵景涛说。
“大胡!我……我有点紧张!”赵景涛左右看看,嗫嚅的说。
“反正又不是你干的,有什么好怕的?”胡俊杰讥讽道。
“我不是害怕,而是气愤!”经胡俊杰一说,赵景涛又挺起胸腔:“一点也不讲究人权,瞧这架式,好像我们都是凶手。”
“别忘了你是军人,什么叫做一切行动听指挥?”胡俊杰冷冷的说。
“靠!”赵景涛低声骂了一句,望了望前面说:“大胡,皮蛋怎么没来?难道他不用做这个吗?”
“不知道!”胡俊杰摇摇头,迟疑的说:“可能对他们生病住院的学员,要单独进行吧。”
“一个星期没见到皮蛋了,怪想他的!他不在,咱们宿舍还真有些冷清。”赵景涛遗憾的说。
胡俊杰望着医院的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赵景涛还待要说,队头回过头,两道锐利的目光直盯着他,吓得他赶紧闭嘴。
……
“孟野!走错了,是这边!”临床本科队排队走进大楼时,洪涛见孟野朝另一方向走,忙提醒道。
孟野狠狠的瞪他一眼,无奈的又折回来。边走边四下张望。
“孟野!你是不是前天值夜班太辛苦了?没有休息好?我看你气色不大好。”洪涛见孟野脸色苍白,于是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孟野咳嗽了几声,支吾着说:“昨……昨晚……好像有点……感冒!”
“感冒了还不请病假?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再努力也别累垮了身体。”洪涛拍了一下他的肩,微笑着说:“等这个结束了,你就直接去卫生所,教员那边我去给你请假。”
面对着洪涛真诚的笑容,孟野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走吧,该我们上去了。”洪涛见队长在前方打了个手势,带头往上走。
“洪涛!”孟野突然喊道,洪涛回头时,孟野注视着他,郑重的说道:“谢谢……你!”
“哪里话,同学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照顾,何况咱俩还是一个县的!”洪涛笑了笑。
“……上次暑假我做家教,都没回家,……我母亲多亏了你照顾。”孟野的神色越发凝重,语气略含着悲怆:“今后有空的时候,希望你能多去看看她。”
“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不大对劲啊!”洪涛双手叉腰,端详着他,孟野心中一惊,正想说话,一只大手忽然搂住他,耳边响起洪涛的声音:“再过几年,你小子就是某个医院的大主任了!票子、车子、房子都有了,阿姨的生活还用愁吗?……走吧,咱们赶紧去做完这事,好回去干活儿!”
……
面前的队伍是越来越短,每往前移一步,孟野就感到自己的生命在减少一分。屋里那身材魁梧的警察偶尔向外面扫视几眼,当孟野都觉得他似乎已经将自己看穿。
内心惊恐万分,脸色更是苍白,手和脚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他将手放进裤袋,贴紧身体,想让自己镇定一些,那知全身都开始颤抖,大颗的汗水拼命的往外冒……
“孟野!你怎么啦?”洪涛的声音似乎很遥远,但孟野象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切的说:“我……我肚子……不舒服……要上厕所!”
“那快去吧!轮到你时,我给他们说一声。”洪涛挥手说道。
孟野捂着肚子,拼命的冲向二楼东侧的卫生间……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二章
“你说什么?孟野是杀人凶手?”我难以置信的望着阮红晴,仿佛在听一个荒谬的笑话,然而她的神情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别说你不相信,连我也感觉是在做梦,残暴的杀人凶手就生活在我们中间,平时还一起说笑,有时还一起吃饭……”阮红晴说着说着,禁不住浑身一哆嗦。
“但是这都是真的。”阮红晴神色凝重的说:“采集指纹的时候,他借口上厕所,结果就失去了踪影……他们立刻去他的宿舍检查,据说找到了一些证据。刚才他们还搜查了他在科里的更衣柜,你没有看到吗?”
“没有,我一直在睡午觉。”我摇摇头。
“我想不通的是,这个人尽管平时比较孤僻,说话爱冲动,但也不至于做出这么凶残的事情来,何况死者跟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她眼中充满疑惑。
“谁知道呢,或许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内幕?”我靠在床头,细细回想之前与孟野的每次交谈,心中疑云重重。
阮红晴叹了口气,很麻利的将输液瓶挂好,然后给我消毒、扎针。就在她调节滴速时,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起了一层怒气,恨恨的说道:“令我气愤的是,他不但杀了人,还连累了一批人!”
“难道说……”我立刻直起身子,急问道。
“你没发觉洪涛今天下午没来上班吗?”阮红晴长长的一声叹息:“作为临床本科队的在校实习点的点长,出了这种事,他负有直接的责任。还有在当晚跟孟……那混蛋出去玩电子游戏的一大批同学,都被院里叫去训话了。”
“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不解的问。
“哎……他们在调查中都替那混蛋作了证明,说他当晚和他们一起在玩游戏。”阮红晴一脸的惋惜。
一道电光划过,我当即明白过来。回忆起那天下午他进屋邀请洪涛去玩时的语气和神态,不由得倒吸了凉气,这一切早已是他预谋好的!
“我去过这附近的游戏室,里面又黑暗又潮湿,况且大家都在兴奋的玩,有谁会注意到他有没有出去?”我替他们辩解道。
“这个谁都知道,只是学校这次丢了这么大的脸,恐怕会找几个人来当替罪羊,好让他们泄愤。”阮红晴不屑的说,连连哼了几声。
“洪涛会受到怎样的处罚?”这些人当中,我自然最担心洪涛的处境。
“谁知道,不过肯定会影响他们的毕业分配。”阮红晴看我一眼,叹道:“不光是你,我们也很担心他!”
“还记得刚开始实习时,我作为92护的点长,对如何管理手下的这些姐妹完全没有经验。他知道后就主动提供帮助,而且还不时搞一些联谊活动,使得我和姐妹们的关系始终保持融洽,平安的度过了一年,我……真的很感激他!”阮红晴看着那不断下滴的液体瓶,神情变幻不定,最后好像下定了决心,沉声说道:“这一次我一定要帮他,那怕……那怕让我去求我爸!”
“不用了,还是让我来做吧。”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你?”她惊讶的望着我。
或许是关心洪涛?也或许是不想让刚强的她去向父亲委曲求全?我贸然作下了这个决定,心中没有一丝后悔“不相信我?我知道我的后台可比你硬得多!”我大声笑道。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她本能的反驳道。
“当然了不起啦,能帮阮大小姐的忙,那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我调侃道。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扯。”她气乎乎的将器械收拾好,推着往外走。
“阮红晴,你放心,这事我会办理好的。”我认真的说道。
她停住脚步,扭头注视我,而我也望着她。
从我的眼中,她读到了我的诚意和决心,怒气渐渐的消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周晓宇!”她大声说,目光却无所适从的四下飘移:“谢谢你!”
“嗯!这是我从你口中听到的第三声谢谢!”我掰着手指,一本正经的说:“可是光谢谢可不行,总得有点奖励吧。”
“没骂你就不错了,还想奖励。”阮红晴头一抬,推着小车,径直走出房间。
门,被轻轻的带上。
……
“月梅,明天你就要回学校了吗?”护士略显吃惊的问。
“是的,教员!因为出了这件事,学校紧急通知,所有要毕业的学员提前结束实习,回校接受毕业前教育。”曹月梅点并没有说道。
“那今晚是你陪我值的最后一个小夜班了!”护士望着曹月梅恋恋不舍的说:“我真舍不得你走,这两个月,你帮了我不少忙,我还没有跟你说谢谢呢!”
“快别这么说,教员。你手把手教了我很多东西,而且一直对我这么好,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曹月梅急忙说道。
“那些又算得了什么。”护士不值一晒的说。
“对了,你的分配没问题吗?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好歹还认识几个人。”护士关切的说。
“谢谢教员!我想,应该没有问题。”曹月梅平静的说,下意识往走廊那头扫了一眼。
“是嘛!那就好!”护士放心的说。
“哎!……你这一走,以后的夜晚可就寂寞了。”她恋恋不舍的说。
曹月梅注视着护士黯然的脸,心中一阵涌动……
……
“月梅!”护士率先打破了沉寂:“你和那位帅哥进展的怎样?”好象是要把感伤的情绪抛开,护士脸上挂着暧昧的笑,使劲碰了碰曹月梅。
“教员,我和他之间没什么,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曹月梅挤出微笑,加重语气说道。
“真的?”护士并未就此放过,紧紧的盯着曹月梅,在她目光的搜寻下,曹月梅感到了不自在,她将脸转到一边。
“月梅!你真是个傻姑娘!”护士收回目光,摇头叹道:“何必要欺骗自己呢?即使你俩不能成,告诉他你的感受,也总比憋在心里强。再过一个月,你就要离开学校了,难道你希望它成为你心中永远的遗憾!”
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经护士的一番话,更是波涛翻滚……曹月梅闪烁着眼神,对面白色的墙壁从未象今天这样单调烦乱。
就在她感到那伪装得笔直的身体难以支撑时,耳边响起护士的声音:“哎呀,到10点了,该叫病人关灯睡觉。”
“我去!”曹月梅立刻站起身。
“月梅!”护士叫住她,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负责1床就行了,其余的都交给我。”
“教员!——”曹月梅喊了一声,心里乱糟糟的,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去吧,做你一直想做的事,今晚上的活儿都交给我。”护士的笑充满鼓励,她轻拍曹月梅的肩,走出护理站。
曹月梅呆呆的看着她走进一间病房。
呼吸科的夜晚向来都不平静,咳嗽声、打鼾声……充斥在整个病区,然而曹月梅却觉得一切都过于平静,平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是第一次走在这条走廊上,既希望这条路很长,又希望这条路很短,就这样忐忑不安的走着……
……
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人影静静的站在门口。
我慌忙在手中的书塞到枕头下,这是胡俊杰拿来的书,要是被他们发现,肯定会被笑话的。
“嗯……那个……是不是到关灯时间了?”我有些紧张的掩饰道。
曹月梅瞟了一眼那鼓起的枕头,一点也没显得好奇,只是轻轻的点头;绕过床尾,走到窗前,很轻柔的将窗帘拉上;又低下头,细心的将桌上散乱的饮料糖果摆好;然后,弯下腰,将沙发的座垫和罩子铺好……我注视着她如此自然而投入的收拾屋子,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好像是……好像是一位娴惠的家庭主妇在做家里日常的卫生一般。
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而破坏了这幅画面,竟希望这项工作永远都没有结束的时候……
然而,她终于做完了……她慢慢的走到门边,手放在电灯开关上,这才扭头柔声对我说道:“该关灯了,要看书的话,你就用床头灯好了。不过,不要看太晚,多注意身体。”
她温柔的眼神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深层的意思,“嗯!”我傻傻的点头。
“啪!”房间里漆黑一片,我还没来得及拉亮台灯,她的声音乘着黑暗飘了过来:“晓……晓宇!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她倚立在门边,黑暗将她的身体变得影影绰绰,唯有那双忧郁的眼睛让我感到真切。她没有作解释,只幽幽的说了一句:“我们的实习结束了!”
不知怎的,一种淡淡的失落感突然侵袭了我的心,我难受得说不出什么,只是凝望着她,脑中全是她这个星期来对我的悉心照顾的情景。
黑暗中,一切都是那么朦胧,在看不清对方的情况下,我和她无声的对视着,远处隐隐传来咳嗽声……
“晓宇!我可以坐到你床边,跟你说会儿话吗?”良久,她请求道,那声音仿佛是精美的瓷器,她小心的捧着,生怕它摔碎。
“好的!”我不由自主的答道,一点都没有迟疑。
她距离我越近,我越觉得清晰。
她站在床头,平静的俯望着我,动手解身上的护士服……
……
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三章
相较于那日雷电交加的夜晚,很奇怪,我没有惊慌失措,比较平静的看她将护士服脱下,露出紧身的无袖T恤。
她将护士服叠好,放在桌上,然后将床单拉直抹平,轻轻的坐在我身旁。
原来她是怕护士服污染了我的床,而我似乎早已知道她的心思一般。想到这里,内心不禁一跳。
目光如此近距离的交视着,气氛既香艳又有些尴尬。我和她都在努力的寻奇#書*網收集整理找着话题,谁也没有抢先说话。
“嗯……那个……”我和她同时开口,两人都是一愣。
我赶紧作个手势:“你先说!”
她摇摇头:“还是你先说。”
“月梅,要是我俩再这样谦让下去,恐怕到明天都没有结果。”我笑了几声,试图让气氛活跃一点。
她淡淡一笑作为回应,锁着重重心事的眉头并没有舒展一点。
“你分配的事已经弄好了,西北军医大学附属医院心内科……恭喜你!”我轻松平静的说,尽量不给她一丝夸耀的感觉。
“心内科?”她皱了下眉。
“对!”我点头说道:“听说那是附属医院效益最好的科室,这件事秋萍也出了很大的力。”
“哦!”她并不显得吃惊,也没有显得很高兴,脸上的笑容甚是勉强:“晓宇,谢谢你!也替我谢谢……秋萍!”说完这话,她的神情有些黯然,又好象轻松许多。
在我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时,她有意无意将身体往侧后一靠,与我拉远了距离。
“你知道吗,我喜欢黑夜。”她靠着床头,抱着曲起的双膝,目光溶入这夜色,“当一切都暗下来的时候,再没有人要求你去干什么,也没有人注视你,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独处,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扮回自己,去享受那从宁静。”她喃喃说道,扭头朝我苦苦的一笑:“很好笑是吧?你一定会笑话我很虚伪。”
我默默的注视着她,微微的摇头。
她深深的看我一眼,重又将目光转向别处:“还记得小时候,我家住在郊区,那里的风景真美丽。周围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家的前面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一年四季眼中都是绿色。尤其是到了春天,漫山遍野开满了鲜花,真的是非常好看。”她沉缅于过去,语调显得兴奋:“那时候,我们小孩子们没有什么烦恼,一天到晚都在外面疯啊,跑啊的。”她的脸上露出舒心的微笑:“那时候,我可受欢迎啦,每天都能得到他们送的大捧大捧的鲜花,……原希望生活永远都是这样美好!”说到这里,她停住了话语,轻轻的叹息一声,似乎不太情愿再说下去。
她小时候的情形跟我倒有几分相似,我专心的听着,不自觉的朝她挪近了几分。
“后来,因为父亲工作的调动,我们家搬进了城里,城里的繁华不是农村所能相比的,那时候我很兴奋,以为是到了天堂……”她的故事还在继续,脸上的忧伤却越来越浓,到后来,声音连同身体都颤抖起来。
“月梅,别说了。”我不由自主的把住她的肩,沉声安慰道。
她对我的动作似乎毫无所觉,呆呆的望着虚空,喃喃的说道:“母亲……病倒了,为了攒钱给母亲治病,父亲四处去借钱,低声……下气的赔了多少笑脸,……家里生活困难,我自然没有好衣服穿,没有好东西吃……受到同学的嘲讽,我常常被气得痛哭……,可渐渐的麻木了,……再渐渐的,我学会了讨好,学会了看人眼色……,嘲笑声越来越少,可我的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一个人的时候,我经常感到痛苦,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她的眼泪像泉水一样汩汩的流出,很快就将T恤溅湿了一片。
我慌忙抓了一把面巾纸递给她,她没有接:“我拼命的学习,一方面是想将来赚钱给母亲治病,另一方面也是想远离那个地方……没想到无论到了什么地方,社会都是一样的残酷。”
“月梅!都已经快结束了,以后你将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我紧了紧她的肩,轻声说道。
她猛地回过头,一洗适才的忧伤,泪光荡漾的眼中闪烁着深深的、难以言说的情愫:“晓宇,真的很感谢你!这一年来,如果没有你,我想我很难再承受这样的重负。每次讨厌自己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还有一个人理解我的,我就感到一阵温暖,一次次都是这样挺过来的。晓宇!”她的语调又高起来,声音紧张得微微颤抖:“晓宇!!我……我真的……我真的……”
接下来的会是什么?我内心一阵恐慌,又隐隐有点期待。搂肩的手几乎要陷进她丰腴的肌肤里,一颗心此刻也停止了跳动。
她的眼神似乎要将我整个人都吸进去……凝视我……还是凝视我……神情不停的在变幻……
终于,她眨了下眼:“我真的……很……累……了,能靠……你……肩膀……休……息……下……吗?”她很艰难的说完这话,显得异常疲惫。
不知是轻松,还是失望。我注视着她,奇怪她最后为何会说出这话,但我没有多问,只轻轻说道:“好的!”
她闭上眼,靠过来,带着所有的情感和惆怅靠过来。
就这样,我和她各自怀着心事,默默的靠在一起,伴随着时间流逝……
……
……
先是雨桐和同学们因为学校突然间加强了管理,不能前来。接着,洪涛、曹月梅、阮红晴又被提前召回学校。秋萍因为诸多限制,也不能常来看我。至于妮妮……想起来,我就后悔。
之后的日子,就象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只让吃一碗白米饭,我感到了寂寞。除了有时下楼远远的看秋萍工作之外,大多数的时间,我就呆在病房里学习队长拿来的课程讲义,借此打发漫长的时间。
只有在晚上关灯后,我会倚坐在床头发呆,那晚的情景在脑中始终挥之不去。想起月梅的含蓄忧郁,想起秋萍的细致敏感,想起雨桐的热情大方,想起妮妮的刁蛮任性……心中时而感到幸福,时而又是茫然,往往要折腾到深夜,才能沉沉的睡去……
终于有一天,王主任给我查过体后,指示医生说,让我去照一个胸片,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对我来说,这是个天大的喜讯,这个地方我早已呆腻了。
兴冲冲的跑去胸片室,谁知早已排满了病人,本来只要我找人,完全可以给我提前做的,只是我看到队伍中还有步履蹒跚、白发苍苍的老人时,我按住了心中的念头,反正时间很充足,也不多这一刻,我站在队伍后面,很悠闲的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轮到我时,已到了下班时间,医生客气的叫我下午再来。
我失望的走回病区,疲惫的推开门。突然间,眼前飞舞起花花绿绿的东西,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女声兴奋的高喊:“HappyBirthday!”
“生日?噢,对了,今天是5月31日。”我心一震,定睛看去,彩花飘飘落地,在我面前站着面带微笑的秋萍,还有杨丽。
我激动的正想说话,脑门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臭小子,死哪儿去了,我和秋萍都等你半天了,一定又去泡妞了。”杨丽生气的说道。
“泡妞?还‘又’!”我死盯着这个造谣中伤者。
她对我的目光熟视无睹,煞有其事的打量着我的房间,嘴里啧啧连声:“臭小子,你很腐败嘛,一个人住这么好的病房。”
“杨丽,别闹了。”秋萍推了杨丽一把,然后轻声问我:“晓宇!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刚从胸片室回来。”我摇头。
“铛铛铛噔,你的午饭来了!”杨丽怪腔怪调的哼着,双手却不知何时捧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生日蛋糕。
“晓宇!生日快乐!”秋萍的声音那样柔美,笑容那样温柔。
“臭小子!生日快乐!”杨丽也一反常态,认真的说道。
我自己的生日我都忘了,可她们都还牢牢的记得,我望着她俩,一种幸福感涌上心头,“谢谢!”我动情的说道。
“快!快来点蜡烛,切蛋糕!”杨丽迫不及待的冲到桌旁。
我上前轻轻拉住秋萍的手,并肩而立,相视微笑……
……
“等等,在吹蜡烛之前,你先听听这个。”杨丽郑重的说道,递给我一个随声听。
“这是什么?”我疑惑的问道,将目光投向秋萍,秋萍也是一脸神秘。
一阵沙沙的卷带声,然后传出一个甜美的声音:“晓宇!你生日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真对不起!”我眼前晃动着雨桐满是歉意的脸。
“我拼命的求队长,让我到你那里一趟,可她就是不同意。”雨桐的语气中有些伤心,看来一定受到了队长的呵叱:“还好,有秋萍姐和杨丽姐为你祝贺生日,我也就放心了。”
她的声音又轻快起来:“晓宇!……生日快乐!”她说完这话,随声听变得静默,我失落的正待放下它,里面传来轻轻的、柔柔的歌声:“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亲爱的爱人……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以后的日子天天快乐,天天唱着一首歌……”雨桐拍着手,哼唱着郑智化的这首《生日快乐》,每个跳跃的音符无不载满她的深情。
我激动的难以自抑,手紧贴着脸,以免这种失控的情绪暴露在秋萍和杨丽面前:“傻瓜!小傻瓜!”我在心里爱怜的呼唤着。
“晓宇,本来我还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不过有人不让我说了……”她低声而期盼的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谁敢不让我的宝贝说话。”我恍如美梦被惊醒,心中着实恼怒。磁带还在转动,突然间传出惊人的呐喊:“皮蛋!生日快乐!!”
我猝不及防,耳膜险被震破,但我顾不得这些,心中惊喜万分:“是兄弟们!!”
“皮蛋,温柔乡也享受够了吧,什么时候回寒舍来住?”胡俊杰戏谑的说道。
“皮蛋,你再不回来,我可把小不点给红烧了啊!”这是赵景涛大大咧咧的声音。
“皮蛋,病好多了吧,现在快要考试了,你的书复习得怎么样?”还是刘刚志说话贴心。
“皮……皮……皮蛋!”余航泽结结巴巴的话被赵景涛打断:“鱼钩,婆婆妈妈的,有话就快说。”
“皮蛋,咱们五班缺了你,就不能称其为五班,快点回来。”胡飞什么时候都将五班挂职在嘴上。
……
“这是一个很好的礼物。”我将磁带捏紧,注视着她俩。
“抓紧时间,快来吹蜡烛。”杨丽已经是馋涎欲滴了。
窗帘拉上,昏暗的空间内瞬刻间升起十九支蜡光,那红红的火焰映着秋萍的笑颜,也温暖着我的心田,没有了前段时间对兄弟们的猜疑,也没有了对感情的茫然,我闭上眼,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臭小子,快说,你许了什么心愿?”灯一被拉亮,杨丽忙问道。
我见秋萍闪烁的眼神中也蕴着好奇,笑了笑,认真的说道:“我希望我能长得更快一点,将来有能力照顾我心爱的人!”
“别人都希望自己年轻,你却希望自己变老。”她调侃道。
我和秋萍互相凝望着,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突然间,后背被人一推,我苍促前扑,而秋萍惊叫一声,也向我扑来,耳边响起杨丽的嘻笑:“光看有什么用,抢起来多舒服,你俩慢慢享受,我先吃蛋糕啦。”
我没有去理会杨丽的恶作剧,环抱着秋萍柔软的身体,在她羞涩的注视下,我凑近她,轻轻的含住她湿润的红唇……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四章
“梅妈,我爷爷吃过饭了吗?我怎么又没见到他?”妮妮坐在饭桌旁,像例行功课般,问着每晚都必问的话。
“首长下午被邀请去参观一个部队,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他被留下来吃饭了。”
梅妈的回答出乎妮妮的意料,她急问道:“爷爷没有去送汤吗?”
“首长叫小李去送了。”
妮妮点点头,盯着桌上的汤,喃喃自语:“都快二个星期了,他也该好了吧?”
“哎!首长也真是的,却这把年纪了,一天到晚还闲不住,不是去讲演,就是去检查……我特地提醒首长,今天是5月31日,明天是六一节,让他在家准备准备,让你明天高高兴兴的过一天,他答应的好好的,一转眼,就都给忘了。”梅妈又开始了絮叨。
“梅妈,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什么六一节,我才不过!”妮妮嘴一撇,大声说道,忽地想起了什么:“梅妈,你说今天是5月31日?”
“是啊!”
“5月31日,5月31日……”妮妮默念了几句,总觉得这个日子极其重要,可一时间记不起来。她“啪”的将筷子往桌上一磕,转身就往楼上跑。
“妮妮,你先把饭吃了,再上楼去。”梅妈慌忙劝道。
“我一会儿再吃!”妮妮抛下这句话,冲上了二楼。
……
写字桌摆着精美的小台历,在5月31日那个空格上,赫然画了一个猩猩的头像,旁边写着二个小字“生日”!
妮妮双眉一挑,未作思索,立刻跑出学习室,来到卧室的梳妆台前。这里有一本普通的小相册,封面上贴着他的头像,正贼眼兮兮的朝她笑。她瞪了“他”一眼,迅速翻开首页,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几行字:“祝哥哥生日快乐,学习顺利!弟赠。94年5月31日。”
“今天真是他的生日!”妮妮猛地合上相册,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睁大眼睛盯着相册上他的头像,显得犹豫不决。
但只一会儿,她就站起身,拉开一个抽屉。
抽屉里散落着大张小张的钞票,她抓了一把,塞进裤袋。
……
“妮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梅妈见妮妮一下楼,就直接往外跑,不由慌了神。
“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妮妮头也不回的说,语气甚为坚决。
“哎呀,我的小祖宗,如今这附近刚出个杀人案件,一个人出去很不安全。首长不在,小李也没回来,你一个人不能出去。”梅妈苦劝道,急赶上前拉住妮妮。
妮妮手一甩,双眼圆睁,生气的说道:“我要出去就出去,谁也不能拦我。”
梅妈被她的气势吓住了,软了口气:“妮妮,你要出去,也要等小李回来,让他陪你,这样安全。”
“没时间了。”妮妮冷硬的说,大踏步往外走。
梅妈眼睁睁的看她跨出庭院,心中完全没有主意。本来,可以叫门口的哨兵拦住她,可是一想起她的眼神,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得罪贾老没关系,近年来,他的脾气是越来越温和;可得罪了这个小魔王,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妮妮已经走出很远……
……
“周晓宇!刚才你父母来电话了。”队长在电话说道。
“他们说什么了吗?”我颇有些紧张,要是他们知道我生病住院的事,一定会为我担心的。
队长好象知道我的心事似的:“我告诉他们,你们今天课程较长,还没有下课。”队长的回答让我长出口气。
“周晓宇,你很幸福!”队长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着实迷惑:“你父母让我转告,祝你生日,还说给你寄了几百块钱,作为生日礼物,让你注意接收。”队长停顿一下,再难保持适才的平静:“你的父母对你真好!”
我没有回应队长的话,想起家里本不富裕,父母还特地寄钱来祝我生日快乐,一时间感慨万千。
我倚靠着护理站,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患者,没有浮燥,没有困倦,那一瞬间,心像大海般宁静,像山峰般坚韧……
“看来,今天上午萧雨桐坚持要去你那里,也是为了这件事罗!”队长的话里有一丝“后悔”:“周晓宇!你很幸运,有这么多人关心你。”她叹道。
是啊!我有爱我的父母,有关心我的长辈,有爱我的恋人,有关心我的同学……有人说,拥有大量的金钱不容易,拥有众多的真心更不容易,而我不正是世上最幸福,最富有的人吗?!仿佛被厚厚的、软软的绵花团包绕,浓浓的情意让我有暖洋洋的感觉!
“既然这样,我也祝你生日快乐吧。”队长好像很无奈的说。
“那我可是受宠若惊啊!”我才不会被她的伪装所迷惑,故意开玩笑的说。
“什么时候出院?”队长没跟我闲扯。认真的问道。
“今天下午做了胸片,王主任说已经没有问题了,明天就可以回校了。”我如实的答道。
“那就好!!”队长的语气变得轻快,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道:“回来吧。”
……
低头看看手中的东西,妮妮感到既得意又满足,尤其是这个生日蛋糕,那是她到G市有名的糕点店,一直盯着工作人员完成的。对于好动的她来说,坐一个小时,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他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吧。”她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尽管一直不停歇的购买,来回奔波,她感到疲倦。但此刻步履相当轻快,只有当要跨进呼吸科病区时,才慢了脚步。
“他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他肯定会很高兴的……。他要是敢不理我,我就狠狠的揍他一顿,以后再也不见他了……”妮妮的脸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害怕,一会儿迷惑,心里在激烈的斗争着。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喊声,也看不见前面的情形,只盯着脚下的路……
……
晚上8点的时候,探访的家属按规定都已经离去,病区里变得静悄悄的。
值班护士依照习惯,仍要彻查一遍病房,看有没有逗留未去的家属,好促其离开。
护理站在中央,呼吸病科的走廊是椭圆形,转完了病房的这条弧线,又看过杂物间、开水房、主任办公室、医生办公室……
“嘣”的一声响,传自男更衣室,引起了护士的注意。除了值班医生外,今晚还没有其他医生来科里。
“谁在里面?”护士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大声喊道。
里面没有一丝声息,护士见没动静,想要离去,可又有点放不下心,于是解下拴在腰间的一大串钥匙,打开门。
狭小的空间被一排排的衣服柜塞得很满,根本没有人。
护士放心的转身,准备关门,余光却督见门后有一个人影,精光闪闪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着她。
“啊!——”护士惊恐的想要大叫,那人一个箭步跨过来,迅速捂住她的嘴,一个尖锐的物体低住了她的后背:“敢喊!我就杀了你!!”
……
值班医生慢悠悠的踱出房间,在走廊上做了几下扩胸运动,准备进屋,继续攻读医学书,忽地停住脚步。
前方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人急匆匆的往外走,他的背影有点熟悉,医生下意识的说道:“前面的那位医生,请等一下。”
那人一听这话,反而加快了脚步,医生起了疑心:莫非是小偷?于是大声喊道:“喂,你给我站住!”
他这一喊,守在楼层的两个保安立刻探头向这边望来(本来G市的治安就不好,加上又出了杀人事件,所以加强了治安)。
那人见此情况,犹豫了一下,转身朝医生走来:“对不起,咳咳……我耳朵不太好,我是贵宾楼的肖医生,咳咳!5床×××是我的亲戚,我来看看他怎么样了。”那人用手挡住半边脸,不时的咳嗽,瓮声瓮气的说道。
医生看不真切他的相貌,只觉得他皮肤黑黑的、小小的眼睛、一脸络腮胡,心里暗暗嘲讽,贵宾楼的医生都是这幅猥琐样子?(因为贵宾楼和普通科分属两个系统,贵宾楼的医生待遇好,工作轻闲,一般是有背景的人才能进去,所以常引起其他科室的不满)“你放心,5床的病情很稳定,没什么大碍。”医生昂着头,说道。
“那就多麻烦你了。”那人弯腰点头,低声下气的说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转身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就在这时,男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出来:“杀……杀人啦,……救命……救命!!!!”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医生这一惊非同小可,躺在地上的正是值班护士,胸前血红一片,已经是奄奄一息。
“来人!快来人!!杀人啦!杀人啦!!……”医生嘶声大喊,迅速跑到护士身边。
那人回头扫了一眼,脸上异常惊慌,立刻朝前飞奔。
医生恍然大悟,指着那人,朝保安吼道:“快抓住他!快抓住他!!!他是凶手!!……”
两个保安迅速拦在病区门口。
那人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借这股冲力,他击出一拳,而前一个保安也挥拳过来,两人同时被击中。
保安仰面倒地,那人忍痛哼了一声,前进的势头并未减弱,反而那巨大的惯性将抱住他的后一个保安拖了个马趴。
过了拐角,就到楼梯口了!那人加快了速度。
突然,斜刺里走出一个人。
他猝不及防,两人迎面相撞,同时倒地。
“啪”的一声,两个塑料袋摔在地上,东西撒满一地。
“啊!我的蛋糕!!!……”一个女孩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摔得稀烂的生日蛋糕,几乎快要哭了。
她愤怒的瞪着那人,眼里喷出的全是愤怒的火焰。她抢先跳起,抓起那人的衣领,使劲的摇晃,用脚不停的踢,歇斯底里的喊道:“混蛋!混蛋!你赔我蛋糕!赔我蛋糕!……”
身后的保安已经追近,而这一层的病人也都涌过来……那人将牙一咬,猛地扯过那女孩,勒住那女孩的脖子。
“快放开手!混蛋!否则我要给你好看……”小女孩又嚷又跳,还用嘴咬那人的手,着实让他头痛。
一把血迹斑斑的匕首搁在了她的细脖上,“别动,否则我就切断你的脖子。”他凶狠的说道。
第十一卷 爱,用什么证明? 第二十五章
当我闻讯赶到,拔开众人,往里一瞧,大惊失色:妮妮被人挟住,胸前横放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尖刀。
“妮妮!”我失声喊道。
妮妮立即回头,惊恐的眼神忽地一亮。
她猛地一踩那人的脚面,顿时他大声惨叫,妮妮迅捷的将他拿刀的手使劲往外一拔,立刻向我跑来。
可惜,那人反应也快,伸手抓住妮妮的衣领,任她拼命挣扎,象拎小鸡一样,重又将她抓回怀中。
“你再跑,别怪我不客气!”他恶狠狠的说,刀轻轻一划,妮妮的脖子上出现一条淡淡的红线,殷红的血珠慢慢的渗出来。
“喂!别乱来!”看着妮妮流血,就象自己的心也在滴血一般,我不自禁的跨前一步,想要制止他这种疯狂的行为。
“周晓宇!你再往前一步,我这刀可就不认人了。”他将刀往妮妮脖子上一紧。
这么熟悉的声调让我一震,我仔细打量他,又是一惊。尽管他皮肤变黑,贴着胡子,但那小眼睛和高耸的鹰钩鼻是掩饰不了的。“孟野!”我惊讶的喊道。
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宣泄着绝望。
周围的人一阵骚动,这其中有不少住院的学员,近一个星期孟野在全校已经是臭名昭著了。
他收住笑声,看着缓缓向他靠近的人,声音象野兽般凄厉:“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不在乎多杀一个人垫背,如果你们想让她死,就过来吧。”
那把刀紧压着妮妮细长的脖子,都快凹进去。妮妮一定很疼,一定很害怕,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紧咬着嘴唇,硬是没有吭一声。
“都退后,你们都退后!!!”我发病似的喊道,妮妮为什么会被这个混蛋挟持,那一定是因为来看望我,才会被碰上,如果妮妮有个三长两短,那我这一生都会在悔恨中度过。
“周晓宇!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孟野得意的狂笑。
“孟野,你敢伤她一根毫毛,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我愤怒的双眼都快迸出去,紧咬的牙齿咯吱作响。
“凭你那点能耐?!”孟野冷笑一声,大声说道:“你们都让开,我要带她出去!!!”
“小伙子!何必再作孽呢。”
“孟野!你逃不了的,还是赶快去自首吧!”
……
众人无奈的劝说着,却不得不乖乖的让出一条路。
妮妮望着我,那双大眼睛并未因恐惧而失去它原有的光泽。而我此刻完全能将她复杂的眼神一一读明:那是倔强,那是信任,那是柔情,……她有许多话想对我说……
而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生命受到威协,却束手无策。周晓宇啊周晓宇,你平时不是很能吗?我在心底痛骂着自己,紧攥着双拳,指甲刺破皮肤,肉体的疼痛不能减轻我内心的伤痛。痛,并不仅仅因为她是我的好“妹妹”……
电梯旁的按纽一闪一闪的显示着所到的楼层号,终于叮呤一声响,电梯门打开。
“走!”孟野推了一把妮妮,妮妮恍若未闻,仍然与我对望着。
“走!听到没有!”孟野使劲一推,妮妮险些跌倒。她稳住身体,瞪了孟野一眼,回头看我的目光中多了一份绝然。
“孟野!”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道。
孟野根本不理会,拽着妮妮朝电梯走去。
“孟野!你学习成绩再好,也始终是个失败者!”我紧上前几步,长吸口气,怒声骂道。
孟野猛地扭转身体,怒视我:“你说什么?”
起作用了?我心中暗喜,脸上却摆出一副调儿郎当的神气:“我说你呀,就你家那出身,那么穷,学习再好,也是没用。种田的始终是种田的,还想野鸡窝里飞出个凤凰,我看根本是瞎子点灯。”
“你再说一句!”他脸上的怒气更盛,拿刀的手开始颤抖,推着妮妮向我走来。
我一脸无惧,两手一摊,很不屑的说道:“你不是讨厌我吗?讨厌有什么用?我是高干子弟,怎么啦?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在努力学习的时候,我在休息。你在遵守作息时间,上床睡觉;我可以在市区里随便闲逛。而毕业之后呢,你只能去边缰扫地,而我什么也不用干,就可以去机关呆着。这就是你和我不一样的地方。”我说着连自己都感到恶心的话,耳边响起几个住院学员的窃窃私语,我也只能在心里说抱歉。为了救妮妮,哪怕要我变成一个遭人唾骂的恶人,我也心甘情愿。
“你们都是垃圾!”孟野激动的吼道,拿着刀朝我指了又指,将满腔的恨都发泄出来:“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个学校才会这么不公平!正是因为你们这群人,我才被逼到这种地步!”
我心痛的看着他将妮妮勒得满脸通红,脸上不敢有一丝表露。我站直身体,张开双臂,很大肆的说道:“不错,是我干的又怎样?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有本事就拿刀来捅我呀。不然,在你以后的逃亡生涯中,都会响起我的咒骂。你是个可怜虫!一个失败者!一个不敢反抗上级,只知道逃避的弱者……”我绞尽脑汁的痛骂道,将他的怒火煽得旺旺的,却又要将他的注意力从妮妮身上引开。
“你以为我不敢!老子劈了你!”孟野怒吼了一声,猛将妮妮往旁边一摔,持刀向我冲来。
我无心去顾及妮妮现在的情况,面对着孟野的来势汹汹,我沉静的想着对策。
在众人的惊叫中,妮妮的尤其响亮,锋利的刀尖已经扎到面前。
散打的关键在于快、准、狠。王教员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说时迟,那时快,我忽往下一挫身,刀尖划破我的右肩,滑了过去。而我的右脚迅猛的扫出,正踢中他的左脚踝。
他直挺挺的扑到在地上,趁他还没反应,我已经压到了他身上,右膝抵住他的腰眼,将他持刀的手往后一别,再使劲一拧。他“啊”的一声惨叫,尖刀铛啷摔地,手已经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周晓宇!我操你××!”他一边挣扎一边痛骂。
我嘘了口气,伸手抹去额上的冷汗,回头说道:“你们谁有结实的绳子,给我两根。”
从打倒被制服,总共不过短短的几十秒而已,众人犹在梦中。半响,才反应过来,不少人递来拴病号裤的松紧带。
我将孟野绑了个结结实实,又恨他恶语伤人,干脆脱下袜子,将他嘴堵住。
“该死的混蛋!混蛋!混蛋!……”一个娇小的身影冲入我眼帘,使劲踢着孟野,孟野只能唔唔的哼着。
我立即抬头仰望,柔声问道:“妮妮,你没事吧?”
妮妮停止了报复行动,俯看我,委屈的眼神闪烁着异样的神采,许多的话语在这一望中都化作绵绵的情意……那一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已不再是刁蛮任性的小女孩了……
忽然,她嘴一扁,猛地扑入我的怀中,“哇”的痛哭出声。我蹲着的身体被她这一撞,直往后倒,我只得用双臂紧紧的抱住她。
她毫不顾忌的痛哭,两个星期来的折磨,思念,还有今日的恐惧都随着倾泻的泪水,重重的落在我的肩上……
“妮妮!……对不起!!”我拍着她的背,一脸的悔恨。
“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我板正她的身体,用手指轻抚着她脖子上压痕,那一道伤口的鲜血已经凝结,小小的伤疤却深深的咯痛我的手。“痛吗?”我爱怜的说,声音像宁静夏夜的微风一般温柔。
“嗯!”她轻轻摇头,如雪柔嫩的脸蛋,此刻像夕阳溅起的晚霞,全是鲜艳的红。
她乖巧羞涩的微笑更增添了我对孟野的痛恨,扭头望去,见他已被两名保安拖到了电梯里。
“哎呀,我的蛋糕!”她突然挣脱我的怀抱。
“走开!走开!……”她着急的喊道。
当我爬起身时,她已经站在撒满零食的地上,经过众人的践踏,早已是一片狼藉。妮妮慢慢的蹲下,颤抖着拿起生日蛋糕的盒盖,止住的泪水再次流出来……
看到这一切,我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心湖好像掀起滔天巨浪,我的步履如此沉重……默默的从她手中拿过那个圆圆的盒盖,我看了看,用手指刮起沾在壁上的蛋糕屑,整个放入口中。粘粘的奶油,带着甜蜜一直滑到心里……
“真好吃!”我朝她微笑。
她呆呆的看着我,而我不停地将残余的那点蛋糕,风卷残云般消灭得一干二净,边吃还不迭口的称赞。
瞧着我的馋相,她终于扑哧一笑出声,含泪带笑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我吃完蛋糕,又开始捡尚未被踩到的袋装零食。
“那么脏的东西,捡它干嘛!”她大声说道。
“又没被污染,还可以吃。”我轻轻的说。
她眨眨眼睛,忽又蹲下,加入我的行列。
“小伙子,你的伤口去包扎一下吧。”旁边的一位老人好心的提醒。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刚才被刀划破的肩膀,还往外渗着血。抬头迎上妮妮关切的目光,我平静的说道:“我没事!”
呼吸科的医务人员都去急诊科参与抢救那位被刺的护士,我只好到邻近的科里将伤口处理好。
“妮妮,去我的病房休息一会儿,好吗?”我柔声说道。
“嗯!”她现在异常的听话,很自然的拉着我的手,脸上洋溢着喜悦。
所有要道歉的话,此刻说出来都已失去意义。
我一直看着妮妮,朝病房走去……
刚进屋,就有人来敲门,我急忙走出房间,原来是院保卫处的干事。
他很客气的向我询问了今晚事件的经过,又看了看我的伤势,然后说了一些“你辛苦了,多亏了你”之类的客套话。
再次走进房间,妮妮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静静的凝视她的脸,小巧而稍上翘的嘴角还挂一丝微笑……我思绪万千……
…………
……“原来是一个小男孩!”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瞪大眼睛打量我。……
……“他!谁知道,他在哪里鬼混!?”她恨恨的谈论自己的父亲,显得有些落寞。……
……“看你平时伺候我还不错,我就勉强答应你。”她象电影中的高贵仕女,轻轻将小手放入我手中。……
……“这个,给你!”她藏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出来,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我给你的东西,你扔了没有?”在黑夜中,她喊道。……
……“他!”她指着不远处的8号,愤怒的说:“我要踢他一脚,太讨厌了!”……
……“醉鬼!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的醉相有多难看。”她哈哈的笑着。……
……“你……你……打你又怎么了?不高兴我在这儿,我走!”她哽咽着说。……
……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将妮妮轻轻的抱起,轻轻的放在床上,轻轻的盖上被子,轻轻的走出房间,轻轻的关上门。
在门处,站了一会儿,我大步朝护理站走去。
“您,我是周晓宇!请问伯伯在吗?”
第十二卷 多情自古伤别离 第一章
“老师,我明白了,你放心,我能支撑得住!”阮炜语气坚定的说,可一将电话放下,立刻颓然的靠着椅背。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根本就不可能遮掩得住。上个星期,他已经向上面详细汇报了整个事件的经过。说实话,如果不是吴局长经验丰富,传出取得指纹的假消息,并且大造声势,用心理战逼罪犯现了形,否则这个案子长期不破,学校的颜面可就丢尽了。
恩师通过内部渠道得知,上面对这一次的事件极是盛努,专门开了几次针对处理该事件的会议。在会上,已经有不少人提出要撤换他,重新整顿学校的校风校纪。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阮炜拍了拍座椅的扶手,心里很清楚,他这个位子有多少人在窥视着……他拿出信签纸,准备起草一分报告,怎奈心绪烦乱,一个字也写不出。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踱步到窗前,透过明净的玻窗,整个校园都在他的俯瞰之下:刚下了一场雨,呈棋格状排列的宿舍楼、教学楼经此冲刷,似乎又恢复了落成的崭新和美丽,充填在它们之间、修剪整齐的几块草坪经雨水滋润,更是绿意盎然。道路上的积水经阳光的折射,分外耀眼……,相较于当初他在这里读书的情形,现在的南医大已经是彻头彻尾大变样了,这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啊。阮炜严肃的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此刻正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各队从教室里出来,排成整齐的方队,然后从各个支路汇聚到那条主道上,依次朝宿舍区行进,……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他们有力的摆臂中,阮炜知道,他们一定在有力的喊“一、二、三、四……”……
这些年轻人在抱着振兴祖国医学的雄心的同时,也一定在为改变自身命运而奋斗吧。阮炜的眼神变得恍惚……
……为了走出那个一年都没有一个病人看病的乡村诊所,一个瘦弱的青年在刻苦的攻读……为了能够留下,只有报考卢校长的研究生,然而他是报考学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卢校长破格选中了他……为了不辜负恩师的期望,他废寝忘食的学习专业,终于成为附属医院有名的专家,而所做的课题获军队科技进步一等奖。当恩师拍着他肩膀,说他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时,他感到自己的努力没有自费……就在他的事业走向巅峰的时候,恩师来了,带来了个惊人的消息,是当医学专家?还是一校之长?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不让恩师失望……
哎!一晃五年啦!尽管有时他也很喜欢站在高台上,面对千万人的感觉;喜欢稳坐沙发,指使手下干活的感觉。但作为一个科技工作者,多年过去,他还没有完全适应现在的身份。那些复杂的关系让他头痛,那些官场的奉承让他厌恶,那些虚假的做事让他难以忍受……治疗一个身患重病的患者,都比处理这些要容易得多!好几次,他想到了放弃,可一想起恩师的重托,一想起恩师至今还在这此事奔波,他又不得不振作精神。为此,妻子以去美国做实验为由离开他,一去不回;女儿不愿意回家,一见面就总是吵架……,作出这么多的牺牲值得吗?也许这一次是他自然退下去的好机会!阮炜手搭在窗台上,看着屋檐下的水滴落在玻窗上,慢慢的演变成一条蜿蜒的水线,心中竟有一种难得的轻松。
他重新回到座位上,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了《关于授予周晓宇三等功的通告》几个大字。说实话,那个该死的学员不但将学校精心筹备的周年庆的成果破坏无殆,甚至在全市通缉他的情况下,大胆的潜回医院,杀了一名护士,还险些伤害了贾老的千金。如果真是那样,不但校长的位置保不住,要想在这个医院从医都很困难。想到这,阮炜禁不住冷汗直冒。
幸好,他被及时的抓住,阮炜注视着“周晓宇”三个字,内心充满着感激,赤手空拳面对持刀的歹徒,不但将凶手擒获,还毫发无损的救出了人质,这确实需要勇气和智慧,给他评三等功应该是无庸置疑。何况恩师说过:在这种恶劣的情形下,急需要树立一个典型来挽回学校的颜面。同时告诉上面,南方医科大学不是只能出败类,也能出英雄!西北军医大学不是有杨远照吗?我们有周晓宇!这次我们要大张旗鼓的搞,不但要让全校人知道,还要让全市,全国都知道。
阮炜拿起搁在一边的周晓宇的档案,第一页上贴着他刚入校时照的照片,清秀的脸宠带着几分稚气。很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小男孩一年之后居然要成为一名“英雄!”据调查他平时在学校常违犯校规,还谈恋爱,不过也干了一些事,上次跳的那个舞,连自己也深受感动。这样一个好坏参半的学员却要成为全校学员的楷模,不能不说是时势造英雄。
阮炜望着照片苦笑,关键还是他跟贾老的关系菲浅。贾老一直很照拂学校,冲着这个,也该投桃报李了。
阮炜想了想,重新提笔,不停顿的写起来。
……
“老阮,好消息!好消息!!”刘长发兴冲冲的走进院长办公室。
“老刘,什么事这么高兴?”阮炜放下笔,问道。
“看看这个!”刘长发递给他一张纸。
阮炜疑惑的一看,当即惊讶的问道:“洪涛不就是92本科队的队长吗?上次院委会上,你反对对他作出处分,怎么又改变主意,要分配他去西藏?”
“老阮,这是什么话?你看清楚,这是他自愿申请去西藏的,没有人强迫他!”刘长发不悦的说。
阮炜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又仔细看了一遍那申请书,微笑道:“老刘,这是好事啊!”
“当然是好事,而且不止一件。”刘长发一笑起来,圆呼呼的脸挤成一团,连眼睛几乎都看不到了,他又递给阮炜一张纸。
“这个盛雪莲是谁?也要申请去西藏?”阮炜这次真的是大吃一惊。以往学生毕业,申请去西藏的学员,都是队里跟他谈话后,被逼无奈写的,象这样自愿交申请书的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二个!
“她是92护的学员,听说跟这洪涛是恋人关系。”刘长发说着,又强调道:“我问过临床本科队的队干,他们反应,洪涛出于对上次事件的愧疚,为了不让队里和学校为难,自愿申请去的。”
“一个好学员啊!能为大局着想,很难得。”阮炜点点头,看着刘长发,笑道:“老刘,你这政治思想工作可是落到实处了。”
“那里!那里!!!”刘长发连连摆手,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老阮,你看对这件事是不是也可以大搞一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呀!”刘长发征询道。
阮炜立刻明白刘长发的意思,心念一转,说道:“我看可以,就安排在这周五下午的全校大会上,紧挨周晓宇的报告之后,你安排一下。”
“我这就去通知他们写事绩报告的材料。”刘长发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阮炜脸上职业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对情侣吗?”阮炜凝神望着桌上的两份申请书,内心有一丝感动。
……“朱晴,今天的动物实验又失败了!”……
……“炜,这不象你啊!你一向都是不轻言放弃的,……炜,我会一直陪着你,鼓励你,我想念我们总会成功的!”……
……“下面请军队科技进步一等奖获得者阮炜同志讲话!!”……
……“这几年的辛勤努力,离不开各位教师和同事的大力支持,谢谢你们!同时,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的妻子,她一直在背后默默的支持我,鼓励我……”……
阮炜不自主的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镜框,镜框里有一个戴眼镜的女士,特别的是两道浓眉,斜插入鬓。阮炜呆呆的看着,脸渐渐的变得扭曲,就待他伸手想要拿来起它时,身体传来一阵巨痛,他闷哼一声,使劲压住肝区。
为了官场上的应酬,他也数不清上过多少次筵席,喝过多少次酒。酒量是练出来了,可从小就受过损伤的肝脏却越来越脆弱,加上繁忙,压力太大,它一直都在恶化……去住院?不行,那就意味着他必须离开岗位,这是恩师所不愿见到的,所以他只能私下开一些药,但并没有起太大作用!
“也该到休息的时候了,睛,你说呢?”阮炜忍住疼,轻抚着镜框,喃喃自语:“不过,在退下前,我先要把晴晴安排好。这几天,我就去办这件事,晴,我想你会支持我的。”
阮炜颤抖着手,将镜框拿至眼前,深情的吻着,眼眶渐渐红了:“明年,……我去接你!”
第十二卷 多情自古伤别离 第二章
“队长!你找我?”我走进办公室,疑惑的问道,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在下午上自习课的时候,叫我回来。
“嗯!”她看着因快速奔跑而气喘吁吁的我,指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柔和的说道:“坐下吧。”
我不客气的拉开椅子,直接坐下。只见她拿起一份材料,递给我,说道:“你写的这份事绩报告被政治处给打回了,要求重新修改。”
“为什么?”我惊讶的问,这可是我花了一天功夫,绞尽脑汁写出来的。
“太简单了!而且不符合要求!这是他们给的评语,这里有一份样本,你可以参考着写!”说着,她又递给我一份材料。
“太简单?我可是费了好多功夫,将它描写得比电影还惊险!!!”我半开玩笑半不服气的说。
队长平静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自讨没趣,低头阅读她刚给的东西,读着读着,我的眉头皱起来:“这是什么呀?”我拍拍那材料,嚷道:“什么‘我怀着报效祖国的雄心,跨入军校。在校领导、系领导的悉心教导下,慢慢树立了为人民服务的远大理想,……当人质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心中只想着要向杨远照等英雄学习,宁愿牺牲自己,也决不能让人民受伤害,于是奋不顾身的扑上去… …’哈哈,我怎么感觉像在读天书啊!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伟大了?”我嘲讽的笑着。
队长仍是平静的看着我,在一种无形的压迫下,我收回笑容,哀求的问:“真的……要照这样写吗?”
“别忘了你是在军校!!”队长冷冷的说道:“而你是军人!!!”
“我……明白了。”我无奈的答道,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材料,将它扔到一边。
“可是这样真的行吗?这么虚假的东西,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我岂不是惹人笑话。”我可怜巴巴的望着队长。
队长注视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同情。“没办法,这是政治的需要。”她叹了口气:“不光是你,我也要写一份报告。”
“什么?队长也要……”
队长点点:“拜你所赐,我也要介绍一下怎样将你培养成一名英雄的经验,这还是我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作报告。”她自嘲的笑着。
看着她,我突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是理解我的!我心里这样想着。
“队长!你放心,我会照这个意思将它修改的。”我扬扬手中的稿子,大声说道。
“嗯!”她一笑,提醒道:“明天早上就要交,今晚的自习你就不用去了,抓紧时间写!”
“是!!”说完,我转身欲走。
“周晓宇!”队长突然叫住我。
“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为你感到骄傲!”她端正的坐着,语调高亢的说,眼中充满自豪。
我凝视着她……半晌,“啪”两脚有力的一碰,我昂首挺胸,庄重的行了个军礼!
……
走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门猛地被撞开。
“哈哈,无聊的自习课结束了,现在是休息时间。”赵景涛将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身体往床上一倒,震得床铺咯吱作响。
“胖子,你就知道睡觉。”刘刚志无奈的摇头,回头正看见趴在桌上写作的我,当下问道:“皮蛋!队长叫你去办公室,干什么?”
“让我修改演讲稿。”我苦笑道。
“星期五要作的那个报告吗?”赵景涛从床上一跃而起,跑过来,伸手要拿我的稿子:“皮蛋,快让我先睹为快。”
我下意识的按住,见他有些失望,笑道:“我才刚写了一段,你要是想看,我念给你听,正好也给我提提意见。”
“好啊!”刘刚志、胡俊杰、赵景涛同时说道。
“哈哈……”等我念完,赵景涛已经笑着直拍桌子:“皮蛋啊皮蛋,你这口气怎么比教导员还教导员!”
我微红着脸,望着刘刚志,胡俊杰,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这个……还不错。”刘刚志支吾的说道。
胡俊杰忍着笑,憋出一句:“佩服!”
“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尴尬的将稿子往桌上一砸,恨恨的说道:“按照政治处所规定的这种写法,估计我会被全校人笑死。”
“皮蛋,你看开一点,现在媒体宣传就是这样。你看新闻里面,那些所谓的人物,个个人五人六的,开口闭口,‘要做人民公仆’,可谁知道他们背后干了些什么勾当……你就当是一场游戏好啦。”胡俊杰安慰道。
“三等功可是实实在在的哦。皮蛋,拥有这个,你以后无论是毕业分配,还要晋升职称,都是事半功倍喔。”赵景涛羡慕的说:“不过,即使没有这个,你的毕业分配也差不到哪里去。”
此话一出,我神色顿变。
“皮蛋,你从凶手手中救下的人质到底是谁呀?能告诉我们吗?”胡俊杰急忙插话道。我扫了一眼赵景涛,歉然的对胡俊杰说道:“大胡,抱歉!因为院里有规定,所以我只能保密。”
“真是可惜!!”胡俊杰眼珠一转,诡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位女孩,而且还很漂亮。”
这厮莫非有特异功能?算起来,妮妮被接回家已经两天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我心中突然想念起妮妮来。
“哈哈,看来是被子我猜中了。”胡俊杰见我不言语,自以为得计。
我两手一摊,摆出一个‘随你怎么想’的姿势。
一个小小的心结就在嘻哈说笑中给轻轻的抹去……
……
再没有比写这种东西更累的话了,写了这么长时间,仍然才写了这么点,何况天气这么炽热,我浑身都在冒汗。
我抛下笔,手撑着头,苦恼地望着墙壁。
就在这时,一股轻风吹来,让我感到丝丝凉意。屋里没有电扇,哪来的风?我奇怪的扭头,一张俏丽的笑靥映入眼帘。
“宝贝!”我惊喜的喊道。
“在食堂一直不见你出现,问刘刚志才知道你在宿舍写报告。”雨桐一手拿着报纸给我扇风,一手提着饭盒:“肚子一定饿了吧。”她将饭盒放在我面前,轻声问道。
“啊!对不起,我把吃饭的事给忘了。”我一摸后脑勺,歉然的说道:“宝贝,你来了也不说一声。”
“等久了吧?”
“不久,才一会儿,就坐在你旁边,静静的看你聚精会神的写作,这种感觉真的好幸福。”雨桐甜甜的笑着,轻柔的说。
我看着她陶醉的神态,心中涌起几份感动。
“宝贝,你胆子很大,擅闯男生宿舍,也不怕被人看见。”我打趣道,想让自己从这种情绪中脱离出来。
“你不也老去我宿舍吗。”雨桐粉腮一鼓,不满的说:“还好意思说我。再说,我可是五班的荣誉成员。”
“说的也是。”我朝她挤挤眼“有看到什么可看的东西吗?”
她一愣,望着我的表情,慢慢领会其中的意思,顿时脸一红,轻骂道:“有什么好看的,宿舍乱七八糟的,味道也不好。”
“就这个?”我故作失望的说。
“不跟你瞎扯了。”雨桐嗔我一眼,请求的说道:“晓宇,让我看看你写的演讲稿。”
“嗯!”我将稿子递给她,然后打开饭盒,开始狼吞虎咽。
……
“晓宇,这内容不象你写的。”雨桐看完,肯定的说。
“为什么?”我从饭盒中抬起头。
她想也不想的说道:“你演讲喜欢从讲故事开始,吸引大家的注意,然后再逐步的抒情,最后引发大家的共鸣……,而这里面全是一些空话的大道理,跟你的风格完全不相符合。”
“你说的没错。这是政治处让我这么写的。”我叹道。
“晓宇,你一定很烦,是吗?”雨桐靠近我,柔声说道。
雨桐,她真的很了解我了!我低头埋进饭盒里,嘴里嘟嚷着:“还行!”
“晓宇!”雨桐甜美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明天下午我们去游泳,好吗 ?”
“游泳?!”我猛的抬头,看着她,两眼放光。
雨桐浑然不觉,继续说道:“天气这么热,游泳池早就对外开放了,我们可以去开心的玩,而且我还不会游呢,到时你要教我!”
“那是一定的。”我应付的说,依旧紧盯着雨桐饱满的胸脯。
“晓宇,你在看什么?”雨桐终于发现我不怀好意的眼神,娇声呵叱道。
“我?”我故作沉思状:“我在替宝贝想,要穿什么款式的泳衣……保守的泳衣呢,什么都遮住了,我无法欣赏宝贝美丽的身材;开放的泳衣呢,别人也能看见,那不行,咱家的东西不能给外人看见!”我摇着头,自言自语的说:“苦恼啊,苦恼!”
“晓宇!”雨桐羞极的喊道,红晕一直染到脖根:“我要把萍姐也叫上,免得你我欺负我。”
萍?脑海里浮现昨天,我向她俩讲述完擒贼的经过后,(对于妮妮参与其中,我并没有向她俩隐瞒,只是叮嘱她俩要保密),她那生气的样子,我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她会去吗?
“晓宇!你还在担心萍姐的事吗?她是出于关心你的安危,多说了几句。放心,明天一见面,就会好的。”雨桐安慰道。
“希望如此。”我挤出笑容,秋萍的生气不只这么简单,其中涉及到妮妮。看来,我需要好好找萍和妮妮谈谈。
“宝贝,跟我在一起,老让你担惊受怕的,真对不起。”我诚恳的对雨桐说道。
“晓宇,我以前不是就说过吗,我喜欢跟你一起,因为不会平淡。”雨桐眼中闪烁着兴奋。
雨桐和秋萍的性格确实大不一样。我心中暗叹一声,大声说道:“好啦,现在我们去女生宿舍,为你挑选一下该穿什么泳衣!”
“大色狼,我才不要。”雨桐的双拳捶打着我的背,我放肆的大笑着……
第十二卷 多情自古伤别离 第三章
“周晓宇!楼下有人找!”值班员上楼喊道。
都快到晚自习时间了,谁会在这时来找我?我疑惑的跟随值班员下楼,边走边问:“是谁呀?”
“一个女的,很漂亮,也很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了。”值班员抱歉的说。
不会是萍吧?她今晚不要上小夜班吗?我猜测着,脚下步伐加快。
楼门口果然站着一位美女,可惜不是秋萍。
我心中略有些失望,可脸上堆着笑:“哪阵仙风把我们阮大小姐给吹来了,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周晓宇,你少给我来这套。”阮红晴柳眉倒竖,一脸怒气:“上次你说帮洪涛的事由你负责,我还挺感激你。”她指着我,痛心的说:“没想到你是口是心非,如果没有能力,你就早说,逞什么能啊。亏我那么信任你。”
我很不满意她这种盛气凌人的说话态度,尽管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毫不示弱的反击:“我口是心非?我到底有没有做,你去问问你爹,还有刘政委,就知道啦!!”此刻,我也不顾忌值班员在旁,大声嚷道。
“你以为我不敢问吗?!”阮红晴叉着双手,瞪着我。
“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冷冷的回应,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你在这儿吵也是白吵,也不能改变洪涛去西藏的事实。”她脸一别,神情略显黯然的说道。
“什么?洪涛要去西藏?”我大吃一惊,怀疑是听错了,又急问道:“这是真的?”
“如果不是你强行揽过这档事,本来它是不可能出现的。”阮红晴嘲讽的看着我。
“不可能呀,不可能呀。”我连声说道,回想那次给刘政委打电话,刘政委拍着胸脯,打保票说没有问题,……难道,这家伙只是在应付我而已?
“我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你先等等。”我对阮红晴抛下这一句,匆匆的走进值班室。
“我才懒得在这儿耗时间。”她不耐烦的说,却没有离去。
……
“阮红晴,刘政委说洪涛是自愿去西藏的。”我走出值班室,慎重的对她说道。
“自愿申请去西藏?这怎么可能?”阮红晴显然对我的话不太相信。
我现在实在没心情跟她斗嘴,于是说道:“我现在要去本科队问问洪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跟我一块去吗?”
阮红晴看着我认真的样子,倒有几分信了,摇摇头说:“我们还要上晚自习,没时间了,回来你再告诉我吧。”
“那好吧。”我向她挥挥手,快速朝外跑。
“周晓宇!”她突然叫道。
“什么事?”我停住脚步。
她凝望着我,似乎深吸了口气,大声说道:“我相信你了,……刚才,……真对不起。”
听到她道歉的说,我连最后的那点恨意都没了,本来都是为了朋友嘛,我轻轻一笑,说:“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你习惯了什么?”她又开始瞪我了。
“阮红晴。”我摸了摸鼻子,慢慢的说道:“好朋友之间如果连这点信任都做不到。
那还叫好朋友吗?”
她浑身一震,迫人的气势顿时消失。她垂下头,过了一会儿,重又抬起头:“对不。,下次,我不会再冲你嚷了。”这次她的声音既细小又充满歉意。
“再过一个月,恐怕以后很难见面了,没几个下次罗。”我微笑的给她做了一个手势,转身大步离去,唯留下她呆呆的站在原地……
……
“周晓宇,是你找我?”洪涛从楼上下来,一见我,就裂嘴笑道:“我本来也想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倒先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所见略同。”我话一说完,和他同时笑起来。
“听说你自愿选择去西藏工作,是真的吗?”我迫切的问道。
他仍然笑看着我,只是那黝黑的国字形脸膛多了几分庄重:“是真的!”
“为什么?我都已经给你——”我一急之下,差点就脱口而出。
幸运的是,他没有注意到我后面的话,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周晓宇,如果你现在有空,咱们去散散步,怎么样?”
“我怕你没空,难道你不用上晚自习吗?”我问道。
“我今晚要写讲演稿,所以不用去。”他笑道。
“什么?你也要写这玩意儿?”
“难道……”
“哈哈……”我俩相对大笑。
……
夕阳业已坠落下去,只留天边的一点残霞,作最后的挣扎。天色已是暗了,归鸟鸣叫着在天空盘旋,似乎抱怨明月还未升起,不能为它们指引归家的航程。而白天无所作为的蝙蝠此刻作着各种飞行特技,好几次擦着耳边飞进,黑呼呼的,吓人一跳。经烈日炙烤一天的路面,此刻热气已经散尽,晚风吹来,竟有微微的凉意。
“这几天晚上,没事的时候,我喜欢在校园里走走,就要离开学校了,还真有些舍不得。”他感叹的说,手指着前面的教学楼:“我们刚入校的时候,这些楼房还在动工。没想到,一晃五年过去了。”他说着,眼神中有深深的眷恋。
我没说话,静静的听他说。渐渐的,他的情绪也感染了我。聚散离合,本是人之常事,可对当事人来说,能处之泰然,又岂是容易的事。等到我毕业的时候,恐怕也会和他一样吧。我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对了,听说孟野刺伤了你,你没事吧。”他的问话将我从感伤的气氛中扯了回来。
“一点皮肉伤而已,早好了。”我无所谓的说。
“真是对不起。”他歉然的说道。
“洪兄,你又来了,这是孟野干的,跟你一点没关系。”我急忙说道。
“如果不是我这个点长没当好,管理松懈,擅自允许他们出去玩,说不定就不会出这档子事儿。”他脸上的歉意更浓了。
“狗能改得了吃屎吗?他要是想杀人,你就是天天盯着他,他也会找到机会的,你是点长,不是他父母!”我带着埋怨,高声说道:“如果就因为这个,你就申请去西藏,我替你不值!!”
“你不懂的。”他摇摇头,叹道:“十几个同学因为跟他玩了一次游戏,就被无辜牵连进去,还有被杀害的那对母女,还有那个护士……还有孟野他的母亲。”他长出口气,请看小说网+qinkan.net似乎要把胸中的闷气都吐出来:“她母亲当时握着我的手,要我好好照顾他……我下次回家时怎么跟她开口说啊……”他的手深插进头发中,紧紧的捏住,脸上呈现出痛苦。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要是事事都能预料,就不会在这里待了。”我拍拍他,安慰道:“你已经做了你应该做的,别太自责了。”
“我申请去西藏,不为别的,只希望能让自己心安。”他扭头对我说道,一副“希望你能了解”的神情。
“我明白了。”我避开他的目光,说心里话我不赞同他的做法,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钦佩。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操场边的公路上,他没再往前走,而是来到路丫子上,踩着那三米高的石壁沿,凝望着空旷静谧的操场。
每次我看到这操场,胸中就激情澎湃,想起自己在这里流过的汗,洒过的血,所有的成功和失败……虽然洪涛没说话,估计他所想的应该和我一样吧……那些曾发生在这里的一幕幕青春热血的故事……
“其实,去西藏很不错,那是个天高云淡、没有污染的地方,我早就想去了。”他突然仰望夜空,脸上洋溢着神采:“我相信那里也能干出一番成绩。”
我呆看着他自信的面容,一时怔住了。
“别忘了,我是业余摄影家,最艰苦的地方才是最美丽的地方。到时,我给你寄几张西藏风光的照片。”他用力一拍我的肩膀。
“好的,我一定把它贴在墙上。”看到他从心底的发出的笑容,我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贴在墙上可不行,一定要好好收藏,说不定可以拿大奖的。”他哈哈的大笑,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笑声嘎然止住,语调变得低沉:“只是雪莲非要跟去西藏,怎么劝都劝不住。我怎么能让她吃苦呢?”
雪莲是他的女朋友,这我当然知道。感动之余,我使劲拍着他结实的后背,大声说道:“恭喜!恭喜!”
他茫然的望着我。
“恭喜洪史有这么一个红颜知已,她这么爱你,如果不让她去西藏,恐怕反而会让她难受吧。俗话说,有爱的地方,连荒漠也会泌出甘泉。你们在西藏一定会过得很幸福,有了小孩,别忘了来信通告一声。”
“呵呵,你这小子嘴巴就是甜。”洪涛已经幸福得合不拢嘴:“别光说我,你那两位也不错啊!”
“那是!”我毫不谦虚。
两人爽朗的大笑……
……
“有爱的地方,连荒漠也会泌出甘泉,这句话不错,只要心中有欢乐,到哪里都是天堂!”洪涛叹了口气,神情又有些黯然:“可惜,孟野不懂得这一点。”
我不明白他刚才那样高兴,怎么突然又想起孟野来,所以没接他的话碴。
他别有意味的看我一眼:“周晓宇,你知道孟野为什么要杀人吗?“
我摇摇头。
“我知道!!”他缓缓说道,见了我很惊讶的样子,解释道:“孟野被抓后,很快就交代了他的犯罪经过,虽然学校不对外公开,不过我很关心孟野的事,在军校混了这么多年,好歹也结交了院办的几个好朋友,所以了解一些内幕。”
说实话,我对孟野为何要杀那对母女,一直困惑不解。
尽管心中急切的想知道,但我并不着急的催洪涛,因为他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打定主意要告诉我了……
……
第十二卷 多情自古伤别离 第四章
“孟野我了解他,尽管家穷,但很要强。他一直努力的学习,想将来找个好工作,将他母亲从村里接出去享福。”洪涛语调沉重的开始讲述孟野的事:“他的成绩一直在队里名列前茅,他满以为就这样做下去,一定可以分配到好单位。”洪涛苦笑一下,轻轻摇摇头:“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才知道分配好跟学习成绩毫无关系,关键看你有没有门路。”
洪涛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继续说道:“尤其是这半年,看着别的同学都在为将来的出路,托关系的托关系,塞钱的塞钱……他开始急了,可是他既没有门路,又没有关系,怎么办?”洪涛停顿一下,似乎在整理脑中的思绪,却让我干着急。我知道,这接下来一定与那对母女有关。
“孟野想起寒假时,他经人介绍,给急诊科一位副主任的女儿作过一个月的家教,让她的英语成绩提高不少,为此,副主任还感谢过他。所以,他决定向她请求帮助。他拿出自己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两千块钱和一个祖传的玉香炉交给副主任,想请求她给帮忙。副主任一口答应下来。”
洪涛说着说着,伸出手撑住身边树木,显得有些疲惫,而我心里渐渐明白了。
“到了五月份,他私下问队长,分配情况怎么样。队长,告诉他,他的情况不太好。孟野一听就着急了,急忙去找那个副主任,想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副主任肯定的说,钱已经送出去了,应该没有问题。结果,孟野就和她争论起来。孟野想让她还钱,而副主任委屈的说钱真的送出去……争吵中,孟野发现她家的电视机旁还摆着那个香炉。”洪涛叹了口气,语气中痛惜的味道越来越浓:“这下他认定是副主任贪污了他的钱……分配好像已经没有了希望,而多年积攒的钱也没了。孟野是个易冲动的人,你是知道的。”洪涛扭头看我,声音微微发颤。
我点点头,神情很严肃。
“他一心想要回钱,并且报复副主任,所以才会邀请同学们去玩游戏。大家玩的正高兴的时候,他偷偷溜出来,可能由于太紧张,他经过小卖部时,买了一罐啤酒壮胆……副主任果然坚决不还钱,他一怒之下,杀了……杀了她,又因为女孩也是一个见证,他一不做二不休,也……也杀了她……”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些时日,可洪涛仍然象第一次知道这故事似的,表情异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同学兼老乡会干出这种残无人道的事来。
我暗叹一声,将注视他的目光移开。
“知道他跑掉之后,为什么又回来吗?”他的问话又一次吸引了我的注意:“他逃出学校,身上就没带多少钱,连买车票都不够。他想起他在呼吸科实习的时间,有个病人给过他一个红包,因为杀人后,他多了一个心眼,就把它塞在衣柜的夹缝里。所以他就在那天晚上仗着对环境的熟悉,摸回来,想把钱取走,结果……”
结果又夺走了一条人命,还险些伤了妮妮!……仅仅只为了这点钱,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杀人!三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一瞬间就成了冰凉的尸体。我心中的怒气直冲脑门:“混蛋!”我嘶声怒吼。
“哎!……一步错则步步错。”洪涛靠着树,无力的说:“其实我早说发现他的表现有些异常,只是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扬起脚将一颗石子往前一踢,小石子咕噜滚动几下,栽下三米高的石壁,落在黑漆漆的碳渣跑道上,发出很轻的声响:“洪兄,孟野之所以会这样,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只知道学习,很少与同学进行交流。长久以往,养成了孤僻、自大、狭隘的心理,再加上军校严酷的环境,难保不会出事。”说到这里,我想起了曾经一度自闭的秋萍,一直戴着假面目生活的曹月梅,还有沉缅于过去的陶莹莹,……心情也是相当沉重。
“其实,我倒希望学校能建一个心理咨询室,让这些苦闷的学员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地方。”洪涛脱口而出,显然早就有这么个想法。
“这是一个好主意,你可以向学校担这个建议。”我赞许的说道:“不过,关键还在自己。古语说得好,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是啊!自己的问题还得自己解决。”他点头说道。
我看他在沉思,微微一笑,将目光移向远方。
此刻,天穹仿佛是被浓墨浸泡了一般,黑黑的,湿显的,不带有一点杂质。正中挂着一轮明月,流动着蒙蒙的雾气,将乌云一扫而净,让黑暗也畏惧得在风声中哀号。温柔的银辉看似无力,却渗透进每个角落,安抚着我们的情怀。
我挺立在路边,仰望着天空,神情甚是肃穆。
洪涛走近我身边,也抬头仰望。
“什么时候走?”我轻轻问道。
“大约15号左右吧?”他平静的回答。
“怎么这么早?”
“这是惯例,去边疆的学员一般要早出发,怕中途出事。”
“多此一举,没有他们押送,你和你女友也能主动到那儿。”
“有人领路,总比没有好,西藏毕竟很大。”
“听说没去过那里的人容易有高原反应,你要小心。”
“呵呵,我会的,别忘了我是医生!”
……
告辞了洪涛回到宿舍,心里还想着他的事,根本静不下心来写我的稿子。
“周晓宇!你的电话!”值班员的喊声又响起。
今晚是怎么回事?我无奈的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楼下跑。
……
“小弟!没想到是我吧。”电话筒里传来方清吟的声音。
“大姐呀!真是好久不见了。”我欣喜的说道。
“抱歉!这段时间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去看望你。”方清吟略带歉意的说。
“看望我?好像我有什么不妥似的。”我开玩笑的说。
“小北,我刚看了一张报纸,题目是‘歹徒持刀行凶,小英雄赤拳救人’。讲述的是南方军医大学一个叫周晓宇学员的英勇事迹。难道,你们学校还有别人叫周晓宇吗?”她关切的问道:“这上面说你是住在呼吸科,你生病了吗?那个歹徒没有伤着你吧?”
她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急迫的心情延着细细的电话线传来,包融着我的身体。“姐!”我不自觉的叫得亲切些:“我没事,不过是得了流感,往院了几天。”
“G市和重庆有很大的不同。你刚到G市,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要多注意爱护自己的身体,别仗着年轻,就满不在乎。”她象个长辈一样,认真的叮嘱道。
“我知道了!”我很听话的回答。
“不过,没想到小弟一转眼就成了全市闻名的英雄,连我都要顶礼膜拜了。怎么样,让我来采访你如何?”方清吟语气一变,轻快的说道。
我没有得意,相反有些黯然:“姐,你别逗我了。我没有报纸上那么伟大,我当时只是救我想救的人而已。学校把我捧太高了,其实这并不好,相比较现在,我宁愿回到过去平凡的日子里。”记得父亲曾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要懂得收敛。”至到这几日,我才真正有所体会。
“小弟,真难得!”方清吟惊喜的说道:“你小小年纪就能体会到这点,也没枉我拿着报纸,到处向节目组的同事夸耀,我有一个好弟弟,……不过,既然荣耀来的时候,也没必要刻意去躲避,只要保持平和的心态就行。”她好像知道我想什么似的,特意点醒。
“嗯!”我思索着她的话。
“对了,你的舞蹈最后怎样了?”她问道,语气有点激动。
“我们拿了特等奖!据同学反应,舞蹈很感人。”我如实回答。
“真的吗?那真是喜上加喜啊!”她兴奋的说了一番“你真是多才多艺……”之类夸奖的话,最后很随意的问:“和你跳舞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说陶莹莹吧,跟我合作的很愉快。”我平静的回答,如果跟她在听松石上的那一幕,也算是愉快的话?为了掩饰自己因说谎而感到愧疚,急忙加了一句:“她现在挺好的,比以前好多了!!”
“那就好!”方清吟好像长出了口气,接着又问:“还有关于她的其它什么吗?”
我一愣,隐隐抓到一点什么,于是说道:“除了和她跳舞,对于她的其它事,我不太清楚!”
“哦!”她轻轻的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下,随即声音又振奋起来:“小弟,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什么喜事?”我疑惑的问。
“算了,很快你就会知道的,我暂且保密。”她轻轻笑道。
“狡猾!”她掉起我的胃口,却又不说,实在可恶。
她哈哈笑道:“小弟,我要去做节目了,以后有空,再去学校看你。”
“姐,你等等!”在她没挂电话前,心中有股冲动使我突然大声喊道。
“还有事吗?”她惊讶的问。
“……”
事情太多了,妮妮的、曹月梅的、雨桐的、秋萍的……搅合在一起,让我这几日焦头烂额。月梅还好说,不可否认,我对她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絮,但我和她都能保持理智,何况她马上就要回到家乡了,这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又能作些什么,只能让这段情缘在未开花之前就成了心中的积淀;但妮妮不同,尽管她年纪小,可她那种与雨桐、秋萍都不同的行事作风却像横冲直撞的小兔在一次次的接触中逐渐突破了我的心防,就在她捧起摔烂的蛋糕哭时,我的心倒向了她的一侧……
我思前想后,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小弟,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方清吟催促道。
我断断续续的将心中的困惑告诉了方清吟。自从和她两次谈话后,我不知不觉的将她作为自己感情路上的指引者,这个角色除了她似乎谁也不行,包括队长。
沉默了许久,她叹了口气:“小弟,我作节目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难的问题,说实话,我没有什么好建议。”
她的回答让我异常失望。
“感情的路本来就没有什么定式,不需要旁人来干涉什么。不过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这两个问题,你或者早已想到,却不愿意触及,或者根本就没想过。”她郑重的说道。
“什么问题?”我无精打采的说。
“第一,既然你可以拥有两个女朋友,为什么不能拥有三个、四个呢?难道二个和三个有什么大的差别吗?”
我怔住了。
“第二,为什么你非要将喜欢你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呢?难道你不知道,即使不认识的两个漂亮女孩也会因为嫉妒而吵架吗?追求表面上的热闹只会让你忙得不可开交!”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身体,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十二卷 多情自古伤别离 第五章
下午的自习课上完,90级中医系的学员正在教室外排队。
“叶旭阳,你来一下!”队长站在台阶上大声喊道。
“队长,有什么事吗?”叶旭阳不紧不慢的走出队列。
“院办的吴秘书找你!”队长等他走到身边,低声说道。
“院办的吴秘书?”叶旭阳心中一惊,心虚的瞄了两眼在队长身后,那个戴眼镜显得很文雅的年轻上尉。
“你就是叶旭阳?”吴秘书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快跟我来吧!”然后大步往回走。
叶旭阳望着他的背影发愣,正待追上去。
“旭阳,别忘了你要毕业了,有什么事可别乱来。”队长在后面叮嘱一句。毕竟,叶旭阳在军校几年,可是为中医系争得了不少的荣誉,队长特地语重心长的说。
叶旭阳的一颗心顿时像摇滚乐中的架子鼓槌,快速的跳动起来。
当吴秘书领他到办公楼的校长办公室门前时,他的双腿开始微微发颤。
“报告!”这二字喊出就像他的心一样,惶恐不安。
“进来!!”冷硬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叶旭阳深叹口气,整整着装,小心的推门进去。
正中坐着的正是他常在学校大会上见到的阮校长。
见叶旭阳进来,阮炜没有说话,靠着转椅,冷冷的、却又仔细的注视着他。
站在那张黑色的办公桌前,面对着校长无声的目光,叶旭阳好歹也是经历过数次大赛的,脸上的平静压住了心中紧张,反而偷偷的打量了一下室内的陈设:屋子很宽敞,陈设却简单。办公桌的文件尽管多,然而整齐不显杂乱,没有多余的桌上饰物。校长身后是三个并排的书柜,好像不只有政治、管理方面的书籍,还有医学专业书。一张很大的中国地图占据了整面墙的大半,在他的左手边靠墙摆了四五个沙发,右手边是三扇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台上稀疏的搁着几盆绿色植物……
校长找他一个普通的学员来做什么?他很清楚,尽管心里有所准备,可没想到校长以这样的一个方式开始了他俩的见面。站军姿对他来说本来不算什么,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校长那瘦削的身体却变成一堵厚厚的墙毫不留情的朝他碾压过来……屋里空调开得很大,他却已经感到汗水直冒……房间足够空旷,手脚已经无所适从……
“你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我就不必绕弯了。”就在他感觉站不住的时候,阮炜说话了。
“叶旭阳,福建——市人,今年23岁……”阮炜拿起叶旭阳的档案,面无表情的念着,叶旭阳从他平淡的语气中隐隐感到几分不妙。
“你的各科平均成绩67,有二科还是补考后才通过的。”阮炜淡淡的说道,让叶旭阳羞得无地自容。
“而且从93年开始,明目张胆的谈恋爱。”阮炜眼中闪过两道寒光,将档案往桌上一放,沉声问道:“你想毕业分配去哪里?叶旭阳同学。”
叶旭阳的心一凛,低着头,不敢开口。
“回答我,你毕业想去哪儿?!”阮炜猛地桌子一拍,攸地站地。刚起身一半,又立刻坐下,身体贴近写字桌,右手从下面按住了肝区。
叶旭阳吓得抖了几下,支撑自己的勇气一下全没了,“回……回家乡。”他惊恐的答道。
“我女儿喜欢你,我没有办法;她要护着你,我也没有办法;可是她要跟你走,那绝对不行!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想看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受苦。”阮炜的语调降下来,可目光更加凝聚坚定:“这二年多来,我没有去处理你,因为我女儿!而今天要做一个了断,也是因为我女儿!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离开我女儿,我让你回家乡;如果不放弃,你只能去边疆!!这个决定从今日起生效!!我女儿来哭闹都没用!”阮炜这最后的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在一个紧似一声的轰炸中,叶旭阳已是遍体鳞伤,以至于阮炜后来的话都没有引起他应有的反应。他呆呆的望着地面,时而皱眉,时而咬牙,时而痛苦,时而坚定……神情复杂多变,一张脸极度的扭曲。
……“喂!我是92护的阮红晴,我报了运动会的100米跑,可是我不会蹲踞式起跑,刚才看你练得那么标准,能教教我吗?”……
……“原来你叫叶旭阳!好厉害!5000米第一、跳远第一、百米第一……你是我的偶像。”……
……“叶旭阳!……我喜欢你!……我……我能做你的女朋友吗?”……
……“旭阳!阮炜是我父亲!不过,我是我,他是他!我们的爱不会受到影响!”……
叶旭阳的思绪回到过去,似乎忘记了是在校长办公室,不时发出一声声叹息……
阮炜紧盯着时旭阳,手心捏着一把汗:他怕叶旭阳不放弃,尽管他不喜欢这名学员,因为叶归阳学习太差,但说不定会被这小子的真情所感动,如果再有晴晴从旁协助,恐怕他会无奈的达成他俩的愿望;可他又怕叶旭阳放弃,那就意味着晴晴这近三年的付出是多么的不值得,那么作为父亲的他能抚平女儿的心理创伤吗?
阮炜心里矛盾异常:“决……决定了吗?”他的声音居然也有点发颤。
面对阮炜迫切的目光,叶旭阳茫然的摇摇头。
“哼!作为一个男人,一点决断都没有,如果是真心的爱我女儿,就会心甘情愿承受一切苦难!如果不是真心的,干脆及肘了断,而我一定会遵守诺言的。”阮炜讥讽的说道。
叶旭阳的神色变了几变。终于,他紧咬嘴唇,抬起头,眼神中充满痛苦和愧疚:“我……我选择……放弃!!”每一个字说出口是如此的困难,他耸拉着脑袋,就象战场上的逃兵,藏着面目,不敢见人。
“很好!……很好!”阮炜的脸上没一丝笑容,相反语气中带着恨意。
“你回去吧。”他冷冷的说,连手势也懒得作。
叶旭阳拖着千斤重的身体,失魂落魄的走出房间……
……
……
当我拎着游泳用具,从楼上下来时,门外浓密的树荫下,婷婷玉立着两个少女,她俩的一颦一笑为这枯燥闷热的下午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你们来了!!”我欣喜的迎上去。
“晓宇!你真慢,我和萍姐都快晒死了。”雨桐撒娇的向我埋怨道。
“晒死了!怎么还在跟我说话?”我故意装傻,扭头朝秋萍微笑:“萍!你今天不用去上班,真是太好了。”
“我昨天上小夜,今天休息。”秋萍淡淡的说道,刚才同雨桐交谈时的笑容渐渐隐去。
我清楚她还在生我的气,但我佯作不知走到她俩中间,闪电般抓住她俩的手,大声说道:“还傻呆在这里干嘛,咱们快去游泳池。”
“对!咱们快去!”雨桐高兴的说。
秋萍使劲想甩开我紧攥的手,未能如愿。
我向她挤挤眼。她扭头想狠狠的瞪我一眼,怎奈生气的她相较于平时的恬静,多了一种生动和妩媚,让我看得有些发痴。
“萍!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以后,我要常惹你生气。”我在她耳边低语。
我的无赖让她毫无办法,可又有些不甘心,于是伸手在我胳膊上使劲一拧。
我对疼痛毫不在意,关键是秋萍不再挣扎,任我抓着她的手,是不是代表着她气已经消了呢?我偷偷打量她平静的面容,心中猜测着。
……
第十二卷 多情自古伤别离 第六章
炎热的夏天,校园里行人稀少,唯独游泳池门前挤满了学员,焦急的等待开放时间的到来。
我们三人本来静悄悄的站在一个角落里,没想到还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我已经习惯这种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但这一次的骚动未免大了些。
我正在奇怪之时,一路上默不作声的秋萍扯了一下我的衣服,轻声说道:“晓宇!你现在是全校学习的榜样,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所以最好注意一些。”说着,她想将手抽回。
我捏住不放,沉声说道:“英雄也罢,狗熊也罢,我就是我,才不受那虚名的束缚。”
“我喜欢的晓宇就应该这样。”雨桐支持的说道。
秋萍的表情说明她认同了我的话,可嘴里却说:“还是注意一下好,现实有时是很无奈的。”说着,身体慢慢朝远处挪。
我气她故作矜持,干脆猛地拉她过来。
学员们一阵哗然。
而雨桐笑嘻嘻的看着我俩,因为我已经紧紧搂住她的细腰。
“快放开我!”秋萍羞红着脸,使劲挣扎。
“萍!”我望着焦急的她,轻柔的说道:”还在生我气吗?”
她紧绷的身体突然松驰下来,那双柔若春水的眼眸忧怨的看我一眼,迅速垂下,甚是无力的回答:“能不生你气吗?那么霸道。”
……
在更衣室换好游泳裤,我没有预先冲凉,直接冲入游泳馆内。谁知,在女更衣室出口外等了很长时间,让我有点不耐烦了。其实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多次了,可我从未吸取过教训。女孩嘛,不管出席什么场合,总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
就在我穷极无聊,俯身看地上的蚂蚁爬行时,“晓宇!我们出来啦!”雨桐甜美的声音使我立即抬起头。
这一瞧,我傻了:水蓝色泳衣紧绷在雨桐身上,让她骄人的身材和曲线尽显无遗,高耸的胸部,丰满的圆臀……雨桐的每一寸肌肤无不充满致命的诱惑,令我血肉贲张。我的傻样落入雨桐眼里,她咯咯咯的笑着,有些得意的问:“晓宇,我的泳衣好看吗?”说着,她优美的一个转身,我才发现她穿的是一件露背泳装,羊脂白玉般光洁滑润的后背再一次刺激了我的眼球。我禁不住咽了口水,心底涌起强烈的冲动,恨不得一下将她抱在怀里,好好爱抚一番。
然而秋萍的一声咳嗽,打消了我的念头:在我面前的她雪肤玉肌,细直优雅的颈部,挺拔适中的酥胸,纤细光滑的柳腰,骨肉均称的翘臀,优美修长的双腿……在那件纯白的泳衣衬托下显得气质高华,尤如烈阳下积雪履盖的山峰,又如翱翔碧空的天鹅,给人一种只可远风的感觉。如果说雨桐是怒放的牡丹,秋萍则是空谷里的幽兰,在重叠的绿叶上,泌溢着芳香。
可惜的是,她泳衣的腰垮处有一圈折皱的片裙,正好挡住了诱人的大腿根部,却更让我产生想要细看的感觉。
我神魂颠倒的盯着她俩。雨桐毫无顾忌,时不时侧一下身,向我展示她性感迷人的胴体。秋萍却渐渐俏脸害羞:“雨桐,咱们快走吧。”她白了我一眼,急急的说道。
“嗯!!”雨桐点头,笑盈盈的拉住我的手,娇声说道:“晓宇,还看什么,游泳池里都快没地方了。”
确实,原本是碧波荡漾、水光耀眼的泳池,现已浮满了人头。她俩像走T型台,步履轻盈的绕着边缘,寻找池里的空位。而我在旁边多少有些不自在,四周射来的目光如利箭,足以让我千疮百孔。
终于,我们在深水区的角落停下来,秋萍、雨桐坐在池沿,慢慢用手舀水打湿身体。而我顾不得许多,纵身一跳,一个猛子扎到池里,入水时,还用脚往外一打……
我刚浮出水面,还未睁开眼,水珠已经盖脸的打来:“晓宇,你好坏!故意朝我们打水,萍姐,我们不要饶过他!”雨桐故作气恼的说,双手交替泼水。秋萍更是手脚并用,毫不留情。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我不得不游得远些,嘴里不停的告饶。
“知道厉害了吧。”雨桐得意的笑着。
一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我仰看着她俩,招手说道:“快下来吧,这水好清爽啊!……”我往后一躺,漂在水面上,很惬意的说道:“舒服!真舒服!……”
“雨桐,咱们也下去吧。”秋萍站起身,抓着扶梯,水渐渐漫过她的娇躯,将曼妙的曲线隐藏。
我见雨桐一副既想下又不敢下的矛盾表情,甚感奇怪:“宝贝,还等什么,快下来呀!”
她涨红着脸,小声说道:“我……我不会游泳!”
“什么?”住在著名海滨城市的雨桐居然不会水?!我和秋萍都很惊讶。
雨桐此刻显得扭扭捏捏,可嘴还挺硬:“有什么好奇怪的嘛?我爸妈从小就不让我下海游泳,所以……所以不会游很正常啊。”
“是!是!”我强忍着笑,认真的说:“那你总不能一直坐在上面吧,坐在太阳下暴晒会损伤皮肤的哟,快下来吧,在水泡着多凉快。”
雨桐摇摇头,捧起水浇在身上,说道:“这里水太深了!我就在上面看你们游,也挺好的。”
“你不下来,我只好上去陪你了。”我作势要翻上池沿。
“雨桐,在深水区的游泳才简单呢。你看像我一样,不用手,也能浮在水面上。”秋萍示范着踩水,安慰她说:“有我和晓宇保护你,有什么好怕的。”
雨桐终于有些意动,慢慢站起身,又强调了一句:“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哟。”
“宝贝!你连我都不放心吗?”我的话似乎终于给予了她力量,她神情毅然,居然……居然没用扶梯,直接扑到水里……一入水,她立刻四下扑腾。
我刚靠近她,她猛地抱住我,险些让我沉到水中。我双脚使劲下蹬,才不至于吃水。
雨桐呼吸急促,浑身都在轻颤,“晓……宇!水……水……好……冷……”她牙齿都在打架。
我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道:“宝贝!别慌!放轻松点。”
那知,不说还罢,她抱我更紧,双脚也勾住了我的腰,活像是一只考拉。虽然这只‘考拉’很可爱,可我却承受不住了,眼看就要沉没。幸亏秋萍及时赶来,将我俩推到岸边。
我趴在池水边,往外呕吐着刚才喝进去的池水。
“不会教人游泳,就不要硬逞能。”耳边传来秋萍责备中带着关切的话语,我只有苦笑。
接下来,秋萍独自承担起教学任务。也不知她使用了什么方法,雨桐抛掉了紧张,并很快学会了踩水。
我睢着她俩一个认真的教,一个兴奋的学,在高兴的同时,又感到一丝寂寞。干脆上了岸,仰面躺在湿湿的池边,接受阳光的灸烤。
“啊呀!我忘了拿浴巾!!”雨桐突然惊呼。
“我去拿吧,你在这儿慢慢练习。”秋萍说道。
“萍姐,是我负责的,当然该我去。”雨桐急急的上了岸,又使劲将我拉起来,关心的说道:“晓宇,这地方多脏啊!你先别躺下,等我拿来浴巾铺上,再躺下,好吗?”
我应付的点头,等她离开后,又重新躺下。
太阳这个大火球,将蓝色的天空煮成了一锅热汤,那飘浮的云朵正是翻滚的水泡。蒸腾的雾气使它自身也变得漂渺起来,热力将我身上披挂的那件凉爽的水衣转瞬化为无形,火辣的光线烙在身上,给人一种暖洋洋欲睡的感觉。
“晓宇!快起来!这样暴晒对身体不好!!”秋萍焦急的喊道。
我闭上眼,将手遮在脸上,没有说话。
“晓宇!快起来!”她坐在我身边,又推了我一把,可我还是没动。
“晓宇!你在生我的气,对吗?”沉默了一会儿,她幽幽的说道。
“……”
“我今天的态度让你感到难受了,对吗?”她叹了口气,手指轻敲着我结实的臂膀:“其实,我已经原谅你了,只是心中还有点气,想让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真的?”我翻身坐起。其实我刚才有些头晕,不想动,没想到却引起了她的误解。看来有时候以退为进,效果更好。
“假的!”她看到我欣喜的样子,以为受了作弄,拂开贴在额前的一缕湿发,淡淡的说道。
“我不信,来让我抱抱。”我此刻胆子壮了,张开双臂,过去要拥抱她。
“不要!”她慌忙拔开我的手,使劲一推。
“啊!……啊!……”我惨叫着,扑腾一声,栽到水里。
我拼命的挣扎出水面,吐了几口水,仓皇的嚷道:“萍!萍!我脚抽筋了,快拉我上去!快!……”
“又想骗我!!”她抱着双臂,坐在池边,冷冷说道。
“真……真的……”我话还未出口,水就漫过头顶,我又扑腾了几下,最终还是沉了下去……
……
他一定又在骗我!秋萍在心里恨恨的说,目光却一直盯着水面。
四周嬉笑声、打闹声、泼水声……嘈杂异常,偏偏这里一直很平静……晓宇他还没有出现……秋萍开始烦燥起来。
潜水镜也来不及戴,她双臂往前一伸,迅速扎入水中……池水有些混浊,秋萍第一次裸着双眼在水中视物,隐隐有点刺痛。但她反而睁大眼睛,在飘浮着苔藓和沙砾的水中努力寻找着他的踪影……直到快憋不住气,她才猛的窜出水面。
“晓宇!晓宇!!……”她惊慌的扫视四周,有些凄切的大声叫喊。
……无人回应……这下她心彻底乱了,连脸上的水也来不及抹,长吸口气,准备再次下潜。
突然,肩膀被人轻轻的一拍,耳旁响起她此刻最想听到的声音:“傻瓜,我在这儿!”
……
第十二卷 多情自古伤别离 第七章
我沉到水底后,直接潜游到那边,然后上了岸,秋萍她当然找不到我,本来还想多躲一会儿,但她凄切的叫喊却让我忍不住现身。
她转过头,傻傻的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发疯似的打我,发疯似的叫嚷:“你就知道欺负我!你就知道欺负我!……”
她完全没有控制力量,打在身上真的很痛。
我没有闪避,她的举动让我有种心痛的感觉,我默默的承受着她的双拳,即使指甲划破了我的脸,我也没有出声。
她的力量渐渐弱了,停了下来,显然发现了那道渗血的伤口:“晓宇!你怎么不躲?”她愣愣的问道。
“我干嘛要躲?”我微微一笑。
她伸出手抚着我的伤口,原被池水泡红的眼眶似乎更红了,她忽然紧搂住我,低声啜泣起来。
“晓宇!对不起!对不起!!……”除了那晚在操场上向她示爱时,她曾激烈的表达内心的感受外,一直以来,她都比较含蓄。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实在纳闷。
“这两天……我……一直在……生……你的气!”她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可是……越……生气……,我的心就……越……越难受。晓宇,你知道吗?我……现在……太……依赖……你了,一旦……失去——你,我……我真不知……该……怎么……过下去。”她湿漉漉的脸上分不清哪是泪水哪是池水,都同样载满了柔弱。
我爱怜的凝视她,双臂小心的环住她的细腰,好像稍微用力,就会碰伤她似的:“萍!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关于妮妮——”我羞愧的正想说下去,却被她打断。
“晓宇!我是个……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吗?”她的问话让我一愣,她患得患失的喃喃自语:“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意……在意着妮妮,甚至还有……曹月梅,不能像雨桐那样……完全享受爱的温馨,……我真的很傻……”
我心中愈发羞愧。萍!她太在乎我了!而我呢,能做到像她那样吗?秋萍、雨桐、妮妮、曹月梅……我对她们都有一种难言的情愫,自以为是多情温柔的表现,却浑然不知这已对她们自身造成了伤害。
我不自禁的贴紧她,将头搁在她肩上,发自心底的声音极其沉重:“萍!我错了!!”
她的手轻抚着我的湿发,语气却变得平静:“晓宇!要说错,我们三人从一开始就都错了,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还有什么可以埋怨的呢?……妮妮的事我不想管了,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她磨擦着我的脸,尽管池水冰凉,仍掩不住她肌肤的滚烫:“晓宇!你听到了吗……”她疲倦的粘在我身上,火热的气息让我眩晕:“我的心……我的心一直在深情的说着爱你!晓宇!从现在开始,我只想让你好好的疼爱我。”第一次听到她说出这么大胆的话,婉转动听的音线带着几分羞涩,具有巨大的诱惑。
“现在?在这里?”我的心怦怦直跳,适才在众人面前淡雅出尘的仙女此刻却是我怀中温柔多情的爱人。乌黑润泽的青丝,齐梳向脑后,巧妙的盘成一个发髻。密布的水珠在阳光照耀下,仿佛是披在秀发上的珍珠网状头饰,闪耀夺目。清秀俏丽的脸庞经过池水的洗浴,就像出水芙蓉般娇艳欲滴,几缕湿发从脸侧垂搭下来,延伸的水线勾勒着她美丽的容颜。原本纯白的泳衣浸泡之后,呈半透明状,紧贴在她身上,我在眼里,她凝脂般莹白的酮体,几乎毫不遮掩的清晰可见。我双眼放光的盯着她脖颈下一大片光洁的肌肤,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讨厌!你就知道往那方面想!!”她立刻察觉我的异样,双颊红晕如火,忙不迭的想推开我。
“我只是遵从你的命令而已。”我装傻似的说道。双手反而搂得更紧,侧着头去吻她的红唇。
“你就知道欺负我。”她似乎也认命了,这句话再出口时没有了当初时的哀怨,反而甜丝丝的,令人陶醉。她微闭眼,半仰头,沉缅于两人世界里,一副任君采摘的神情。
吻住她时,周围响起一片口哨声。
秋萍立刻惊醒,慌忙闪开脸,一定是刚才秋萍找我时,动静太大,吸引了一批人围观。此时,他们望着我俩,目光中有惊奇,兴奋、羡慕、气愤……
好事被人打断,我心中极是不爽。
“走吧!雨桐在那里等我们呐。”秋萍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拉着我,有些着急的说。
我定睛看去,雨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池边,正撑着脸,望着我俩。
……
“雨桐,什么时候出来的?”一上岸,秋萍平静的问道。
“我呀,好早就出来罗。”雨桐嘻笑的看着我俩,半羡慕半戏谑的说,眼珠一转,“萍姐!晓宇!你俩在水中拥抱、接吻,好浪漫哦!”
秋萍的脸立刻就红了。
我一屁股坐到雨桐的身边,毫不顾及的一把搂住她,在她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下次,我也和宝贝也在水里这样做,好不好?”
“才不要,色狼!”雨桐严肃的说。
我一愣,她已经捂住嘴,咯咯的笑出声:“晓宇!骗你的!萍姐,一会儿你再教我游泳吗?”
“好!”秋萍急忙答应,明显是松了口气。
“为什么不让我教你”我奇怪的问。
“你尽占我的便宜,才不要你教!”雨桐脸一鼓,抱怨的说。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根本就没教过你游泳!!”我不服气的说。
“你就是!”她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立刻让我哑口无言。
“晓宇!因为萍姐教我的时候,我学的很快。而跟你在一起,我根本学不进去。”雨桐见我有些沮丧,忙解释道。
这也是一种依赖吗?我扭头望向秋萍,正巧秋萍也向我望来,四目相对,不禁生出无数感慨。
“对了!给你们浴巾!!”雨桐给我俩搭上色彩艳丽的浴巾,加上地上铺的,也不知雨桐共买了多少张浴巾。
蓝茵茵的池水,无规律的来回晃荡,不时受到挤压,溅起些许浪花。那个位置尽管已有人占据,但那时的秋萍已经深藏进我心里,眼泪也溶入沸腾的血液。我无惧波光耀眼,凝望着那片水域,不自禁的将浴巾裹得紧些。
“晓宇!雨桐!告诉你们一件事!”秋萍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她面带微笑,缓缓说道:“我的文章——”看着我俩,语调变得欢快:“在《南方》杂志上发表了!”
“真的?!”雨桐高兴得跳起来,在秋萍的那边坐下,兴奋的抓着秋萍双手,有些口不择言:“给我看看!萍姐!快给我看看!”
秋萍被她的样子逗乐了:“雨桐,杂志放在宿舍,我回去给你看,行吗?”说着,她扭头望着我,脸上洋溢着喜悦,还有一丝期待。
“萍!恭喜你!!”我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感慨的说:“梦想终于实现了!”
“嗯!”她梦幻般的眼眸是否也和我一样,出现了那日黄昏漫步林荫道的情景。
……“军校对我来说太小了!”……她说过的话再次回响在我耳边,我不自禁捏了一下她的手:“还记得吗?”
“还记得!”我没头没脑的话却换来她微微的点头。
她曾经压抑,曾经娇弱,如今都被一种叫自信的东西所取代,浑身散发着异样的神采。我凝视着她,鼓励的说:“追逐理想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过还请继续努力,不能就此满足。”
“我知道!”她坚定的说,温柔的靠在我肩上:“晓宇!……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文章的题目叫什么?”我随口问道。
她的脸突然红了,娇羞的看了我一眼,声音异常柔情:“……相逢,在落叶飘零的季节!……”
我心中一动,说道:“不会是写我们的爱情故事吧?!!”
“什么?萍姐,把我也写进去了?”雨桐一脸的惊讶。
秋萍一指额前的湿发,望着我俩,露出顽皮的笑:“你们以为我会这么傻吗?”
好哇!拐着弯骂人!我的反应很快,用目光示意雨桐,大声说道:“宝贝!我们是不是该给你萍姐庆祝一下!”
“那是当然。”每日的耳鬓藩磨,雨桐早已熟知我的伎俩,就在秋萍察觉不妙时,我们已将她拉起来。
“雨桐!晓宇!你们要干什么?”秋萍惊慌的问。
“为你庆祝!”我笑道。
“啪!”的一声响,水花四溅……很快,秋萍浮上水面。“两个坏蛋!”她一扬手,大片的水珠在阳光照耀下,晶莹透亮,象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嘻笑着,欢快的我们扑来。
就在我们想要还击时,秋萍舒展双肩,动作优美得如一条白色美人鱼,一转眼就游到了远处。
“宝贝!我们也下去。”我站起身,说道。
“嗯!”这次,雨桐一点也没犹豫。
又是两声水响,我们已浮在了水面上。
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足踝,将我往水下拖。
一定是萍!我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头往下一钻,秋萍白色的身影就在眼前。
水是世上最柔软的丝被,在这张华丽的蓝色床上,我和秋萍翻滚着,追逐着,快活得像两只憨憨的企鹅,真希望永远这样纠缠下去……
第十二卷 多情自古伤别离 第八章
“洪涛!”
“周晓宇!”
在大礼堂,我和洪涛再次双手紧握。
“你们来的得很早嘛。”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一名少校(应该是临床队的队长),笑着说道。
“来早了也没用,政治处的干事还没来,只能在这儿干等。”他无奈的将肩一耸。
“对了,给你介绍一个人。”他想起了什么,兴奋的拉着我走到一个女孩面前:“雪莲,这就是周晓宇!”
那个女孩仔细打量我,然后微笑着伸出手说:“你好!我是92护的盛雪莲!”
她长得端庄秀丽,却又透出一股如沉甸甸的黄土那样扑实刚毅的气质。不愧是来自大西北的女孩!我暗赞一声:“常听洪涛说起大嫂如何如何的好,还以为他在吹牛。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在谦虚。”我语调夸张的说。
“臭小子!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雪莲的事了?”洪涛使劲一拍我的后背,笑骂道。
“你没有吗?你每次提到大嫂,总是表现成这样。”我扮出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
“你再乱说话,小心我揍你!”平时爽直大方的洪涛看看自己的队长,又看看护校队的黄队长,最后看着盛雪莲,脸膛不知不觉的红了,只能举起拳头,虚张声势的威胁我。
“洪涛,斗嘴皮子你是斗不过周晓宇的,他可是我们系的明星。”盛雪莲倒很落落大方,笑着替他解围。
“还是大嫂了解我。”我涎着脸说。
“能不了解吗?我跟阮红晴曹月梅住一个宿舍,常听她们谈起你,而且我还参加了上一次的联欢会。”她平静的说。
“大嫂这一次跟随洪兄前往西藏,真的很令我佩服。”我停止了玩笑,认真的说道。
“有什么好佩服的,她淡淡一笑,望着洪涛的目光柔情缕缕:“本来就应该这样做的。”很普通的话,又那么的不普通。一瞬间,在场的几个人都黯然,只有他二人静静的凝视……
我坐回原位,却见队长呆呆的望着盛雪莲的身影……
……
提早到大礼堂,不过是熟悉一下演讲程序和该如何走台。
之后不久,空荡荡的大厅被涌进来的各队学员填满……在激烈的掌声中,我惊奇看到院领导簇拥着贾老、卢校长……坐到了第一排中央。
从那时开始,气氛逐渐变得凝重了,院长讲话……政委讲话……掌声是一次比一次热烈,而跟离我上台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经历过几次大场面的我此刻心中异常紧张,手不自觉的抖动起来。
“别紧张!”坐旁边的队长也察觉了我的异样,低声鼓励道:“今天是你立功受奖的日子,没什么好怕的,如果上台后,真的忘词了,可以看讲演稿嘛!”
“讲演稿?”我看着手中打印好的文件,心里苦笑。听了前面这些领导的长篇大论,连我都只想打瞌睡,何况是其他学员。一会儿,我再讲述自己如何在红旗下,成长为一名‘英雄’的经历,估计他们都会堵上耳朵的吧……但是,我又真的想站在上面,对他们说点什么?除了这个形式上的玩意儿,我心中还准备了另外一份讲演稿,只是不按照上面的安排,随意发表议论,可就犯了不服从指挥的错误!到底是讲领导设计好的台词,还是说我真实的想法?这才是我紧张的原因。
就在我难以决择时,台上传来政治部主任洪亮的声音:“……下面请周晓宇同学为大家作报告!”
如洪水滔滔的掌声像催命符一般,使思绪紊乱的我,恍恍惚惚的站起身。(本文转自:http://www.moreDocs.com/)
“周晓宇!”队长的一声低喝若黄钟大吕在我心中清脆的呤唱,面对队长信任的眼神,我点点头。
从第一排最靠边的座位经过靠墙的阶梯,走上舞台,这一段路并不长,然而我走得极其缓慢。所有人的目光在我站起身的那一刻开始,就全部积压在我身上,每走一步,掌声就增强一分,像无情的滚涛拍打着无力凭依的我,在这种巨大而无形的压力下,我的步履是沉重的。在踏上阶梯时,还因没站稳,差点摔倒。对于众人的哄笑声,我浑然不觉,心中两个念头至始至终在交战: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舞台后方的背景正中是耀眼的八一军徽,两侧斜插着三面鲜艳的红旗。舞台中央摆放着暗红色的演讲台……这一切的布置是那样的神圣而庄严,我剧烈跳动的心也获得一份宁静。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迈着矫健的步子,走到中央;“啪”的立定,动作干净利落;然后一个向右转,又是“啪”的一声脆响,双脚有力的一磕;昂首挺胸,右手五指并拢,迅速抬至耳际,重重的压在帽沿,面对着全样的师生,我庄重的行了个军礼!……
掌声!多熟悉的掌声!它曾经在我打靶归来时欢呼过,也曾经在我演唱失败时讥笑过。在绿茵场上,它是失败者振作的号角;在跳舞台上,它是成功者奋起的嘉奖!……
我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以右脚为轴心,从左至右缓缓转动:台下清一色的军装,一个个大圆帽构成了晃动的绿色海洋,在一双双陌生的眼睛中,有多少人见证过我的成功和失败?我又怎能从这短暂的瞬间找到倾心相恋的雨桐,患难与共的兄弟们,与我竞争过的叶旭阳,热心助人的王教员……当我放下手时,心中已经作了决定。
我双手搭在讲桌上,升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周晓宇!军营就象是激流,任何有梭角的石头,在水里久了,都会变成鹅卵石!”……“人只有被逼到台面上,才能激发出自己的潜能!”……“孩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要懂得收敛。……”……“现在社会条件好了,你们应该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报效国家。”……“别忘了,你现在学东西不再是为了你一个人。”……“晓宇!错过了这一次比赛,要过二年才会再遇到,不要让青春留下遗憾”……
曾经走过的岁月如此清晰的浮上心头,让我禁不住感慨万千……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讲演稿扔到一边,平静的望着台下的观众:“各位领导,各位同学,大家好!”不知为何,耳边响起汽笛的鸣叫,父母在车站挥手为我送别的画面展现在眼前。“还记得,一年前的我在父母的叮属声中,背起重重的行囊,告别养育我的故土,孤身踏上前往南方军医大学的行程时,内心迷惘不安……听说军校生活很严酷,我能吃得了那个苦吗?听说南医大聚集了全国最优秀的学生,我能比得上他吗?……带着这样那样的疑惑和担心,我惶恐的跨进了学校的大门……”
……
“疑惑和担心吗?”阮炜默念道,当年自己何尝不是如此!面对艰辛的未来,自己不是也曾疑惑吗?对于是否能够留下,继续钻研医学,也一度失去了信心!阮炜听得入神,身旁的刘长发却碰了碰他,指着演讲稿,急声说道:“老阮!他说的不是这上面的东西!”
阮炜一愣,忙翻开自己手中的演讲稿,果然如此!
“老刘,现在都已经开讲了,你说怎么办?难道让他停下来?”阮炜震惊的同时,又有些不舍。
“这样情况我也没见过,怕就怕,他会说出什么不利的话来?”刘长发急得拍大腿。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卢见虹见他俩一副着急的模样,奇怪的问。
“老师,是这样……”阮炜忙得事情经过告诉卢见虹。
“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了就说了呗。”卢见虹不以为意的挥挥手,扭头对正在专心听的贾老说道:“老哥,你这个侄儿胆子真大!……”
等贾老听明白之后,摸着胡子,呵呵一笑:“这小子脾气跟我很象,不爱讲虚的东西。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总比一个伟大得没边的英雄更容易被大家接受,不是吗?老卢!”
……
“……从小在军人家庭长大的我,把军训看得极其简单。然而,一到训练场上,我才知道这想法是何等可笑。因为步伐不标准,我挨过教官的呵叱;也因为射击的不及格,遭过大家的嘲笑……我哭泣过,沮丧过,也怀疑过,也许我根本不是当兵的料?……”周晓宇低沉动情的声音像平缓的河水慢漫流进听众的心田……
队长的嘴角浮过一丝微笑,那日中午宿舍楼前,那个泪流满面的男孩单纯倔强的模样,她又怎能忘得掉!面对着台上沉着冷静的周晓宇,恍若两人一般。
……“请问,这是临拉队吗?”……翁亚男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晓宇的情景,不禁有些感叹,扭头看看旁边的雨桐,却见雨桐目光迷离,一定也忆起往事。
……
“……就在我彷惶的时候,同学们的关心,队长的鼓励就像及时的春雨,让我重新振作。在远离父母的日子里,原来我并不孤单。我是临检队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和他们在一起,我变得开心乐观,积极的面对每天的训练……艰苦的军训结束了,我却有点恋恋不舍。荣誉是军人的生命!胜利,是军人的唯一目标!这两句话象钉子一样牢牢的扎进我心里,让我为之奋斗!为之拼搏!我想,直到那时,我才真正喜欢上军人这个职业!……”
“荣誉是军人的生命!胜利,是军人的目标!”贾老微微点头,手不自觉的摸着右胸的那块碗大的伤疤。
“皮蛋怎么不直接讲咱们五班这个集体?”赵景涛弯下腰,低声埋怨。
“胖子别吵,专心听。”胡俊杰生气的用肘碰了他一下,然后不再理会。
“什么嘛?”赵景涛看看五班其他人个个也都聚精会神的听着,不由也认真起来。
……
“说实话,军校生活极其简单枯燥,永远的‘两点一线。’很少有机会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但军校生活又充满竞争性,这种竞争充斥到校园的每个角落,学习,运动,拉歌,联欢……有一句话叫‘如果你爱他,请送他去美国,因为那是天堂;如果你恨他,也送他去美国,因为那是地狱。’而军校则是一个溶炉,一个充满灸热高温,让意志薄弱者喘不过气来的溶炉。幸运的是,在这里我有慈祥敦厚的长辈,通情达理的领导,患难与共的战友,还有……还有爱护我、关心我的‘朋友’!……正因为有了你们,我才有了克服困难的勇气,才让我在不断跌倒的人生道路上,没有迷失方向,并且坚定的走下去!……”周晓宇蕴含深情的话语引起听众的共鸣。
“慈祥敦厚!”贾老拍拍卢见虹的肩膀,笑呵呵的问:“老卢,你看我象吗?”
“通情达理?”队长苦笑一声,摇摇头。
“错了,晓宇!一直以来,是你在关心我,照顾我!”雨桐温柔的说,眼神中全是他英俊挺拔的身影,早已经心醉神迷。
……
看着台下的听众因我一番告白的话,而引起阵阵骚动,我没有理会,有股暖暖的热流象涓涓细水从全身各处汇聚在心底,越积越多,几乎要嗔薄而出:“在这里,我向你们致以崇高的敬礼!谢——谢——你们!!”
我激动的凝视着前方,右手慢慢的再次举到耳边……
第十二卷 多情自古伤别离 第九章
“我宣布军部嘉奖令!”台上响起阮校长洪亮的声音:“为了表彰周晓宇同志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特授予三等功!——部——号文件!”
“快上去吧。”队长一边热烈的鼓掌,一边兴奋的催促我。
“恭喜你!”当我站起身时,传来洪涛真诚的祝贺。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我步履轻快的走上台,再次面对几千观众,没有了上一次的局促不安,骄傲与自豪充满胸臆,让我高昂起头。
“下面请原南方军区司令员贾彪上将上台授勋!”校长的话让我一愣,原来伯伯是因为这个才特地来到这里,并且穿上他平时几乎不穿的将军服。
尽管年事已高,但他高大的身材配上那套崭新的将军服,仍然是威风凛凛。他大步走上讲台,并不时微笑着向群情激昂的观众招手。在这波涛汹涌的狭小空间里,他却如闲庭信步般的悠然。
只有当他走近我时,才发现他有些气喘,花白的鬓角下渗出了汗珠。但现在我和他,不是平时的‘侄儿’和伯伯,而是士兵和将军!我紧闭嘴唇,将感激的和关心的话都放到心里,双脚重重的一并,仰视着他,庄严的行了个军礼。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右手有力的放在帽沿上。
“祝贺你!”他直到此时,他的高兴才能通过话语传递给我。
“谢谢首长!”我躬身双手恭敬的接过他递过来的绵盒,在接触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激动得都快跳出来:这里面就是三等功勋章吗?跟爸所获得的那枚是不是一样呢?
“快看前面!”在我接过勋章和证书后,贾老站到我身边,很有经验的指着台下的闪光灯,提醒我。
白光频频闪动,让我的眼睛很不适应,恍惚中我看到了父亲微笑的脸:爸,你看到了吗?虽然我知道这枚勋章的份量与你因几十年工作的出色业绩所获得那枚相比,几乎微不足道。但我想让您知道,我一直都很努力。
“晓宇啊,会议结束后,跟我回家,我给你摆了庆功宴。”贾老再次面对我时露出慈祥的笑容。
“谢谢伯伯!”我很自然的就答应下来。
“你干得很不错!很不错!”他拍着我,赞许的说道。
……
本来说好是一齐走的,谁知贾老又被卢校长留住有事要谈。结果,我只好先向队长请了假,独自走出大礼堂。
各学员队已被带回,外面的广场空荡荡的,只有一辆黑色轿车静静的停在角落里。
就在我举步走向它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车里蹿出,急冲冲的朝我跑来“晓宇!晓宇!”她边跑边不停朝我招手。
“妮妮也来了?!”看到她,我吃惊之余,又有些欣喜。我……果然还是想见到她啊!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我都快憋死了!”她一上来,二话不说,拉着我的胳膊,直接往那边拖,口中嚷道:“快走!快走!……”
瞧着精力旺盛、不停抱怨的她,我放心的笑。看来,那晚的惊险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妮妮,还是那个任性的妮妮!
“妮妮,你刚才叫我什么!”这时,我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晓宇啊,怎么了?”她回头看我,一副天真的模样,黑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洁。
“妮妮!你不能叫我晓宇!你应该叫我哥哥!”
“我不要!”她脸一别,倔强的说:“我才不要叫什么哥哥!她们都可以叫你晓宇,为什么我不能叫!”
如果说以前我对她始终不叫我哥哥感到迷惑不解,还情有可原的话,现在再不明白为什么,那我真是个笨蛋了!
“妮妮!”我柔声说道:“我喜欢听你叫我哥哥,这样才符合我心目中你活泼可爱的形象。”
她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我活泼可爱吗?”
我刚想说话,她嘴一撇:“我不喜欢活泼可爱!”她略显稚气的脸蛋上竟呈现出复杂的表情,让我捉摸不定。
“快到车里去吧,这外面太热了。”我故意大声说道,不敢再和她争论这个话题。
……
“首长怎么没出来?”刚坐上车,司机小李立刻问道。
“哎呀!”妮妮惊叫一声:“爷爷去哪儿呢?”
我心里明镜似的,刚才她一门心思全放在我身上,压根儿没注意到别人的存在……瞧着她焦急的模样,没来由的涌起一阵感动,我不自觉的将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轻柔的拍了拍:“伯伯跟校领导有事要谈,让我们先走,半小时后再来接他。”
小李应了一声,发动了轿车。
妮妮乌黑发亮的长发像搽了石蜡,异常光滑,让我摸着舍不得放开。而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抚摸,像一只温驯的小猫,眯着眼,半仰着头。
车滑出广场大门,经过路障时,轻轻的一颠簸,顿时惊醒了沉醉中的我俩。
“这么脏的手快拿开!真讨厌!”她生气的说,猛的打开我的手。
“妮妮,你……你的发质真好。”我掩饰着内心的紧张,笑着说道。
她没有理我,扭转身,一动不动的望着车窗钱,雪白柔嫩的颈部透出淡淡的红……
车开得很平稳,几乎没有噪音,在这个密闭清凉的狭小空间里,安静的弥漫着尴尬而又旋昵的气氛……
我也只好呆看着窗外的车来人往。
“嗯……哼……晓……晓宇,你这是第一次穿军装哦。”突然,车内再次回荡起妮妮清脆的声音。
我急回头,妮妮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我,刚才的羞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在她面前第一次穿军装吧!我将有些皱折的夏常服拉直,挺起胸,大声炫耀的说:“怎么样,帅吧?”希望可以将压抑的空气一扫而空。
她“嗤”了一声,扮出很恶心的样子:“什么嘛,人模狗样的!”
“好哇,敢这样骂大哥。”我故作生气去捏她的脸蛋。
她很敏捷的闪开,脸却腾的再一次红了。
“奇怪啊,妮妮,你是得了什么病吗?脸怎么这么容易红?”我取笑她。
她却一下子火了,扑上去,对我又打又咬,嘴里不停嚷着:“要你管!要你管!……”
在她疯狂的攻击下,我毫无还手之力,只得连连告饶。
折腾了一会,她累了,气也消了,压在我身上,呼哧带喘的问:“听爷爷说,你立了三等功,那个奖章给我瞧瞧!”
“奖章?”我的心突的往下一沉。这三等功……其实是建立在以妮妮的生命为代价的基础上!……
……在孟野的胁迫下,妮妮的深情的凝视……在摔碎的蛋糕面前,她失声的痛哭……,那晚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重现,让我的胸口憋闷的难受,目光直直的盯着她颈部,那条血痕尽管消失不见,但那晚的情意却深深的扎进我心里……
“我找到罗!”就在我深思的时候,妮妮不经我允许,直接伸到我口袋里,将锦盒拿出“这个玩意儿就是三等功勋章吗?我爷爷屋里有好多。”她嘴里不屑的说,双手小心捧起金灿灿的勋章,仔细的看着。
“晓宇,我来给你戴上!”她抬起头,兴奋的望着我。
我轻轻的点头。
她半跪着,紧挨着我,平时刁蛮任性的脸此刻显出极专注的神情,认真的为我别着勋章……
我默默的注视着她,几根零散的发丝带着水果味的清香轻拂着我的脸庞……
……
“李叔叔!我们要在这里下!”没到别墅,她就对司机喊停。
我还没弄清情况,就被她强行拉下车。
“妮妮!你又要干嘛?”我不解的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她神秘兮兮的说,很自然的拉住我的手,又蹦又跳,象一只欢快的小鹿。
瞧着她开心的笑容,我露出了一丝微笑。相较于以前的郁郁寡欢,我还是喜欢看到现在的她。
前方出现一个沙堆,妮妮一声欢呼:“晓宇,跟我一起去玩沙。”说完,她拖着我,撒开双腿就往前跑。
穿着军装玩沙?我自以为是一个比较能疯的人,妮妮她比我还疯!我不由自主的跟她往前跑……“妮妮的事我不想管了,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萍,你太高估我了,对于妮妮,我完全没办法,她总是这样的出乎意料,却又让我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几个跨步,我就登上了沙丘。然而,左脚踏的地方忽地一软。不好!我还未作出反应,整个脚全陷了进去。
“成功啦,成功啦!”妮妮在前面迅速转身,拍着手哈哈大笑。
“好哇!妮妮!你早就设计好了,陷害我!还不赶快拉我起来!”真是常年打雁,居然还被啄了眼!我哑然失笑。
“我不!”她背着手,得意洋洋的走到我跟前。
“啊呀!”她的笑声嘎然而止,整个身躯向我扑来。
我抱住她,两个人同时栽倒在地。
她红扑扑的脸蛋距离我如此之近,以至于睫毛颤动着想要遮住害羞的眼睛,却总是轻擦我的鼻翼。她纤细的身体在我的怀里,充满着青春的气息,我俩互相对望着,浑然不觉是躺在肮脏的沙地……终于,我忍不住……在她额头……轻轻的一吻……
她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我,柔嫩的肌肤红得几乎渗出水来。她一把推开我,仓惶的站起,因为一只脚还陷在沙里,身体还摇晃不定,我见状,急忙扶住她。她嘻嘻的又笑起来:“晓……晓宇,我挖了两个陷井,本来想陷住你两条腿的,结果我居然给忘了……哈……哈……”
我没有笑,凝望着她伪装的笑颜,徐徐说道:“妮妮,在我心中你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希望你对我称呼也应该是特别的,还是叫我晓宇哥哥吧。”
第十二卷 多情自古伤别离 第十章
我的心情是矛盾的,话语也是矛盾的,但我竟隐隐希望还未满15岁的她能够了解这其中的深意。
“什么特别的称呼!”她本能的皱起眉头,小脸上寒气弥重,瞪大双眼,直视着我。
我没有闪避,目光带着期望与请求与她交会……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快速的说道:“是爱情小说里的那种哥哥妹妹吗?”
“什么?”我一时没听清。
一抹绯红在她脸上浮现,将寒意化去,绽放出开心的笑颜,她伸手给我,声音像美妙的音符:“晓……晓宇哥哥,快拉我起来!”
我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但那紧抓着我的小手却是有力而坚定。我还未适应这种忽然的变化,她猛力的撑着我,带起冲天的沙土,跳出了深坑。
头上、肩上、身上都粘满了落下的湿沙,整个人仿佛刚从沙漠中跋涉回来的一般。她浑然未觉,笑盈盈的想拉我起来。
我轻易的拔出腿,双手把住她的肩:“脏小孩,别动。”我爱怜的说。
“我才不是脏小孩呢。”她嘴一撇,娇嗔的说,黑黑的眼珠荡漾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极其安静的注视我掸去她身上的尘土。
“好了!”我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轻松的说。自从她叫我哥哥那一声起,心中就有一种想要照顾她、爱护她的强烈愿望。
“晓宇哥哥,我做的陷阱怎么样?”她亲昵的挽住我的胳膊。
她甜蜜的笑容让我无法生出推开她的念头,我避开她的目光,用脚踩踩沙坑的四周:“很不错的陷阱,很能迷惑人!”
“真的吗?”得到我的夸奖,她一脸的兴奋,“你知道吗?那一次,你挖沙坑的时候,我一点儿忙都帮不上,我就下决心一定要学会做陷阱。没事的时候,我就瞒着爷爷偷偷的来这里练习,听爷爷说你今天要来,我昨天一口气挖了两个……嘻嘻……”她高兴的说个不停,仿佛她挖的不是沙坑,而是神奇的宝藏,挺翘的鼻尖上还残存着一点沙砾,在阳光下晶莹透亮,实在是可爱之极。
“挖陷阱不能当饭吃,干嘛这么努力?”我微微一笑,用手指轻柔的抹去她鼻尖上的沙砾。
“因为……因为我不想站在旁边看,我想和你一起挖沙,一起玩嘛!”她嘟起嘴,很不满意我对此事的态度。
我低下头,将她的小手展开,白里透红的手心除了清晰的掌纹,还有一些淡淡的纵横交错的条痕……我还待细看,妮妮警觉的捏紧拳头,“哥哥,你挠得我的手好痒!”她嘻嘻的笑着。
我紧紧捏着她的手,想象着她柔嫩的手在粗糙的沙土中磨擦,心里就极其难受:“妮妮,以后不要再玩这个了!”
“为什么?……我不要!”她倔强的说。
“以后,我教你玩别的。”我柔声劝道。
“真的吗?”她摇晃着我的手,急切的问。
“真的!”我用力的点头。
“那太好了!!”她兴奋得象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紧拽着我手:“走啦!走啦,我们快回去,衣服里都是沙子,一点儿都不舒服,我要回家洗个澡。”
“我们来比赛,看谁先跑回家!”我大声说道,抢先跑了出去。
“你赖皮!你赖皮!……”她生气的嚷。
妮妮努力挖沙的真正心思难道我会不明白吗?惭愧,我几乎不敢面对她的目光,只希望藉着奔跑,将纷乱的情绪理清。
回首望去,夕阳的余辉,映着妮妮快乐的笑脸,乌黑的长发此刻透出淡金色的光泽在空中飞舞飘扬……
“呼……呼……”她拼命挥动着双臂,娇喘吁吁,全力朝我追来。
……
在原来的那间卧室的水房迅速冲了个凉,我一手用毛巾擦头,一手端杯清茶,在落地窗前坐下。
太阳还在天边,将云彩撩拨得呈现极艳丽的红。我眯着眼,却无瑕享受,它临坠落时的温柔,……虽然妮妮已然接受这个新的称呼,但她会接受让她对秋萍、雨桐宽容一点的劝告吗?想起那天她的反应,我至今还有些后怕。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脆弱得怕见到她生气的模样,到底该怎么办?我犹豫不决。
“晓宇哥哥!我洗完啦!”门忽地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咣啷”的响声,这果然还是她的作风!我苦笑,回头一瞧,却愣住了。
她穿着淡红色的连身长裙,上身贴紧肌肤,细颈,削肩、胸部、小腰……无不被衬托得恰到好处,且没有一丝皱褶,而下身象怒放的鲜花一样,重重叠叠的展开,这分明是一件华丽的礼服!洗过的秀发更是乌黑透亮,被整齐的拢到脑后,用金色的发卡束住,再扇形披散在肩头……这是妮妮吗?这分明是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晓宇哥哥,快到我卧室来。”她站在门口,给我招手。这个称呼是越叫越亲热了,让我在心动的同时,总有一丝担心……
……
妮妮的卧室明显变了样,没有了满地的芭比娃娃,收拾得甚是整洁,只是在床头摆放着一个很大的黑猩猩。
“妮妮,什么时候买了这个玩意,好丑哦!”我开玩笑的说,想将它拿起来瞧瞧。
“不准看!”妮妮紧张的拖住我。
“为什么?”我惊讶于她表情的古怪。
她闪过脸去,避开我的目光:“不准看就是不准看!……对了,爷爷还没回来,你想听我弹琴吗?”她难得的软言相求,我又怎能不答应,我看了那玩具一眼,跟着她进了琴房。
一进房间,她的举止变得稳重了,迈着轻盈的步子,绕到钢琴前,将裙子抹平,再慢慢坐下,轻轻打开琴盖,这才抬头问我:“想听什么曲子?”
她现在的表现让我想起那晚的舞会,她的气质真是变化多端,让人琢磨不透。“你弹什么,我都喜欢。”我认真的说道。
“嗯!”她应了一声,注视着琴键,神情逐渐变得庄重,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终于,她轻吐口气,细长的手指温柔的敲击琴键……
……海浪拍击着堤岸,微风吹动着树叶,海鸥鸣叫着飞翔……蓝天、白天、阳光、沙滩……妮妮用琴声构建出一个唯美的世界,而我和她手牵手,缓步在柔软的沙滩上,潮水一次又一次漫过我俩的足踝……突然,她弯下腰,将冰凉的海水泼在我脸上,然后是追逐嬉戏……
妮妮沉浸在这欢快的气氛里,脸上露出愉悦的微笑,淡淡的思念从她飞快弹动的双手中流泻而出……我趴在桌上,静静的听着她的心声,不觉有些痴了……
琴声结束了,而妮妮的双手仍按在健上,还未从幻想中醒来……,虽然我不会弹琴,但有好几盘钢琴曲磁带,这首《爱的罗曼史》我听过很多次,都远不及这一次来得震憾。
“我弹得怎么样?”她敲了一下琴健,迫切的望着我。
我凝视她:“妮妮,谢谢你!!!”
“嗯?”我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你知道吗?这几次见到你,我总是既高兴又忧虑。”我沉呤了一会儿,决定说出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自从上一次你生气离开医院,我一直都在后悔,生怕你从此不再理我。那天晚上,我始终睡不好觉。当看到你被歹徒挟持时,我心里象刀刻般难受,直到你捧起蛋糕痛哭时,我才突然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妹之情。”我平静的说着。
妮妮极专心的倾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小脸泛起羞涩。
“很好笑,是吧。”我自嘲的叹了口气:“你还那么小,而我已经有两个女友了。”
“我哪里小了!我都快15岁了!”她突然不满的大声说道。
我没有理会,继续说道:“看到你对秋萍和雨桐的态度,更让我担心,我不想你们当中任何一个受伤害,其实我一直在考虑,还要不要再到这里来。”
她神色一变,似乎立刻就要发作,但她居然忍住了,对着钢琴胡乱敲打一气。“我什么时候对雨桐姐姐不好了?”她抬起头,质问道。
“那么秋萍呢?”
“我对她也不错啊!”她嘴尤自嘴硬。
我一言不发,只是平静的注视她。
她终于垂下目光,“我承认,我不喜欢她,不喜欢她的性格,也不喜欢她看我的眼神。”
我叹了口气,任性的她和直爽的雨桐性格倒有些相投。其实敏感内敛的秋萍更能与她刚柔互济,只是两人从一开始就互设壁垒,才会这样。
“不过,你要是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就答应你从此不去招惹她。”她突然说道。
“什么要求?”她能做出这样的让步,这个要求一定不简单。
“反正你都有两个女朋友啦,我也要做你的女朋友。”她理直气壮的说。
……“既然你已经拥有两个,为什么不能有三个、四个……”……方清吟的话在我耳边索绕,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我暗叹一声,柔声劝道“你还太小,这种事还是等你进大学后再说吧。”
“那还有两年时间啦!两年太长了,不行!”她断然拒绝,:“我现在就要!”
那有以这种口气来谈恋爱的,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坚定的望着她。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诉爷爷去,说你……说你对我不好!!”她双颊晕红,可态度极其强硬的威胁我。
我想象着贾老知道此事后的反应,本来这也是我担扰的一个理由。但此刻,我的目光也很强硬。
两人就这样像斗鸡一样对恃着。
突然,她重重一拳砸在琴健上,发出“梆”的巨响,又跳起身,一脚将凳子踢倒,完完全全将她淑女的形象破坏无遗,“混蛋!混蛋!混蛋!……”她凑到我面前,生气的问我大声喊。
若是以前的她一定会冲出门去,不再理我,但也许是经过那次事件之后,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她终于沮丧得像打了败仗的士兵,可怜巴巴的说:“好吧,……我……答……应……你。”
“真的?”对于她的回答,我还不敢确定。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就像爱情小说里的哥哥妹妹一样,好吗?”她哀求的说。
这次,我终于听明白了,那是一种超越常规兄妹之情的关系。两年……两年之内又会发生些什么呢?也许她会找到比我更优秀的男孩吧?想到这,我脸中一股锥心的痛。“好!”我用力的点头。
“还有,你要常来陪我。”我现在才发现,她的哀求比她的强硬更具杀伤力。我根本无法抵挡。“嗯,我会的,不过,你可不能再对秋萍、雨桐发脾气。”
“知道啦,晓宇哥哥!”这一声哥哥比任何一次都叫得甜蜜柔情,而她脸上布满灿烂的笑容,让我怀疑之前的生气、哀求都是幻象。
“来,让我们拉勾。”她弯起小手指,伸到我面前。
“好!”她这童真的举动,让我哑然失笑。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