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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九五至尊》》 · 天策真鸾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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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疑问的声音从她口里发出。“这位先生……”她轻轻地发问。

他浑身颤抖。

不认识他了,真的不认识他了!

“放开她!”一声暴喝,从那迅速赶来的人嘴里发出,而拳头比声音来的更快,让连城靖暗暗吃惊。

他一手揽着怀中人,左臂伸出,挡住对方拳风。

那个人毫不容情,出手如电,纵然他是经过千锤百炼地身子,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见招拆招,手臂还是隐隐作疼。

而周围地人好像也注意到这边的精彩对决,无数男女发出了疯狂的惊呼声音。

就在连城靖骑虎难下之时,对方似乎着恼了,拳头握起,冲着他直击过来。

是要一招了事吗?

而就在这时,连城靖忽然认出,这个人,是白天跟他一起出现替安眉儿解决那帮小混混的人。

他心中一凛,他的拳风太威猛,如果是下午那力道,恐怕连他也接不了。

高手对决,最忌分心,就在他想这点事情之时,那人的拳头已经攻了过来,真快!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怀中人忽然轻声说:“住手,常之。”

淡淡的声音却带有无上权威。

就在瞬间连城靖认定:是她!错不了!

而那惊天一拳硬生生停在他胸口半寸之外。

猛烈而来的拳风仍旧逼得他身不由己向后撤出一步。

武常之住手,一步向前,伸出手,厉声低喝:“放开她!”

连城靖一动不动,他是谁,跟安眉儿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副无比紧张她的样子?

“常之,他……不是坏人。”怀中人低声说。

常之?连城靖眼镜上掠过一道光。

“嗯,是。”武常之低声回答,但浑身警惕仍在。

“请放手。”武则天抬头,望着连城靖,这人是谁,为何如此古怪,那双手抱得她好紧,略觉疼痛。

连城靖低头,对上她的双眼,一瞬间他发现:她真的——不、认、识他了。他的手豁然松开。

龙吟虎啸篇 第七十五章 幡然悔悟

阵短促骚乱之后,武则天跟常之联袂出了加零酒吧。

正走到门边上,想要呼吸一口夜的空气,手机忽然响了,看了一眼那个不停跳动的小人儿,女皇嘴角浮现一丝愉快笑容:“喂?”

“元飞真!不吃饭又跑哪去了?一帮人在等你!”敢这么冲着她嘶吼的人,自然是周竹生。

“啊……”女皇应了一声,缓缓说,“正要赶回去,来不及的话你们就先吃好了。”

“先吃你个头啊先吃!我倒是很想先吃!”周竹生很愤怒,“快点回来,菜我都热了三次了!”

“哦,好的。”

“对了,小武是跟你在一起吧,那家伙神出鬼没的……晚上很危险的,别说我没说过。”

“嗯,是在一起,放心。”

“我就知道。”

对方发出满意地哼哼:“限你们十五分钟内赶紧回来。”

武则天刚要抗议时间有些短促,对方已经干净利落地挂机了。

身边,常之开了车门,护送她进去,自己跑到另边上了驾驶座。

“十五分钟能回去吗?”她问。

“没问题。”常之嘴角一动。说。

武则天望着身边的男人,眼睫低垂,常之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奇怪,这是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担心朕而跟对方动手了地缘故?

说起来……

她轻轻地将头倚靠车座上……那个男人。那黑色衣服的男人,他的样子总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难道,只是巧合?

还有……

最深沉的心底好像有什么被唤动,发出奇异的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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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她又接到上官福景的电话,等了半天的男人非常委屈地问她为什么还没有到,武则天这才想起自己曾答应过上官福景去他家吃饭的,当下只好道歉加约明天。

幸好上官福景脾气够好。顺着她地意思答应了,如果是换了周竹生,肯定二话不说先骂到她狗血淋头。

回到周家的时候,客厅内的人前所未有的齐全,兰生依旧在一边翻着书看,不过看他的姿态半天没有动。应该已经是睡着了。周心远挨着周心萌坐着,后者却目光呆滞地正在看电视,周心远非常乐,抄起手中的彩笔,趁着周心萌不注意就在他地石膏脚上做记号,恨得周心萌要揍他的时候他就跑远。后来周心萌也懒得管他了,依旧目光呆滞地看电视。

厨房内传来一阵阵香味,听到门响的周竹生飞窜出来,不由分说先是一阵教育,那两个人自知有错。居然乖乖地叫他训,最后不等他命令。常之先扔下一句说:“我帮忙端菜。”话音还在周绣生耳畔回响,人已经不见。

武则天也非常自觉地迈动脚步向着厨房走。结果武常之只用了两个来回就将周竹生一晚上的劳动成果全部搬到桌子上。

看得周心远忘记恶搞周心萌的石膏脚,一个劲儿的拍巴掌。

周心萌趁机偷偷将他的彩笔全部扔到沙发沙发底下。

兰生也从沉睡里惊醒,目光迷蒙地看着现场。

周家的晚餐,总算恢复了以往那种快乐的气氛。

周竹生照例问武则天吃饭之前去那种酒吧干什么,并语重心长地说了些“女孩子要注意啊酒吧是色狼的聚集地”之类危言耸听地话。

幸好饭桌上,除了周心萌曾经亲身参与过那种“色狼式的聚集”,其他地人对于酒吧的概念都很模糊。

兰生地想象力是没有问题,但他的个性好静。对那种地方是敬谢不敏的,而且以他嗜睡的特质。如果进了那种音乐柔和一点,灯光黯淡一点的地方的话,不啻与进了一个极好的休息场所,一落座就即刻睡着。

心远年纪还小,对于酒吧的认识只能从电视剧里吸取资料。

常之更不用说,但他也是几个人之中最赞成周竹生“酒吧是色狼地聚集地”的说法,因为他虽然只去过一次,却也看到那个陌生地男人抱住女皇的事实,这点让他非常的不悦。

而武则天只是抱着一种“姑妄听之”的态度,她嘴角的笑不变,甚至时常捧场般冲着周竹生点点头表示“我听到了”,周竹生见她这么受教,以为自己教育成功,心头之畅快难以言喻。

周心萌扒拉着饭粒,眼睛不住地瞟武则天两眼,似乎有话说,又似乎只是不经意。

旁边的周心远眼睛骨碌碌乱转:“心萌哥,看你神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怕那帮仰慕你的姐姐到我们家来探病啊?”

他停了手,天真地眨着眼睛:“啊……到时候来的太多,姐姐们互相吃醋打起来怎么办啊……”

周心萌听到这话动作一停,饭粒卡在喉咙里,他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咳嗽出声,尽量把米饭咽下去,一时之间垂死挣扎,噎出了眼泪。

“吆……心萌哥担心的哭出来了……”周心远伸出手指,指着他的双眼。

“心萌啊?真的是这样吗?”完全没发现真相的周竹生转过头,关心地看着周心萌。他刚才全身心投入教育武则天不要乱逛酒吧的事业之中,这时候才有空将目光落在周心萌身上,大有准备对周心萌进行另一番的不要乱认识女孩子的教育之势头。

他一转头,武则天跟武常之也随着看了过来。

周心萌含泪看了一眼那双清澈眸子,一时恨死了周心远。

而周竹生瞪着大眼:“心萌,你真的很受女孩子欢迎吗?交女朋友了吗?我怎么没

“当然很受欢迎,我听说心萌哥都不许姐姐们来我们家。”周心远的童音非常天真纯洁。

周心萌望着身边的大尾巴狼,内心痛苦异常,手在桌子上抓了抓,脸憋得通红,勉强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水。”轻轻地一声,却是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兰生。

他伸出手,垂着眼睫,把自己面前的那杯水放在周竹生的手边。

绣生恍然大悟,立刻把水给心萌递过去。

周心远瞅着老哥一副狼狈模样,幸灾乐祸笑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你这个臭小鬼!”周心萌吞下几口水总算是活了过来,一把拎过周心远,伸出手狠狠地顶他的头

周心远发出惨叫……

“喂喂,吃饭的时候不要胡闹。”周竹生象征性地提醒了两句。

他埋头拔了一会饭,才重新转头望着常之,忽然问:“常之,你的朋友找到他的亲人了吗?”

“嗯?”武常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武则天也是一愣:“常之,你的什么朋友?”

“啊……”武常之的脸上忽然浮现一点尴尬的神情。

“找不到的话就拜托他来我们事务所吧,反正肥水不落外人田。”周绣生絮絮善诱,双目放光,趁机吃一口饭。

“嗯?”女皇一头雾水。

武常之心中感觉十分复杂。当他入了周竹生事务所之后。将事务所地案子一扫而光,结果周竹生拿着他那时候寻找武皇的档案询问他:“小武啊,你找的这个人还没找到吧,喂喂,这是你谁啊?你的亲戚?”

“啊……”武常之当时一愣。

他嘴巴张了张,最终决定说他黑齿常之生命之中的第一个谎言。

“这是……”他脑中急速转动,随即说,“这个已经不重要了。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拜托我来找的,据说是他的亲戚,他已经拜托别地人找了,所以……”

他一把夺过周竹生手中的档案,三下五除二,档案变成了碎纸片。

周竹生颇为心疼。望着垃圾桶里的那些纸片喃喃地说:“也不用撕掉啊,如果你朋友有意思的话,可以找我们事务所来办的嘛……”

后来,武常之已经完全忘记这回事,可是周竹生那堪比闹钟的脑子却记住了,拓展业务地心促使他时不时地拎出来问问,探听武常之的口风,询问他是否能请“他的朋友”来他的事务所,把那寻人的案子交给他办。

在周竹生期待的目光下,武皇疑惑的目光下……

“我那个朋友。他说不想要找了。”武常之忽然非常平静地说。

“啊?”周竹生呆了呆,“为什么。”

“没有原因。”武常之忽然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他起身,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武则天一愣,脑中急转,已经明白了几分。

兰生重新倒了一杯水,轻轻地在喝。周竹生喃喃地:“怎么搞得,好像很不开心似的?”

一旁,周心远好不容易从周心萌的魔掌里爬出来,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拿起刀叉规规矩矩重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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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心萌的心中一直都很不平静。

在被武则天训斥地那天之前。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错误。

在他地周围,大把的人如他这样。他们身年轻,心却老,游戏感情是家常便饭,如果有人说“爱怎样怎样”,是一件值得被耻笑地。“爱”那个字,只有在哄女孩上床的时候出现的频率最高。

爱跟谎言,是轻薄生命之中最不缺乏的两样法宝。

他浅显的道德心并没有告知他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所以他就按照自己觉得对的方向向前走。

让他欣喜的是,自己那些蹩脚地伎俩,用在女孩身上居然屡试不爽,她们总是抱着他说:“真的吗,你真地爱我吗?心萌……”不等他把谎言加固,她们又急不可待地说,“其实我最爱心萌了。”

从一个眼神认识,到几句浅薄对白勾引,然后从床上热情如火滚来滚去,最后尖酸刻薄分道扬鏣。

这过程他逐渐熟练,且炉火纯青。

渐渐的,那种方式,被他自己认为是对的。

直到第一次受挫。

她站在自己面前,那清澈的双眼看得他无所遁形,那一刻心萌觉得自己的灵魂如此肮脏。

他向来在她面前装天真,装的天衣无缝的,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就是天真的。车上,看着她迷离向往的表情,对自己叙述泰山之时的神采飞扬,他的心被震得无以言喻,那条隧道从天而降,黑暗来临的时候没有人教他,他顺理成章地向着那嘴唇上吻过去。

被拒绝的时候他的心是真的很难过,前所未有的难过,也许男孩子都要从一次重重的挫折开始才能成长吧?那时候他却更加想堕落,对身边围过来的女孩却越发残酷的对待,亲一个吻,然后推开,冷冷地贬低对方,最后终于惹了不能惹的人,差点被打死。

没想到那个惹得他如此的女人却忽然又挺身而出。

被她抱住被她保护的时候,他身上伤痕累累,也很脏,但眼泪落下来的时候他却有种灵魂变纯洁了般的感觉。那滚滚的热泪,把他的肮脏洗干净了,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是她。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二十章 告别之后

都演完了,飞机竟还是不肯晚点。

这可不是命中注定么。周竹生开着车,绝口不提回家。

虽然不知元飞真跟哥说了些什么,毕竟她还是来了,毕竟她做了她该做或者想做,至于要怎么选择,身边的人,心里有数。

隐忍也好放弃也罢,他的心里若不想,谁也休想他破格分毫。

周竹生想通,开始絮絮讲起国外生活之中必须注意事项。好像一个专业的出国中介人员,非常热情。

客机呼啸而起,爬上高空,在淡蓝色的天空中慢慢飞过。淡出视线。

女皇抬头,望着那自头顶爬过的银色飞机,因为没有亲身实践,陛下实在很难想象,兰生随着这种现代工具的消失,而从此远离了她。

当陛下收回视线的时候,望见旁边常之,后者仓皇对上她双眼,重又垂下眼皮,说:“陛下,回去吧。”

如果喜欢,为什么不留下。那轻轻的吻过去,是什么意思。

对方不做任何解释,他便没有任何疑议,好吧,就算有,也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前方通行,司机慢慢地开着车子迎了过来。

常之开车门,候女皇陛下入内,这才转到另一侧,开车,闪身,动作干净利落,说不是专业保镖都没有人相信。

回到嘉和的时候,不期而然遇到了一幕闹剧。

一个女人,高高的个子,长得并不算很漂亮,可是浑身上下。另有一种奇异气质。手啪地拍在柜台上,趾高气扬,高叫:“我找你们郑总经理。”

前台互相对视一眼,露出合适微笑:“对不起女士,我们的代总经理姓安。”

武则天方入了嘉和,前台美眉目光锐利立刻挺直身子,进入状态,连笑容也比刚才灿烂无数个百分点。

女士发现刚进门的女皇陛下,眼睛一眨。

首先,对方走路地姿态让她大不满。

这人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心中一愣,难道是某个大客户?”

重又转身,冷笑一声:“好个郑超,堂堂嘉和地总经理,居然一心一意要当缩头乌龟。”

声音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恼怒。

女皇陛下停下脚步。

前台美眉叫苦不迭。

女皇陛下还没有走到前台处。救火员已经迅速赶过来,郑超走得太急。腰都有点 偻,一把拉住那女士的手腕,底气不足:“让你久等了,请跟我来。”

不由分说转身走。

女人甩手,愤愤然站在原地质问:“你什么意思?”

郑超虚火上升。他知道眼前的女人不好惹。却偏偏受不了去招惹了她,早就知道若分手的话不会善了,但他也没什么可怕的。光棍一条,只要不来暴打泼硫酸毁坏社会名誉,就算强了他都无所谓。

只是他算来算去都没有想到,嘉和的代总经理忽然换人。

嘉和是安家产业,本来是安大小姐名下,不过那个母老虎飞机失事,挂了。安家二老痛心之余,都不想打理这间酒店,安二小姐自有她要忙的事,更没暇顾忌。郑超一手弄权,堪称嘉和之霸。雄踞二十四楼办公室睥睨群豪,以为光辉将永恒降临。

没想到,安大小姐居然回来了。

这真是晴天霹雳,郑超痛不欲生。其实跟其他听到这个消息而痛不欲生的人们相比,他的地位跟他的痛苦一样地微不足道。

因为忙着摸清对方的底细,在究竟是投其所好还是背后挖长城亦或者双管齐下的抉择里犹豫,郑超忘记了最近被自己忽略的私生活里正在死水微澜。

郑超其貌不扬,但是内心却跟雅鲁藏布江似的激情四溢波澜壮阔,加上打滚商场练就的杰出口舌,年轻时候几乎夜夜做新郎,平生甩过地女人不计其数

最近才有点怕英年早逝决定好好保养,淡了寻欢的心想到曾经甩掉地一个女人,她真的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来嘉和。

当然那也不过是小菜一碟。把郑超撬开脑壳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到,这狼狈不堪污浊不堪低级下流的一幕,正好被以魔女之称的安大小姐亲眼目睹。

他本来想表现的亲热点,演戏演得好地话也可以顺利过关,但一张嘴,却发现早就忘记对方叫什么名字。

郑超甚至看到旁边安大小姐向着自己射过来地眼神。那种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几乎瞪得他无所遁形白日飞升——天雷之下化成一缕青烟那种,平常口参莲花甜言蜜语都得无数,今天恶贯满盈背字一个赛着一个的走。

郑超望着眼前这气急败坏地女子,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女皇。忽然想到了影视剧里一句非常狗血的台词: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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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陛下其实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

她只是留心到,进门的那些被称为是“客人”的人流,目光好像都喜欢向着郑超以及那女人身上看,情形有些不雅。

她低头,对着常之吩咐了两句。

转身,径直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总经理吩咐,两位若有什么私人恩怨,”

常之面无表情,一边说一边轻轻打量面前两位冤家的表情变幻。正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看到电梯门开了,于是常之大人立刻加快语速:“请不要在大厅喧哗实在不雅请私下解决。”

解决的“决”还在两人耳旁晃悠,身边这男子已经一个箭步向着电梯门方向掠过去,就在女皇率先迈步入了电梯之后,常之大人一个紧急刹车,脚下一滑,顺势滑入电梯。

一系列动作,酣畅淋漓一气呵成没有任何CUT,让几个刚进门的洋鬼子目瞪口呆外大开眼界,以为JACKCHEN跑来拍戏,于是洋鬼子们纷纷扔了手中的行礼,啪啪地鼓掌起来。

可惜此时电梯门已经关上,常之大人面无表情地挺身站在女皇陛下的身后,目光笔直地望着电梯门,防范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对于洋鬼子们对他的高度赞扬自然无从知晓。

入了二十四楼,秘书小蔡甜甜起身,先是开门,随后跟进办公室,汇报说安家打电话过来问女皇陛下回不回去吃饭之类琐碎的事情。

正在女皇心内嘀咕是否要回安家吃饭这么麻烦的时候,小蔡又怯生生进来说:“对不起总经理,——安老爷子电话,说总经理您不必回去了,就……呆在职工餐厅,争取,深刻体会一下基层的感觉……吧。”

因为这段话过于犯上,民女小蔡吞吞吐吐,战战兢兢,说完之后,满脸喷红。天知道,她已经尽力了,综合调动身为某大中文秘书专业所有精密的脑细胞,把老爷子那些牛气冲天的话,用一种极度委婉又不失原汁原味的方式翻译过来才得以传达天听。

如果这样代总经理大人不满意炒掉她鱿鱼而用常之大人来代替她的话,她也无话可说。

女皇沉默了一下:“也好,就在餐厅吃吧。”

民女小蔡彩带状飘出了办公室。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零八章 由爱生恨

果说在医院里醒来的女皇被周竹生领回家后,决定接新奇的世界,那么,被安家的人带回安家之后的武则天,蓦地发现,原来……自己还要继续接受……更加新奇的世界,真是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且不说这属于她个人的宽敞的卧房,好似周家的客厅那么大小,精致宽大的床上拉着梦幻的纱帐,轻软的地毯,若是不小心扑倒在地也不会跌到疼。

女皇安之若素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而安定下来的第一步,就是安娇娇皱着眉有点惊讶地问:“姐,你……这身衣服……是哪里定做的?”

武则天低头望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服装,这是从周家带出的,虽然看起来有点旧,但穿起来还是蛮舒服的,因此她点了点头:“周家。”

“周家?”安娇娇一怔,心中开始搜肠刮肚地想哪个服装设计师出身姓周。结果她幻灭地叹了一口气:“姐,我们换一身吧。”

武则天淡淡答应了一声:“哦,好的。”又补充,“可是我没有带来。”

安娇娇捂住嘴巴噗地一笑,她起身:“姐,你真是……”话到嘴边,蓦地停住,安娇娇忐忑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姐姐”,不能乱说她的坏话,就那个冷酷反复的麻烦性子,自己这不是惹祸上身吗?

吓出一头冷汗的安娇娇看到面前的人一脸含笑等着自己的下文。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头老虎对自己露出了善意的牙齿。

安娇娇咽下一口气从床上跳起来,毛骨悚然地说:“姐,我们去选一套吧。”

她不敢再多看武则天一眼,率先向着卧房右手边走过去。

武则天微微歪了歪头。不明白为什么安娇娇欲言又止。但她仍旧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来。跟着安娇娇向着旁边地房间走去。

安娇娇伸手推门,率先踏步走进:“姐,这些都是你以前地衣物,幸亏没扔掉……咳。”

她捂了捂嘴,羞愧地低下头,自己在说什么啊,这不是继续找抽吗。

就在安眉儿的“死讯”传来一个月之后,安嘉义痛昏了头,不知想到什么狠的,大吼一声。让把安眉儿的所有衣裳鞋子遗留物品全部捐献。结果联系电话都打出去了,安嘉义在最后一分钟却改了主意。

幸好改了主意,安娇娇心想:否则,这安家,恐怕这忽然复活的她一分钟也不会多呆下去了。

武则天略带惊讶地望着眼前两大排衣物,似乎分初夏秋冬排列。各色各种,轻裘厚衣晚礼服。一应俱全,好像是入了小型时装城。

安娇娇再向前一步,此一空间,却是放着形形色色的鞋子类,这次武则天略微皱眉。她发现那些鞋子。无一例外都是顶高的高跟。这种风潮,她自来到现代就只是处于观摩状态,远远望着“流行”尾巴的她。还未亲身实践过。一想到有可能自己也踩在上面,向来勇于实践的女皇很想打个哆嗦表示自己也有烦恼。

再往后,就是成叠的帽子,手套,皮带,以及首饰类。看多了,仿佛形成一种审美疲劳,武则天心中打鼓:这个安眉儿,还真是……一个词冒出来,叫一声:多金败家女。

“你不常在家里住,暂时就这么多。”安娇娇拉着她参观完毕,“不过姐你若不喜欢,叫人去伦敦,把你那里地衣物运来一部分也行……啊不不,干脆去买就行了。”

安娇娇扭头看着她,一脸讨好。

“嗯,这些已经很好。”武则天叹一口气。这么多衣,怎么穿啊。

“那姐姐,你选几件试穿一下吧。我出去等你。”安娇娇打量了一下她,用略带亲昵的语气说,“姐,你好像没化妆,出来的话……”

“化妆?”如此遥远的字眼让女皇眼神迷离。

“是啊……嗯,你先换衣吧。”安娇娇答应一声,就退出了衣帽间。

————————————

安娇娇以一种漏网之鱼重获新生的姿态窜出了武则天的房间。

她来开卧房地门站在门口走廊上大口喘息的时候,望见身旁有两个人正停止交谈,不约而同地望着她。

安娇娇没有料到门口有人,猝不及防,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以手掩住口。

然后她醒悟过来,此两人并非外人:一个是姐姐地私家医生南者,一个帅哥。另外一个是……他。虽然心有芥蒂,但安娇娇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一个帅哥。

两个养眼的帅

,她安二小姐本来不该是这幅该死的样子的。

“安二小姐,为什么一脸看到鬼的表情?”南者如沐春风地问。

看到这种笑容地人,没有理由不会开心起来。

安娇娇稳定下一颗怦怦直跳地心,眼神从武常之的脸上游荡地扫过,落在南者让人舒服的笑容上,略带娇嗔地说:“南医师,人吓人,吓死人地,对了,你……和……这位,不在客厅内等着,为什么出现在姐姐房门口?”

“噢,是MR小武自己要来的,我也只好跟着,我们交谈的十分开心。”南者说,还望了常之一眼,似乎在征求对方的肯定。

后者正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完全无视他友好的柔软的眼神。

真是超级的冷酷无情的人啊……南者觉得自己的身子僵了一下。

连安娇娇都感觉后者的身上明显散发着一种“别靠近我”的气场。难得南者居然还如此坚持不懈奋勇向前。安娇娇心底对医师南者的“蚂蚁啃骨头”精神十分钦佩,并且本着一点私心默默地表示支持,只是不好说出来。

“那个……”她眼睛转了转,终于看向武常之。

常之眯起眼睛,扫了安娇娇一眼,他身形很高,这种眼神看向人,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不屑一顾的表情,幸好安娇娇早就见怪不怪,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武先生,我能不能跟你单独说两句话?”

让骄傲的安二小姐说出这种话,平常人一定要惶恐趴倒在地,山呼千岁。但是常之睫毛都不曾动一下,嘴角一扯,干净明白地说:“不行。”

果然是超级冷酷无情的人啊……安娇娇体验到了前一分钟南者享受到的那种僵硬感觉。

“为什么呢?只一会而已,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保证。”安娇娇贼心不死,鼓足勇气。

不就是啃骨头吗,姑奶奶豁出去了。南者,你是我的偶像,我是你的信徒。

这次常之动了一下睫毛,他眼睛一转看了一眼旁边的南者,再次说:“现在不行。”

有进步,多了两个字。

南者望见常之看向自己的锐利目光,他倒也不笨,当下挠着一头金发笑哈哈说:“啊……我要下楼去跟安老爷子聊天去了,两位enjoy。拜拜!”

他见机行事速度溜走。

安娇娇松了一口气,但对上常之重新望过来的眼神之后,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毫无温度地响起,仿佛冰山倾塌,一块块冰块稀里哗啦劈头盖脸砸过来,丝毫不怜香惜玉,不过,对女人没兴趣嘛……这种反应,也是应该的,安娇娇明白。

也幸亏安娇娇有强悍的心理准备,才没有落荒而逃。她打量眼前这张过分正直的脸,当初在易之的居处看到他的时候,初次相见,这男人叫人拜服的面容跟浑身独特的气质,她也曾不可避免地怦然心跳过。但因为身畔有一个谁也不能替代的易之,让她心中对这个让人惊艳的男人所留下的印象,也不过是一个不芶言笑而已。况且她跟他碰面极少,而且每次都给人一种冷飕飕的感觉,安娇娇觉得:这个男人望着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鄙视跟厌恶。

幸好最后他不告而别,否则安娇娇会被那种眼神逼疯。她也曾问过易之几次那个男人为什么好像对自己很有敌意。那时候这男人已经离开了,而易之的答案叫安娇娇觉得一阵后怕。

彼时易之脸上带着一丝纯洁的笑,天知道,那实际上是诡异而邪恶的笑,不过沉浸在爱意四溢的安娇娇眼里当然是纯洁无比。安娇娇控制不了自己扑腾的心,忍不住在他脸上猛地亲了一下,同时回味着易之的答案,心中产生了这样一种想法:果然越是帅的男人就越是GAY吗,幸亏易之不是的。

由爱生恨。这是易之对常之的形容。因为嫉妒安娇娇能跟自己在一起所以嫉妒她——如果常之知道这种说法的话……

张易之很清楚如果燕国公听说这种荒谬说法之后的反应,纵横他体内属于军人那种特有的进攻精神跟隐蔽的暴力倾向,一定会驱使着疯狂的燕国公,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的他撕成一点点的碎片而且没有一块能看出是他张易之。

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开那么一个小小玩笑,怕什么呢?张易之笑得春光明媚:人生么,就是一场玩火。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零二章 身份之谜

掌之下,在场每个人的心中各有不同想法。

连城靖上前一步,欲拦不拦,想说又未曾开口,只是淡淡站在老者身边,额发之下,略微可见秀气双眉微微蹙起。

而那中年女子却扑了过来,一把握住武则天的手,又气又悲:“眉儿,打疼了吗?”不等女皇开口说话,又转过身,说:“嘉义,你怎么可以一见面就打眉儿,她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不喜欢她,也要看在我这做娘的份上吧!”

“妈,你别生气。”旁边那纤巧女子抢先开口。

方才安嘉义看到武则天将双手抽出,心头发寒,又看对方面对自己的“家人”,竟然仍旧一脸平静无波的笑容,更是气恼难名,联想此女往日的种种“劣迹”,冲动之下,甩了自己的“女儿”一巴掌,但看到那张精致脸上浮现的五道指印,以及太太悲伤的脸,心头倒有几分后悔之意。

可是一接触到武则天不喜不怒的目光,安嘉义心头的怒火不压,反而窜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怒道:“你心疼她?你问问她心里还有没有你这个当娘的,我这个爸爸?”

“对不起两位!”

至此时候,女皇才有机会开口,身前,那中年太太还挡在自己跟前,似乎还怕那老者再行动手,保护之心,溢于言表,女皇知道。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对方再继续错认下去。

她这一开口,疏离感四起,那老者一脸震惊,身前的妇人亦愣住。慢慢转身。颤抖着声音问:“眉儿,你……你刚刚说什么?”

“两位,”女皇脸色淡淡的,不是生气,也并非恼怒,只是一种不相干的语气说道,“我想你们两位认错人了,我并非你们口中地安眉儿。”

一眼落地,除了垂手侍立一边地常之,震得在场的人无不露出惊骇之色。

安嘉义修竹般的身子一晃。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

“眉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中年妇人却一脸的激动,不顾一切地抓住武则天的手,“就算是你爸爸不对,打了你一巴掌,但是他。你也不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啊。”

皱了皱眉,女皇接着说:“并非如此。我说的只是实话。诸位认错人了。”

“不过,”她顿了顿,看着眼前一脸不信盯着自己的老者,“这位老先生,下次动手之前。麻烦你看清楚对方是否是你想要打的人。”

冷冷一哼。她转过身,顺着走廊向前走。

常之头也不回紧紧跟在女皇身后。

“孽畜!孽畜!”身后传来那老者颤抖激动的声音,“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惯出来地好女儿!”

“姐姐!”耳畔一声脆响,原先那一声不吭的少女扑上前来,轻轻拉住了女皇的胳膊。

“这位姑娘……”武则天停住脚步。

“姐姐,爸爸也很担心你,你不要跟他赌气了,我们开始以为你死了,妈都哭昏过好几次……你不能这么狠心啊!”那少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这个……请原谅……”女皇微微皱着眉,顺着少女的眼光向着身后看,那老者脸色雪白,似乎正一时不知怎么办好,而那妇人一脸悲戚,扶着墙向着自己一步步走过来,大颗泪水从她的脸上滚滚滑落,一边喃喃地冲着自己叫:“眉儿……”

犹豫片刻,女皇终是开口:“很抱歉,这位姑娘……”

女孩的眼睛之中全是惊讶表情,连刚走到武则天身边地妇人也随之吃惊住脚,身子微微摇晃,似乎随时都会不支倒地。女孩慌忙放开女皇,跑过去扶住她。

就在这时,身边影子一闪,却是一直都默不做声的连城靖,亦随着走了过来,轻声说道:“眉儿,不要任性了。”

“哦?”望着眼前这男子,武则天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眼睛一眨,轻声问,“连先生此言何意?”

连城靖抬起双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请不要让伯父伯母难过。”

武则天心中一动,望了一眼身旁地母女两人,又转回头看着连城靖:“连先生,我想,你的心底也不想我出现在这里吧,何必如此假惺惺的呢。”

这话一出,连城靖肩头不为人知地一抖。

“眉儿,你说什么胡话,”旁边的妇人擦擦眼泪,“阿靖可是你的未婚夫,他怎么会不想你在这里呢?乖,跟妈妈回家吧。”

柔软地女性声音跟话语之中浓浓地慈爱之意让人动容。

可惜……

未婚夫?哼。

武则天叹了一口气:“很抱歉。我不是安眉儿。”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你不是安眉儿,那么你又是谁?”沉沉的喝问从身畔响起,连城靖觉得自己

有脾气了。

安眉儿,你好狠。居然能够舍弃亲情,跟谁都一副不认识的样子,相比较而言,只是说穿我心底不想要你留下这秘密,可算是小事了吧。虽然巴不得你走,但是……哼。

“我是……”女皇嗤地冷冷一笑,“元飞真。”

带着那种不屑地笑容,武则天昂起头,撇下身后一干人,继续沉稳不惊向前走。

——————————————

“你不是。”

有个声音从旁边的过道里沉沉传出,他响亮地,不容分说,下定决心了一般说:“你——不是。”

武则天蓦地停住脚。

她转头向着旁边看过去。

周竹生高大的身子站在那里,他的脸似乎有点湿润,眼睛略微有点红,额前的头发也被水湿了一些。垂在额前。有些滑稽。但他地表情却是郑重无比。

“周竹生,你说什么?”武则天微扬下巴,眯起眼睛。

终于……要坦白了吗……周竹生……

女皇地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极其古怪的情绪,周竹生就站在旁边不远的甬道上,但是在她的眼里,那距离却宛如千山万水那么遥远,这种感觉在心底浮浮沉沉,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伸出手去,却发现根本都碰不到。

有什么……要远离了吗?这种奇怪的感觉。没有任何的喜色,却有一丝的沉重。

“我说,你不是元飞真,”站在原处的男人脚步不动,只是一双大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眼睛里面情绪复杂。他说,“对不起。我骗了你,你不是元飞真,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元飞真这个人。你失忆了,元飞真这个名字。是我从见你那一刻起给你起的。对不起,飞真,我原本是想要……嗯。那个不重要。重要地是,你要回到你原来的地方了,你……真正的家,你的……家人。”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渐渐地水光闪现,在那水光渐渐增多坠落之前,周竹生转身。

他转身的动作非常慢,好像石块般僵硬。

武则天心中忽然十分的不好受。

她上前一步:“周竹生!”

对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迈步向前走。

“周竹生!”女皇再度叫了一声。

随着她地声音响起,周竹生高大的身子轻轻一晃,脚步似停非停,最终,大手在墙壁上一撑,继续向前走去。

女皇看着那熟悉地身影,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视线,心头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空落落的,还带一点前所未有地酸涩。

与此同时,只听身后一声大喝:“老爷!”

所有人回头看,却看到老者安嘉义那修长纤瘦地身子大幅晃了晃,他伸出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指了指武则天,双眉紧紧皱起,仰天倒下。

“安先生!”连城靖断喝一声,飞身掠过去。

“快!叫医生!快!”

“嘉义,嘉义!”身旁那妇人也扶着少女奔了过去。

在一切慌乱之中,女皇跟常之站在走廊内,望着眼前忙碌慌张的人群,白色的灯光底下,忽然感觉,一切都如此地……不真实。

“My

声音过后,一头纯正的金黄色的头发一晃,有个人满面惊讶地凑了上去。

“南者!”连城靖沉声一喝,说话间,很多医生护士赶来,连城靖抬臂一抱,将安先生抱起,转身离开的瞬间,眼睛向着武则天的方向看过来。

武则天垂下双眸,并不动脚。

南者垂头飞快地看了看安先生的状况,这才沉声说:“阿靖,你放心吧,安先生不过因为太过激动而昏厥过去,没有性命危险。”

连城靖“嗯”了一声。

南者接触到他漫不经心的目光,随之抬头,向着武则天这边看来,待对上女皇的双眼之时,那纯蓝色的眼睛好像宝石一样熠熠发光起来,并不再顾及身边人,反而欢呼了一声:“上帝保佑,Anqueen你醒

连城靖即刻抱着安先生离去,身后安太太一群人紧紧跟上,南者却向着武则天所站的方向奔过来。

常之先前见过这位奇怪的医师,当下并不阻拦。

“你认识我?”武则天皱着眉,望着这个满脸比阳光还灿烂笑容的人。

“Anqueen!我当然认识你,难道……你不认识我吗?”好像 么有趣的话,医生南者咧嘴,颗颗牙齿如最闪亮的珍珠般璀璨发光。

“恩……”不置可否,女皇哼了一声,不想理会他,转

离开

“Anqueen!”那人却又夸张地叫了一声,“安先生刚昏过去 去看他吗?”

“那个人,跟我没什么关系。”武则天淡淡说。

“为什么这么说?他可是你的Father,”南者惊叫,“Anqueen, 不能这么任性!”

“任性?”武则天无奈地重复这个词。“为什么现在每个人都在说朕任性。”

她自言自语一句。最终叹了一声,迈步向前。

“An……”

南者还要再叫,常之抬眼,瞪了他一会,男子似乎觉察到常之眼睛里的敌意,忍不住举起手在肩头做出投降的手势,连连说:“我没有恶意地哦!”

常之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这个夷人,转身随着女皇而去。

“Anqueen……”身后地男人喃喃地念了一句,似乎十分惆怅

————————————

信步走到候诊大厅。坐在绿色的塑料椅上,武则天轻轻地叹了一声。

“陛下,陛下何必为那些人所说的话而不快?”常之垂着双眸,淡淡说。

“常之……”武则天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朕……只是有一丝迷惑。”

“陛下。你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便可。”

“是吗?”

苦笑一声。朕真的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吗?方才那一场,每个人看着朕的眼光都好像在看一个罪人。虽然说朕光风霁月,心中坦坦荡荡,但是……但是对上那女子的心痛眼光的时候,还是有不忍地感觉呢。

另外……周竹生……

他居然……如此轻易的就……

为什么……心头会有这么多莫名的情愫在蔓延。真是无奈。

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的情况。周竹生承认她不是元飞真。那边却认定了她是安眉儿,难道说她真的要抛弃元飞真这个身份,去行使属于安眉儿的责任跟角色么。

为什么。会这么相似呢,连最亲地亲人都分辨不出?

老天,你究竟在玩什么……难道说,冥冥之中……女皇心头一动。

举手摸在自己的脸上,一丝怅然一丝好笑,脸上微微有点疼,想必是那老者那一掌所赐,想到这里,她地心底未免有点愤愤:初次见面就挨一巴掌,亲生父女的相处,还真是奇特……

正在乱乱地想,耳畔忽然传来一阵低低地压抑的尖叫:“咦……快看……”

“易之,是易之……”另一个声音叫。

“没想到他居然是那么深情的人,如果有朝一日有个男人满世界宣告的这么找我,我死也瞑目……”

“少做梦了,据说对方是大富豪地女儿哦……”

……

熟悉地名字跳入心中,武则天缓慢地回过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望见在自己身后不远,并肩坐着两个小女孩,此时此刻,两人脸颊通红,指着自己前方窃窃私语。

耳畔有声音在放大:

“继在皇冠的演唱会突然终止之后,天朝易之的名字更是如日中天,正当大家对这位新人巨星地私人生活大感好奇之时,他居然紧急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在数家电视台的现场直播之中出示以下这位女子的照片,宣称自己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她……”

武则天转过身子,望见在眼前墙壁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照片。

熟悉的眉眼,冷冷的表情,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不同的话……

而旁白仍旧在继续——“……据说这位女子现在已经被找到。因此有大量猜测说天朝易之之所以要找这位女子,是因为两者之间有某种紧密的联系……”

“易之……”武则天略带惊讶,双眸圆睁,望着电视屏幕上不停闪动的镜头,那个长发及腰一身银白的男子从大楼门口走出,嫩白的脸上架着一副小小墨镜,显得一脸冷酷风姿超然。

“易之先生……”

“能不能解释以下……”

“您在记者招待会上说您要找的那位女子是您很重要的人,请问是情人是吗?”

“对方的身份是豪门之女,据说是安氏……”

无数的记者蜂拥而上,麦克风碰在一起,问话声此起彼伏。

起初,还有经纪人不停地替他挡着,后来问到这里的时候,那窈窕的人儿忽然嘴角一抿。

骄傲的尖下巴略微挑起,那男人好听的声音说:“她的确是我很重要的人,至于她是什么身份……”红唇初绽,“那要看她——自己喜欢。”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零九章 臣冒犯了

之用极淡漠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女人,虽然完全不曾料易之的嘴里已经被扣上了一顶无比猥琐的“同性爱”的帽子,但常之知道,安娇娇要单独跟自己谈谈的理由和大致内容,其话语之中必定牵扯“易之”两字。

除了跟那个男人有关,常之想不出自己跟眼前这女人有什么可供交谈的共同区域。

果然,安娇娇开口了。

“那个……武先生,我想问一下,易之……”

常之的眉毛轻轻地挑了一下:原来人的直觉太敏锐智慧太超群也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那个妖孽又有什么好谈的?一想到那个人那张脸那嚣张犯上的话,若是在武朝,早就被自己一刀劈死。不过这也不晚,如果那妖孽敢对女皇陛下如何的话,他照样可以一指头戳死他。

事关生死荣辱,于是燕国公的脸色越发冰冷起来,让安娇娇有身临北极仰望冰川的感觉。

“易之……”安娇娇鼓足勇气,“易之跟我姐姐,是什么关系?”

她有点提心吊胆,这句话问的轻飘飘的,感觉像是在努力的爬一座滑溜溜冰冷冷的冰山,还是手脚并用浑身战栗却大汗淋漓那种。

其实安娇娇在问出这句话之前心底已经将这场景模拟千遍,本来想要直接问安眉儿的,但是……看到她那张脸,积威之下,她始终难以开口,相对而言,对眼前这男人开口问虽然也不简单,但相比之下。好像爬正在大风暴的阿尔卑斯山跟爬下了一场雪的泰山之间的区别。就技术难度来讲,已经算是中等了。

“冰雪泰山”先生睫毛一眨。

安娇娇地脸上不由自主覆盖一层掩护性地笑。她内心实在想扇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很冷、长得比较好的男人而已,她安娇娇未“从良”遇见易之之前什么类型的男人没见过,为什么独独对眼前这男人心中这么害怕跟不自然。

常之的声音很淡漠,语调很平稳:“没有关系。”

安娇娇的心中“嘎”地停了一下,好像时钟瞬间停了摆。

手脚抓不住这座冰山,哧溜一声,急速向下滑过去。

“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她冒着被那股冷气冻毙的危险再问,嗯,努力咬住不放松。

“嗯。”男人言简意赅地回答。

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张易之那个家伙,没有资格跟女皇陛下再扯上任何关系。一个背叛了女皇陛下的人,根本不值得他一提。

安娇娇求仁得仁,愉快地放弃爬冰山,直线快乐地滑到谷底。

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非常好的答案。

她心花怒放地飘走了。

常之望着女人轻盈的背影。冷冷一哼。

“常之?”房间内地人叫了一声。

常之耳朵尖的很,尤其是对女皇陛下的声音尤其熟悉。女皇的声音有点急促,遇到这种紧急情况,常之当下想也不想,推门而入。

对于首次踏入安大小姐闺房的常之来讲,华丽的地毯不是重点。花样繁复地吊灯不是重点。那墙壁上的价值不菲地名贵油画也不是重点,重点是……

眼前春色无边,春光旖旎。春风灿烂,春意盎然……春……

武常之扭着房门的手腕发出恐怖的“格”的一声,有点被这具身体突如其来的僵硬而扭到。

女皇陛下身着一件浅黄色地蕾丝边地衣裳,袖口处微微敞开仿佛典雅的广袖,但是领子开的比较低,眼睛稍微不留神就能看到胸口地……

这种视觉刺激对不惯常在武朝宫廷内行走的常之来说是巨大的,毫无疑问。

而陛下下身穿着稍微深色的短裙,到膝盖处,两件衣裳都非常的贴身,甚至异常的贴身,因此女皇陛下

娜动人无比惊艳的曲线暴露无遗。

最让人头疼的是,女皇陛下此时此刻,并不是如平常一样坦然站着的。

她坐倒地毯上,微微斜着身子,修长的腿并着搭在一起,仿佛刚从地面上爬起来似的。

因此她试着站起的时候,修长的脖子不由自主地低低向下,常之的眼睛不听使唤地顺着女皇陛下美丽的脖颈向下看去,于是视力很好的他看到了……

雪白,娇嫩,起伏,美好,春色无边旖旎灿烂盎然等等等等。

口水,口水!脑中还凑趣般“嗡”地响起了一声。

常之觉得身体里嗖地窜过一丝电流,他来不及反应,一怔之后,强迫自己迈动脚步,猛地向后转,脚下一动,那修长的身子如闪电一般消失在门口,顺手将门重重拉上。

紧紧贴在门口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喘息,常之脑袋之中飞来舞去,有两个字:

犯上!

惊魂未定之后,再度瞪圆了眼睛,第二个念头,有三个字:

大不敬!

然后“犯上”跟“大不敬”两个血淋淋的放大的词开始在常之的脑袋里反复折腾,天人交战。

居然就这么退出来了,也没问陛下叫自己做什么。——犯上!

但是为什么……看着陛下那样子……自己的身体……有反应……有反应!——大不敬!

犯上!

大不敬!

犯上犯上犯上!

大不敬大不敬大不敬!

常之紧张的浑身簌簌发抖,后背紧紧抵在墙壁上,恨不得把自己撞入墙壁之内。

而耳畔又传来女皇陛下的声音:“常之?”

常之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夺路而逃,但是,忠犬的第一要义是不能违抗女皇的指令啊……于是他飞快地镇静了一下翻腾起伏的心情,用微微发抖的手握住门柄,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推门,而入。

“陛下叫臣何事?”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他说。

“朕……扭到脚……”对方好像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地说。

常之飞快地扫了一眼仍旧在地上的女皇陛下,愕然发觉那双精致的脚上穿着尖细的高跟鞋。

常之内心冷嗖嗖的,与此同时却带上了几分忍俊不止。尤其是望见女皇陛下略带绯红的脸颊。真娇嫩啊,真艳丽啊……他方才安静下来的心忽然又砰地跳了一下。

危险!快跑!

脑中那警惕的小钟又拼命地响了起来。

“扶朕起来……”女皇陛下吩咐。

“是……”

身体先脑中思想而行动。常之几步过去,本来想扶着女皇的手臂让她起身,但眼睛望着那略带红肿的脚腕,还有抱着绷带的那处伤,略略皱眉,道一声“臣冒犯了”,还是伸出双臂,给了对方一个典型的公主抱。

很轻盈的身子,很好的触感。

某人的心底又囧了一下。有一种想要拍死自己的冲动。

将女皇轻轻放在床上,常之放手,后退两步,恭敬站在离陛下一尺之遥的地方,垂下双眸再也不敢抬头看多一眼。

“这鞋子,还真是……”女皇陛下不以为意,伸手提起那惹火的五寸高跟鞋,放在眼底琢磨。嗯,朕明明已经挑了最矮的一双,平常看那些女性穿上了,走得也非常行云流水,为什么朕反而摔了一跤。

幸亏是常之看到,不然的话,还真是不好意思。女皇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完全没注意身边的“不会不好意思”的常之正在拼命地压抑浑身轻微的颤抖,压抑的多么艰难啊。

唉,连笔者也深为同情了呢……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零六章 旧事重提

天之后,连城靖来告诉武则天说要带她回安家的时候有一刹那间的迟疑。

但是他仍旧保持一贯习惯:不关他事的,他尽量少管。

尤其,对方是安眉儿。对于连城靖来说,他非常乐意看到在安眉儿的脸上出现少有的“迟疑”或者“不知所措”之类表情,至于“难过”啊“悲伤”啊之类高难度的就不奢望了,因为她根本就是个类冰山物体。

“常之,”她转过头,问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

“在。”武常之垂手,恭敬平静回答。

“切……”连城靖在心底回声。

“兰生……跟竹生还在这里吗?”武则天慢慢地问。

“是,还在。”

连城靖心头浮现一头小型喷火龙:妈的,你眼里果然一点我这个未婚夫的影子都没有。绿帽子给老子戴的不亦乐乎。

表面却仍旧一排平静,似乎他是个聋子,完全没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但是武则天却将目光投向他的面上。

连城靖迫不得已抬眼,做询问之意。

“阿靖,我想在离开之前,去见一见兰生。”她平静地说,非常坦然,问心无愧的样子。

“自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连城靖用一种直线平稳的声调回答。丝毫的波动都无。他非常满意自己这种状态。同时想:如果我说不行,你会不去吗?真是搞笑。不过这对安眉儿来讲也可能是个进步,因为若是以前的她,现在早就在兰生的病房。还需要跟他说一声这么浪费时间?

哦……不。连城靖忽然想:若是以前的安眉儿。恐怕连周兰生是谁也忘记。她怎么会这么反常去关心一个男人呢?

连城靖地心底翻云覆雨,一会阴一会晴,最后地结论是:这个女魔头心底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他决定亲眼目睹来确定。于是连城靖就乖乖地跟着武则天跟常之一起,到了周兰生的病房之内。

然后连城靖非常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他明明巴不得离她远点的啊,为什么好奇心这么重呢。郁闷。

————————————

周竹生一看到门口的人,身子嚯地从床前站起,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

连城靖心底暗暗幸灾乐祸。

但是瞬间,周竹生便仿佛恢复了以往模样,他咧嘴而笑:“飞真……啊……”

他张张嘴,仿佛一时不知道叫什么好。

“周竹生。你就叫我飞真好了。”身边的人异常大度地说,并且迈步径直走了进来,站在周竹生旁边。

连城靖想了想,跟着走了进去,常之跟着想了想,也随后走了进门。

幸亏这病房够大。四个男人,其中一个躺在床上。两个贴在门口边站着,一个站在床边,跟女主角面面相觑。

“周竹生,”武则天开口,望着眼前这张脸。

有点古怪。女皇心底想:竹生对待自己的态度。有点古怪。

“元飞真。”周竹生唤出这个名字。忽然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伸手揉了揉头发。“你来做什么?我听说,你要出院回安家了吗?”

“嗯。”女皇肯定地回答。

周竹生心头一扯,脸上却笑:“恭喜你,回到原来的家。”

“可是……”面前的人忽然转头,看着床上地兰生,“我跟兰生……哥哥约好,以后,还会回到周家。”

周竹生浑身轻轻抖动: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竹生,如果我回去,你会欢迎我吗?”而眼前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笑得无懈可击光风霁月。

周竹生心头抖个不停:别用这种坦坦荡荡的眼神看着我。元飞真,别用这种耀眼的笑容面对我。你……曾经是我的“女朋友”啊,那双嫣红色的唇,我也……曾经吻过啊……

他的双手紧紧捏起,指甲快要嵌入手心里,让手心传来地疼痛让自己清醒,他望着眼前人,笑微微地说:“当然……会。”

“谢谢你,周竹生。”她点点头。像是对一个陌人的态度。

他该怎么回答?说——“这是我应该做地?”

亦或者——“这是我咎由自取”?

哈……哈哈……

若是早知今日,我又何必当初!

周竹生转过头,却对上常之望过来的,探究的双眼。

面对小武,他毫无顾忌地扯扯嘴角,袒露明显的苦笑。

“兰生哥哥,还没有醒来吗?”那女子问。

“刚刚醒过,吃了点东西,又睡了。”竹生回答。

“嗯,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他了。”武则天望着床上的兰生,那恬静睡着地模样,十分可爱,手指将动未动,好一会才移开眼光,望着绣生微笑,“周竹生,我……告辞了。”

“好地。我不送了。”周竹生亦点头,“再见。”

“嗯。”

她答应了一声,转过头,很有气势地向外走。

常之上前一步,将房门打开,她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出去。

最末的连城靖扶了扶眼镜,回头看了他一会。

“你就是周竹生?”他问。

“不错。”周竹生望着这个男人,一身短风衣,腰间系带,勾勒的细腰笔挺,奇怪地头型,苍白的脸色,还戴着副眼镜,尖下巴,挺秀鼻子,单看这张脸,还真是瘦弱的让人怜惜。

但是他的浑身却散发着让人不可小觑的气势。不过这种气势在周竹生眼里,不过是有钱人的臭屁骄傲罢了。

“在眉儿失忆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料。”男人彬彬有礼地说。

“哦?”周竹生苦笑,很想说一句“为人民服务”。结果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应该做的。”

,希望……日后这些事情你不要对任何人讲。”

“什么意思?”

“安家向来韬光隐晦,不为人知,经过眉儿失踪之后,天朝易之又大幅曝光,现在袒露公众眼底,日后恐怕招来不必要地麻烦。”

“哦,我明白了。”周竹生皱眉,“如果有人问起,我会说我不认得。”

“很好。”连城靖点点头。眼镜一抬,望了床上地兰生一眼,欲言又止。

“反正,日后……也只是陌路。”周竹生并没有发觉他的这个细微动作,嘴角轻动,元飞真。你……很快就会从我的生命中淡去。

“对了……”连城靖望着大眼睛的青年男子,忽然像想起一件事般。“是你打了秦玉?”

“秦玉?秦玉是谁?”周竹生瞪眼。

“嗯……曾跟楚非凡在一起的女孩子……”

周竹生有点不耐烦:“楚非凡又是谁?”

连城靖呆了呆:“据说秦玉打了一个女子,你替她出头,打了秦玉一巴掌。秦家的超市你不会没去过吧?”他低声说了一个喜闻乐见的全国连锁超市名。

周竹生觉得一滴汗从自己额头落下:“我只记得曾为了元飞真打过一个小女孩,难道说……”

“楚非凡你也不会不认得,他家做地产的。”连城靖侃侃而谈。“非凡豪庭你该听说过吧?楚非凡十六岁的时候楚易推出的系列楼盘。”

周竹生觉得额角挂了三条黑线:“那个站在一边地小屁孩啊……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都记不清了,你什么意思?要替这两个家伙找场子?”

“等等。”连城靖忽然皱起眉。

“嗯?”

“你说为了元飞真打过秦玉?”连城靖的心突地一跳。思维有点混乱,“我听楚非凡说是秦玉先动手打了个女人,难道说……”

“是啊,就是因为她打了元飞真,所以我才动手的。”周竹生立刻澄清。

这次轮到连城靖觉得自己的额头挂了一滴冷汗:“你说的元飞真,就是安眉儿吧?”他不确定地说。

“是啊。”周竹生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

“秦鳄鱼的女儿真是疯了,居然敢动女魔头……”连城靖觉得自己背后地衣裳都湿了一层。

“是啊是啊。”周竹生随声附和,忽然又问,“秦鳄鱼?”

连城靖“咕咚”吞下一口口水:“秦玉的老爸商场上喜欢吞并,胃口很大,手段狠辣,所以有秦鳄鱼地称呼。”

“哦……真凶猛。”

“他又很喜欢骄纵儿女,所以……”

“所以才有那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还秦玉呢,不如直接叫秦鳄鱼。”周竹生冷哼,外加冷笑。

连城靖也很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

“怎么突然对我说这些?”周竹生总算问了一个建设性的问题。

连城靖望着他:“秦玉曾经找人修理你,被我……拦住了。”

周竹生一怔:“切…………小屁孩……”

“你是做私家侦探的,听说过‘暗影’吗?”望着男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连城靖又说。

周竹生有点石化:“你说那个神秘地国际杀手组织?靠……”他站在原地,内心一阵阵冷气上冒,“个臭丫头真狠啊……这么点恩怨,就要老子地命?”

“嗯……”连城靖点点头,“不过你放心。”

“你拦住了?我要谢谢你。”周竹生开始觉得这个有点臭屁的男人也不错,起码他好像救了他跟元飞真一命。那个暗影组织,可真不是好惹的。

他后怕,连城靖却更怕。

那个暗影,根本是属于他地。当初他只是心血来潮,不想接秦家的生意,否则的话,眼前的周竹生,连同安眉儿……

连城靖捏了一把汗,他好想擦擦额头,但对上周竹生的双眼,却又忍住了。

幸好,幸好,或者冥冥中自有天意。

连城靖松了一口气。

周竹生等待他的回答。

“不是,”连城靖的声音忽然懒洋洋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我的意思是——以后你不用再担心了。”

“什么意思?”周竹生瞪大眼睛。

连城靖嘴角一挑:“你知道秦鳄鱼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吗?”

“是谁?”周竹生眨眼。

连城靖望着他,伸手扶了扶眼镜片,清清楚楚说:“是安眉儿。”

“啊……”周竹生惊了惊,心想:那么元飞真岂非危险了?

不料,仿佛看穿他的心意,连城靖又说:“你知道秦鳄鱼这辈子最恨却更害怕的人是谁吗?”

“是谁?”周竹生觉得自己已经呆了,这小子干嘛?老问自己这些。

可是他却不由自主地想知道答案,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这答案很重要。

果不其然,男人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静静地回答:“是:安——眉——儿。”

周竹生忽然发现连城靖坏笑起来的样子……怎么说呢?让人心痒痒的,不过却又觉得十分解恨。

而那个声音阴森森地,仿佛立刻化身动物世界的解说员:“如果……让安眉儿发现打过她的人是秦鳄鱼的女儿,我恐怕……鳄鱼立刻会被撕成一片片的,真惨啊。”

可是很期待。

连城靖忍着心底的笑,拉开门,走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心意一转,扔下一句:“好好照顾你哥哥。”

“哦,我会的。”还沉浸在元飞真屠杀鳄鱼的血腥想象里有点意识混乱的竹生随口答应了一句,等到门关上之后才蓦地醒悟:为什么秦鳄鱼会害怕元飞真呢,还有,干嘛这个男人要自己照顾好兰生哥呢?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零七章 书香门第

嘉义出身书香门第,是家教严谨,规矩森严传统的中子亦是名门之后,知书达理进退有据。安家虽然豪富,家世鼎盛,在上流社会之中享誉绝世美名,但家中教导子弟,却只是一个修身养性,低调行事,务求韬光隐晦,向来不会在人前多出风头,是以虽然是有名的尊贵世家,世人却并不知道其中底细,顶多也只得一个“豪门”的尊称罢了。

但是到了安眉儿这一辈,似乎有点改观。安嘉义眼里,这个惯常住在国外的大女儿,实在是太挑战他的神经了。

先不说她身为正统的中国人,却总是喜欢住在国外这点恶习吧。

当然,安嘉义不知道先前的安眉儿之所以总是住在国外的原因,并非她不爱国,竟然只是不想要跟他这个当爹的碰面而已。

安嘉义有时候想:不是冤家不聚头,自己跟这个大女儿莫非是前世的活对头,今世才会闹得如此不可开交吗?

安眉儿的个性,跟安嘉义十足十的相似,两个人都是典型的倔脾气,如果认定什么不对,九头牛累死也不会让他们的眼皮儿动一下,安嘉义跟安眉儿碰面的话,那场景,就好像两个干燥无比碰火就着的炮仗,被直直地放在毒辣的赤道阳光照射下。

那种场面非常壮观,也非常刺激跟让人恐慌,一不小心看对了眼的话,就会惊天动地来一下,周围方圆百里人畜无救。统统灰飞烟灭。

因此碰上传统的中式节日,一家人不得不相聚的时候,安眉儿往往会找诸多借口不参加。安嘉义虽然拿这个大女儿非常头疼。但是中国人骨子里的那种团聚精神。又会让他十分想要见到一家人和睦相处地样子,在这种矛盾地心理之下,如果安眉儿不在,通常会惹得他浑身发抖十分高调的叫“那个不孝女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之类的话。但是同时的他完全忘记:假如安眉儿在的话,他们两个人和平相处的时间,绝对撑死的话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如果十五分钟之内这两个人不吵出一个小高潮,二十分钟内其中一个人不摔门而走,安家的人简直要求神拜佛贡献烧猪感谢老天保佑。

可惜,安嘉义跟安眉儿之间,并没有出现那种奇迹。因此那些烧猪们很幸运地一次也没有爬上过安家的拜神大桌。

然后安眉儿有一次带了一个年轻人回来。

双方战况略见缓解。直到安眉儿指着旁边那看起来书卷气浓浓的眼镜男子用一种极其平常地口吻说:“这是我的未婚夫。”

那架势就好像在讲:这个菜不错。

安嘉义气往上撞。眼前发黑,他当场就站了起来:她当安家是什么?几代荣耀,家规森严。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她安眉儿从哪里扯出来这么一个人,说什么未婚夫?

真是石破天惊,真是太寡廉鲜耻了。

幸亏安太太见机行事。劝了他一会,老先生才重新弯腰做会使沙发。

但是。安嘉义最初的大不悦,很快就因为发现这叫做连城靖的男子居然是一块雏形钻石的事实而松缓了下来。

还行,安眉儿居然挖到宝。他渐渐地承认了这回事。

但继而又出了新的问题。

就是那宗有名地丑闻。让安嘉义觉得自己的老脸简直都被安眉儿那“孽畜”“不孝女”丢光了,再度见到连城靖那块“宝”地时候,都觉得不好意思看那无辜的年轻人。他心中甚至想:这么优秀的孩子。就被自己的那个不孝女给辜负了。

其实原本用的不是“辜负”而是“糟蹋”,结果觉得那种想法有点诡异,于是……

但是。出了那会事之后,安嘉义只是在盛怒之下甩手给了安眉儿一个耳光,那不孝女居然一飞飞到了国外,安嘉义决定这次绝对不能原谅她,甚至安太太怎么求都不能原谅。可是就在他气愤愤地瞪着安眉儿妥协地时候,晴天霹雳,传来了飞机失事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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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车子,两辆,非常漂亮的流线型爬入打开的铁栅门入内,经过长长地甬道,停住。

安嘉义弯腰出了车,安太太从旁边挽着他的手臂。

他扫了一眼面前耸立的楼层,又装作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

不孝女正弯腰出了车子。

嗯,如果不说话的话,看起来……还算不错。

典型的东方人的眉眼,在阳光下看起来,十分精致跟顺眼,安眉儿跟安娇娇都是美人,这个无可否认。如今这个不孝女就那么随随便便站在那里,身上竟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与众不同的气势来。安嘉义暗暗地点了点头,俗话说三代才能培养出一个贵族,不孝女虽然脾气偶尔暴躁,可是身上的气质还是安家的独一无二。

安嘉义没想到,自己在判定安眉儿“脾气偶尔暴躁”的瞬间,同时也给了他这个亲生父亲下了

定语,因为下一秒钟他的双眉就略微地皱了起来。

一个年轻男子,长得属于俊美那种,眉宇之间甚至还横溢一种正气跟刚猛之气,看起来非常的阳光让人赞叹,可惜,此人现在正站在不孝女旁边。

记得不孝女要出院的时候,在自己的授意下,安太太指着跟在不孝女旁边寸步不离的这男人问:“眉儿,这是……”

她笑得坦然:“这是我的好朋友,叫做常之,武常之。另外,我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安嘉义听这混账话,炮仗遇火,差点就当场爆炸起来。

可是眼光一转,望向那男子:眉清目秀。鼻子挺直。唇红齿白,身子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剑,丝毫猥琐都无,怎么看怎么都是电视剧里的超级正直男一号。甚至凛凛有种古豪侠的风度,倒十分适合安嘉义私人地欣赏口味。

他本来就是中国传统地男性,骨子里还带有那么一点古典癣好,而眼前叫做常之的男子,恰好撞上他的眼,而且撞得及格百分百。况且,不孝女只是说“好朋友”。而没有说“未婚夫”之类恐怖的字眼,否则安嘉义一定会当场劈死人。

好说歹说这是不孝女“起死回生”后第一次回家,他默默地忍了。

仿佛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武则天抬头,对上了安嘉义复杂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含笑,极有风度地点了点头。

安嘉义的头顶浮现一朵红云。而且是冒着火闪着光鸣着警报信号的那种。

不孝女这种雍容自若的态度,仿佛在向着他宣战。

安嘉义收回目光。脚在地面一跺。

“老爷……”身旁的安太太敏锐地察觉两枚炮仗相遇,又将产生危机,连忙柔声呼唤,又对着旁边的安娇娇使眼色。

安娇娇心领神会,长期周旋在老爸跟姐姐地战争之间的安娇娇早就养成了无比熟练的危机公关意识。当下立刻装模作样地笑了一声:“哎呀。终于回来了啊!好累哦!”

蹦蹦跳跳跑到安嘉义身前,挡住老爸的目光,向着安眉儿跑过去。一边欢乐地叫:“姐姐,我来带你回房间吧。”

武则天望着热情的少女,缓缓点了点头。

第一辆车坐的是安嘉义,安太太跟安娇娇。

而第二辆车坐地,除了武则天,常之之外,另外一个人,却是医师南者。

如果说武常之是安大小姐座下头号忠犬的话,毫无疑问,医师南者正在努力向着忠犬二号地宝座进发——这是连城靖的想法。

连城美男在医院的时候,为了引开守在医院门口堵截“天朝易之口里重要的人”,以及“传说之中的某大家族后人”地狗仔队们,以“某人地未婚夫”以及“擎天集团掌权人”的双重身份,自告奋勇地要扮演吸引狗仔的“肥肉”角儿,壮烈地驾车先行了。

当然,在光荣完成引开狗仔地任务之后,他乘机驾车直接回公司休息,顺便整理自己的混乱思绪去了,这两天,连城美男有太多的事情要好好地沉淀,好好想想清楚。

医师南者下车,自觉地跟常之站在一起:“Mr着,“这栋房子你是第一次来吧,以前我来过好几次,我带你看看。”

常之冷漠地望了一眼身边这张可疑的脸。他深知:女皇陛下讨厌这种夷人。咳,好像有人说——常之也是夷人,这样直白的称呼会不会伤害他的忠犬之心?NONO, ,.u .下个人的财产而已,怎么会是夷人呢?况且,在女皇的眼里,那个靠近天朝的、可怜兮兮的弹丸之地,也不过,是天朝的一个附属小地方罢了,还远远达不到夷人的标准,哈。

在深深贯彻女皇陛下的认知之下,南者那张在西方人眼里宛如天使般迷人在东方人眼里绝对极品帅哥的脸蛋,在常之的眼里变得如洪水猛兽一般,危险度……仅次于“祸国殃民”的张易之。

一想到那个男人。常之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厌恶。

南者误会了常之这个眼神。他委屈地眨了眨眼睛:他不过是想要向anqueen看起来最喜欢的人献献殷勤而已。他的眼睛里干嘛流露出那种 情……那种类似于……

南者忽然想起……好像有一些无聊男子在向自己献殷勤的时候,自己就是用这种眼光看着对方的。

忽然沦为被自己所鄙视的那些人群的范围,南者觉得眼前的阳光太刺眼了,弄得他都有点看不清眼前的路,脚步也轻飘飘的。幸亏看到anqueen被娇娇拉着进屋,[奇-书+网//QiSuu.cOm]常之挺直的身子紧随其后,南者赶紧调整了 下面部表情,以忠犬二号的姿态,急急忙忙跟着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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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天尊大,关于忠犬的解释,汝满意否?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零三章 暂时妥协

幕之上那人妖娆妩媚,风姿撩人。

屏幕前的两个人却各怀心思,迥然不同。

“这个……混蛋!”常之望着电视屏幕上那嚣张的人在扔下这么一句之后转身上了车,而屏幕上亦打出:天皇巨星跟豪门之女的神秘关系……之类耸动的词。常之心想:若是张易之这混蛋站在自己面前的话,一定要把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打成……

他忍了一口气,望了女皇陛下一眼。

武则天却低下头,一脸的安之若素,左右手臂搭在两边的椅背上,右手指在椅边上一下一下轻轻地叩动。

事到如今,朕该怎么办。

这“安眉儿”的身份,似乎已经被昭告天下,照片都广为流传,怪不得易之居然会找到朕,原来他是用这种方法。哈,难道老天,这是你跟朕所开的另外一个玩笑么?

嘴角不知不觉浮现出熟悉的笑容,武则天正在沉思,身畔脚步声响起。

常之转头,对上连城靖毫无表情的一张脸。

“你来做什么?”常之问。

“安老先生昏迷,即将苏醒,眉儿,你不去看他吗?”虽然是询问,实际上却毫无询问的意思。连城靖完全是在平铺直叙这么一句话而已。

武则天坐在位子上,丝毫不动,眼睛一挑,略觉兴趣地望着这个自从见他之后,便没有出现过第二种表情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倒是第一次见。

常之虽然刻板,但只是身居高位的自觉,又因为面对着朕。所以七情六欲不敢尽情放肆罢了。

而这个男人。他跟安眉儿到底又有什么过节。但若说是仇恨,他地态度却如此地暧昧,想放又不能放手,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想必是苦恼万分了吧。

女皇心底促狭地想:难不成你终生只得这一种严肃表情么?

这想法仅仅是一掠而过,那轻轻叩动的手指忽然停住,好像决定了什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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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笑意加浓,武则天挑眉:“连先生,你——希望我去吗?”

“这……”连城靖一怔。他迷惑地望着眼前这个人脸上刺眼的笑,怎么会……怎么会在安眉儿的脸上出现这种笑容……并且是如此近距离相看。那闪闪的眼神,斜挑的红唇,一股傲人的美扑面而来,他一时接受不了,反应不过来,忽然语塞。

“周竹生说:我失忆了。连先生。你知道什么是失忆吧,你相信我失忆了吗?”武则天蓦地站起身来。右手握在腰间,左手习惯性背向身后。

连城靖距离她本来有一步多的距离,武则天起身之后,蓦地向前踏出一大步,跟面前的男人十分靠近。她微扬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人,不再做声。连城靖的唇一动,他忽然觉得嘴巴有点干。这个女人跟他之间地距离,未免太近了吧,近的……几乎只要自己一低头,就能立刻吻上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有多久……没有吻过了?

记忆中,似乎有一万年那么长久。其实……吻一个冰人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受,忘掉反而痛快。

可此时,连城靖的喉头忽然轻轻一动,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武则天眼睛一瞥,望见这个极其细微跟隐秘的动作。

“怎么,无法回答么?亦或者,不愿意回答。”笑意更浓,她眼睛一抬,炯炯地看着连城靖。

“无论您是失忆或者如何,我只认得,你是安眉儿,安大小姐。”连城靖终于向后退了一步,他不顾忌这个动作潜意识之中代表着自己地示弱,他本来在她面前都处于这种角色。连城靖心中冷哼,略略低下了头,冰色的眼睛,藏在了薄薄地镜片之后。

是的。

怎么能不承认?

这种气势,这种刻薄人丝毫不留情的气势,就算她站在身边都觉得浑身难受不自在的感觉。这天上地下,哪里还有第二人。

这个女人,无论是失忆亦或者原来,都是这幅德性的。

如果说失忆就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地话……这种说法,可真是天真。

骨子里地那些恶劣,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的吧。连城靖甚至认为:像她这种女人,就算是投入十世轮回,她也只能是这一个面目,一个德性。

“您要去吗,我可以带路。”他再行补充。

“连先生……”

“你以前,通常叫我阿靖。”

她不执着于这个称呼,从善如流地说:“嗯,阿靖。”

“是。”

“我听说……你是我的未婚夫?”

石破天惊。

听说?哈,你这个女人,你以为我愿意背上这个身份,当初若不是你逼我地话……现在你却装的忘记的一干二净,来让我自己承认?

连城靖不动声色地说:“是。”

“未婚夫,跟男朋友有什么不同?”

她似乎想要羞辱他到底。

虽然在心底暗骂对方已经变成白痴,而且是个刻薄跟恶劣本性不改的白痴,连城靖还是恭敬回答:“未婚夫,是可以结婚的人。男朋友……不代表任何。”他说着这话,猛地想到了那个大眼睛的男人。

“不代表任何……”武则天皱了皱眉,“我们去看安……,嗯,我们去看……”她呐呐地居然开不了口。

“安老先生么

城靖问。

“嗯。”

“请跟我来。”连城靖心中冷哼:果然是个冷血的女人,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能开口叫一声。

而武则天跟着那挺直身影向前走,慢慢地在心底苦笑:朕的这个新角色,还真是任重道远啊。要朕叫对方一声“爸爸”?唉。杀了朕吧。

常之望着身畔慢慢走着地人儿。她双眸直视前方,似乎正在略略考虑着什么,只是唇角地一丝笑容,让她的脸看起来那么的耀眼,就是这种笑意,这种笃定的,温和美丽的笑,曾让他震慑于其中的惊艳而无法移开目光,无论是千年之前也好,还是千年之后也好。无论是在那代表胜利的妙高台上也好,还是在这个扑朔迷离险象环生的新世界也好。

“陛下……”心内默默地念了一声。身前那个人忽然慢慢地转过头来,似乎听到他的心声,那双宝石般发光的眼睛在常之地脸上停了一会儿:“常之。”

“陛……下。”冲口而出,常之又压低声音。

“你不舒服么?”武则天开口问。

“没有……很……好。”常之皱了皱眉心,回答。同时看到前方走着的连城靖闻言也转过头来。

“你的脸色很不好。”武则天望着身边常之的脸,琢磨道。“要不要休息下。”

“不用!”仿佛受到惊吓一样,常之蓦地叫了一声,“我要跟着……您。”

“不要勉强,常之。”武则天站住脚,忽然伸出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肩头。轻轻一按。

这代表君臣之信么,还是……心头一股暖流涌动,常之避开连城靖的目光。压低声:“陛下放心,臣真地无事,请陛下准许臣跟在您的身边。”

“嗯……”目光在他地脸上掠过,武则天沉吟一会,“好吧。”

连城靖站在两人前方,看着这一幕,心头巨颤。

虽然看不清听不到那男人嘴里说了什么,但是他那种虔诚的表情跟动作,真是叫他惊愕无比。而安眉儿对待他的态度,更叫他觉得震慑,这两个人的相处,好像有那么一丝古怪,却又有说不出的和谐。她地表情关切如殷殷慰问,他地态度惶恐似受宠若惊,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就好像一个小小的世界,而他连城靖……毫无疑问,是站在他们那个世界之外的人啊。

好像有什么在刹那击中了连城靖地心。

安眉儿的世界……本来是冰冷的,冰天雪地,一览无余,任何有活着迹象的生物都不愿意存在。

但是现在……那个冰冷的世界,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那个叫做常之的青年男子,以一种顽强惊艳的姿态,出现在冰天雪地之中,并叫那骄傲的女王,露出了千年难得一见的温柔表情。

他成为了了女王世界里的唯一不同。

真是……

真是岂有此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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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向着安老先生病房去的路上,遇到了医师南者,热情的医师一看见武则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Hi!anqueen!”

他伸手招呼:“你要去看安老先生了吗?”脸上的笑容可用光芒四射来形容,配合一头金发,果然相得益彰。不远处甚至传来小护士们低低尖叫的声音。

“嗯。”淡淡地答应了一声,武则天扫了金发碧眼的男子一眼,便调转了目光。

夷人,哼!朕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夷人。鬼头鬼脑鬼鬼樂樂,哪里比得上我天朝大国正统的黑发黑眼睛。

她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南者小心翼翼地跟在女皇的身边:“anqueen, , 不会真的把我给忘记了吧?”

他眨着眼睛,一脸惶恐担心又可怜巴巴的表情。

武则天站住脚步,斜视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不错。”

南者的脸顿时如冰冻住,蓝色大眼睛一眨,失声叫道:“anquwhy?!”

女皇怀疑下一秒钟这个男子就会立刻哭出声音,作为天朝一代女皇,她非常乐意看到一个“夷人”在自己面前仓皇落泪,因此反而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南者,”身前的连城靖似乎不忍心再看下去,出声提醒,“失忆也有长久的跟暂时性的,你不是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吗?正好试验一番。”

“啊……是哦……阿靖,你说的对。”后者恍然大悟,“anqu前常常骂我没用,说我轻易放弃,这次我一定不能服输。”南者的眼睛眨了眨,眼泪不见了。

轻易放弃……不能认输?虽然承认那句话说的对,但从一个夷人口里说出来又有所不同。

女皇恼怒地望着无泪的男子,冷冷一哼:“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转头不再多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本来以为身畔人还会继续悲呼下去,却不料听到“呼……”地松口气的声音。

耳畔传来南者兴高采烈的声音:“还好,虽然失忆,但anqueen的 格还是那样的……看样子很快就会恢复……”

常之第一次看到无所不能的女皇脸上露出了近似于囧一般的表情。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零四章 宛如陌路

则天在连城靖的引领之下,走入安老先生的病房内。

安太太本来坐在床边垂泪,一看到她,即刻走过来,握住了女皇的双手,低低地叫了一声:“眉儿。”

安娇娇扶在她的身边,不时地打量着武则天。

女皇眉头微微皱起,勉强向着安太太点了点头。

目光一转,望见在床上躺着的安老先生,清癯的脸上,双眸紧闭。

“老……他……有事吗?”武则天低声问。

“一会就会醒了,眉儿,”安太太握着她的手不放,生怕一松手对方就消失不见似的,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眉儿,你跟你爸爸从前的关系就不好,你们的脾气都太倔强了,才闹成现在这种情况,幸好你没事,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稍微改一下好吗?”

“我知道。”女皇敷衍了一句。觉得浑身有点不自在。

她一个人独行良久,惯常沉浸在权力之争当中,绝少有人像现在一样紧握她的双手,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她,弄得她的心中略觉得不安起来。

“眉儿,答应妈,不要离开这个家,行吗?”安太太又恳切地说。

“这个……”武则天略微犹豫。

“姐,你还犹豫什么?赶紧答应妈啊,你还想要她再哭昏过去吗?”安娇娇在一旁插嘴说,“医生说妈可受不了太多刺激了。”

武则天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安太太喜极而泣。

而就在瞬间,女皇的目光从病床上的安先生脸上掠过,那张清瘦的脸上。嘴角微微地一动。随机放松下去。

她心中忽然有点喟然:“我……我暂时出去一下。”

“眉儿,你去哪里?”安太太紧张抓住她地手。

“嗯……我……我地腿有点不舒服,想要再去找医生看看。”女皇只得随便找一个借口。

“这样啊!”安太太吃了一惊,“快点去吧,娇娇,扶着你姐姐。”

女皇刚要开口拒绝,却看到安娇娇闪身上前,不由分说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武则天看到少女的双眼在自己的脸上飞快地扫过,眼神之中似乎含着无数的疑惑,她心知安娇娇可能有话要趁机跟自己说。于是也不再推辞拒绝,顺势走了出去。

出了病房门,武则天才从那种压抑的氛围之中缓解过来。

“姐姐,腿还疼吗,叫医生过来吧?”安娇娇颇为关心地问。

“嗯……不用了,现在好一点。”武则天淡淡地说。

连城靖跟常之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不约而同走了过来。

安娇娇望着常之望了一会。又低头看看武则天,双眼之中的疑惑越发浓了。

武则天抬头看了一眼常之,后者却只是望着自己,连一眼都没有多看安娇娇,就好像身边没有这个人似的。

“姐。”安娇娇想了想。终于开口,“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嗯?”女皇抬眼看向她。

“能不能……呃,单独给你说?”安娇娇的脸上浮现一丝不安神情。

武则天还没有回答。常之忽然冷冷地说:“不行!”

安娇娇抬眼望向常之。

常之的脸却冷着,向旁边一侧。

武则天淡淡扫了常之一眼,常之立刻察觉到,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阿靖跟常之都不是外人,你有话就说吧。”武则天望着安娇娇,淡然说。

安娇娇地脸上忽然浮现出绯红色:“这个……那……那还是算了,嗯,改天吧……”

常之冷冷一哼。

武则天心头大奇。

正在这时候,只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原来都在这里啊,真是让我好一顿找。”

当场四个人的目光都顺着那声音看过去。

在走廊的尽头,吹柳拂花般走过来一个身姿窈窕的人,他身形修长,身着一袭低调的藏青色风衣,脖子上却围着七色地长围巾,长长的头发散乱肩头,不知用了什么好地保养品亦或者天生丽质难自弃,那么乌黑闪亮的发丝,好像黑色的水流似的闪闪波动,一丝不乱。

这般绝世风姿,衬着那张如梦似幻般的脸,一双细长地眼睛似水墨砚画出来似地,美得惊心动魄宛如天人。

武则天望见来人,唇角浮现一个浅浅笑容,他终于还是来看朕了,但当那个名字冲上心头瞬间,却听到身旁的安娇娇惊喜地叫了一声:“易之!”

身畔风动,安娇娇身着套装的婀娜身影向着来人身畔扑了过去。

武则天转眼之时,发现常之双眉微皱,双眸清冷无比。

就在这一个瞬间,武则天蓦地明白了些什么。

常之之所以一直隐瞒跟易之相遇地事实,一直都不想要自己跟易之见面的原因是什么。她忽然有些想通了。

在女皇的面前,自己的……在这个世界里名义上的妹妹,飞身扑到那男人怀中,爱不释手地拉着那双柔白修长的手,款款地叫:“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张易之嘴角一挑,露出迷人笑容,虽然是回答安娇娇的问话,双眼却是直视着不远处的女皇。

武则天顿时觉得心头有什么扯了一扯,眼光从男人的脸上掠过,扫过安娇娇拉着他的手,扫过他放在安娇娇肩头的手,就在很短的时间内,她的双眼轻轻一眨,唇边的笑,淡淡然。

“常之,”女皇慢慢开口。

“在。”常之垂下双眸,遮挡眼中对于那突如其来的男人的厌恶之色。

武则天低声吩咐:“扶我回病房吧,我的腿,有点疼。”

“是。”常之应声。

他伸出手搭过去,武则天将右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向前一步步走过去。

连城靖似乎察觉什么,不动声色站在四人之后,好像局外人般望着这一幕。

武则天面带微笑,目视前方,常之扶着她在旁边,垂着眼睛,只看着她。

张易之站在不远处,细长好看的双眼,看着笑容丝毫不变的女皇。

安娇娇伏在他胸口,甜蜜地闭上眼睛。

而武则天脚步沉稳,身形笔直,就那么一径地,缓慢地从张易之身畔经过。

空气就好像因为这两人的瞬间经过,发出“咔嚓”一声响动,似乎有什么裂开了一般。

但是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易之只觉得,空气慢慢地涌动着,吹动自己腮边长发,发丝轻微缭绕。

他忽然怀念某人将手指挑上他下巴的感觉。

但是那个人的眼中并没有他。

她就那么直直地,一眼都不再看他的走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空气之中有什么破裂了的声音。

——————————————

扶着常之过了走廊,女皇停了脚步,身子轻微一晃。

她伸出手捂住胸口,略带诧异自问:“朕这是……怎么了?”

常之上前,扶着她双肩:“陛下!”

“常之……”女皇陛下抬起眼,望着面前熟悉的这张脸,颓然说,“朕……朕有点累了。”

“陛下……”常之心疼地看着女皇略带苍白的脸色,“陛下……”

他心中重重长叹了一声,忽然之间伸出双臂,将眼前的人拦腰横抱起来。

女皇略微有点惊讶:“常之……”

“陛下,臣冒犯了。”常之垂眸,告罪,抱着女皇向着病房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靠在常之的怀中,武则天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不是吗?本来……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早知道,那个人,他的心是关不住的。这一遭红尘轮回,莫不是……命中注定吗。

——————————————

医师南者推开武则天的病房门。

“anqueen,, 得很灿烂。

武则天蓦地叹一口气,对旁边的常之说:“怎么又是此人?”

常之还没有回答。对方抢着跳出来:“anqueen,师,你不能拒绝我,你的腿还是我包扎的,我对你的病情最为清楚,当然要让我来啦!”

他的态度出奇的好,脸上浮现浅浅绯红,双手放在身后略略扭着。

常之怀疑,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此刻一定会轻轻摇动表示友爱。

虽然如此,女皇一看到他的金发跟碧眼,还有那比一般人都要白净的肤色,仍旧无奈地皱起眉。

她不悦说道:“我中华泱泱大国,中医文化高深厚重,医术超群者广若繁星,为什么要让你一个未开化的夷人来给我治病?”

“夷人?”南者伸手,抓了一把头发,眨眨眼睛,“anqueen,不大明白你说什么,但你可不能讳疾忌医哦,那样不好。”

一听到他连“讳疾忌医”这个词都会,武则天倒觉得有几分新奇,不禁多看了他两眼:“既然如此,姑且就让你替我看看吧。”

南者面色立刻生动起来,走到她的病床边,俯身检查起来。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零五章 只要有你

者氤氲的蓝眼睛闪烁,盯着手下那玉腿之上的伤口。

就算经历过那么多的血肉横飞,就算已经见过这副惨状,他的心在目睹那伤口的时候,仍旧在不停地抽搐。

如果这伤口在别人身上,相信他只会淡淡地扫一眼,连睫毛都不会抖一下吧。

南者犹自记得,第一次替她处理的时候,他真的几乎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人舍得在这么完美的身体上犯下如此丑恶惨不忍睹的罪行,同时他觉得自己的心很疼很疼,这个他明白的很,为什么疼?是因为床上躺着的这人。

她细细的柳眉轻轻蹙着,小脸雪白,双眼紧闭,他用了很大的控制力才将自己想要摇着她肩膀大喊大叫哭出来的情绪压住。

她没事,她没事,她没事。

他心中默念一万遍,似乎这是咒语。

Anqueen,, 一男人,但是你知道吗,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让自己那样。以为你离去,所以抛下原来的诊所擅自跑到你喜爱的这个国度来,熟悉的空气,熟悉的风景,你眷恋的故土,但是没有那个熟悉的你。

非常怀念你在耳畔的吼叫,我想我真是一个被虐待狂,听不到你的责骂,看不到你凌厉的眼神,我居然是如此的难受,只能一次次的灌醉自己。

连城靖也骂过我,可是他的骂跟你不同,跟你不同。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堂,我现在唯一的希望是……

没想到。就在我觉得人生最为黑暗地瞬间就笼罩在我地头上之时。连城靖忽然告诉我,你没有死。

Anquneen, .u|多么的悲伤。我相信世间有神明了,上帝听到了我的祷告,那一瞬间我躲在卫生间里,把自己泡入水中,埋头在水底,眼泪没入水中,我却开心的笑了。

只要有你。只要有你在,anqueen,

细长的手指,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干净的头发,不留一点灰尘。就好像一道干净透明的阳光。她喜欢这样的自己,她欣赏有专业素养的人。她永远看不起无用地软弱的爬虫,于是他把自己所有的软弱都藏起来,让笑面去面对她,努力做出她喜欢的样子。

一切都不同了,因为你已经回来了。

南者认真地凝眸。眼睛望着那涂了药做过手术的伤口。他的手指很长很细很直,同时很稳,是双很适合拿手术刀地手。在这里,他是国王,他会用自己的实力,让她再次信服。

忘了地,不要紧,一切还长着呢。对的,一切,可以从头再来。

用最专业的手势将伤口收拾好,南者直起身来,对上对方那双略带一丝惊诧的双眼,他笑笑,又伸手轻微按了按她的额角地伤,她地眼睛里瞬间冒出的小恼怒是那么的熟悉,他甚至条件反射地竖起耳朵,想听一句:“有完没完,没什么大不了地,别给我小题大做。”

但是面前的人居然没有骂出来,南者的心有点小小失落。

“一切都恢复的很好,anqueen,): 帝保佑,以后一定要注意哦!”眨了眨眼睛,南者补充。

“嗯,”武则天望着眼前这个蓝眼睛的男人,虽然他的双眼里闪出的光芒看起来有点异样,但……刚刚那些动作,似乎表明这男人的医术还是有一套的。

虽然心底芥蒂未除,但女皇在瞬间还是决定暂时接纳这个男人的照顾。

南者直起身,站在床边,温柔的眼波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扫着,没有离开的势头。

“医师,那个……”女皇忍不住开口。

“哪里不舒服吗?”他立刻问。

“没,”女皇扫了他一眼,这张奇怪的脸在眼前出现还让她真不适应,“检查完毕,你可否退下?”

南者的脸上顿时露出黯然之色。磨磨蹭蹭,不想动。

“如果我有需要,会请人叫你。如何?”察觉他脸色阴晴的瞬间变幻,武则天又补充。

“好吧,”南者勉强点了点头,“一定要叫我。”

“嗯,知道了。”女皇随口答应。

南者依依不舍,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

“真是个奇怪之人。”武则天哼了一声,想要坐起身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哼。”

“陛下,”常之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将她轻轻扶坐起来。

“常之,”武则天抬眼看过去,“坐下。”

“这……”

“朕让你坐下。”

“是。”

察觉女皇话语之中略带的怒气,常之眉头一皱,心中略觉不安,不再抗拒,轻轻地坐在床边的椅子边上。

“你……早知道易之跟安娇娇之间的关系?”果不其然,她开口便直奔他不想涉及的主题。

常之的头更低:“是。”

“为什么不告诉朕?”

“臣……是担心……”

“担心朕受不了吗?”

“陛下……你无须为了张易之……”

“朕不会的。”武则天蓦地叹了口气,伸手,将面前人的下巴挑起,“常之,在你的心底,朕是那么脆弱不堪一击吗?”

常之浑身一抖,情不自禁抬头看着她。

“失去跟得到一个人,朕并不在乎。”女皇缓慢地

朕还有这点承受的自信。”

“陛下……”

“你无须为了此事介意。况且,现在也不比在武朝,常之,其实你也可以……”

“陛下!”仿佛被什么狠狠刺到。常之蓦地惶恐起来。“陛下你不要推臣离开!”

“常之,你要知道,今时不比往日,朕已经不是昔日呼风唤雨的女皇了,所以……朕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

“我不要!”猛地站起身,向着身后退了两步,常之的脸色惨白,衬得黑色眼睛越发幽深,他拒绝般摇了摇头,沉声说。“陛下,臣此生此世唯一要做地就是追随陛下身边,若陛下想要推臣离开,不如赐臣一死!”

他一眼不眨地盯着眼前人,发誓般说。

武则天略微愣了愣。

眼前地人,单膝一屈。已经跪倒在地,骄傲的头低下:“除非我死。绝对不会离开陛下身边。陛下,这是臣唯一的心愿,请你成全我吧。是死还是让我跟着。全凭陛下决定。”

“你……何必如此固执。”武则天皱了皱眉。

“快点起身吧。”

“陛下,你还没有说……是……”

“朕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察觉女皇口吻之中的深深眷恋跟淡淡笑意,常之蓦地抬头:“您是说……”

“常之。”女皇嘴角露出浅浅笑意。“朕不舍得你离开。更不舍的你死,以后不要再提此事。除非你是想要离开朕,朕不会再催你离开了。”

“多谢陛下。”安心的泪从眼角沁出。常之掩饰一般低下头。

一只雪白柔软的小手伸出来,握住常之的手。

“有你在朕身边,朕安心许多。”她说。

“常之,难为你了。”她说。

“是臣,心甘情愿的。”他半跪在地,慢慢地抬起头,对上那人清亮双眸,不知不觉,在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

常之打开病房地门,刚迈出脚步,浑身汗毛顿时仿佛进入一级警备的猎犬一样,根根竖起。

他飞速闪身出门,将门紧紧带上,然后转头,寒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逐客。

“嗯……”对方双臂抱在胸前,斜倚着身子在墙壁上,见他问,反而在脸上露出绝美笑容,“本爵是来感激你的呢,燕国公,感谢你在雪地里的时候,手下留情没有把本爵扔出去。”

“是吗?如果时光倒回,我会满足你这个愿望。”常之冷冷一哼,望着眼前这个人,这张祸国殃民似的脸。

张易之对于常之的冷言冷语十分习惯,并且好像有几分受用似地,细长的眼睛睫毛闪闪,半眯起来:“何必一看到我就跟见到鬼似地警惕呢?我又不会吃了你……而且,我对里面那个人,暂时还是无能为力的,燕国公,像我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何必每次见到都如临大敌一般?”

常之的眉角蓦地一抽:“张易之,总之我不想要看到你这张脸在我的面前出现,废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地话,你可以滚了。”

“你对我地态度,是越来越坏了,难道你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吗?”张易之促狭地眨眼看常之。

一丝淡淡的窘迫的轻红爬上常之地双颊,他双眼之中闪过一道寒光:“给我闭嘴!”

“呵呵呵……”张易之抬起手臂,装模作样地掩了掩嘴角,“害羞了吗?如果……里面的人听说了燕国公你那段被非礼的风流往事……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话音刚落,常之一拳打出,张易之也算是反应迅速,再加上他一直暗暗防备对方,当下脚下一闪,居然给他闪了过去。

“恼羞成怒了?”后退一步,男人纤细的身形挺立常之身前,双眼一展,“燕国公,不要逼我,你也知道,现在不同以往,本爵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拦,就算是你也不行,你再护着她也不行。”

“你果然……心怀叵测。”常之暗暗咬紧牙关,冷笑。

“我心怀叵测,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说……”张易之伸出手,毫不在意地弹了弹自己肩头笔挺衣角,“甚至从武朝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你带兵纵横沙场,自然不明白朝中之事有多么复杂跟风起云涌,不然……有胆量的话,你可以问问里面那个人,她——对我的‘心怀叵测’也该知道几分吧,只是不愿意说破,同时也没动手戳穿我而已,她都不在意了,你又着什么急呢?”

常之心中轻轻一抖。

“燕国公,其实……命运这回事,真奇怪不是吗?”张易之笑得酣畅淋漓美艳绝伦,“本来我以为我是没什么机会了……忽然之间一切都翻天覆地,呵呵呵……”他仰头一笑,修长优雅的脖子闪烁细腻的白玉光。

常之忽然静下来,他垂了双眸,默默不语。

而那人继续说:“本爵并不怕。燕国公,你可以如实告诉女皇陛下:这一世,陛下她的命……”张易之收敛了笑意,唇角浮现出一丝寒意,“我——要——了……”

转身,柳腰闪动,他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常之握拳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久久不语。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零一章 诡异时刻

在洗手池的镜子前,周竹生望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大是够大了,所以一眨之间,眼泪也很大颗地落下来,看起来非常傻。

他握起拳头,打在自己的头上: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连那么一张叫人憎恨的脸都不能面对?他越是打自己就越是觉得痛恨,越是痛恨眼泪就越是止不住,发疯一样地落下来,他的耳朵也开始分外灵敏,甚至能听到每一滴泪落下之后,发出的啪啪之声。

可恶!太可恶了!

周竹生吸了吸鼻子,冷冷地鄙视镜子里那个自己不认识的傻瓜。

洗手间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一个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周竹生警惕地看到镜子里出现另外一个人,身形高高,形容俊美,他慢慢地走了过来,望着自己,清澈的眼神流水一样滑过自己的脸,他似乎想要说话,可是又没说出。

周竹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想要笑给对方看。

可是,那家伙伸出手,轻轻地拍在他的肩上,安抚宠物般轻拍了两下,却仍旧不说话。

绣生望着身边这个人:小武,可怜的小武,自己常常表示同情和对他心怀愧疚的小武,总是对自己的同情以及愧疚还有压榨表示不屑的、那个曾一脸冷酷的小武。

此时此刻,第一个站在他身边的,居然就是这样的小武。

好像心底有什么哗啦一下决了堤,周竹生好不容易调出来的笑容全盘崩溃。

他地眼睛越发红,眼泪拼命地跳出来。好像是夏天大暴雨地雨点子。

而他能做的。只是让自己不那么丢脸地哭出声音来而已。

他低下头,把自己毛茸茸的头抵在对方的胸口,眼睛看着地面,将泪水全盘倾斜于此。

为什么……小武你居然全无感觉,居然可以……那样安稳地守在那个人的房门之外,你对那女人付出的,也不比我周竹生少吧?难道,你的心中真的无爱恨之分?对那女人的好,也不过……真的是前辈子欠她?不前进一步,保持适当地距离。你宁可这样吗。

周竹生忽然想要问小武这个问题。

但是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也许小武并不知道那个答案。或者,这个不知道答案的男人现在的这种做法,才是最为正确的,接近那女人的办法吧。

就那么冰冷又坚固地站在她的身边,所以不会被突如其来狠狠地刺伤。所以可以天长地久。

小武……或者并没有想到吧。

但是他虽然想到了,却做不到。

很无奈。

————————————

常之伸手。揽住眼前这男人地肩。

他直直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最坚固的一堵墙。

虽然仍旧不太理解他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但是,看得出周竹生是相当痛苦地。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周竹生。

在他想要进门的时候。常之下意识地不想让他进去,不知道原因,但只是觉得。如果他推门进去的话,恐怕……会不很好。

所以才拦住他。但是……

看他现在这种样子,果然,自己的直觉仍旧没有骗自己。

男人的头顶在他地胸前,一耸一耸地,微微在动,眼角的余光之下,常之甚至能看到地面上落下的一滴滴地水花。那是他的……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常之本来想要说一句“不要伤心”的。

因为……以他的理解,还不能完全明白,周竹生为何竟伤心至此。

如果……他是喜欢着女皇陛下的话,大可以……嗯,跟张易之一样,跟随着女皇陛下啊,只要陛下她同意,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纵然加上兰生,兄弟两人一起服侍女皇陛下,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当初……张易之不就是跟……

想到那个人,常之皱了皱眉头,哼,妖孽。

常之私心以为,比起那个妖孽,兰生哥哥的确更让人舒服一点。

不过……这是女皇陛下的事,自己,恐怕没有什么插手的余地吧。

因此常之想,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陪着周竹生,然后,带他去见女皇陛下。

幸好,常之知道,周竹生不是个软弱的男人。

他的悲恸,也不过是一时情难自抑而已。

谁没有情难自抑的时候呢?

常之了解,所以他静静地在等。

————————————

武则天本来已经走到病房门口,只需要一伸手,她就可以打开门,直接入内。

但是忽然之间她站住了。

面前那匆匆忙忙走过来的一堆人,目标,好像正是朕呢。

女皇陛下眼皮一垂,随即抬眼向前看。

当前一人,是个老者,身着一袭银灰色的长袍,身形略微清瘦,脸上架小小的一

边框眼镜,看起来说不出的儒雅俊秀,书卷气浓浓。

只是跟这幅外表不相称的是,那眼镜背后的双眸,正紧紧地盯在女皇的脸上,只一眼,敏锐的皇者便已经察觉那双眼之中隐含着怒气。

在老者右边身旁,略差半步距离,是一个脸白眼大的四五十岁的女子,一袭长长的垂至脚腕的素色旗袍,肩上围着厚厚披肩,虽然略见富态,但行动之间隐见的绰约风姿仍旧能看得出她年轻时候必定是个美人,此刻她的双眸望着女皇,眼睛里透出深深的惊喜跟莫名悲伤。

而在中年女子的身边,是一个衣着入时。妆容精致地少女。乌溜溜地眼睛不停转动,一会儿不相信般地望着女皇,一会转头看看身边的老者跟女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者的左侧身后,站着的是女皇唯一“熟悉”的人,连城靖,他面无表情,跟着三人身后向前走。他的旁边,却是两个同样身着黑色西服的高大汉子,仿佛护卫一般。

就在这瞬间。几个人已经慢慢地向着武则天所站的方向走了过来。

武则天心头一转,停下脚步,索性转过身,正面,含笑,面对这群人。

老者走得很快。动作却非常的优雅,他地脸上隐约带着不悦的气息。但这却丝毫无损他身上那儒雅的气质,他是第一个走到武则天身边的人,距离她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脚步一停,便已经站住。

双方拉开架势对峙。

脚下那一步之遥的距离。仿佛顿时成为悬崖沟壑。泾渭分明,双方谁也不能轻易过楚河汉界。

而面前老者,虽说年纪已大。身形不比以前,但是因为一来高瘦,而来站地笔挺,极有风骨的样子,所以站在女皇面前,竟比女皇还高出半个头。

他居高临下,静静跟眼前地人儿对视。

女皇略微觉得诧异,却仍旧在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恬静站立原地。心中忽地想到连城靖所言“安眉儿的家人不久就会到达”,已然有数,正要开口招呼,旁边的中年太太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双手已经握住了女皇的手,叫一声:“眉儿!”声音悲切,泪水从她地脸上迅速爬落。

“这位……”女皇略微吃惊,不很适应这种煽情场面,一怔之下,缓缓地将手从女人手里抽出,正要继续说话。

却不妨自己地这个动作已经落入身边老者眼中,惹恼了本来就憋着火气的老者,只听得耳畔一声暴喝:“畜生!”

眼前影子一动,老者挥手。

“啪”地一声过后,女皇只觉得左边脸颊上火辣辣地烧灼起来,竟然无缘无故被老者打了一巴掌。

突然遇袭,女皇第一反应就是勃然大怒,但伸出手摸了摸脸,目光触及老者背后的连城靖之时,后者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旋即重新垂下眼皮去,眼镜面之上寒光嗖嗖。

以他地身手,以他对这家人的了解,他没道理阻止不了的,但他竟然没有阻止。

“原来你是有心看朕出丑。哼。朕倒要看看你玩什么把戏。”只一眼,女皇心中暗想。不过片刻之间,她竟已经生生地将心头的怒气压了下去,脸上虽然仍旧疼痛,却已经恢复了原本恬然的神色。

连城靖眼睛一眨,女皇看得明白,他的双眸之中,掠过一丝惊讶。

老者打了一巴掌,似乎怒气未泄,仍旧十分不满,手指抬起,指着眼前的女皇,便要开口痛骂。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奇特诡异的时候,身旁一道冷风过,熟悉的人影矫健地从女皇身边掠过,浑身杀气四散,武则天心头一凛,反应甚快,立刻叫道:“常之!”

常之闻言,拳风一转,将那老者指着女皇鼻子的手架开。

而就在常之赶来的瞬间,一直站在老者背后的连城靖也斜斜地踏出一步。似乎十分警惕。

女皇看在眼里,心中无声冷笑:你防备朕,倒是防备的及时。

常之听得女皇命令,架开老者手臂之后便立刻松手,垂手迅速退回女皇身畔,一言不发,静观现场。

女皇皱着双眉,抬眼望着眼前老者。

老者的手忽然被架起,僵立半空,全无焦点,一时十分尴尬,满腹的话吞咽回去,不明从何说起。他却不知,就算常之内力全失,方才若是一拳打住他的身上,凭着常之刚猛霸道的拳路,他也必定生机全无。

幸亏女皇喝止的快,这条命才从生到死,走了一遭。不然以常之的个性,是端然容忍不得出手伤女皇陛下之人存活于世的。

就算如此,常之垂手站定的瞬间,心头已经发狠:若对方敢再动女皇一根手指,就算陛下动怒,也要先杀之而后快。

常之深深地为自己没有及时赶到而内疚,他愤怒地看了一眼女皇脸上的红肿,又黯然垂下头,恨恨发誓,从此刻开始,绝对不轻易离开身边这个人半步!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弥足珍贵

近,嘉和新任代总经理的秘书,靓女小蔡,十分忧郁发现自己正濒临失业危机。

而危机的来源,不是因为天灾,也不是金融危机,而是男祸。

小蔡发现,跟在代总经理身边的那个……只要不说话贴墙站就会被误认为是一等优质花瓶一枚的美男子,他,居然,将所有属于秘书的工作做的井井有条,连堪称专业的她也无法挑剔。

当然,小蔡还是有用武之地的,比如,在涉及一些外文资料的时候,她就会非常荣幸地看到一等花瓶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然后将资料递交给她。

但是除了这点之外,小蔡更无法挑剔他身上其他任何不妥之处。

原本在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个猥琐男跟伪男充斥甚至满溢的世界上,好男人已经如 罗纪的恐龙一般绝迹和少见了”,结果,优质花瓶一等公武常之大人的横空出世,就好像至尊宝踩着七彩祥云还念着那段经典对白徐徐而来那么惊艳。

当然,如果不是威胁到小蔡的个人饭碗问题,则绝对堪称完美。

与常之大人的如鱼得水生活充实相比,女皇陛下的处境则相对简单,在嘉和二十四楼的宽敞经理室呆了一天,看常之身形穿梭忙里忙外,听他在耳畔将嘉和的运营,财务现状娓娓道来,又看他深深望了自己一眼,然后离开。

女皇陛下觉得有一点不安,一点烦躁。正从她的心底源源而出,好像种了一颗菜籽,蠢蠢欲动的正想要发出让人惊慌的禾苗。

除此之外。她别无忧虑。嘉和地问题,暂时可以让常之接管,对一个曾经统兵百万地大将军而言,管理一家酒店,应该不成问题。成问题的是她的心而已。

那颗种子,究竟是什么。

当女皇第几十次起身,站在总经理室的床前向外看的时候,她的目光,在这座陌生城市的上空逡巡,却漫无意识地在寻找某个熟悉地方。

那个人的脸。那么清楚的在心底浮现。

初次见面,他长身玉立门边。

相处是那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却各自了然。

她洗衣机危机,他不顾彻夜不眠身子疲累,出手相助。

他发烧睡倒。她发前所未有的仁心,照顾他。

他握紧她手。双眸看那些伤口,痛惜替她裹伤地模样。

末了是那惊魂夜晚,他出现在那栋别墅的门口,安静的望着她,宁和的样子。像是一个走失了的天使。

一切如此简单。一切弥足珍贵。

女皇陛下微微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冒出任何声音。

回身的时候,常之站在桌前。正默默地望着她。

“陛下,今日地文件都弄好了,酒店基本没什么事,要不要现在……回家。”他说。双眼如看到她的心底去。可是偏又不敢仔细看,于是仍旧低头。

“好吧。”她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回。”

昂首走过,小秘书起身:“总经理再见。”

她点头,迈步向着电梯而去。

电梯从二十四楼缓慢降落一楼,女皇陛下始终不语,目视前方,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得极平稳笔直。

只不过,刚出了门口地时候,初春太过耀眼的阳光,照得她眼前一阵恍惚。

眼前炽目的光芒,让她想到了那日,她扶着那人,跌跌撞撞在雪地上奔走,双双跌落雪面的时候,他沉静的脸色衬着积雪地反

从眼前鲜明浮现,却又一点一点散开。

“陛下。”身旁,常之轻轻叫一声。

“常之……”武则天站住脚。

他明明病重,为什么支撑病体,前去找朕,他那么聪明地人,为什么偏做那样傻事。

“在。”

“你可知道……兰生,他走了没有?”

见到他的瞬间,心很安定。尽管她知道放他进门危险,但她竟然无法让这突如其来的人就那么重新走掉。那是她地自私。却仿佛是他心甘情愿。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常之点头:“今天下午一点的飞机。”

心蓦地停了一下。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这,真的是一种理由吗。

女皇陛下抬头望向天空:真的,会有一种奇怪的力量。让聪明人身不由己做傻事吧。

那淡蓝色的天空,有一丝长长的云的轨迹。

“常之……”女皇陛下轻轻说,“我们,去看看他吧。”

“是。”丝毫不曾惊讶的回答,根本也不问是去看谁。因为心中有数。

“还……来得及吗?”

“可以。”

“那,走吧。”

“遵命,陛下。”你要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守在你身边这人更了解你呢。陛下。

————————————

车子卡在了路中央。

这条线,本来并不属于上下班的高峰路线,今日却不知怎地,居然格外拥挤,寸步难行。

司机探头向外看,一眼望不到边的长龙,蜿蜒在前,不由怨念:“这条路只去机场,难道今天全市的人争相搭飞机吗?”

说完,又担心主人怨怒,不由地偷看了一眼后座的人。

幸好,那张俏丽的脸上,丝毫其他表情都无,仍然一派宁静。

女皇陛下伸手,摸了摸额头。

她不说话,只是转身,开车门。

“陛下!”常之轻唤。

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迈步,下车,关车门,起身向前走。

如果来得及,那就见一面吧。

冷风吹过,拂动她额前一丝秀发。

挽的高高的发髻,随着脚步的越行越急促而慢慢地有些散乱。

而她只是目视前方,再无二意。

“兰生……兰生……”

在身不由己飞奔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唤出了这名字,而随着这个名字的冲口而出,女皇陛下觉得心头正慢慢地流窜过一种奇异的东西,酸甜苦辣咸,究竟哪一味才真实。

高跟鞋踩地,走得急促,有好几次差点跌倒。

常之跟在身后,望着那踉跄身影,好想去扶一把。

但是他所能做的,只是跟随,如此而已。

脚逐渐地痛了起来。眼前的路,是一个高坡,女皇陛下吃力地奔上去,站在高高的坡顶,向下看,那蜿蜒的路,延伸至远方。

白色栏杆横在她的身畔,身下是滔滔江水,女皇陛下急速向前,脚下一个踉跄,便要跌倒在地。

一道修长影子,从旁而出,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女皇低头望过去,那双手,袖管笔直,双腕似竹,淡淡温度,似曾相识,却,不是常之的手。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倾国倾城

于张易之的不请自来,安娇娇心绪颇为复杂。

就她个人来讲,她是巴不得带他在亲戚朋友天下人之前露面的,毕竟,有那么一位顶级情人,没人愿意金屋藏娇独自欣赏,虚荣心人人都有,所以想要炫耀。

可是……

安娇娇深知自己父亲的个性:老头子出身名门,自来有偏见,向来憎恨娱乐圈的人,说他们浮华、并污秽不堪,所以谆谆教导她跟安眉儿,不准去接触那些人。

所以安娇娇以前都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一直到那件事情东窗事发……

安眉儿首当其冲。遭到老爷子炮轰,几乎成了炮灰,可她真是硬气,居然一声不辩解就飞走,表情自然是愤愤的。

自那件事之后,安娇娇学了乖,勾三搭四的时候保密工作做的极好,那些八卦周刊上很少见她的名字,于是她在安嘉义心目之中乖乖女的形象保持的十分平稳,安嘉义甚至会说:如果不孝女如娇娇这么叫我安心,世界大同。

典型的抱着定时炸弹说太平。

所以纵然安娇娇有一万个想要张易之来的念头,转头之间,便会冒出第一万零一个不跟他明着接触的念头。

其实就算没有那件事做前科……易之这样的男子,她也不敢轻易带回家。

她始终没有那个勇气。安娇娇想:有时候她真的很恨。恨安眉儿为什么会想做就做,恨她为什么可以!她兀自记得安眉儿带连城靖回家那晚上。场景真是惊艳,本来期待一场世界大战两败俱伤的,可以看一场好风光。可结果真是让她愤怒。

难得最后爸爸居然接纳了连城靖。化干戈为玉帛。真叫人跌破眼珠子。不过这算是她走运吧?可是安娇娇不认为自己也有这么走运。

所以一切水到渠成、起码在她认为妥当之前,她只想按兵不动。

可是,易之居然突如其来。

安娇娇第一念头就是想要拦住他,绝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毁了自己多年来营造的良好形象。第二念头接着一闪而过:是为了我来的?亦或者……

然后便开始理智地思考补救措施:如果被爸爸知道了地话,要不要撇清。蠢!当然要,那么该怎么撇清?不认识他?只是他一厢情愿?所以上门来死缠烂打?这个说辞会不会被采纳?

安二小姐迎着风,脸上表情瞬间转换,精彩万分,心头步步排兵,鼓点敲的密集。

不不。或者……会有更好的借口……

安娇娇回身,透过流光的玻璃门,她看到舞池之中正停下舞步的安眉儿,对方的脸上带着泰然自若的笑容,仿佛对一切都毫无所知。

“姐,这一次。能不能再替我……”

安娇娇望着那刺眼的笑容,捉起常之留在阳台上的那杯红酒。一仰头,全部喝光。

————————————

就在武则天跟连城靖牵手道别的时候,门口人影一闪。

一个洁白地人影挺身站在那里,他的身边本是没有光的,但随着他的出现。一团淡淡的光芒便笼罩在他的身上。衬得那张脸美到失真。

女皇陛下眼睛一瞥看到此人,倒不见怎么惊讶,只是脸上笑意更浓。

连城美男四眼威力。加上敏锐地天生本能,自然不弱人后,也在第一时间见到敌人出现,而手上伊人的温度暖暖,一时之间让他有点不愿意就此放手地错觉。

就在这时候,身边人影晃动,连城美男恍然转身,却看到方才猛踩了南者一阵的常之,赫然站在跟前,一脸忠贞坚毅,全身挺立如剑,仿佛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武先生?”连城美男扶了扶眼镜。

常之自动将此男忽略,双眼只是望着眼前的女皇陛下,一时忘记说什么。

“常之,要跳舞吗?”女皇陛下彬彬有礼地微笑,点头。

“这……”相比较自动忽略了连城美男的招呼,常之敏锐地捕捉到女皇的一字一句每个表情,他地脸在刹那间涨红,幸亏灯光暗淡,一般人看不到这种叫人尴尬地表情。

“我不会……”常之慢慢地说。在女皇面前,他没什么可隐瞒的。

连城美男察觉自己被忽略的悲哀事实,已经很是见机行事地撤手离开了,他要去招待那位突如其来地贵宾:如无意外,那也会是个有趣的人。

“朕,教你。”女皇陛下微笑,一手握住常之的手,另一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头。

常之遇此意外,将浑身的定力都用出来才控制住脑中晕眩的感觉。他本来是因为看到那妖孽前来,所以才下意识地来到女皇陛下身边的,只是……和陛下手握手这样,在大众面前起舞,真是意外的刺激跟恩宠啊。

音乐声音再次响起,女皇脚下移动,舞步踏的很慢。

其实以常之的聪慧,方才在猛踩南者的时候,早就将步子记得差不多,只不过因为现在起舞的对象太过重量级,常之实在紧张,沉重的心理负担让他还是忍不住走神了两次。不过是跳了一会,浑身轻飘飘的快要飞起,动作却越发僵硬起来,最终不免仍旧踩上了女皇的脚。

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翻身跪倒在地请罪。

但是陛下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对方的脸上却丝毫痛楚都无:“常之,你很紧张么?”她悄声低语,笑意盈盈。

“陛下……”常之羞愧至汗如雨下。

“不用担心,”武则天带着最为忠心的臣子,轻轻转了一个圈,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白衣颀长的人儿,正在跟连城靖交谈着什么,但那双略微眯起的丹凤眼,却向着他们这边投了过来,轻声,“朕有分寸的,常之。”

对上那个人的眼睛,武则天含笑颔首,将最初的那缕惊愕收归心底,然后移开,彻底无视对方眼睛里闪过的后知后觉的一丝恼怒。目光收回的非常及时,多一秒则太长,少一秒则太短。

常之最终停了步子。

他实在撑不下去。

原来共舞,也是需要合适人选的。

女皇的那种气场,他承受不来。

握着那双柔荑的手心,汗津津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喷血。对方却依旧无所察觉的表情。

“常之。”停了步子,对面的人儿抬起头望着他,戴着纯白手套的手伸出来,向上,向上,一直到在他的额头轻轻地擦过。

常之浑身一阵轻抖,目光怔怔看着那只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是女皇陛下的左手已经自肩头滑落他的腰间。

那双手,有意无意地揽紧了他的纤腰,不让他后退一步似的。常之那锻炼的很好的腰部肌肉顿时紧绷起来,透过衣料,甚至能明显地感觉到那手上传来的温度,在那种温度的炙烤之下,常之觉得被她揽住的腰部,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

“朕说,你不用担心。”而眼前,她依旧笑吟吟地,若无其事地,那只温柔的手,自他的额头一寸一寸,轻轻地,擦过。

不担心……嗯,臣当然不担心……

不过……不过陛下你这是在做什么?常之口感舌焦。

这下子……

好像蜂巢被袭击,乱了。

张易之嘎然停了跟连城美男的交谈,方才还压着怒气,谈笑风生,此刻,毫不掩饰的双眼像是喷出火来盯着舞池之中旁若无人的那对人:在他的面前,公然,无掩饰,陛下跟燕国公果然……果然……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伤风败俗,伤风……呃。

不仅仅是他,连城美男也住了口,眼镜片之后的眼睛眨了又眨,十分无辜,心底有个声音在哀嚎:众目睽睽,大庭广众,有未婚夫的人……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要不要……要不要啊……

两个男人各怀心事,如魔如幻,曲中凌乱。

仿佛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敌视的目光,女皇陛下的手仍旧轻轻掠过常之的额,顺便随着额头慢慢向下滑……

她的左手轻轻抱在他的腰间,他的身子似乎后倾,这样构成了这么一副奇怪的图像:可怜的男人想逃又不敢逃,僵硬地站在那里,童话史有点颠倒:公主想要吻上睡王子。

且不说连城美男心中冷冷纠结,就在两人目光都看向这同一幕无声暧昧场景的时候,终于有人首先站出来,彼不甘心扮演只是站在原地观赏的路人甲角色,决定挺身而出改写童话。

张易之扔下一声堪比示威的冷哼,迈步,直直地向前走去。从连城美男的角度看来,那身着修身白色中山装的纤长的身姿,衬着垂到腰间,亮的美得足可以羞死所有洗发水广告的如瀑青丝,乍眼一看,还以为是某位国际顶级名模来到现场。

不过以这样的打扮,来扮演吻上公主的正牌王子角色的话,倒也相得益彰,连最刻薄的评论家都会心悦诚服绝无挑剔。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冬季恋歌

哥,不能再拖两天吗,你知道,心萌心远可都不舍的开着车,周竹生心不在焉地,一直用眼睛瞥身边人,似乎随时期待奇迹发生。

“专心开车。”对方却不多话,只是伸手指,纤长的手指屈起,轻轻地在车前一敲,以示提醒。于是,奇迹再次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哥……”周竹生皱眉,“你真是,太固执了啦……”

周兰生不再多话,扭头看向车窗外。

只有这个时候,能下定决心的时候早点离开。万一拖延下去,心头尚存幻想,那就可悲了。趁着能抽身而退的时候,走得洒然,未尝不是喜事一件。

车子滚滚向前,周竹生“咦”地出声,放慢速度,最后停下。

“这怎么回事?这条路也能堵车?”周竹生按下玻璃,探头出去看,果然,依稀看到前方远处,拉着一条黄线,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忙忙碌碌,不晓得做什么。

“哥!”周竹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兴奋地弹回坐垫,“今天好像走不成了。”

“怎么了?”兰生奇怪地扫了弟弟一眼。

“你看啊!我认得那种制服,那可是特别任务组的,只要他们出动,没有半天功夫搞不定耶。”周竹生得意洋洋,专业精神再次让他体验到站在上风的感觉。

周兰生欠身向前看了看:“咦,怎么会这样。”一脸无奈的样子。

周竹生意气风发地:“直接回家吧。”心内大叫天助我也。

“再等等看吧。”

兰生沉静的声音将周竹生体内骚动的胜利号角打得走了音。

“不是吧。”男人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将双手枕在头下面,仰头望着车顶,无聊地翻着白眼。

兰生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不着急。一切都不着急。

顺其自然就好。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周竹生逐渐从花枝乱颤笑得面目狰狞:“哥,我可不能再等了,三十分钟那帮人还在那瞎捣鼓地话,您干脆坐船去美利坚合众国吧。”

兰生伸手拖住腮,淡淡说了一句:“也好。”

周竹生被一句话秒杀,死地心不甘情不愿,还抱着奄奄一息的渺茫希望芶延残喘,不肯断气,不过身边的人狼心似铁。看起来,已经排除了在最后时刻大团圆结局的可能性。

所谓希望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周竹生在折磨人的等待里无聊地向外张望,希望能看到一二靓女安慰他干涸寂寞受伤的小心灵。

结果上天格外眷顾,他一不小心看到了两条修长美丽的玉腿。那光泽嗖地闪了他的双眼,美中不足的是那人正快步经过他地身边。让他只能脉脉含情地看着背影,那躲在一身剪裁无比妥帖套装里婀娜的身段,印上了周竹生并不单纯的眼戳。

周竹生爱慕地望着那美丽的女性,仅仅是一个背影而已,哈喇子就像巴甫洛夫试验里的那条看到肉骨头的狗一样源源不绝涌现。

他果然是多年没有谈过正常恋爱了。可怜孩子。

一幕戏最为动人心弦地地方莫过于在最高潮的时候大泼狗血。

于是最惊悚地事情出现了。

周竹生心内的期望本来是:转过身转过身转过身。还没有达到“脱衣服脱衣服脱衣服”那么猥琐境界。

上天特别欣赏这个纯洁青年。于是用他翻云覆雨的手拨弄了一下那女性头上的发簪,结果,一头秀发像是洗发水广告一样慢慢地在风里滑下。周竹生嘴角的口水犹如庐山瀑布般疑是银河落九天,他真想抄出录像机将这一幕录下来,让那帮只知道对镜头搔首弄姿地女人知道一下什么叫艺术

生活。

那女性发簪掉了,她略略地转过螓首,只见她眼波似娇如嗔,细眉弯弯如柳,嘴巴樱桃,鼻子玲珑,除了……她长得非常像一个人之外。

结果周竹生就僵在了车座里,一时激动,面部表情抽搐,忍不住“啊”地叫出声音。

“怎么了?”兰生望了自己地弟弟一眼,不知道他刚才正不幸地目睹了一个天使变身恶魔的过程。

周竹生指了指前方。结果兰生的眼神就变了。

周竹生脑袋中所有不多地词汇都拿出来摆一摆,也无非是:复杂,很复杂,比较复杂。

就在周竹生忐忑不安的时候,兰生下车了。

————————————

“你怎么会在这里?”伸手,扶住身边人,兰生眉头微皱。

“我……来找你。”女皇陛下眨眨眼。

兰生正伸手,自然地将她额前的乱发挑起,拂向肩后,闻言手一抖,眼神又变了变。

“来找我?”他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女皇老实回答,“兰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是因为我才出国的吗?”

兰生脸上发呆的表情保持了有半分钟。实际上他的心底并不平静,他只是不知道一时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问题。

说是吗?有那么一点,但不全是。

说不是吗?似乎有点虚伪。

不等他回答,对方却说:“我不想你为了某个人特意改变自己,兰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按照你自己喜欢的一种就好。”

兰生下意识问了一句:“可以吗?”

“有时候可以,有时候不可以,当我们能够的时候,就把不可以变成可以好了。”对方好像在说绕口令。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兰生慢慢说,真是慧根深种。

女皇望着眼前这张脸,忽然不再说话。

“这里风大,你……”兰生抬头向后看,正好看到距离这边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吹江风。

那自然是天下无双的保镖小武。

他笑了笑,刚想要继续说,眼前人影闪烁,兰生微怔,却觉得唇上被一个柔软的触感蹭过,他略有点窒息,等到恢复神智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重又站回了原来那个位置。

“其实,我只是想要见你一面。”

说完这句,女皇陛下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无懈可击的微笑。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也难怪兰生有点反应不过来。

充其量,女皇陛下这种出人意料的行为只被三路人马看见了而已。

第一路,自然是那装作欣赏浩瀚江景的一号忠犬常之大人,大人目睹此景,虎躯一震,再面对满江浩瀚,只觉得无限悲怆扑面而来。

第二路,是怔怔地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一眨不眨,隐约带一丝悲伤的周竹生。

而最后那一路,却也是导致这一切“巧遇”发生的幕后者。连城美男麾下头号马仔朱碧先生,望着手里那架精密高素的摄像机,非常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举起对讲机简短命令:“撤吧。”

周竹生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冬季恋歌的矫情氛围内提溜出来,将头转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妈的,那帮在自己眼皮底下忙了快一个钟头的孙子居然在这时候撤了?无缘无故占用了自己六十分钟的宝贵青春,这真是,真是……岂有此理啊。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之骄女

周家老大……”

一张淡无表情的脸飞快的在眼前闪过,他睫毛一动,嘴角一丝最为温暖的笑意,淡然,却更惊艳,浅褐色的眼睛,如茫然如期盼如无求,清水般宁静望过来。

女皇陛下向来清明的头脑顿时有瞬间的精神恍惚。

“兰生……要出国?”这是什么样的概念,走出国门,在陌生的彼邦生活么?

他那么懵懂的一个人……

怎能在遥远又冷酷的远邦独自生存下去。

———————————

“大哥,那个什么什么大学,可靠吗?而且大哥你为什么决定的这么突然,之前一直邀请你你不是拒绝了吗?这次也拒绝了不能吗?”周绣生赖在椅子上,眼巴巴望着面前人,仰着脖子不停地聒噪。

一缕发丝柔顺地趴在兰生的额头上,他转过头,露出柔和的笑容:“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好不安?”又望了望腕表,善意提醒,“竹生,你该去上班了。”

“你都要走了,我不去了!”难得在周竹生的脸上露出诸如“赌气”之类的表情,堂堂一米八几的个子,此刻赖在周兰生的椅子上,硬是把自己缩成了无赖小猫样。

“什么我都要走了,”兰生啼笑皆非,“不过是出去一段时间而已,也许……很快就回来了呢。”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了抖,最后一句话,如烟飘渺,轻的毫无说服力。

“我不信。你一个人出去。我也不放心。”周竹生从椅子上爬起来,坐直身子,想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哥,你这次突然决定接受对方的邀请,是不是因为……”

周兰生心上一惊,惊地很痛,却仍旧不动声色,望了周竹生一眼。垂了眼皮,静静地说:“因为什么?”

语气已经淡三分。

“又是这种表情!”周竹生在心底抱成一团哭得凄惨。每次哥哥出现这种表情地时候,就代表他心中已经做好决定,就算你嘴皮子磨破都无法挽回他的心意,除非是有奇迹发生。

他就这么淡淡地坐在那里,却散发出强大的“毋庸置疑”的气场。周绣生便感觉浑身的虎气都退了回去,底气不足。只想要山呼“小弟告退”,末了终于弱弱地否认:“没……没什么。”

“嗯。”周兰生一点都不好奇,也不惊讶,转过身,望着桌子上放着的一排书。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的动作,这安静无语的习惯,让他看来竟如同一尊雕像相似。

“麻烦你不要总是这样沉默啊!有什么你说出来好不好!”周竹生在心底叫的欢。嘴边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最终他叹了一声,败退。

在临出兰生房间的那一刻,周竹生回头看,那睿然地身影坐在桌子边上,淡薄的身形,仿佛最不真实的美好存在。

“大哥……”嘴张了张。竹生还是将门带上,想了想,顺着走廊向内,在那个人原先住过的地方停下脚步。

伸手拧开,轻轻一推,门便打开,迎面一张宽宽的床,床单整齐无褶皱,床头小桌上还放着三两本书。

一切,宛如未曾改变。

如此熟悉的场景,在他习惯性回忆那人嘴角挂着地闪亮笑容之前,周绣生听到自己嘴里冒出这么不相称的词语:“混蛋啊……”

周竹生下楼之后,兰生纤长地身子出现门口,打开门,移步,已经身不由己,走到那留恋无数次的房门口。

推门看进去,的确无一物曾变过,就算,曾经他停留过的那张床上的褶皱,都被他轻轻抚平。

那娇小玲珑地身影,似乎正坐在彼端,见他出现,嘴角笑容乍现,欠身而起,清清叫上一声:哥哥。

兰生向前一步,伸出手。那影子近在咫尺,却倏忽消失。

幻月,若即若离花。不知不觉,双眸已经含泪。兰生头,却看她坐在桌边,正翻看一页书,一边慢慢转头过来,跟自己侃侃而谈:哥哥,我觉得……

手指一动,便要拂上那看似柔弱地肩头。可心底发一股力,便让他硬生生收住了未出的手指,指尖轻轻地颤抖着,探不出,不靠近,是为了让她多留一点时间。

就算知道那是幻影,也想要她多留一点时间,也想多看那笑容半刻。

不了解他的心意,影子略微一摇晃,即刻化为乌有,一切,宛如镜花水月。

兰生攒紧了手指,慢慢地倒身下去,坐回那张床边上,一股疲倦地感觉席卷而来,他合上眼睛,将头枕在枕头上,蜷起身子,意识昏乱之中,很快便睡着。

原本敞开的房门,在兰生睡着之后,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已经被带上。

————————————

女皇陛下初次驾临嘉和,便受到极其隆重的欢迎。

天之骄女下车,身形娇小,派头极大,顾盼神飞,眉眼风流,身边还跟随英俊挺拔男性一名,动作俐落,容貌出色,小心呵护不离天之骄女咫尺,似司机似保镖也似情人,一切皆有可能。

门童侍应生齐刷刷排在两边,另外一干头头们,大堂经理财务总监餐饮主管客房经理暂时的代经理等站在前排,精英们统一的银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整齐,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纹丝不乱,一眼看过去,非常壮观。

女皇扫了两边的人一眼,便立刻有一个人从右边走过来,躬身行礼,说道:“我是嘉和的暂代经理郑超,欢迎安大小姐从即日起接手嘉和。”

音量始终表情温和,毫无瑕疵。

女皇陛下点了点头,却见此人双眸一闪,虽然年纪不大,似乎有点老谋深算的味道,不由心中暗暗留神。

郑超带着女皇陛下跟常之直上酒店二十四楼,将两人引入一间宽敞透亮的办公室,介绍:“这是安大小姐……嗯,代总经理您的办公室了。”说话间,又有个女性敲门而入,浅笑倩兮,郑超介绍,“这是蔡小姐,日后将是代总经理的秘书。”

女皇扫了一眼对方,略微点头,站在玻璃窗前向窗外望去。

郑超躬身:“一会就会将嘉和以前的账本等资料送过来,望代总经理接手。”

“知道了。”武则天答应一声,“郑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带我们四处看看吧。”

郑超垂下眼皮,毫无疑义:“是,代总经理。”

一行八个人,浩浩荡荡,女皇跟常之在前,女皇身畔跟着的便是郑超,再向后,加上一个陪同服务生,另外四位是客房经理跟大堂经理,财务总监以及餐饮部主管。八人在嘉和内走了一会,所到之处,众人瞩目,几位嘉和的头头各司其职,大略介绍了一下嘉和的内部设施,以及运营状况,武则天记在心里,神色自始至终没变过,让几位心怀忐忑的头目心中的忐忑更加蠢蠢不安。

末了,几个人从楼上乘电梯下来,电梯门方才,郑超等人不敢先行,女皇一笑,也不谦让,刚率先迈步走出,常之紧紧跟在身后,就在这时候,一道矫健突出的身影出现在酒店的大门口。

光亮闪烁,门口边人来影动,而映着几乎能打滑的地面,那人纵身直入,仿佛正在寻人,忽然之间,眼睛蓦地望见了刚出电梯的女皇陛下以及常之一行人,那如虎如豹的身形蓦地一停,好像被冷水冰冻,直挺挺地站在大厅的中心,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武则天双眸一抬:“周竹生?”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恶灵退散

皇跟周竹生四目相对,一个遥遥站着一脸激动却不上定原地神清气闲却不开口,情形着实可疑。

旁边的郑超等一干老鸟久经沙场,一身经验,即刻发现异样,面面相觑之下,在女皇背后一步之遥很有默契地挤成一团,默默地开始用眼神交流。

“那又是谁?”客房经理斜眼一瞟。

“角色二号。”财务总监冷冷一笑。

“什么叫角色二号,长得很不错,不过比一号(指常之)差。”餐饮部主管眨眼。

末了昨日的代经理郑超一眼定音:“不用慌,静观其变。”

“嗯。”四人众志成城,头顶集体散发可疑的谜样气场。

常之丝毫没有注意身旁的魑魅魍魉正在陷入胡思乱想境地,他瞅了周绣生一眼后,心中有数,便专心望向身边的女皇陛下。

陛下双眉微蹙,似乎想到什么,却又犹豫不决。常之眼皮一垂,一丝阴云自心底慢慢曳过,表面却仍旧如常,低声明确问:“陛下,要单独见一下周竹生吗?”

“嗯……好。”武则天应了一声。

常之于是回头,淡淡扫了一眼身后四人。

——恶灵退散!

冰冷的眼神好像传说中最厉害的法宝一样,一转身瞬间,郑超四人头顶的谜样气团被击的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察觉身畔气温骤降的科研四人组当机立断,立刻结束交流,除了郑超暂留原地继续担任导航之外,其他三人非常识趣地四散。以光速各归各位去了。

————————————

“兰生。要去国外?”温声询问。

嘉和的餐厅之内,靠窗的位子上,女皇跟竹生对面而坐。

不远处,常之很有敬业心地坐在距离两人隔着三张桌子地地方,虎目纵观全场。

对面是来陪同地昔日代经理郑超先生。此刻郑生如坐针毡,内心惶惑不已。开口说话吧,这个身份成谜,“一切皆有可能”的武先生顶多“嗯”一声表示在听,除此之外,一个眼神都不多给。弄得努力表演一腔热情的他,好像一个在努力挑拨坚贞烈夫的登徒子一样,脸上都笑的快抽筋了,还无法换来对方的正眼一瞧。

郑先生十分沮丧,他的职业生涯,从未遇见过如此难以攻克的冰山。因此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便想逃之夭夭,但偏生无法鼓足勇气口称告辞。于是只能在欣赏对方寒冰般的脸色同时,一边在心底数着钞票进行自我催眠。

而那边,完全无视常之对面还有个可有可无跟班地女皇,正在跟竹生进行情报交流。

一声“兰生可要出国”之后,竹生瞪大牛眼。一边点点头:“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是阿靖跟常之说的。”女皇伸出手指。敲了一下面前盛满橙汁的长杯,倾听那边发出“叮”的一声。

绣生望着她这个略带孩子气的动作,心中微动。不由叹息:“最近,你还好吗?”

“跟以前一样。”彼脸上露出淡淡地笑容,看得竹生心内暖意融融,这笑容很好,丝毫未变。

而女皇继续开口问:“我倒是没问,你呢?兰生,心萌心远,还好吗?”

“嗯,都好。”能够问起别人,是一种进步吧。周竹生简单回答,“心远一直问你去了哪里,据我所知,心萌好像也在偷偷找你。”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又说,“如果可以……有时候就回去看看吧。”

“好,我会的。”毫不犹豫地回答。

周竹生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地如此痛快,一时停住话头,双方之间,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

“对了,你来,是为了……兰生的事吗?”女皇挺了挺身子,率先打破沉默。

周竹生苦笑:“我的脸上有写吗?居然被你如此轻易看出?”

“你的脾气……”对方泰然地笑着,“说实话,当初在医院你不听我叫,转身就走那刻,我还以为,再也不能见到你了。”她地声音很柔和,给人一种莫名深情地错觉。

周竹生心头一跳,对上那双秋波闪闪的眼睛,急忙别转脸不看她。

“竹生,你也跟我一样,替兰生担心是吗?”女皇陛下却似毫无察觉般,慢慢说。

“是。”周竹生抬手,将面前的橙汁举起,一气儿喝了一会,这才放下杯子,“我地确是担心哥。”

“你是想要我劝他?”对方火眼金睛,单刀直入。

绣生吸气:“嗯。”

“竹生……我虽然担心,也不赞同他去异国,”对方叹一口气,探究般看他,“但是,如果是兰生哥哥决定了的事,你以为,我劝会有效吗?”

“可是,大哥他对你……他岂非因为……”周竹生欲言又止,后半句话好像被刀劈那么的干净利落,断了。

“对我?因为?”挑了挑眉,女皇问。

“你不同。”竹生把心一横,怕被人追般加快了语速,“我不舍得大哥去国外,也不放心,洋鬼子的世界不是那么好混的,种族歧视又多暴力事件层出不穷。大哥在以前曾经拒绝了很多次的邀请,最近这次却忽然一反常态地答应了对方,所以我认为……”

周竹生用一种很有深意的眼神望着女皇:明白了吗?你那么聪明,说到这份上,没可能还胡涂吧。

“嗯

方却纯洁地眨着眼,等答案。

“嗯什么嗯?”周竹生忽然心头火起。为什么,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是一脸无辜不解的表情?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难道她在医院吻上大哥都是假的?!难道她在雪地里拚死护着大哥也是假的?!难道大哥不顾病体离家去找她也是假地?

“你不解释,我怎么知道?”女皇发现对方眼里越来越盛地怒意,思维有点迟钝。潜意识里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

“元飞真。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哥对你的心意吧?”周竹生抓狂,差点当场掀桌。

大哥的心意怎么可以被忽视?就算我周竹生没那个爱你的资格,大哥呢?!元飞真,你别太过分!

想要掀桌子的动作虽没达成,但周二公子底气足,声音够大,因此声震四座,威力无两,众人都能恭听清楚。

常之首先站起身来,而他对面坐着的郑超浑身一抖。望着如一柄出鞘剑一般的对面人,下意识向后缩了缩,直觉感觉自己应该坐的离他远一点,以免遭受误伤。

女皇察觉,眉头一皱,淡淡一个眼神。常之停了两秒,便重又坐回去。

女皇收回目光。望着周竹生,慢慢地说:“你认为,兰生要去国外,是为了我?”

Right!竹生干脆默认,心

沉默。

“不会的。”过了片刻。女皇陛下轻轻地摇头,睿智地分析说,“兰生哥哥学识渊博。智慧不凡,聪明过人,他应该完全知道他在做什么,怎么做才是,如果说是因为某个人而轻易地做出错误地判断——我不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所谓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竹生,你我都不懂他的事,恐怕这样擅自替他作主,反而会干扰到他……”

周竹生气得几乎要喷血,望着对方那张深思熟虑般的认真脸,心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哥哥,你喜欢的……我喜欢的,这是个什么人啊……

另外……元飞真,相处了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你还有谦虚这种美德啊……

忽然之间想起在医院里连城靖曾对他说过地话,周竹生心头却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冷冷的把心包裹住,让他觉得窒息。

而回看眼前这张脸,也慢慢地变得陌生起来。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果然,一切都跟以前不同了,翻脸地话,连多余的话都不要说。

“你不信算了。”耐心跟信心都已经撑到极限的男人冷冷起身,“但是,——你如果是故意找借口来推脱的话,直接当我今天没来过。”

迈动长腿,跟刚站起身来的武则天擦身而过,又停住:“元飞真——我最后一次叫这个名字,我告诉你:你如果怕影响你安大小姐地名誉,想要假装以前种种都没有发生地话,我十分乐意配合,从今天之后,我周竹生绝对不会再来找你。”

他笑一声,话语之中的阴冷暴露无遗。女皇陛下怔了怔,才叫了一声“绣生”,对方看也不看她一眼,怒火冲天如风一样卷出餐厅。

“什么……朕哪里有说错了什么吗?”女皇望着那条消失在眼前的人影,百思不得其解。

这边,在周竹生离开嘉和十分钟后,在某些有心人士推波助澜之下,嘉和员工上上下下已经在传说新任地天之骄女——安大小姐——也就是现在的代总经理,在嘉和餐厅约会陌生健硕男子一名,然后不欢而散的事。最让人萌动的是,据可靠人士爆料:安大小姐早就名花有主。所以此举可能是红杏出墙,私会情人后花园。

而说到“名花有主”的时候一个餐饮部员工举手发问:我想那个“名花之主”一定是她身边那个寸步不离的男人吧,长得真是可口啊……

可靠人士很不屑一顾地瞥了小丫头一眼:果然不愧是餐饮部的,形容人都这么独树一帜。

然后,某日,当连城美男一脚踏入嘉和的时候,顿时发现周围气氛随之变得十分诡异,连城美男那与众不同的外表跟冰山般出众的气质,验证了传说里代总经理正牌男夫的传说形象,连城美男那美丽的海菜头跟小眼镜,以及纤长身形尖俏下巴冷峻神色,顿时成了嘉和众多员工的众多目光追逐之焦点。

目光聚焦聚的厉害,纵然连城美男功力深厚,脸皮功夫亦小有成就,这一路走来,亦觉得背上被烫伤不轻,脸儿泛热。

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当最终连城美男躲在某处,亲耳听到大家私底下传说的话之后,那千年如一日、近乎面瘫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丁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在那些匪夷所思的传说里,他很荣幸地变成了一个柔弱的,戴着菜色帽子的可怜男人。

人人都在谴责安大小姐的花~~~~~心。 | > ~~~不淑.

于是,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连城美男嗤嗤地得意地笑起来,笑得非常阴冷,即将到来的春寒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因此而变得越发冷峭。

有某帽子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做人未婚夫做到这种份上,连城美男真可谓是举世无双的极品一枚。只是,不知他日后想起这些……会不会哭?

嗯,真是叫人期待啊……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冷暖自知

张易之这样一个明显的发光体出现在场中,就好像黑虫,万星丛中的皎月,除非周围的人都是瞎子才不会注意到。

虽然在场的都是向来见惯风雨处变不惊的大人们,却仍旧无法掩饰脸上对于眼前这男子的惊艳神色。

但是斯人目不斜视,身子笔直,向着舞池中央那两人身边走过去。

察觉身后有人靠近,而且是某种熟悉的,叫人讨厌的气息,常之望着女皇的眼睛忍不住轻轻一眨。

后者终于一笑,手松开。

常之如蒙大赦,蓦然后退一步。

就在这瞬间,张易之脚下踏步,身子一转,人已经出现两人身边。

常之转头,怒视来人。

张易之浑然不怕,似笑非笑看着他,却不说话。

如果是别人,这一笑就是单纯一笑,亦或者代表打招呼罢了,但是这笑容既然出现在易之大人的脸上,那不免就生出别样的感觉来。

如果用一个高雅的词来形容,就是“不怀好意”。

如果干脆用一个低俗的句子来形容,那绝对是“一种类似于猥加琐的笑容”。

当然,这也仅限于常之心中的定义。换做寻常男性女性,不免会赞叹那是星光一样耀眼的灿烂笑容吧。

可是究竟是苦是甜,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易之现在就是自知。

在对上女皇陛下目光的瞬间,张易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这女人脸上的笑还真是讨厌。那么透明,又笃定,似乎算准了他会过来……

易之心头砰地一跳:是的。她地确算准了自己会过来。而他真地就这么乖乖过来了。这好像跟预期所想不同……可是,为什么?哎呀呀不好,中计鸟……

都怪自己一时没沉住气,想到这里,张易之心头不由得一恼。

但心里越气,那如花似玉的脸上笑意可是半点没有减。

他曼声说道:“两位,真是好兴致。”

既然已经亲自来了。他索性就演戏做全套。脸上带着那种略带轻薄的笑,成功地怒到旁边的燕国公之后,便调转目光看着女皇陛下,笑问:“我是否打扰了?”

这种笑容。摆明了就是来糗你们的。羞愧吧,无地自容吧,奸情被当场捉住,看你们说什么。

常之不语。他只看着女皇陛下。

自从见到这人之后常之就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再跟他多说一句话,陛下说她有分寸。那么他就等待好了。

出乎张易之的意料。女皇陛下望着他,极其诚恳地答了一个:“嗯。的确如此。”

这个答案非常的坦白,同时因为坦白,杀伤力也够强。

张易之张了张嘴,细长的眉端挑了挑,怒气加着憋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常之望着女皇脸上一闪而逝的促狭。再看看张易之那顷刻间地迷茫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过头露出笑容。

就在三个人——其中两个好像得意的小狐狸一样心中暗爽,其中一个比较愤怒可惜无法发作——无比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做啥的时候。有人适当地露面。

“张先生,幸会。”

这声音……

清癯的身段,虽然瘦但腰仍旧挺得笔直,出现在三人面前的,赫然就是安老爷子,安嘉义。

武则天原地不动,常之却踏步转到她的身后,张易之眼睛从女皇面上扫过,跟来人碰面,矜持地点头:“安老先生大寿,张某怎么能不来祝贺呢?”

救星在前,易之大人摇身一变,原先轻薄之气荡然无存,居然一派斯文,彬彬有礼,浑身上下散发着磅礴君子之气,刹那间宛如换了一个人。

安嘉义看在眼里,心情更是不错,望着年轻人面露笑容,诡异地赞了两声:“难得难得,”又转身热情地让,“来,一起这边来。”

武则天冷眼旁观,看到安老头用一种望见“奇葩”地眼神看着张易之,心中不由地一动。这种目光,仅仅在安老头看见连城靖以及常之的时候才惊鸿一现过,没想到……

眼前地人儿风雅地露出了淡若清风般的笑:“既然如此,一定要跟老先生长谈一番,安老先生,先请……”

微微躬身,右手贴在腰间,举手投足一派迷人绅士风范。

安嘉义十分嘉赏,脸上笑意止不住。迈步向前,走了才半步,忽然停住,转头,收敛了笑意瞥了武则天一眼,沉声说道:“眉儿,你也一起来。”

论起变脸这绝学,安老爷子也算功夫独到。

武则天只好含笑点了点头。安嘉义这才转身,重又起步。

———————————

向着沙发边走过去的时候,女皇隐约觉得脚疼。

万恶的高跟鞋,朕果然是不该强撑的。眉头一皱,女皇已经打定主意为自己地安危着想,一定要废黜这奇怪地刑罚。这般想着,便分了神,脚下不由地一滑。

但就在这片刻,身边刷地伸出两只手来,端的及时无比。

黑色袖管底下一节皓腕皎然生光,毫无疑问是为常之,另外一边,白色袖管上金色纽扣迷人双眼,纤纤玉手毫无瑕疵,却是易之大人。

条件反射伸手相助的两人目光相对,空气之中顿时电流四窜,电地无数倒霉微生物发出无声呐喊。

但这也是瞬间的事而已,易之大人反应迅速,飞快地收手,快的让人感觉那个动作不过是斯人因为身体太僵硬而活动了一下手臂而已。

与此同时常之则毫无疑问地伸手,坚定扶住了女皇的左肩。

走在前的安嘉义丝毫没发现这个异状。他春风满面地坐回沙发上,易之坐在对面,武则天陪坐安嘉义右手边上,常之则依旧站在女皇身后。

“江山代有才人出。”

这是安嘉义落座之后的第一句话。

他的眼睛垂下片刻,随即抬起,坚定地望着对面的张易之。

易之大人只好露出了古典又含蓄的笑容,三分自谦,七分内敛。以往的张狂仿佛被他掘地三尺深埋,连一丝残骸都不见。

很显然,向来冰雪聪明的他明白何种姿态最能打动眼前这风骨洒然的老先生。

常之看着易之脸上那种做作的笑,迷惑地想,若不是对此人有相当一部分的了解,恐怕自己也会沦为安老先生这样地步,对他推崇有加吧。

江山代有才人出……用在张易之身上,真是糟蹋好句子。依照吾看来,‘江山代有妖孽出’倒是十分妥帖。想到这里,常之恨不得将张易之身体内邪恶的本质拉出来供人瞻仰。

但那不过梦想而已。

女皇陛下倒是泰然处之,丝毫不惊。一派安静倾听状。

“起初我只是听说易之救了……”扫一眼身边的武则天,把“不孝女”三个字吞回去,“眉儿,所以才想见一面的。没想到后辈青年之中,居然会有如此杰出人才,易之小友的才情以及涵养都着实叫人敬佩。”安嘉义缓缓地说。

“安老先生谬赞了。”某人继续装乖巧中。而且十分投入,眼睛里纯洁之光乱闪,很有几分走火入魔的征兆。这场景如果换成是一个女人,那场景倒微微类似“昨夜洞房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 了。

“绝非如此,”安嘉义点点头,“真是难得真是难得。只不过,我略微觉得不解……为何你会混迹演艺界呢?以易之小友你的资质,混迹那种藏污纳垢之地,真如美玉暗投啊……”

安嘉义摇头,仿佛叹息自家孩子误入歧途一样。

他本来就适合那种地方——常之嗤之以鼻。

易之大人不惊不沮丧,反而昂然说:“古人云,所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易之自认没有大隐的本领,去也自认,就算在藏污纳垢之地,易之亦能出淤泥而不染,不坠平生之志。”

“好一个中隐隐于市……好一个不坠平生之志……”安老先生击掌赞叹,重新转头望武则天,意思是:不孝女,看人家。

女皇察觉那目光之中略觉恼怒,笑意不改,心头只是莫名。

幸亏安嘉义只是瞪了她一眼,才又转过头去,跟张易之重新攀谈起来。

武则天叹一口气,不动声色望了张易之一眼:易之啊易之,你还真是谦虚。别人不知,朕还不明白吗?武朝之时,若非朕暗地控制,你“隐于朝”的本领,还算差吗?

而张易之说完,亦及其无辜地望了女皇一眼,两人目光相对,都发现对方眼里暗藏的台词。一时之间再度谋杀空气之中倒霉微生物若干。

就在三人对座,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之时,却有几个人有点寂寞难受。

一个举着杯,礼仪出众,跟商界大鳄们应酬交谈,目光却不时扫过去的,是连城美男。

一个缩在角落里,苦着脸痛惜自己可怜的脚,顺便应付身旁不停对自己嘘寒问暖美女们的,是医师南者。

而一个,则躲在阳台边上,一边望着沙发上那出众的人儿,一边心情纠结潮湿的快要滴出水来,透过玻璃窗看过去,那原本妆容精致的脸,隐约被风吹得有点表情狰狞。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逆天而行

听了安老爷子将近半个小时的谆谆教导跟启发之后,明白:在安老爷子心目之中,眼前之人——易之大人的确是枚绝世无双的良才美玉。但是老爷子特意将她拉来听这番言说的目的,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穿了,安嘉义摆明是来这么一套:他山之玉,可以攻石。

以张易之这块玉,来点化安眉儿这顽石。

对于老爷子的良苦用心,女皇陛下只好忍住满腹想要白眼的冲动,仍旧保持无懈可击的笑容一直听到老爷子演讲结束。

事实上,一边忍受着老爷子不停的聒噪跟夹枪带棒的暗地抨击,一边欣赏着易之超凡脱俗炉火纯青的演技,这场景真是搭配绝妙的让人难以言喻。

谈话在某人中途加入的时候终于告一段落。

“安大小姐!”略带粗哑的声音响起。

接着,一个长相很结实,整个人的造型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捆绑的快要爆炸的木桩子似的人,突然出现女皇陛下眼前。

高踞一边的连城美男在望见此人的时候,不免眼神恍惚地走了一个神。

“嗯……”武则天慢慢站起身来,微微打量了一下眼前人,此人身材并不高大,平头,长相也朴实的很,但举手投足转眼之间,散发出一股飞扬跋扈的凌厉气势,女皇笑意不变,脑中搜到这两天突击过的资料。唤道:“秦……先生?”

安嘉义同时站起身来,脸色有一丝的凝重。

秦大鳄满面笑容,眼神却依旧是冷冷的,手中举着杯子:“听说安大小姐安全归来。秦某心中真是滋味难以描述。那……平安回来就好,安大小姐,这一杯,我秦纵横敬你!呵呵呵!”

武则天望着眼前人。此人的声音也很有特色,带一点暗哑,却劲道十足,初听起来非常不起眼,但听入心底便感觉一丝强势压在底下,就好像这个人地样子,乍看之下朴实无比。实际上是柄没出鞘地锋利宝刀。

“多谢!”武则天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秦大鳄似乎对她这种不亲近的态度十分熟悉,转头看向旁边的安老爷子,他身材不高,安嘉义却身材修长,两人站在一起。秦大鳄不免相形见绌,但他丝毫都不介意彼此之间这种距离。反倒笑得很坦然,举着杯子气壮山河地说:“嘉义,我恭喜你爱女重归,再恭喜你福寿两全,来来。一起喝了这杯?”

安嘉义严肃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对不起。我很久不喝酒了。”

“一点面子都不给?”秦大鳄笑得生硬,回头对身边人发牢骚,“你看。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这么样的场合,居然也说什么不喝酒,不喝酒为什么又要举办什么酒会,真是……这真是……啊,你说……”

他虽然是对身后人说,声音却高的身旁的人都能听到。

武则天扫了一眼安嘉义,又看看秦纵横,笑道:“家父修身养性,身子重要。秦先生若不尽兴,就让我来陪饮如何?”

秦大鳄闻言愣了半晌,一双利眼在武则天脸上扫来扫去,终于一笑:“这这,怎么可以让安大小姐陪我喝呢?安大小姐娇滴滴的,是啊,据说被绑架?身子弱,那个……万一喝醉了的话,老秦我……呵呵,那还是算了。”

将手中地酒杯递给旁边人,秦大鳄刚要再说话,旁边一个纤瘦的人影闪过来:“秦伯父,你好。”

秦纵横转头,对上一张戴着眼镜的清瘦脸庞,不由又是一笑:“是阿靖啊,你这小子,未婚妻回来了,一定高兴的……嗯,忘乎所以了吧?啊?呵呵呵!”

连城靖扶了扶眼镜,稍微点头,却避过这个话题:“秦小姐没有来吗?”

“她?”一提起女儿,秦大鳄仰头又是大笑,“她那么刁蛮的性子,还是留在家里好了,别出来惹是生非就行。”

“噢。”连城美男对这个答案并不执着,眼睛反而向着武则天看过去。

女皇对上他的双眼,心中一动,开口问道:“秦先生,贵小姐,可是一头红发,名唤秦玉?”

“啊?当然是阿玉。”秦大鳄一愣,“安大小姐见过她吗?她啊,总是花样百出,前一阵子是红发地,后来就换了,几乎一天一个样,真是烦!不过女孩子嘛,总是爱美的,就随着她们去了,你说是不是啊,呵呵。”

“嗯。”武则天微微地笑。

连城靖知道对方已经生疑,功成身退保持不语。心中却坏水连连翻腾起快乐地小浪花。

“对了,安大小姐在哪里见过阿玉?”秦大鳄自言自语完毕,这才想到事情症结。

“嗯……是在一条街上。”女皇陛下淡淡地说。

“街上?真是巧,那个……安大小姐怎么会碰见阿玉的?你们两个,都是女孩子,那个,一定是相谈甚欢吧?哈哈……”

“是啊……”女皇陛下眨了眨眼睛,“的确相谈……”

“果然是这样吧?我就说……”

“相谈是谈过,甚欢么就不一定,”武则天面色一凛,收敛了笑,沉声说道,“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秦先生,我希望你回家之后,好好地询问一下贵小姐,平日里究竟有多少劣迹恶行,及早提防,管教。免得事情恶化到无法挽回了之后,才后知后觉。”

“你……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秦大鳄愣住,说话结巴。周围站着的人也一个个石化,似乎全没料想安大小姐居然能出入“出言不逊”。

在场只有连城美男非常惬意地想再来一杯香槟:安眉儿,不愧是安眉儿,一点面子也不用给,杀了他吧。

仿佛是顺了连城美男的意思。女皇继续说道:

“过去地事。我不想要再提。不过对秦先生讲这些,却是为了你好,父母都是希望子女好,但是究竟对她们又真正了解多少?抱歉,我没有义务帮人教女儿,所说地,言尽于此。”

“喂!”秦大鳄从怔忪中醒悟过来,“安大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喂,安老头。你女儿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你,你给我解释一下!”

安嘉义不明所以,眼睛望向武则天。后者却不发一语,冷冷地转身离场。

秦大鳄不忿,仍旧不依不饶。

连城靖踏前一步:“秦伯父。你不如回家去问问秦玉曾经对眉儿做了什么,之后再来质问安伯父如何?”

秦大鳄脸色一变。他跟

地清白出身不同。背后带了很多地黑道色彩。因此做心狠手辣,很少吃瘪,秦家势头,鲜少有人敢逆,今日忽然被武则天当众一阵训斥。脸上不由地一阵阵涨红。

不过大鳄终究是大鳄。很快便回过神来,镇定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好好地问一下阿玉好了。如果她敢对安大小姐做什么不妥地事,我一定……”

他本来是认定了秦玉绝对不会对安眉儿做出什么事,以安眉儿不吃亏的个性,事情也断然糟不到哪里去,却不料一边的连城美男静悄悄又冒出一句:“秦伯父,当日楚非凡也在场,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再问问楚公子。”

完成火上浇油的壮举之后,连城美男抽身就走。

秦纵横听他说的这么确切,皱起眉头:“好吧,我即刻就回家去,问问看!”他转过头,想了想始终不服气,重又回头,对着安嘉义说,“安老头,你教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啊!你看看,现在居然,居然敢当面教训长辈了,哼!”

一甩袖子,秦大鳄退场。

安嘉义气得双眉皱起,立刻要发作,回头找安眉儿,却已经不见了那人身影。

不仅仅是她,连同一直在身边的张易之居然也不见踪影。

———————————

后院游泳池边,一袭白色晚礼服娉婷独立,女皇陛下收了收裹在身上的披肩,忽然觉得有点冷。

身后传来了浅浅地脚步声。

“常之,”武则天心头微动,张口唤道,“方才,你去哪里了?”

脚步声一停。武则天双眉慢慢地皱起,身后的人在沉默,因为这沉默,女皇陛下断定,来人并非常之。

她站着不动,身后的人却再行上前两步,细长的双眼凝视眼前的人影,带一抹探究神色。

“陛下为什么不转身?难道是害怕微臣了吗?”最终,他一声轻笑,戏谑般说。

“易之,”女皇陛下轻轻一叹,“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慢慢转过身,跟眼前之人面面相觑,这是一张非常熟悉的脸,每看一次,却都有新地惊艳,她也曾经说过:朕对易之,是爱不释手,百看不厌。如今,仿佛都是过去。该丢弃的,该改变地,接踵而至。

武则天淡然看着眼前人。

张易之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半步之遥。

“我要做什么?”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笑,却笑得阴魅,“陛下认为我会做什么?”眉尖一挑,“六郎死的时候,陛下曾经问过我恨还是不恨,那时候陛下大概是想要问我会做什么吧?如果当时的我有二心,是否立刻也如六郎一样人头不保?嗯……陛下如今还记得那时候微臣地答案吗?”

女皇心头微痛,面无表情地说:“朕记得。”

“请陛下回答一下。”

缓慢声音说道:“你当时说,恨又如何,今生是逃不出朕地掌心了。”

“哈哈哈……”张易之仰天长笑,长发飞扬,“是的是的,陛下记得很对,当时易之是说:恨又如何?今生是逃不出陛下掌心了……”他忽然变了声调,宛如当时当场,在那旖旎诡秘地深宫,那张让他憎恨的大床上,他斜倚那人身边,垂着眼眸,做柔顺状。压着心头的愤怒,用平静的语调,说出这句话,那时候,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控制住心头那股抓狂的感觉。

一边憎恶,一边还要曲意承欢。他甚至怀疑在这种压力之下,他强颜欢笑不了多久很快就要发疯。

“易之,你恨朕。”女皇的声音带一丝怜悯。

“我当然恨你。”张易之目光一怔,收了狂态,冷冷看着面前这张脸,“可是当时我做梦都在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恨,不能恨。万一说梦话吐露了的话……我连唯一替六郎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是……因为六哥?”

“大概吧。”张易之目光闪烁,重新露出妩媚笑脸,伸手挽起肩头长发,愉悦地叹,“幸亏,陛下,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话说的真好啊。”

“你想要报复朕。”

“不错。”

“朕……不会束手待毙。”

“我知道。”张易之冷冷一哼。

武则天不再说话,脸上重又露出淡然地笑,静静看着眼前的张易之。

对方脸上含笑,说出的话却比最冷的坚冰还冷:“你知道我最痛恨什么,我最痛恨被人控制的感觉,我更最痛恨你那自以为是无所不能的笑,真的什么都会站在你身边吗?天上地下万物?我不信,这一次,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若是老天还站在你身边,我就一定要逆天而行!”

“易之。”女皇脸上并不见多大惊愕,缓慢说道,“就朕私心而言,倒不希望你如此。武朝已经是久远的历史,你也看到,所有一切都变了,宛如新生,朕已经非昨日皇者,你也非昨日之臣。何苦再为了那些逝去的仇恨来让自己徒增痛苦。”

“我不会痛苦!”张易之冷笑,上前一步,认真地望着这张脸,“我只会让我憎恨的人痛苦。而只有想到这一点,才会让我觉得有活下去的愿望。”

女皇喟然叹息:“朕没想到,你骨子里竟是如此执着。”

“陛下,这是臣的优点,不是吗?”张易之伸手,将女皇握在腰间的手拉住,动作优雅放在唇边,就在仿佛要吻落下去的瞬间,一丝笑从他的脸上掠过,他忽然双齿用力一咬。

鲜血从手背上刷地冒出来。武则天身子轻轻一抖。脸上掠过痛苦表情。

下意识地想要抽手。张易之却用力,握住那小手丝毫不放。

女皇肩头轻轻地抖动,控制住嘴角的惊呼。

而张易之深吻对方手背上涌出的鲜血,血染在他的唇角,这个人看来如世界上最妖媚的吸血鬼一样,细长双眼一闪:“我会让陛下……尝到我所忍受的那些痛苦……所有的……痛苦……”

他微微一笑,绝艳无比,似陷入美梦。

梦幻般好听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怨毒,明明是最美丽的脸,最陶醉的表情,配合这种毛骨悚然的声调,却仿佛最为恐怖的咒语,让人不寒而栗。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意外消息

男人显然是喝醉了,双眼放光,话也增多,而且说话古怪,经常冒出很多常之听不懂的词。后来他蓦地醒悟:那是南者这夷人的家乡话。

哼……常之第N次将南者的手从自己肩头扒拉下来,对方却不依不饶地贴过来,还说:“你啊,就不能陪我一会吗?反正Anqueen身边 堆人,

常之气的狠狠一甩对方那如缠树枯藤般的手,因为气愤用力过大,终于成功将对方推倒在地上。

南者吃痛,却还是不屈不挠地从地面爬起来,叫着:“Anqueen很快就跟阿靖marry了……我们没机会……呃……没机会…… 要扑过来。

常之冷冷地抬起右腿,右脚准确地抵在了南者的腹部向上,力道用的恰好,不至于将他踢飞,可以不会让他再前进一步。

南者望着抵在自己身上的那只脚,傻傻一笑,伸手徒劳无功地向着常之的方向挥了两下,因为碰不到,最后终于放弃,转而无望地回手抱住了那只脚,低下头,看那表情,似乎有蹭下去的势头。

常之浑身一抖,顾不上其他,脚上轻轻用力一踢,南者“啊”地一声,向后倒退,正好撞上某个经过的女子身上,已经化身八爪鱼的南者顿时不由分说地抱住了身边人。

常之啼笑皆非看着这一幕,深深感觉喝醉了的南者真是太恐怖了。冲着那不幸的女子轻轻点头,常之以一脸“我不认识他”地表情走了过去。

眼睛飞快地在大厅内扫了一会……常之惊悚地发现:没有女皇地踪迹,同时……他的心提起来。飞快地在现场扫视。心头好像响起一面小鼓,不停地在敲着敲着,鼓点还在加紧,密集。

没有那妖孽!

没有那妖孽!

没有那妖孽!

这是常之得出的结论。

常之先是惴惴不安,惊悚地想;然后为了确认,又看一遍;最后强作镇定,企图推翻前认识。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在一次比一次肯定地得出这结论的时候常之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根根起立。

他开始飞快的动起来,先是急促地向着周围两个阳台上看了一遍,除了被人惊奇地扫了一眼之外别无其他收获。他一刻不停,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向着楼上窜去,冲到女皇房间推门而入:无人。

在各个房间都敲了一遍之后,他冲着走廊尽头跑去,正想要继续向三楼爬上去,就在眼睛撇向那透气小窗的时候。他蓦地怔住。

楼下的泳池边上,女皇站在那里。

还来不及喜悦。常之眼睛定定一转,一种心中发出的不详感让他身形微晃:在陛下的对面,那白衣金扣,墨发飞扬的男子,举手握住女皇地手。如深吻般的姿态落下去。

就在常之想要纵身跳下的瞬间。那男子蓦地牵了陛下的手,用力,左手在她腰间一搂。低头下去,吻上那双樱唇。

常之的身子刷地贴上了窗边墙壁,目光垂落地面,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一样,心砰砰乱跳,脸上莫名发烧。

所以第二天,当常之看到女皇陛下手上地伤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直接裂在了原地,虽然被纱布裹着看不到准确伤口,但联想到昨晚张易之那个暧昧地吻,常之用手指也能猜出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还没来得及表达内心的震撼之前,安嘉义已经先他一步出手。

安嘉义坐在沙发上,十分权威,沉声说:“眉儿,那个,从今天起,你就去嘉和,跟那里的叔叔伯伯多学习一下,从基层做起。”

这话好像一个重磅炸弹一样响起。

“什么?”安太太的表情比任何人都震惊。

武则天扭头看安嘉义。

常之只看向女皇。

安老头冷冷一哼:“你也不小了,不能再荒废时间,也该学着做事了,今天就去报道吧。不要惹事,记住。”老爷子吩咐过后,站起身,颇为英姿飒爽地迈步出门。

“等等,嘉义,眉儿才刚回来,你就把她

种地方……嘉义……”安太太起身追老公去。

“嘉和?”武则天略微怔了一会,想起来,在安家的产业之中,有酒店地名字好像就叫做嘉和。

她还来不及表达不同地意见。管家已经来报:“大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您要现在去嘉和吗?”

女皇只好站起身:“好吧。”

常之义无反顾跟在身后,两人出了安家,车子驱动,向着院外驰去。

“陛下……”后座上,常之望了身边人一眼,欲言又止。

“嗯?”女皇侧面相问,脸上并无任何不悦的表情。

“您的手……”常之即刻将目光投到那封了一片绷带地手上。

“哦……”女皇微微一笑,“无妨,只是……擦伤。”

一个善意的谎言。不过既然陛下有心隐瞒……常之睫毛一眨,不再问,扭过头去看车窗外街边的景色。

沉默了良久,他才重又开口:“陛下,”

“嗯,什么事?”

“有我跟着陛下,陛下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怎么会?”武则天略觉惊讶,转头看着常之,对方正低了头,睫毛眨动,略带不安地盯着双膝盖。

“常之。”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女皇微笑,“你又在想什么?有你在身边,朕才安心。”

常之的手被握住,一股暖流自手上传入身体,他心头温暖,不由地大胆挣扎出一根手指,大拇指爱惜地在女皇的手背伤处轻轻划了划,小声问:“疼吗?”

武则天眼皮一垂,看到常之这种表情,心中已经猜到他十有八九是看到那一幕了,为了叫他心安,不免轻轻一笑:“放心,不过是小伤而已。”

“嗯……”常之的手指停住,双手温顺地被她握在手心中,一时无语。

车子经过某条街。

女皇眼睛内闪过一道光,喃喃说:“这不是……”

“周竹生事务所就在这条街上吧。”常之亦向着车窗外看,一边补充。

“是啊……不知他……们现在怎样。”女皇轻轻皱着双眉。

“陛下想进去看看么?”

“这个……还是不必了。”她略一犹豫,这是安老头第一次吩咐她做事,节外生枝,恐怕不大好。

“对了,陛下,我昨天……听说一个消息。”常之忽然忐忑。

“什么?”

女皇扭头,好奇地望着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是连城靖无意中对我说的。”常之启唇,“他说,周家老大……最近好像要出国。”

————————————

天知道,连城美男绝对不是无意之中对某人说起的这个消息。

他的立场很微妙,顶着一盏神圣的未婚夫的帽子,却眼睁睁看着未婚妻将自己全然漠视。但他有心监控一切,对所有信息自然是一手掌握,兰生要出国的事情,如果说第一个知道的人是周兰生本人,那么在瞬间同时得知这消息的毫无疑问是连城美男。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幸灾乐祸:不知安眉儿得知这消息之后如何反应。

结果,这个偶然冒出的念头在这两天之内熊熊燃烧好像野火燎原一样不可遏止。好奇心害死猫。

他真的很想要看看那个以前那么冷酷的女王,会不会有另类表情出现。

但是身为人家的未婚夫,连城美男有相当的自觉,他不想暴露自己“阴暗”的内心世界,以他的身份,总不能对安眉儿说“你暧昧的那位要出国了你要不要去挥泪送别啊”之类的话,因此在被好奇心反复折腾了两天之后,他终于逮到机会,——酒会上,在连篇累牍的毫无意义语言铺垫之后,才用一种轻松无比的口吻“顺便”说了一句:“对了,听说周绣生的大哥要出国,你们好像认识的吧。”

成功看到了常之脸上出现愣住的表情后,连城美男立刻露出一副“哎呀我看到了那边有熟人”般的模样,迅速又愉快地飘走了。

龙吟虎啸篇 第一百一十一章 衣香鬓影

光大亮,照在二楼楼梯口。

在场嘉宾大鳄们举杯仰望,却见那一束白光笼罩的楼梯口,那女子一张美得梦幻的脸在白光浸润之下,散发出淡淡的圣洁宛如天使光泽。

一袭纯白色洋装,无比妥帖地贴在那堪称完美的身体上,长长地鱼尾状散落在脚 边上,高贵优雅性感,而裸露的肩头披着同色的锦白披肩,瀑布般的长发高高挽起,额顶上嵌着一圈圆润的珍珠压发。

配合那脸上浅浅的无懈可击的笑容,真是叫人觉得炫目的女神啊。

武则天慢慢地下了楼,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目睹她每个动作。楼梯口侍应生奉上香槟,她举手端起一杯,高举致意。

大鳄们才恢复了前一分钟的低低交谈,细语之中,赞颂声四起。

舒缓的音乐声音亦响起。

连城靖慢慢走到武则天身边,今日他不再穿那千篇一律的小风衣,而是一身黑色的贴身小西装,越发显得人长身玉立,精神又儒雅,雪白领口处打着一个黑色蝴蝶结,竖起的笔挺衬衣领更添他身上独特风韵。

他伸出手,略微颔首躬身,温声道:“可以吗?”

武则天略微一怔,随即醒悟他是在向自己邀舞,女皇微微犹豫,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有点为难。而看过去,对方的黑眼睛比袖口钻石更加熠熠发光,掩着浮光掠影淡淡一层狡黠,不仔细看,绝对察觉不到。

女皇心头不由得一愣: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含笑地点了点头。她伸出戴着白色蕾丝长手套的手。放在他的手心。

连城靖轻轻握住那纤长手指,指尖的触感,难以描述,目光跟她相碰,随即转向一边,重新昂首挺身,引着女皇向着舞池之中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徐徐向着舞池中心走去,一为擎天之主,连城美男。一位名门闺秀,天之娇女,真正是天生地璧人一对,强大气场相衬,只是站在一起就已经够赏心悦目,周围顿时又是一阵艳羡称赞地啧啧声。

灯光黯淡下来。偶尔有彩光流离打过。

连城靖右手握着女皇左手,左手轻轻地揽上那不盈一握的细细腰肢。

女皇淡淡一笑。将纤手轻轻放上他的肩头。

顷刻之间,两人目光交错。

连城靖带着女皇,脚步微动,翩然起舞。

舞步虽然略带生涩,这两天的突击学习。却足以叫女皇能够应付连城靖的邀请而不至于不知所措。穿着高跟鞋的脚虽然仍旧不舒服。但也不过是小事而已,尽力控制的话,尚不至于出糗。

女子曼妙的身段跟男人挺拔的身姿相映生辉。说不出的美好养眼,舞步滑动,裙裾飞扬,宛如天人,顿时之间周围响起了一连串地鼓掌声。

常之站在柱子边上,身着一身银灰色的中山装,领子帅气的竖起,英姿飒爽又风范典雅。他默默不语,仿佛所有的喧嚣都不关他的事,只是双眸紧紧地盯着舞池之中那窈窕人影,心内莫名一阵怅惘。

“小武先生,”清朗声音从旁响起,“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很久。”

南者笑得眉眼弯弯,模糊的灯光之下,蓝眼睛不怎么突出,只是一头金黄色地头发仍旧晃得人眼花心烦。

常之的目光越过南者头顶,漫无意识地望着屋顶,企图避过男人地好意。

“自己站着有什么意思,anqueen已经领舞了,大家一起来吧。” 者不知死活地继续说,“如果可以,我能邀请小武先生跳一曲吗?”

常之浑身毛骨悚然,恨不得一拳把这个胡言乱语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打倒,然后塞进垃圾桶里再踹上两脚。

但是就在他心中幻想这一幕发生会是如何快意的时候,南者的手伸出,蓦地握住了常之的手。

按照常之地脾气跟警惕度,第一反应就是叫这个胆大包天地人半臂不保。可偏偏在这瞬间,周围矗立的宾客一个个滑步入了舞池,而那大家瞩目的中心,女皇陛下双眼准确地向着他地方向看过来。

兵家相争,贵在神速。机会是一闪即逝的。就在常之心中一怔的瞬间,南者的手不由分说已经握住了他的左手,拉着他转身向着舞池之中奔去。

常之一个恍惚,差点被拉到一个踉跄,他望着眼前那一闪一闪的金发,很想从身后踢一脚过去,不过,想到那一脚的后果。常之还是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很快情势就分明起来,那因为能“成功邀请”到了anqueen最喜欢的人跳舞而心怀欢喜的南者,在心内以长江之水滚滚 来的势头开始后悔了。

起初,缓缓起舞的大众听到舞池之中接二连三地响起了诸如“

,“好疼”,“又踩到了呜呜”,之类莫名的呻吟之却幽咽地小了下去,似乎那人已经被踩死,因此让人找不到声音来源。

南者委屈地咬着嘴唇,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脚下,躲避着对方毫不留情的践踏。百忙之中再提心吊胆望着眼前越来越意气风发的常之,收了一张扭曲成苦瓜状的脸觉得很无奈。

自己这不是自讨苦吃吗?谁能想到这么一表人才的小武先生,跟随anqueen这么亲密的小武先生,居然不会跳舞……天……感觉到自己可 的脚,从最初的微痛,到中期的剧痛,然后发展到现在,双脚已然逐渐迈向麻木的程度,不知会不会留下残疾的隐患,是说平常人跳舞,会用上类似踩到骨折那么严重的力道吗?南者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脚骨纷纷发出了不甘就此壮烈牺牲的垂死挣扎抗议之声。

而眼前之人,仍旧是一脸的纯良无辜,完全看不出其他端倪,只是……

南者忽然打了个哆嗦,很不厚道地想:他不会是装的吧?

不然,为什么那张纯良的脸上,随着自己被踩的逐渐无声而露出了微微的笑意呢。

一曲未了,南者觉得自己应该结束这种酷刑,于是他主动提议:“那个,我们还是去喝一杯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嘶哑,真是太可怜了。

常之“嗯”了一声,南者立刻如蒙大赦,放开对方的手,以一种尽量优雅的动作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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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之甩手,回头望了一眼被连城靖拥在怀里的女皇陛下,方才因为猛踩南者而略觉得舒缓的心情蓦地又阴云密布。

他站在光影迷离之中,想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转身,向着阳台的方向走去。

冰冷的风吹过来,刮过他的脸上,吹动他的头发,让他的头脑觉得清醒。

“武先生,为什么一个人?”甜美的声音从旁响起。

常之转头,对上安娇娇探究的目光,她双手各自举着一杯酒,递过来:“这次来的名媛虽然不多,但据我所知,已经有几位在偷偷打听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