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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伦敦桥》》 · [美]詹姆斯·帕特森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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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妙了。

《伦敦桥》第61章

我们在伦敦收到消息,“野狼”的最后期限已经延长了48小时。这让我们多少松了口气,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对我们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几十分钟后,长岛发生爆炸案的消息也传来了——几名“赤手党”头头都已证实被炸死了。这是什么意思?“野狼”又发动袭击了?对自己人?

苏格兰场召开的各种会议没有一个对我有用。晚上十点钟左右,我在伦敦一家名叫“肉桂俱乐部”的小酒馆里见到了国际刑警总部的朋友,这家小酒馆就坐落在圣史密斯大街的威斯敏斯特图书馆的旧址之上。

与其说我已经累过了头,倒不如说这是我的第二次喘息。而且,我很想跟桑迪?格林伯格呆上一段时间,因为她是跟我共过事的最聪明的警察。没准儿她会对“野狼”和“鼬鼠”有些新的看法。至少,她是最了解欧洲黑社会的人。

桑迪的大名叫桑德拉,但她的好朋友都叫她桑迪,我很幸运,也是她的好友之一。她个头高挑,很有魅力,衣着时髦,机智聪明,还很幽默。一见面,她就给了我一个拥抱,还亲了亲我的脸。

“是不是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能见到你,亚历克斯?在全世界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爱情哪儿去了?”

“你还可以到华盛顿去看我,”我们开始了互相斗嘴式的问候。“顺便说一句,你越来越漂亮了。”

“是吗?”桑迪说。“来吧,我在后面订了个桌子。我真是想死你了。上帝,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看起来也不错,虽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现在怎么样?”

晚餐结合了印度和欧洲的口味,这在美国是找都找不到的,至少在华盛顿附近没有。桑迪跟我谈这个案子谈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喝过咖啡后,我们的话题转移到了一些私人问题上,好让我们的见面变得轻松些。我注意到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只金制图章戒指和一只三环婚戒。

“真漂亮,”我告诉她。

“凯特林送的,”她微笑着说。桑迪和凯特林?格兰特在一起生活了10年,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幸福的夫妻。要吸取教训,可谁又能想到会发生这一切呢?不是我。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掌握不好。

“我看出来你还没有结婚,”她说。

“被你发现了。”

桑迪傻笑着。“我是侦探,你知道。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跟我说说吧,亚历克斯。”

“没什么可说的,”我说,发现自己的用词相当有意思。“我在跟一个我很喜欢的人约会——”

桑迪打断我说:“哦,天啊,你喜欢每一个人。你就是那样,亚历克斯。你还喜欢过凯尔?克莱格。你在这个让人讨厌的精神病身上居然也能发现优点。”

“一般情况下,你可能是对的。可我已经忘了凯尔了。我不喜欢杰弗里·谢弗上校。也不喜欢那个自称‘野狼’的俄罗斯人。”

“我说对了,小伙子。那个你很喜欢的人是谁?要不就是你会伤她的心,要不就是她会伤你的心,两者必居其一,这我敢肯定。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我忍不住咧嘴笑了。“又使出了侦查手段——好吧,其实她是个警官。她住在旧金山。”

“真是方便啊。你可真行,亚历克斯。那儿离华盛顿有多远来着,两千英里?这么说你们每隔一个月约会一次喽?”

我又笑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牙尖齿利。”

“熟能生巧。这么说你还是没有找到对头的女人。可怜。你真可怜。我有几个朋友。哦,天啊,还是别说这个了。让我问你个私人问题吧。你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忘了玛丽亚吗?”

作为侦探,桑迪的思维非常独特;她总会发现被人忽略的关键。我的妻子玛丽亚10年前被一伙歹徒开车路过时开枪打死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也许我还没有忘记玛丽亚。也许,只是也许,只有等到查清并解决了她的谋杀案之后,我才能解脱。那个案子至今没有了结。这件事折磨了我好多年,而且直到今天,只要想到这件事我心里都会隐隐作痛。

“我对贾米拉?休斯很着迷,”我说,“我只知道这一点。我们喜欢彼此的陪伴。这有什么不对吗?”

桑迪笑了笑,“你说第一遍的时候我就听清楚了,亚历克斯。你很喜欢她。但你并没有告诉我,你疯狂地爱上了她。你可不是那种满足于着迷的人。对吗?当然,我是对的。我总是对的。”

“我爱你,”我说。

桑迪笑了。“那好吧,就这么着吧。今晚你就住我家吧。”

“那太好了。”我表示同意。

我们都笑了,可半小时后,桑迪却在维多利亚大街我住的酒店处丢下了我。

“你有什么想法吗?”我一边钻出出租车,一边问她。

“我还在想,”桑迪说,我知道她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而我也需要来自欧洲各方面的帮助。

《伦敦桥》第62章

在大理石拱门和帕丁顿之间的艾德维尔路上有个叫做“小黎巴嫩”的地区,这里正是“鼬鼠”的藏身之处。亨利?西摩也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早上,谢弗上校向这个前英国特别空勤部队队员的公寓走去。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个城市,他的城市,他敬爱的祖国是怎么了。简直就是一片狼籍。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中东咖啡厅、饭馆和杂货店。上午八点的空气里充斥着少数民族食品的味道——黎巴嫩生菜、小扁豆汤、摩纳哥炖小鸡。在一家纸店前,两个上了年纪的人还抽着水烟袋。真该死!我的国家到底是怎么了?

亨利?西摩的公寓在一家男子服装店的楼上,“鼬鼠”径直爬上了三楼。他只敲了一下门,西摩就开了门。

一见到亨利,谢弗就开始担心了。从他们上次见面到现在,亨利至少已经减了三四十磅的体重,而那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他满头乌黑的卷发也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为数不多的几根灰白色的卷毛。

确实,谢弗能够联系到他的前队友——他见过的最好的爆破专家——已经是件相当不容易的事了。他们俩曾在“沙漠风暴”行动中并肩作战,之后,又在塞拉利昂一起当过雇佣兵。“沙漠风暴”行动时,谢弗和西摩都隶属于英国特别空勤部队第22机动步兵团。它的主要任务是绕到敌军的背后,制造混乱。谢弗和西摩是执行这种任务的最佳人选。

可怜的亨利现在可能已经不再能够制造太大的混乱了,但外表通常是骗人的。至少谢弗希望是这样。

“你准备好了吗?一个重要的任务?”谢弗问。

亨利?西摩笑了笑,他已经掉了几颗前齿,“自杀,我希望是,”他说。

“事实上,”谢弗接着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他坐在亨利的对面说明了任务,他的朋友听完之后鼓起了掌。

“我一直想炸掉伦敦,”他说,“我是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我知道,”“鼬鼠”说。

《伦敦桥》第63章

苏格兰场的斯坦利 S. 伯根博士在会议室发表演讲,这里聚集了来自警察局和英国其他政府部门的几百名官员。这是一个身高超过五英尺,体重却将近两百磅的60多岁的小胖老头。但他仍是这里的首席人物。

他的演讲完全是脱稿的;期间,我们竟然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我们是在借来的时间里执行任务,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一点。

“现在是个关键时刻,我们必须启动伦敦的应急预案,”伯根博士说,“伦敦的灾后重建机构已开始行动了。我对他们很有信心。你们也应该对他们有信心。

“好了,这是我们回报伦敦的时候了。如果我们收到任何有关灾难来临的警告,我们就会要求征用所有的广播频道。向手机使用者和还在使用传呼机的人发布消息。其他效率稍低的通信方式,包括扬声器、机动公众广播等也会一起使用。

“可以说,只要我们能够提前知道对方将要发动袭击,我们就会立即通知民众。到时候,警察专员或内政大臣也会在电视上发布消息。

“如果是炸弹或者化学武器袭击,警方和消防部门会立即划定区域。一旦确认事发区域,我们会立即尽最大努力隔离受影响区域。到时候,消防队和警方会设定三种区域:热区、暖区和冷区。

“被划在热区里的人——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会一直呆在规定的范围内,直到解除污染后,如果有可能的话。

“救火和医疗救护部门将会被设置在暖区。还有消毒淋浴部门。

“冷区将被用来进行调查,安置指挥与控制车辆和运载受伤者的救护车。”

伯根博士停了下来,看着我们大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同时也饱含了他对这座城市和人民的感情。“你们中可能已经有人注意到,我并没有提到‘撤离’这个词。因为撤离伦敦根本是不可能的,除非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但讨厌的恶棍‘野狼’早就说过如果我们撤离民众,他们就会立即袭击。”

随后,地图和其他应急物资被分发到了会议室里的每个人手上。在我看来,这里的气氛已经低沉得不能再低沉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文件,这时马丁?洛奇朝我走过来。“‘野狼’打电话来了,”他低声说,“你会喜欢这个的。他说他很喜欢我们的计划。他也同意,撤离伦敦民众的企图是没有指望的——”

突然,大楼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伦敦桥》第64章

当我好不容易跑到楼下的爆炸现场时,我被这里令人无法置信的混乱场面惊呆了。闻名于世的苏格兰场标志的正面已被完全炸毁。百老汇大街的入口处是一堆瓦砾和一个还在冒着烟的大坑。一辆黑色面包车的残骸被深深嵌在了人行道的外侧。

上面决定不放弃这座大厦,要求所有人员留守。我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至少是个很有勇气的决定。我又回到了昏暗的危机室,十几个人正聚在监视器前看着监视录像。马丁?洛奇就在他们之中。

我在后面找了个座位,开始观看录像。但我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录像显示的是当天早上百老汇大街上的情景:武装警察照常在雄伟高大的大厦前值勤。这时,一辆黑色面包车出现了,它不顾一切地从逆行线上冲向卡克斯顿大街对面的苏格兰场的大门。它呼啸着穿过百老汇大街,撞上了入口处的障碍物,几乎就在同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录像是无声的。但整个大厦瞬间就被点亮了。

危机室的前面有人开始说话,是马丁?洛奇:“我们的敌人是个真正的恐怖分子,而且办事很果断。他想让我们知道我们是脆弱的。我想我们已经收到他发出的信息了,大家觉得呢?有意思的是,除了那辆车的司机,今天上午发生的爆炸案中没人受伤。也许‘野狼’发了点慈悲。”

这时,危机室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他没有大发慈悲。他肯定是有意图的。”这个声音,连我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就是我自己的。

《伦敦桥》第65章

当天,我一直在苏格兰场工作,晚上就睡在一张简易床上。

凌晨三点钟,我起来继续工作。因为第二个最后期限将会是英国时间的子夜时分。没人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事。

早上七点,我坐上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警方面包车,穿行在狭窄的街道里,我的目的地是希思罗机场附近的弗尔沙姆。马丁?洛奇和他手下的3名侦探陪我一起去。我们已获准在执行此次任务时携带枪支。这样最好。

路上,洛奇向我们说明了此行的目的。“我们的人和特别分部的人都部署在希思罗机场和周边地区。届时,机场的警察会予以合作。有人在目的地附近的一所私人住宅的房顶上发现了一名手持导弹发射器的可疑人物。我们已经启动了监视程序。但现在还不能进去,原因很简单,昨天的事就是一个最好的教训。那个家伙肯定也在监视周围的情况。我很肯定。”

另一个侦探问:“知道谁在那间房子里吗,长官?查出什么了吗?”

“那房子是租来的,房子的主人是一个地产开发商。是个巴基斯坦人,也许这意味着什么。我们还不知道那个租房子的人是谁。房子距希思罗机场的跑道只有几百码远。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我看着洛奇,他的双臂紧紧地抱在胸前。“非常讨厌的家伙,”他说,“这还是客气的说法,对吗,亚历克斯?”

“我也这么认为。从我第一次跟‘野狼’打交道开始我就这么认为。他以伤害他人为乐。”

“你一点儿都想不出他的身份来吗,亚历克斯?是什么原因使他变成这样?”

“他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身份。他……或她?有两次差点就抓到他了。也许这次运气会好些。”

“最好是这样。”

几分钟后,我们到达了我们在弗尔沙姆的目的地。我跟洛奇见到了SO19英国特种作战分部的人,突袭行动将由他们来完成。警方已在附近的几栋大楼里安装了摄像头。录像是从多个不同的角度拍下来的。

“就像看电影一样。我们没法改变银幕上发生的事情,”我们研究过录像后,洛奇说。简直是团乱麻。我们不该出现在那儿。他们警告过我们。但我们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洛奇手里拿着上午进出希思罗机场所有航班的起降时间表。在随后的一个小时里,会有30多架飞机在这里降落。马上就要降落的飞机中,有几架来自艾恩德霍芬,3架来自爱丁堡,2架来自阿伯丁,然后就是从纽约飞来的英国航空公司的航班。警方已就是否取消所有航班在希思罗和盖特威克机场的降落进行了慎重的讨论。从纽约过来的飞机将在19分钟内抵达这里。

一个警察伸出手指指着说:

“房顶上有人!快看!在那儿!”

两个面对目标房子的监视器上显示出了房顶上的情形。一名身着深色衣服的男子出现在房顶上。接着,又出来了一个,这个人手里拿着一具便携式地对空导弹发射器,从天井里露出头来。

“真他妈该死,”有人低声骂道。气氛越来越紧张。我也是如此。

“快通知各航班改道!我们没别的选择了,”洛奇大声叫着,“我们的狙击手看见那两个混蛋了吗?”

SO19分部传回消息,他们的狙击手已经看到了房顶上的那两个人。与此同时,我们看到那两个混蛋已经就位了。毫无疑问,他们想要击落降落在这里的客机。我们从监视器上看到了这可怕的一幕,却不能阻止它。

“混蛋!”洛奇冲着监视器大骂,“你们两个混蛋休想打到什么东西。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看他们是中东人,”其中一个侦探说道,“他们肯定不是俄国佬!”

“我们还没接到开枪的命令,”一个戴着耳机的人说,“还得等等。”

“上面到底在等什么?”洛奇高声抱怨着,“我们必须干掉他们。快点!”

突然,枪响了!我们可以从录像中听到枪声。肩上扛着发射器的男子应声倒地。他没有站起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接着,另一个嫌疑犯也中弹了。两枪全部命中。

“怎么回事?”监视车里有人大叫道。接着,每个人都开始大骂开枪的人。

“谁让他们开枪的?这是怎么回事?”洛奇尖叫着。

消息终于传回来了,可没人会相信。我们的狙击手没有开枪。是别人开枪打中了房顶上的那两个混蛋。

疯狂。

这简直太疯狂了。

《伦敦桥》第66章

一切都像疯狂赛车一样,没人能够想到,也没人曾经想到过。距离第二个最后期限也只有几个钟头了,没人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也许首相知道些什么?还有总统和德国总理?

每过一个小时,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折磨。随后,这种折磨又变成了以分钟计算。除了祈祷上面会同意支付那笔巨额的赎金,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我不停地拿自己跟派驻在伊拉克的士兵相比。我们跟他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切荒唐透顶的旁观者。

下午回到伦敦后,我抽时间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附近散了会儿步。这座城市充满了如此具有震撼力的历史气息。街道上人来人往,但议会广场周围的车辆并不多,只有一些游客和行人。伦敦的居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事。

我给远在华盛顿的家里打了几次电话。没人接电话。奶奶搬走了?于是,我又给住在马里兰州蒂娅姨妈家的孩子们打了个电话。没人知道奶奶妈妈在哪儿。又是一桩烦心事——不过,这是我需要的。

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这种等待让人心绪烦躁,精神紧张。然而,没人知道事态进展得怎么样了。而且,不只是在伦敦——还有纽约、华盛顿和法兰克福。没人出来发表个声明之类的东西,但却有传言说上面不会支付一分钱的赎金。政府不愿意进行谈判,是吗?他们不想不战而降,就这么向恐怖分子妥协。接下来会怎样?作战?

终于,最后期限又一次过去了,这感觉就像是在玩俄罗斯转盘。

伦敦、纽约、华盛顿和法兰克福,那夜并没有发生袭击事件。“野狼”没有立即发动报复行动。他想急死我们。

我和住在姨妈家的孩子们聊了一会儿,接着又打电话给奶奶,她终于回家了。华盛顿什么也没发生。原来,下午奶奶和凯拉一起散步去了。一切都很正常。在公园里散步,是吗,奶奶?

最后,伦敦时间早上五点,我们大多数人都回家休息了,如果我们还能睡得着的话。

我小睡了两个钟头,然后就听到了电话铃声。是马丁?洛奇打来的。

“出事了?”这是我从酒店床上坐起来接电话时的第一句话。“他干什么了?”

《伦敦桥》第67章

“什么也没发生,亚历克斯。冷静点。我在酒店的楼下大厅里。什么也没发生。没准儿他在吓唬我们。希望是这样。快穿衣服,我请你回家吃早餐。我想让你见见我家里人。我妻子很想见你。你需要放松一下,亚历克斯。我们都需要。”

我怎么能拒绝呢?在我们经历了这几天的一切之后?半小时后,我坐上了马丁开来接我的“沃尔沃”;他家就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河对岸的拜特希。一路上,马丁不停地给我介绍他家的早餐和家人。我们都随身带着传呼机,但没有一个人想谈 “野狼”和他的威胁。至少这会儿不想谈。

“我老婆是个捷克人——克拉拉?切诺霍斯卡,她出生在布拉格,不过她现在可是个地道的英国人。她经常收听电台,还有BBC的各种对话节目。不过今天早上她坚持要做捷克式的早餐。她想给你露一手。你会喜欢的。我希望。不,我想你会喜欢的,亚历克斯。”

我也这么想。马丁一边开着车,一边面带微笑地跟我说着他的家人。“我的大女儿叫汉娜。猜猜是谁给他们起的名字?给你一个提示:孩子们分别叫汉娜、达妮艾拉和约瑟夫。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吗?汉娜最喜欢看的就是电视剧《不要穿什么?》中的崔妮和苏珊娜。她才14岁,亚历克斯。我的二女儿丹妮经常在拜特希公园打曲棍球——她对芭蕾也很着迷。乔最喜欢玩足球、滑板和游戏机。男孩子差不多都喜欢这些,对吗?刚才我说过今天我们吃捷克式的早餐吗?”

没用几分钟,我们就到了拜特希。洛奇的家是栋维多利亚式的红砖小楼,楼顶铺着石板,还有个大花园。非常整洁漂亮、别致,与周围的环境融合得很好。花园里色彩缤纷,修剪整齐,说明收拾花园的人是个很崇尚秩序的人。

他的家人都在餐厅里等我们,早餐也刚刚摆上桌。马丁正式把我介绍给了他家的每一位成员,包括一只绰号叫“小老虎”的小猫,这让我立即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心里不由感到一阵剧痛。

马丁的妻子克拉拉把早餐一样样摆上餐桌,还一样样给我做了介绍:“亚历克斯,这是kolace,就是中间有奶酪的馅饼;这是Rohliky——面包卷;Turka,就是土耳其式咖啡;Parek,是种香肠,味道非常好,这是我们家的特产。”

她看着大女儿汉娜——她结合了马丁夫妇的特点,高挑、苗条、端庄秀丽,但她也继承了马丁的鹰钩鼻。“汉娜?”

汉娜冲我咧嘴一笑,“你喜欢什么样的鸡蛋,先生?这里还有蛋卷。”

我耸耸肩说:“蛋卷。”

“很好的选择,”克拉拉说,“发音非常完美。看来我们的客人是个天生的语言学家。”

“谢谢。那是什么?”我问道,“我要了什么?”

汉娜格格地笑了,“就是炒鸡蛋。配上rohliky和parek味道会更好。”

“太好了,面包卷和香肠,”我说,孩子们对我的炫耀性表演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过得非常愉快,克拉拉不停地盘问着我在美国的生活,同时还告诉我她所喜欢的美国侦探小说,还有最新的布克奖赢家《维农少年》。她对这本书的评价是:“很有意思,而且抓住了你们国家疯狂的一面,就像是冈特?格拉斯在《锡鼓》中描写的德国一样。你应该看看,亚历克斯。”

“我过的就是这种生活,”我告诉克拉拉。

直到早餐结束时,孩子们才承认早餐时吃的那些食物的名字就是他们唯一认得的捷克语单词。然后,他们开始清理餐桌,洗刷盘子。

“哦,这是你要的,” 8岁的约瑟夫说。

“恐怕我又得问——这是什么意思?”

“哦,鸡蛋油腻了,”乔边开玩笑,边用他那小男孩特有的方式笑着。

《伦敦桥》第68章

离开马丁家后,除了继续担心“野狼”是否会采取报复措施和他会袭击哪里之外,我没什么可做的事了。于是,我回到酒店又睡了几个小时;起来后,我决定出去走走。我觉得这会是一次漫长的散步。但我需要它。

奇怪的感觉来了。我沿着百老汇大街往前走着,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我不认为这是我的幻觉。我想尽办法想看清楚那个人,但是,要么就是他跟踪的技术太高超了,要么就是我的反间谍技术太差了。也许在华盛顿的话,就不会这样了。对我来说,在伦敦想要发现什么人不对劲,那是非常困难的——当然,除我自己之外。

我在苏格兰场停了下来,他们还是没有“野狼”的消息。而且,也没有任何报复性活动的消息。至少在目标城市里还没有。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宁静?

一个多小时后,我沿着白厅,走过唐宁街10号,来到特拉法尔加广场,然后再从那里原路返回,感觉好多了。在回酒店的路上,先前的那种恐惧感再度出现了——就好像有人在看着我,跟着我。是谁?我什么人也没看到。

回到酒店房间后,我给孩子们打了个电话。然后,又给独自一人住在第5大街上的奶奶打了电话。“我觉得非常宁静,”她笑着。“但我不介意一大家子的人。我想念你们所有人。”

“我也是,奶奶。”

我穿着衣服就睡着了,直到电话铃声把我叫醒。我没拉开窗帘,屋子里一片漆黑。我看了看表——天啊——凌晨四点钟。我想这回终于把我缺的觉都补回来了。

“亚历克斯·克罗斯,”我对电话说。

“我是马丁,亚历克斯。我刚从家里出来。他叫我们去议会大厦,在访客入口外面的人行道上碰面。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了。我走着去更快。我们到那儿见吧。”这么早在议会见面?听起来不太妙。

大概5分钟后,我又回到了街上,沿着维多利亚大街朝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赶去。我敢肯定“野狼”要采取行动了,而且这回伤亡会非常惨重。这会不会意味着四个目标城市即将遭到袭击?如果是这样,我不会感到吃惊。现在这个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感到吃惊。

“你好,亚历克斯。我想也许能在这儿见到你。”

一个男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我竟然没注意到他躲在那个地方。精神太过于集中了,可能我还没有醒透,真是有点儿疏忽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我也看到了他手里的枪,正对着我的胸口。

“其实,这会儿我应该离开英国了。可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杀了你。我想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被我干掉。就像这样。我做梦都在想着这个时刻。也许你也是。”

说话的人就是杰弗里·谢弗。他看上去趾高气扬、满怀自信;而且他现在已经占据了上风。也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我甚至都没有考虑该采取什么措施,我甚至都没有犹豫。我撞向谢弗,等待着雷鸣般的枪声。

枪响了。可是他却没打中,至少我觉得没有打中。我猜他那一枪打偏了。没关系。我已经把谢弗逼到了墙边。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讶与痛苦,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动力。他的枪也在打斗中掉到了一边。

我抡起拳头打他的上腹部,大概是皮带以下的部位,这可能是致命的一击。我希望是。他的呻吟声告诉我,他受伤了。但我还想再多打他几拳,理由我有的是。我真想当街就宰了他。我又朝他的小腹上打了一拳,这拳让我感觉到他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然后,我又在那混蛋的太阳穴上狠狠地打了一拳。接下来的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他伤得很重,但还不至于倒下。

“你就这点本事,克罗斯?该看看我的了。”他咆哮着。

他掏出一把折叠小刀,我退后了一步——但我随即意识到他已经受伤了,而这正是我的最佳时机。我又打出一拳,这拳落在了他的鼻子上。流血了!他还没有倒下,冲我疯狂地挥舞着手上的刀。他划伤了我的胳臂,我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疯狂,没有受伤或是被杀真是太幸运了。

我终于有机会摸到了自己的枪,然后就从腰背后皮带上的枪套里掏出了枪。

谢弗朝我冲了过来,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我的枪。也许他觉得我在伦敦不会把枪带在身上。

“不!”我大叫着。时间只允许我喊这么一句。

我朝他的胸口开了枪。他靠墙倒下,慢慢地滑到地上。

他的脸上除了震惊的表情,什么也没有,也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也只是个血肉之躯。“混蛋,克罗斯,”他低声说,“混蛋。”

我弯下腰对他说:“‘野狼’是谁?他在哪儿?”

“见鬼去吧,”说完,他就死了,见鬼去了。

《伦敦桥》第69章

伦敦桥正在坍塌,

倒塌,倒塌。

“鼬鼠”死在伦敦大街上后没几分钟,他的老战友,亨利?西摩就开着一辆已经开了11年的白色面包车穿过了夜色——他觉得自己并不惧怕死亡。一点都不惧怕。事实上,他欢迎死神的到来。

凌晨四点半刚过,威斯敏斯特大桥上已经是车水马龙了。西摩把车停在了尽可能靠近大桥的地方,然后走上桥,把胳臂搭在桥栏杆上,看着西方。他喜欢站在古老的大桥上眺望大本钟和议会大厦,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经常从他的成长地曼彻斯特来伦敦游玩,从那时起他就喜欢这么做。

这个早上,他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在泰晤士河对岸,他看到了“伦敦眼”,这是他最讨厌的建筑。泰晤士河的颜色就像清晨的天空一样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味和鱼腥味。几排李子色的游船静静地停靠在大桥边,等待着一小时后第一拨游客的到来。

游客不会再出现了。在今天这个日子里。除非老亨利没有上路。

华兹华斯曾经这样描写从威斯敏斯特大桥上看到的风光(他觉得是华兹华斯写的):“大地再没有比这里更美的风貌。”亨利?西摩一直记得这句话,虽然他不太喜欢诗人和他们说过的话。

给这堆烂摊子写诗。应该有人为我写首诗。大桥和可怜的亨利?西摩,还有今天早上所有出现在这座大桥上的倒霉的混蛋。

他回到车上。

早上五点三十四分,大桥就像被人从中间点燃了一样。这是亨利?西摩的车爆炸时放出的亮光。桥下的路板向上了翘起,然后断为两截;大桥的桥墩倾倒;三球形的街灯像被狂风吹起来的花草一样飞向空中。有那么片刻,一切都陷入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西摩的灵魂离去了。然后,警笛开始响彻伦敦。

随后,“野狼”给苏格兰场打了个电话,接受众人对这一杰作的好评。“不像你们,我说话算数,”他说,“我曾经试着在我们之间建立起桥梁,可你们却把它们都拆毁了。你们明白吗?你们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伦敦桥已经没了……这只是个开始。还远没有结束——我要让它一直继续下去。”

报复开始了。第四部巴黎,犯罪现场

《伦敦桥》第70章

他很熟悉这条位于巴黎以南60公里处的试车跑道。“野狼”要在那里测试一辆赛车的原型,不过,这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伴儿。

走在他身边的是个曾在法国和西班牙活动多年的前克格勃特工。他叫伊利亚?弗洛罗夫。伊利亚一眼就认出了“野狼”。他是少数几个活下来的前克格勃之一。尽管他把自己当成是“野狼”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一个,但他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恐惧。

“真漂亮!”他们走近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新跑车时,“野狼”称赞道。这是参加劳力士运动汽车联赛的标准车型。

“你还是这么喜欢汽车,”伊利亚说,“跟以前一样。”

“我在莫斯科郊外长大的,从没想过自己能够拥有一辆汽车。可现在,我的汽车多得连自己都数不过来了。我想让你陪我开上一圈。上车,朋友。”

伊利亚?弗洛罗夫摇摇头,举起双手表示拒绝,“我不行。我不喜欢噪音、速度,我不喜欢赛车。”

“我很坚持,”“野狼”说道。他先打开了副驾驶那边的门。“来吧,这车不会咬你的。你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次旅行的,伊利亚。”

伊利亚挤出一丝笑容,然后开始咳嗽。“我怕的就是这个。”

“等开完车,我要跟你谈谈下一步的行动。我们很快就能拿到赎金了。他们正在日渐屈服。我有一个计划。你会变成一个富翁的,伊利亚。”

“野狼”爬进右侧的驾驶座。轻轻按下按钮,仪表盘随即亮了起来,汽车咆哮着抖动起来。“野狼”注意到伊利亚的脸色都变白了,不由得愉快地笑了。他用自己奇怪的方式喜欢伊利亚?弗洛罗夫。

“我们现在正坐在引擎上。车里马上就会变得很热。没准儿有130度。所以我们得穿上‘隔热服’。噪音也会变得很大。戴上你的头盔,伊利亚。抓稳喽。”

然后,他们就冲了出去!

“野狼”就是为此而生——世界上最好的赛车带来的刺激与原始力量。以这种速度行驶,他必须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驾驶上——其他任何事都已不再重要;他在试车时,什么都不会去想。这一切都是为了力量:噪音,因为车里根本没有消音设备;振动——悬挂越硬,车就能越快改变方向;还有重力,有时在个别转弯时甚至可以达到600磅的压力。

上帝,真是台充满了刺激的机器——太完美了——发明它的人肯定是个天才。

世界上还是有我们这样的人的,他心里想着。我应该知道。

最后,他减慢了速度,将仍然靠着惯性快速行驶的赛车开出了跑道。他钻出驾驶舱,摘下头盔,摇了摇头发,对着天空大喊。

“这太棒了!上帝,太刺激了。比做爱更有快感!我驾驭过女人和汽车——但我更喜欢汽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伊利亚?弗洛罗夫,看到他仍然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可怜的伊利亚。

“对不起,朋友,”“野狼”轻声说。“恐怕你不能再参加接下来的旅程了。而且,你知道在巴黎发生过的事。”

他在跑道边开枪打死了自己的朋友。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对死人没有兴趣。

《伦敦桥》第71章

当天下午,“野狼”来到了试车跑道东南方向50公里处的一座农庄。他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人。他在厨房里坐下,厨房里就像地窖一样不见天日。阿瑟?尼基丁接到的命令是独自一人前来,他也照做了。尼基丁也是一名前克格勃特工,而且一直是个忠诚的战士。他为伊利亚?弗洛罗夫工作,主要是为他提供军火。

“野狼”听到了阿瑟从后面进来的声音,“别开灯,”他大声说。“进来就是了。”

阿瑟?尼基丁打开门,走了进来。他个头很高,长着一抹浓密的白胡子,俄罗斯式的大胡子,体形跟“野狼”差不多。

“这儿有椅子,坐吧。请。你是我的客人,”“野狼”说。

尼基丁顺从地坐下。他没有表现出恐惧。事实上,他也是个不怕死的家伙。

“过去,你一直都为我干得不错。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你可以挣到足够享乐一辈子的钱,只要你愿意。你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很不错。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干。这是我成功的秘诀。”

“巴黎对我来说很特别,”“野狼”继续说道,“我用另一个身份在这里生活了两年。现在,我又回来了。这并不是巧合,阿瑟。我需要你的帮助。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的忠诚。我能相信你吗?”

“当然。毫无疑问。我来了,不是吗?”

“我计划在巴黎炸出一个大坑,制造更大的麻烦,然后再狠狠挣上一笔。我能相信你吗?”

尼基丁下意识地笑了,“绝对没问题。我也不喜欢法国人。谁会喜欢?这会是一件愉快的事。我特别喜欢你说的‘狠狠挣上一笔’。”

“野狼”找到了执行这一任务的人选。他把尼基丁的那份任务交给了他。

《伦敦桥》第72章

威斯敏斯特大桥被炸后的第三天,我回到了华盛顿。在漫长的航程中,我强迫自己列了一份“野狼”接下来可能会攻击的目标名单。他会干什么?他会继续在城市里制造爆炸吗,直到拿到他索要的赎金?对他来说,桥到底有什么意义?

对我来说,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野狼”不会消失,不会就此罢手。他不会离开。

飞机降落前,我收到了隆?伯恩斯办公室发来的消息。局长要我一下飞机就赶回总部。

但我并没有去胡佛大厦;我回家了。和公债人巴特比一样,我没有理会自己老板的要求。我连想都没想就回家了。上午,“野狼”可能还在华盛顿。

蒂娅姨妈带着孩子们进城来看我们。奶奶还住在第5大街上。我们一起在奶奶从小长大的家里渡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明天上午孩子们就会返回马里兰。奶奶会继续呆在第5大街,我也是。也许我们俩更像,尽管我不想承认。

夜里十一点,有人来敲门了,当时我正在离前门只有几步距离的门廊上弹着钢琴。我打开门,看见隆?伯恩斯和几名特工站在门外。他让他的人在车边等他。然后,他自行进了屋。

“我得跟你谈谈。一切都变了,”局长一边进门,一边对我说。

于是,我就跟联邦调查局的局长坐在狭小的门廊上聊了起来。我没有为伯恩斯弹奏钢琴;只是静静地听着伯恩斯说的话。

第一件事和托马斯?韦尔有关。“我们敢肯定汤姆过去在莫斯科时跟‘野狼’过有某种联系。他可能知道那个俄罗斯人是谁。我们正在调查,亚历克斯,中情局也正在调查。不过,当然了,这个秘密很难被解开。”

“所有人都在通力合作,”我皱着眉说,“真好。”

伯恩斯瞪着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难了。我知道我们的工作还远没有那么完美。你想加入行动。又想和家人呆在一起。”

我不能否认伯恩斯所说的话。“继续说,局长。我还在听着呢。”

“在法国曾经发生过一件事,亚历克斯。这事跟汤姆?韦尔和‘野狼’有关。这是很早以前的事。他们犯过一个错误,一个严重的错误。”

“什么错误?”我问。我们是不是已经离最终的答案越来越近了?“别再跟我玩捉迷藏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自己的工作犹豫不决吗?”

“相信我,我们并不知道那时发生过什么事。我们只是正在接近答案。在过去几个钟头里发生了很多事。‘野狼’又和我们联系了,亚历克斯。”

我深深叹了口气,但我听了下去,因为我答应过他我会听下去。

“你说过,他想伤害我们,他会尽全力打乱我们的防御。他说他能做到这点。他还说规则变了,而且只有他能改变规则。他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而你是唯一知道如何破解他这个秘密的人。”

我只好打断了伯恩斯,“隆,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我要么参加——全身心地投入——要么撒手不管。”

“他给了我们96个小时。之后,他就会带来世界末日。他更换了一些目标城市。华盛顿和伦敦没变,但又加上了特拉维夫和巴黎。他没有解释原因。这回他要的赎金上升到了40亿美元,而且要求释放那些政治犯。他什么都不肯跟我们解释。”

“就这些?”我说,“四个末日城市?几十亿赎金?释放一些杀人犯?”

伯恩斯摇摇头,“不,不止这些。这次,他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媒体。全世界都会陷入混乱。尤其是那四个目标城市:伦敦、巴黎、特拉维夫,还有华盛顿。他已经走向公开化了。”

《伦敦桥》第73章

星期天早上,和奶奶吃过早餐后,我出发去了巴黎。隆?伯恩斯希望我能去一趟法国。这是他头天晚上结束谈话时提出的要求。

由于极度疲劳和压力,我在飞机上睡了许久。然后,我看了中情局关于一名前克格勃特工的很多资料。11年前,这名前克格勃特工曾经在巴黎居住过,可能还跟托马斯?韦尔合作过。这个人应该就是“野狼”。然后就发生了一件事。一个“错误”。很明显,是个严重的“错误”。

我不知道法国人会如何招待我,尤其是考虑到近来法美两国间的关系,但我下了飞机后却发现一切都很顺利。事实上,我觉得这里的指挥中心比伦敦和华盛顿的指挥中心要好得多。原因很快就明白了。

巴黎的基础设施相对比较简单,机构组织也要小得多。一位官员告诉我:“在这里工作比较方便,因为你需要的档案不是在隔壁,就是在楼下大厅里。”

他们给我做了一次简报,然后就让我去参加一个高层会议。一位陆军将军看着我,用英语说:“克罗斯博士,说实话,我们还没有排除这次威胁来自伊斯兰圣战组织的可能性,也就是说,这可能是一起伊斯兰恐怖袭击。请相信我,只有他们这些聪明的混蛋才能想得出这种奇怪的点子。“野狼”这个人物没准儿是他们捏造出来的。所以他才会要求释放那些犯人,不是吗?”

我一句话也没说。我能说什么?“基地”组织?在幕后操纵一切? “野狼”的幕后黑手?这就是法国人的推断?这就是我来到法国的原因?

“你知道,我们两国在对待伊斯兰恐怖网络和当前中东局势问题上存在分歧。我们相信圣战组织并不是真的要针对西方的价值观发动战争。反对那些并不激进的穆斯林民族领导人,这会把情况搞得过于复杂。

“但伊斯兰激进派所说的四个主要目标城市是在美国、以色列、法国和英国,”我坐在椅子上说。“再看看所谓的‘野狼’刚刚提出的目标城市。华盛顿、特拉维夫、巴黎和伦敦。”

“在这件事上,请用开放的思维去思考。而且,你得知道,这件事涉及到了前克格勃特工,他们对伊拉克的萨达姆?侯赛因也很有影响。所以,要用开放的思维去考虑问题。”

我点点头。“我的思维很开放。但我必须告诉各位,我没有看到任何证据表明伊斯兰恐怖分子是这次威胁的幕后主谋。我跟‘野狼’打过交道。请相信我,他并不喜欢伊斯兰的价值观。他不是有宗教信仰的人。”

《伦敦桥》第74章

当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在巴黎享用了一顿晚餐。事实上,我在城里转了转,目的是想切身了解一下巴黎的当前形势。到处是严阵以待的法国士兵。他们竟然连坦克和吉普车都开到了街上。街上的行人并不多。但每个人的神情都很紧张。

塞古大道上仅有几家餐馆还在坚持营业,我就是在其中的“橄榄枝”餐厅吃的晚餐。餐馆和里面的客人看上去都极为悠闲,这正是我需要的,因为我还没倒过来时差,脑子里还很迷糊,就更别提巴黎现在的紧张局面了。

吃过晚餐后,我又转了转,想着“野狼”和托马斯?韦尔的关系。“野狼”谋杀韦尔是有目的的,是吗?他选择巴黎作为袭击目标也是有目的的。可为什么呢?这和桥又有什么关系?这对我们来说会是一个线索吗?桥对他有什么象征意义吗?是什么呢?

走在巴黎的街道上让我觉得既难受又怪异,因为这里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恐怖袭击。我来这里就是要想办法阻止它的发生——可说实话,没人知道袭击会在哪里发生;甚至没人能说清楚“野狼”的身份或是他可能的藏身之地,甚至连他身在哪个国家都不知道。“野狼”在这里生活过,11年前。这里出过大事。是什么呢?

巴黎的这部分城区非常漂亮,宽阔的大道和人行道纵横在保留得很好的石头建筑之间,这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川流不息的汽车尾灯在大道上留下了条条光影。撤离巴黎?然后——在我们最不情愿的时候——轰!去见上帝。

可怕的事情就在于糟糕的结局好像是不可避免的。而且,这次不只是一座桥。

这就是他为我们制造的灾难。他现在完全处于主导地位——但我们必须想办法扭转这种局面。

回到酒店后,我给孩子们打了个电话。现在是马里兰州的下午六点钟;他们的蒂娅姨妈应该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孩子们肯定是在抱怨他们忙得没有时间帮她。电话是詹妮接的:“晚上好,克罗斯先生。”她疯了,竟然用法语跟我打招呼?

紧接着,她就冲着电话抛出了一大堆早就准备好了的问题。与此同时,达蒙也拿起了分机。他们俩开始用各种问题对我实施轮番轰炸。我想他们肯定是想用这种方法减轻我们所有人的压力。

我去过巴黎圣母院吗?我看到驼背的敲钟人了吗(哈,哈)?我看到著名的怪兽雕像了吗,那个会把其他怪兽都吃掉的怪兽?

“我今天没时间去爬‘漂亮野兽画廊’。我是来工作的。”我终于有机会插空说了两句话。

“我们知道,爸爸,”詹妮说。“我们只是想让你放松些。我们很想你。”她低声说。

“我也想你,爸爸,”达蒙说。

“我爱你,”詹妮用法语告诉我。

几分钟后,我又是独自一人呆在远离家乡的酒店房间里,呆在一座死神即将降临的城市里。

我也爱你们。

《伦敦桥》第75章

时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大声地。或者说,是我的心脏即将爆炸?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个搭档。他叫埃蒂安·马勒多,是法国国家警察总署派来的侦探。马勒多个头不高,削瘦结实,看上去非常有能力,非常具有合作精神。但我却觉得他是被派来监视我的,而不是来协助我工作的。这简直是一团混乱,只会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真是让我受不了。

下午晚些时候,我给隆?伯恩斯的办公室打了电话,告诉他我想回家。我的要求被拒绝了。而且是被托尼?伍兹拒绝了!托尼甚至都没有把这件事向局长请示一下。他还提醒我,托马斯?韦尔和“野狼”以前可能在巴黎见过面。

“我知道,托尼。”我告诉他,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于是,我开始在国家警察总署送来的成堆的记录和资料里寻找线索。我查找着跟托马斯?韦尔有关的资料,甚至连跟中情局有关的资料都查了一遍。我甚至还放开思维,去查找伊斯兰恐怖分子的相关情况,我的天啊!

马勒多侦探虽然能帮上点忙,但我的进展很缓慢,而且法国人频繁地需要吸烟和喝咖啡的休息时间。这样下去根本查不出什么结果,我又一次觉得不管自己做出多大的努力来挽回局面,我的努力都被浪费在这儿。这实在让我头疼不已。

傍晚六点,我们被召到了危机室。那个该死的时钟还在嘀嗒个不停!我终于得知,原来“野狼”又要打电话了。众人的反应都很强烈,但很显然,他们的情绪极为消极:我们都很清楚,现在我们正受人摆布、任人宰割。我敢肯定在华盛顿、伦敦和特拉维夫也是这种气氛。

突然,我们从扩音器里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熟悉。令人厌恶。

“很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他说,虽然没有发出笑声,但语气里却满是嘲弄。我真想冲着这个混蛋大吼一声。

“不过,当然了,我也在等,不是吗?我知道,我知道,因为各国政府都无法开创这种先例,这种颜面扫地的先例。我明白。我明白。

“现在,我也要你们明白。这是我最后一次更改最后期限。我甚至会做出一些让步。如果你们觉得这样做会好受点的话,那就来找我吧。把你们调查办案的本事全都使出来。有本事就抓住我。

“但你们这些混蛋得知道,清楚地知道,这一次,赎金必须按时支付。全部赎金。还有,必须按时释放政治犯。所有的政治犯。我不会再延长这次的最后期限,相信我,这是一个死期。如果你们错过了,哪怕只是几分钟,每个目标城市里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你们听清楚了——我说的是死亡。相信我,我会按下按钮。我会让全世界都看到什么叫世界末日。尤其是巴黎。再见了,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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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桥》第76章

当天深夜,我跟埃蒂安·马勒多觉得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甚至有可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线索看起来都很关键。

法国国家警察总署曾经截获过一个身份不明的军火贩子在马赛郊区通过电话传出的几条信息。那个军火商专门出售一种来自“赤手党”的军用武器,这种武器在整个欧洲,尤其是德国、法国和意大利,都属于违禁品。以前,他还曾经向激进的伊斯兰组织出售过这种违禁品。

我跟马勒多一遍又一遍地研究着这个军火商跟一名与“基地”组织有联系的恐怖主义可疑人物的电话记录。他们在对话中使用的是密语,但法国警方已经破解了其中的大部分内容:

军火商:表哥,你的生意最近怎么样?[这次的行动你准备好了吗?]你会来看我吗?[你能出来吗?]

恐怖分子:哦,你知道,我家里还有妻子和那么多孩子。有时候这种事情非常复杂。[他有一支行动小队。]

军火商:天啊,我早就告诉过你——带上你的女人和孩子一起来。你现在就该出发。[带上你所有的人。]

恐怖分子:我们都很累了。[我们被盯上了。]

军火商:大家都很累。不过,你会喜欢这儿的。[这里很安全。]我向你保证。

恐怖分子:那好吧。我马上就让他们准备好。

军火商: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我收集的那些邮票。[可能是某种特别战术武器。]

“他说的‘我收集的那些邮票’是什么意思?”我问,“这是个关键词。”

“他们不敢肯定,亚历克斯。他们认为那是一种武器。至于是什么类型的——谁敢肯定?可能是一种很厉害的武器。”

“他们现在会阻止那伙恐怖分子吗?还是先让他们入境,然后再跟踪监视?”

“我想上面可能会让他们入境,然后放长线钓大鱼。重要的大鱼。一切都进展得很快,而且越来越不明朗。”

“也许有点太不明朗了,”我说。

“我们的行事方式并不一样。请你尽量理解并尊重这一点。”

我点点头,“埃蒂安,我觉得他们不会跟这边的大鱼进行联系。这不是‘野狼’的行事风格。他们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部分工作,但对整体计划却都毫不知情。”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会报告上去的,”他说。

但我对此非常怀疑。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而且这个想法让我很难驾驭。我在这里简直就是孤军奋战,不是吗?我这个丑陋的美国人。

《伦敦桥》第77章

凌晨两点,我终于回到了“巴黎驿站”酒店。早上六点半,我就起来了。正义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或者说,荒谬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但“野狼”不想让我们歇着。他想让我们紧张,让我们恐惧,让我们出错。

我步行去了巴黎警察局,心里一直想着幕后的那个变态。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野狼”应该是一名前克格勃特工,后来他来到了美国,并在“赤手党”发展成为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他在英国和法国都呆过一段时间。他很聪明,所以我们至今仍然搞不清楚他的身份,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而且我们也没有他的完整记录。

他是个做大事的人。可为什么他会和伊斯兰恐怖组织结成同盟?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参与了“基地”组织的活动?真有这种可能性吗?如果是的话,那我会吓死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太荒谬了,简直无法想象。不过,近来世界上发生的荒谬事好像并不少见。

我的眼角——一亮!

我突然意识到一辆银灰色的摩托车正朝着走在人行道上的我冲过来!我的心里一紧,然后跳到了街上。我张开双臂,使自己平衡地迅速移动,左或右,这全看摩托车的行进路线了。

但我也注意到,周围似乎没有行人注意到我的怪异行为。我的嘴角掠过一丝微笑。我记得埃蒂安说过,大型摩托车在巴黎很流行,而且那些骑手的动作就像是在骑小自行车或小摩托,有时他们还会为了避开红绿灯而开上人行道。

那个身着蓝色夹克和褐色休闲裤的骑手俨然就是个巴黎的生意人,根本不是什么杀手。他连头也不点的开了过去。我真是神经过敏了,不是吗?但这是可以理解的。在这种压力下,谁能不神经过敏?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我走进一间屋子,里面坐满了重要的法国警察和陆军官员。这是位于博沃酒店内的法国内政部。

我们距离最终的期限只有33个小时了。那个房间里混合了看似昂贵的十八世纪家具和确实昂贵的现代技术。在鲜明的对比下,墙上的监视器上显示出了伦敦、巴黎、华盛顿和特拉维夫的图像。多数街道都已空无一人。全副武装的士兵和警察随处可见。

我们在打仗,我自忖着,跟一个疯子打仗。

他们告诉我,我可以用英语向大家讲话,但最好能说得慢一点,发音清晰一点。我猜他们是怕我会用这屋子里没人听得懂的街头俗语说话。

“我是亚历克斯·克罗斯博士。我是犯罪心理学家,”我这样开始道,“在到联邦调查局当特工前,我是华盛顿警察局重案组的一名侦探。不到一年前,我接手了一个案子,这个案子让我有机会接触到了‘赤手党’。特别要指出的是,我跟一个绰号为‘野狼’的前克格勃特工打过交道。今天上午我的主题就是这个‘野狼’。”

我都能闭着眼讲完剩下的话。在随后的20分钟里,我向在座的各位介绍了那个俄罗斯人。等我说完后,他们开始提问,但很显然,虽然法国人愿意听我所说的话,但他们顽固地认为伊斯兰恐怖分子才是这次同时威胁四个目标城市的原凶。“野狼”要么是“基地”组织的一个成员,要么就是他们的同伙。

我努力放开自己的思维,但是,如果他们的理论是正确的,那我的脑袋早就炸了。我决不接受这种观点。“野狼”是“赤手党”。

大概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我回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发现他们又给我派来了一个新搭档。

《伦敦桥》第78章

一个新搭档?现在?

一切都太快了;一切又都那么模糊,简直无法理解。我只能猜测联邦调查局跟某个人取得了联系,在暗中操纵这件事。肯定有人在这么做。新搭档是个警察,一个名叫毛德?布拉赫的女人。一见面,她就告诉我,我们要用“法国警察的方式”办事,天知道那见鬼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身材上看,她很像埃蒂安·马勒多:瘦削,鹰钩鼻,棱角分明——不过,她有一头明亮的红头发。她努力想向我说明,她去过纽约和洛杉矶,而且对这两个城市都没有什么好感。

“我们的最后期限快到了,”我告诉她。

“我知道,克罗斯博士。人人都知道。快功并不一定能出细活。”

她所谓的“我们对‘赤手党’的监视”是从巴黎第八行政区的蒙梭公园开始的。在美国,俄罗斯人好像都居住在蓝领街区,比如说纽约的布莱顿海难;而在这里,很显然,“赤手党”全都住在价格昂贵的高级住宅区里。

“也许是因为他们更了解巴黎,而且会在这里呆更长的时间,”毛德发表着自己的见解。“我是这么想的。我跟俄国佬混蛋打过几年的交道。顺便说一句,他们并不信仰你的‘野狼’。相信我,我打听过。”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们就从“野狼”一直谈到布拉赫所知道的那些俄国佬混蛋。撇去别的不说,早上那明亮的蓝天真是太漂亮了,但这却让我更加郁闷。我他妈在这儿干什么呢?

中午一点半,毛德兴高采烈地说:“我们去吃午饭吧。当然了,是跟俄罗斯人。我知道个地方。”

她带我走进了一家她所谓的“巴黎最古老的俄式餐馆”——达鲁餐厅。餐厅的前厅里摆放着暖松,我们就好像走进了一个莫斯科富翁的别墅。

我很生气,但尽量不表现出来。我们根本就没时间坐下来吃午饭。

然而,我还是陪着毛德吃了下去。我真想掐死她和那个谄媚的服务生,还有所有我能够得着的人。她肯定是一点都不知道我有多么生气。她也能当侦探!

吃完午饭,我注意到邻桌的两个男子在看我们,也许他们是在看毛德,在看她那头性感的红头发。

我告诉她有人在看她,可她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巴黎的男人都这样。猪。”

“看看他们会不会跟踪我们,”我们站起身离开餐馆的时候,我对她说。

“我想他们不会。我不认识他们。我认识这儿的每个人。不过,不包括你的‘野狼’。”

“他们跟着我们出来了,”我告诉她。

“这没什么。毕竟这里是出口。”

距离不长的达鲁街在福布格?圣欧诺雷街口就走到了尽头。毛德告诉我,这里是橱窗街,一直通到万多姆广场。我们才走了一个街区,一辆白色的林肯房车就停到了我们的身边。

一个黑胡子男人打开后车门,探出头来。“请上车。别吵吵,”他的英语里夹带着俄语的口音。“上车,快。我不想跟你们废话。”

“不,”毛德说。“我们不会上车的。你出来跟我们谈。你他妈是谁?你以为你是谁?”

胡子男人掏出枪来开了两枪。我真不敢相信当街发生的这件事。

毛德?布拉赫倒在了人行道上,我敢肯定她已经死了。鲜血从她前额中间那个可怕的锯齿形伤口里流了出来。她的红头发四处散开着。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凝视着上方的蓝天。在她倒下的时候,脚上的一只鞋松开掉到了街当中。

“上车,克罗斯博士。我不想再说一遍。我已经够礼貌的了,”俄罗斯人说着,把枪对准了我的脸。“上车,不然,我也一枪打暴你的头。我会很高兴这么做的。”

《伦敦桥》第79章

“现在是展示与讲述时间,” 我一上车,黑胡子俄罗斯人就对我说。“美国学校里面不都是这么教的吗?你有两个孩子在上学,对吗?所以,我会向你展示一些重要的东西,然后我会向你讲述它们的意义。我让那个女侦探上车,可她不愿听。她叫毛德?布拉赫,没错吧?她想像其他那些臭警察一样强硬。可她现在却成了死警察,还强硬什么?”

汽车离开了杀人现场,把那个被打死的法国女侦探留在了街上。我们在距杀人现场几个街区的地方换了车,这是一辆不那么扎眼的灰色“标致”。为了留下有价值的线索,我记住了两辆车的车牌。

“现在我们去乡下兜兜风,”那个俄罗斯人说,看来他还很会享受生活。

“你是谁?你们想要我干什么?”我问他。他个子很高,大概有六英尺五英寸,身体非常结实。很像我听说过的“野狼”的样子。他手里拿着一支“贝瑞塔”对着我的头。他的手结实而有力,看得出来,他很熟悉枪械,知道怎么使用枪支。

“我是谁,这一点也不重要。你在找‘野狼’,不是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他阴森森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递给我一个布袋。“套在头上。从现在起,照我说的做。记住,展示与讲述。”

“我知道。”我戴上头套。我永远也忘不了布拉赫惨死在他枪下时的情景。“野狼”和他的手下都这么嗜血吗?这对四个目标城市又意味着什么呢?他们会毫不留情地杀死成千上万的人吗?这是他们展示实力和控制的计划吗?还是为了过去的某个秘密罪行进行的报复?

我不知道“标致”车开了多久,但肯定是远不止一个小时:先是在市区内缓慢行驶,然后又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一个小时左右。

后来,车速又慢了下来,可能是开上了尘土飞扬的土路。因为车身晃得比较厉害,我的脊椎都快折断了。

“现在可以把头套摘下来了,”黑胡子对我说,“我们快到了,克罗斯博士。反正这儿也没什么可看的。”

我摘下头套,发现车已经开到了法国乡下的某个地方,正沿着一条两边长满蒿草的乡间小路向前行驶。路边根本没有任何指示牌或标志。

“他住在这儿?”我问。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带我去见“野狼”。为了什么原因呢?

“目前他住在这儿,克罗斯博士。不过他马上就会离开。你应该知道,他居无定所。就像幽灵和鬼魂一样,到处游荡。很快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标致”车在一个石砌的农庄前停了下来。两名武装分子立刻从前门走出来接我们。两人都用自动步枪瞄准了我的上半身和脑袋。

“进去,”其中一人对我说。这个人长着白胡子,不过,跟那个把我一路押来的黑胡子一样高大结实。

很明显,这个白胡子比黑胡子的级别高,那个黑胡子到现在才收敛了一点。“进去!”他对我重复道。“快点!你没听见吗,克罗斯博士?”

“他是个野兽,”白胡子对我说,“他不该杀那个女人。我就是‘野狼’,克罗斯博士。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

《伦敦桥》第80章

“顺便说一句,千万别逞英雄。不然的话我就不得不杀了你,然后再重新找一个送信的,”我们走进农庄的时候,他告诉我。

“我现在是送信的?送什么信?”我问。

那个俄罗斯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就好像我的问题是一只在他的那张毛脸前不停地嗡嗡乱叫的苍蝇。

“时光飞逝。你跟那个法国侦探呆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他们正在碍你的事,那些法国人。你不这么想吗?”

“我是这么想过,”我说。与此同时,我真不敢相信他就是“野狼”。我不相信。但他是谁呢?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你当然想过。你是个聪明人,”他说。

我们走进一间黑暗的小屋,里面有一个石砌的壁炉,但里面没有火。屋里零乱地摆放着一些实木家具、旧杂志和发黄的报纸。窗户关得很紧,密不透风。屋里唯一的光亮来自一盏落地灯。

“带我来这儿干什么?为什么现在在我面前露面?”我开口问道。

“坐下,”俄罗斯人说。

“好吧。我是个送信的,”说着,我坐到了椅子上。

他点点头,“对。送信的。让所有人都清楚地了解到当前形势的严峻性,这是非常重要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们明白,”我说。

我的语音未落,他就突然冲过来,在我的下巴上狠狠地打了一拳。

我的椅子向后翻了过去,我也一下子栽倒在地,脑袋撞到了石地板上。我可能昏迷了有几秒钟。

但我马上就被屋里的其他人给拽了起来。我只觉得头晕目眩,嘴里也有一股血腥味。

“我要跟你说清楚,”俄罗斯白胡子继续说。看来,揍我只是他这段演讲中一个必要的停顿。“你是个送信的。你们这些笨蛋还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没人明白,没人真正明白,他们都会死掉,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今天死在巴黎的那个蠢女人就是这样!你觉得在那颗子弹飞进她的脑袋之前,她明白吗?这一次,你们必须支付赎金,克罗斯博士。全部赎金。四个城市的赎金。还有,必须释放囚犯。”

“为什么要释放他们?”我问。

他又打了我一拳,但这次,我没有倒下。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因为我说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很沉的黑色手提箱又回来了。他把手提箱放到我面前的地板上。

“这是月亮的背面,”他说。然后,他打开箱盖,让我看里面的东西。

“这东西叫战术核爆炸装置。说得简单点,就是‘便携式核弹’。爆炸威力非常可怕。不像常规弹头,它可以在地面爆炸。易隐藏,易携带。别这么大惊小怪。我保证你肯定看过广岛被炸后的照片。当然,每个人都看过。”

“这跟广岛有什么关系?”

“这枚核弹的当量跟那枚相当。威力巨大。我们,也就是前苏联,生产过这种可由卡车运载的核弹。

“想知道其他的在哪儿吗?好吧,华盛顿、特拉维夫、巴黎和伦敦都有,而且还不只一枚。所以,正如你看到的,我们拥有‘核武库’里独特的新成员。我们就是核俱乐部的新会员。”

我开始觉得全身发冷。这里面真的是枚核弹吗?

“这就是你要我送的信?”

“其他核弹已经就位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你可以带着这枚核弹回去。让那些家伙们看看。不过,记得提醒他们看得快点。

“现在,也许,也许,你明白了。滚吧。对我来说,你就是只臭虫,不过,至少你还算是只臭虫。带上核弹。把它当成一份礼物吧。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会发生什么事。现在,滚吧。快滚,克罗斯博士。”

《伦敦桥》第81章

那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模糊不清。黑色头套只是做做样子,我想,因为在回巴黎的路上,他们什么都没给我戴,而且路途显得比来时也短了许多。

我不停地问他们要把我和这枚核弹送到什么地方去,可车里没人给我回答。一句话也没有。他们一路上只说着俄语。

对我来说,你就是只臭虫……带上核弹……

很快,我们就进入了巴黎市区,那辆“标致”在一个购物中心拥挤的停车场里停了下来。一支枪对着我的头,然后,他们把我铐到了那个手提箱上。“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他们,但同样没人回答。

随后,“标致”车又在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街停了下来。这里曾经是巴黎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之一,不过现在却几乎空无一人。

“下车!”他们命令我——这是一个小时以来我听到的第一句英语。

慢慢地,小心地,我带着核弹下了车。我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可“标致”却呼啸着开走了。

我注意到了空气中的湿度、尘埃,这就是真正的原子的感觉。我一动不动地站在乔治?蓬皮杜国家艺术文化中心前宽敞的广场上,手上铐着那只黑色的手提箱,它至少有50磅重,可能还不止。

这可能是一枚核弹,跟哈利?杜鲁门下令投放到小日本头上的那枚威力完全一样。我已经冒出了一身冷汗,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一切就会这样结束吗?当然会。我们已经全盘皆输,尤其是我的生命也会结束。我会被炸死吗?如果没死,我会不会受到核辐射?

我看到一家维京唱片店附近站着两个警察,就朝他们走了过去。我向他们解释了我的身份,并请他们尽快给公共安全局的局长打个电话。

我没告诉他们手提箱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当局长的电话接通后,我立即向他通报了这个情况。“这是真的吗,克罗斯博士?”他问道,“这枚炸弹是不是已经启动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就当它已经启动了。我就是这么想的。快派你的拆弹专家来。快点!”我放下电话!

几分钟内,整个波布区就被撤空了,只剩下了几名巡警、宪兵和几个拆弹专家。至少,我希望他们是专家,是法国能派出的最好的专家。

他们叫我坐到地上,我照做了。当然,是坐在那个黑色的手提箱旁边。无论他们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做的,因为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觉得胃里很恶心,不过,坐下以后我觉得舒服了一点,虽然作用并不大。至少,我先前的头晕目眩已经过去了。

首先,他们牵来一只搜弹犬来嗅我和那个手提箱。这是一只漂亮的德国小牧羊犬,“搜弹犬”。它非常小心地接近我,看着手提箱的样子就好像在看着一个对手,一个敌人。

当它走到离我5码远的地方时,它停住了,然后从胸膛里发出一阵低吼声。它脖子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哦,妈的。哦,天啊,我心里想。

它一直低声地咆哮着,直到它确认了里面的辐射物质,然后就飞快地跑回到训犬师的身旁。真是只聪明的牧羊犬。我又是孤单一人了。我这辈子从没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被炸得支离破碎,甚至有可能是彻底蒸发,这可不是件有趣的事。想要忘掉这个想法实在是太难了。

如坐针砧的几分钟过去后,两名拆弹专家穿着宇航服似的防护服小心地朝我走过来。我看到他们中有一个人手里还握着剪线钳。上帝保佑他!这一刻简直是太离奇了!

拿着钳子的那个专家跪到我身旁。“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他小声说着,然后小心地拆下了我手上的手铐。

“你可以走了。慢点起来,”他说。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揉着手腕,赶快朝后退去。

几个穿得跟外星人似的警察护送我出了所谓的“热区”,来到了两辆拆弹车的停放地。当然,这里仍然属于“热区”。如果核弹爆炸,巴黎市区方圆至少一英里的范围内都会立即被蒸发掉。

我坐在其中一辆车里看着拆弹专家们拆解那枚炸弹。如果他们能拆掉的话。我从没想过要离开这个现场,随后的几分钟是我一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几分钟。车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屏息以待。就这样死去,这么突然地死去,这简直无法想象。

法国拆弹专家传来话:手提箱打开了。

不到一分钟后,“箱子里面是裂变物质。是真的。很不幸,它好像已经开始启动了。”

炸弹是真的。这是真正的威胁。“野狼”说到做到,不是吗?这个变态混蛋绝对是说什么做什么。

随后,我看到一个拆弹专家把手举到了空中。车内随即响起一片欢腾。一开始,我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好像是个好消息。没人跟我解释。

“怎么回事?”我终于用法语问道。

一个技术人员转过头来说:“没有启爆器!它没法爆炸。他们不想引爆这枚炸弹,谢天谢地。他们只想把我们吓得尿裤子。”

“他们成功了,”我告诉他,“我真快尿裤子了。”

《伦敦桥》第82章

在随后的几个钟头里,法国警方发现这枚便携式核弹具有所有核弹所必需的部件,只除了一个部件:脉冲中子发射器——启爆器。那天晚上,我吃不下饭,什么都咽不下去,而且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我被他们耍了,可我的脑海里还不停地在想着核辐射的事。

我同样无法忘记毛德?布拉赫:她的脸、她那尖细的嗓音、我们那荒唐可笑的午餐、她的顽固和天真,还有她散落在人行道上的红头发。“野狼”和他的手下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凶残。

我不停地回想着那个在农庄打我的俄罗斯人。那是“野狼”吗?他为什么让我看到他?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不呢?

我回到“巴黎驿站”酒店,突然希望自己住的不是朝街的房间。我觉得自己全身麻木,疲惫不堪,但思绪却不停地飞速运转。而街上的噪音所带来的干扰则是让我无法容忍的。他们拥有核武器。这不是骗局。这一切很快就要发生了。一场大屠杀!

美国时间的晚上六点,我决定给孩子们打个电话。我向他们描述了他们要我去看的巴黎景色——但我没有告诉他们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至今,媒体还没有任何消息,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然后,我又给奶奶打了个电话。我向她描述了自己手腕上铐着一枚炸弹坐在广场上的感觉。如果发生最糟糕的事情,我总会向她倾诉;而这一天可能会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

《伦敦桥》第83章

我一回到警察局的那间小办公室,又一个惊讶在等着我。马丁?洛奇居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时间是第二天早上七点一刻,离最后期限还有10个小时45分钟。

我和马丁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时间不多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临终遗言,我想是。我想向你报告一下伦敦的最新情况。还有特拉维夫的。从我们的优势开始。”

“还有呢?”

马丁摇摇头,“这种可怕的故事你肯定不想再听第二遍。”

“不,我想。”

“这个故事你肯定不会想听的。哦,天啊,瞧这个烂摊子,亚历克斯。我觉得他可能会炸掉其中一座城市,用来逼上面的人就范。就是这么糟糕。最糟的就是特拉维夫。我觉得那儿根本没什么希望。他们不会跟恐怖分子做交易。你说过。”

上午的简报会在八点准时开始,昨天拆除那枚便携式核弹的那些拆弹专家还做了一个简要的总结。他们在报告中称,那枚炸弹是真实的,但没有安装中子发射器,没有启爆器,内部可能也没有足够的辐射物质。

一位陆军将军报告了巴黎当前的形势:担惊受怕的人们都呆在家里,不肯出门,但只有一小部分人真正地离开了巴黎。陆军正准备进驻市区,在最后期限来临的时刻——晚上六点钟——宣布戒严令。

之后发言的是马丁。他大步走上前台,用法语说道:“上午好。面对即将发生的灾难,我们又一次调整自己以适应这种新情况,这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吗?大多数伦敦居民的表现都很出色。也有一些骚乱。但比预计中的情况要好得多。我怀疑那些会带给我们灾难的人早就离开了伦敦。而在特拉维夫,那里的居民早就适应了如何在危机下生存——可以说,他们处理这种事很有经验。

“至少,这是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我们已经筹到了大部分的赎金,但还不够。这是伦敦的情况。那特拉维夫呢?我们只能说,他们不会做出妥协。以色列人的想法我们根本猜不透,所以我们不敢肯定会发生什么事。

“当然,我们正在施加压力。还有华盛顿方面。我知道很多人已经伸出了援助之手,帮助解决赎金的问题。还会有更多的人伸出援助之手。但美国政府是否会接受这笔钱还不清楚。他们不想就这么满足恐怖分子的要求。

“只剩下不到10个小时的时间了,”马丁?洛奇继续道。“请恕我直言,我们没有时间再继续废话了。必须敲醒那些拒绝交出赎金的人。”

一个警察走过来,低声在我耳边说:“对不起。有人找你,克罗斯博士。”

“什么事?”我低声问道。我很想听完这个会议。

“请出来。是急事。现在,请吧。”

《伦敦桥》第84章

带有讽刺意味的是,我知道“急事”在这种倒计时的时刻应该被看作是个好消息。上午八点半,我坐上一辆飞驰的警车,尖利的警笛声划破了沿途街道的宁静。

我的上帝,街道上如此凄凉,空无一人。只有严阵以待的士兵和警察。路上,他们向我解释说要带我去参加一场审讯。“我们抓住了一个军火商,克罗斯博士。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为恐怖分子提供了炸弹。也许他就是你在乡下看到的那些人中的一个。他是个俄罗斯人——长着白胡子。”

几分钟后,我们在刑警总局前下了车,这是一栋静静地矗立在塞纳河边的十九世纪建筑。事实上,这就是无数法国电影和侦探小说——还包括小时候奶奶读给我听的麦格雷侦探故事——中所描绘的臭名昭著的“刑警局”。艺术源于生活。

一走进刑警局,他们就带着我爬上了破旧不堪的楼梯,一直爬到顶楼,四楼。审讯正在这里进行。

沿着一条狭窄的走廊,我被带到了414房间。陪我上楼的刑警队长敲了一下门,然后我们就走了进去。

我立刻就认出了那个俄罗斯军火商。

他们抓住了白胡子,那个告诉我他就是“野狼”的混蛋。

《伦敦桥》第85章

这个房间非常狭小,因为它就位于大楼的屋檐下。屋子倾斜低矮的房顶上雨迹斑斑,只有一个小天窗。我看了一下手表——八点四十五分。嘀嗒,嘀嗒,嘀嗒。

他们匆匆向我介绍了负责审讯的考里顿上尉和勒鲁克斯中尉——以及他们的囚犯,那个俄罗斯军火商,阿瑟?尼基丁。当然,我已经认识尼基丁了。他没穿衬衫,也没穿鞋子,双手被铐在背后。可他却大汗淋漓地坐着。他绝对就是农庄里那个白胡子俄罗斯人。

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告诉我,这个俄罗斯混蛋跟“基地”组织有生意来往,这让他变成了百万富翁。据说,他跟那个便携式核弹有关系,他知道已经卖出去了多少枚,还知道那些买家都是谁。

“懦夫!”我进屋时,他正冲着法国警察大喊,“他妈的懦夫。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我什么也没做错。你们法国人不是自称最崇尚自由了吗?可你们根本不是!”

他看着我,假装不知道我是谁。他那副可怜相让我觉得很好笑。

考里顿上尉告诉他:“你可能注意到了,这里是警察局,而不是国内安全局。那是因为你的罪名不是‘非法走私军火’,而是谋杀。我们是重案组的侦探。相信我,这屋子里没人崇尚自由,除了你。”

尼基丁褐色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得溜圆,但我也注意到了他神情里的些许混乱,尤其是因为我正在现场。“胡说八道!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什么也没做。我是个商人!我是法国公民。我要叫律师来!”

考里顿看了看我。“你来吧。”

我走上前,照着他的下巴狠狠地给了他一拳。他的头猛地往后一仰。“这还远远没有扯平呢,”我告诉他,“没人知道你在这儿!你会被当作恐怖分子起诉,然后被绞死。没人会在意你的死,在明天之后,在你的炸弹炸毁巴黎、杀死成千上万的人之后。”

白胡子冲着我大喊:“我再说一遍——我什么也没干!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什么武器?什么炸弹?我是谁,萨达姆?侯赛因吗?你们不能这样!”

“我们能,而且会绞死你,”考里顿上尉在一边大声说道,“只要你一离开这个房间,就会变成死人,尼基丁。我们可以去找别人。谁先帮我们,我们就帮谁。”

“带他出去!”考里顿终于说道,“这混蛋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刑警队长揪着尼基丁的头发,拽着他的裤子,一下子把他扔出好远。白胡子的头撞到了墙上,但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两眼圆睁,里面充满了恐惧。也许他开始明白了,审讯的规则已经变了,一切都已经变了。

“最后一次机会,”我说,“记住,对我们来说,你只是个臭虫。”

“我在法国什么也没卖过!我在安哥拉卖钻石!”尼基丁说。

“我不在乎,我也不相信!”考里顿上尉使出全身力气咆哮着。“带他出去!”

“我说!”尼基丁突然脱口而出,“我知道那个便携式核弹!一共有4枚。买主是‘基地’组织。这是他们计划的!他们操纵着一切。那些囚犯——所有的一切!”

我转身对法国警察摇了摇头。“他是‘野狼’送给我们的。他会对他的‘表现’很失望的。他会亲手替我们宰了他。我不相信他说的话。”

尼基丁看着我们三人,然后吐了口唾沫,“‘基地’组织!去你妈的,你爱信不信!”

我回头瞪着他说:“那就拿出证据来让我们相信。让我相信你,因为我不信。”

“好吧,”尼基丁接着说,“我会证明的。我会让你们都相信的。”

《伦敦桥》第86章

我一回到警局,马丁?洛奇就抓住我不放。“我们走!”他一把拽住我。

“什么?去哪儿?”我看了看手表——看来每隔几分钟我就会有事要干。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五分。

“突袭马上就要开始了。那个俄罗斯人告诉你的藏身地——是真的。”

马丁和我匆匆跑到警局楼上的危机室。我的老朋友埃蒂安·马勒多把我们带到一排监视器前观看突袭的实时录像。一切都在以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发展变化。也许太快了,但我们有什么选择呢?

马勒多说:“他们很自信,亚历克斯。他们跟电力机构协调过,法国电力电网总公司。电一断,他们就冲进去。”

我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监视屏幕。被排除在突袭行动之外的感觉真是奇怪。开始了!几十个法国士兵突然从天而降。他们都穿着“突击”夹克:搜索、支援、干涉和规劝。他们都手持自动步枪。

士兵们冲向一个看似毫无危害的小农庄。他们撞开前门。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

一辆UBL——法国版“悍马”——出现了,只见它撞开了房子的木制后门。士兵们从UBL上跳下。

“我们看够了,”我对马丁说,“突击看起来相当不错?”

“对,他们在突袭方面很有经验。”

几个法国警察还配备了麦克风和摄像头,所以我们可以比较全面地感受到突击行动的进展。一扇门突然开了,子弹从门里射了出来,然后就是突击队的一阵回击。

有人大叫了一声,然后就传来人体倒在地板上发出的撞击声。

两名武装分子从屋里冲到走廊上。两人都只穿了内衣。他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中弹身亡了。

一个手里拿着枪的半裸女子——喉咙上中了一枪。

“别把他们都杀光,”我对着监视器低声说。

一架“美洲豹”直升机突然出现在房子上空,更多的突击队员从天而降。房子里,士兵们蜂拥进了卧室,冲向躺在小床上的一名男子。他们活捉了他,谢天谢地。

其他恐怖分子把双手高高举在空中,表示投降。

接着,又是一阵枪响,不过这次监视器上没有显示。

一名警察用枪指出一名可疑分子,将他押出走廊。这是一个年纪较大的男子。“野狼”?他们有可能抓住他了吗?拿枪的那个警察微笑着,就好像他抓住的这家伙是个什么大头儿似的。突袭真可谓是兵贵神速。他们至少活捉了4名恐怖分子。

我们不耐烦地等待着消息。突袭现场的摄像机已经关闭了。我们还在等待更多的消息。

最后,大约下午三点钟,一名陆军上校站在危机室的前端;每个椅子上都坐着人;屋子里连站人的空间都没有了;气氛紧张得几乎让人无法承受。

上校说:“我们已确认了那些还活着的犯人的身份。他们分别来自伊朗、沙特、摩洛哥,还有两个埃及人。他们是一伙的。‘基地’组织。我们知道他们是谁。不过,很难说我们抓住了‘野狼’。也很难说这些恐怖分子参与了针对巴黎的威胁。很对不起,这么晚才告诉大家这个坏消息。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他好像又比我们快了一步。对不起。”

《伦敦桥》第87章

可怕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了,可还是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看来我们已经没有办法阻止“野狼”了。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我和其他几个神情紧张的人先后钻出了深色的“雷诺”轿车,然后就朝内政部大楼高大的铁门跑过去,因为我们要在这里跟法国对外关系安全总局开个会,这个部门相当于美国的中情局。大楼的前门很高大。我们就像虔诚的信徒走进教堂一样;与它相比,我们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无关紧要。与上帝相比,与更高的权力相比,我觉得自己如此微不足道。

大门里面是一个宽大的庭院,宽阔的鹅卵石路让我想起了那些经常穿越这里的马车。自那个时代以后,世界进步了吗?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好像并没有。

我和其他警官、政府部长和局长们一起走进了一个用粉白色的地砖铺就的华丽的大厅。荷枪实弹的警卫站在楼梯的两侧。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有我们沉闷缓慢的脚步声和偶尔紧张的咳嗽声在大厅里回响着。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巴黎、伦敦、华盛顿和特拉维夫都将遭到袭击,数千人将会随着爆炸声死去。伤亡人数可能还会更高,可能会是十几万,甚至更多。

一个俄罗斯疯子正在策划这些爆炸?一个和“基地”组织有着神秘联系的人?我们现在完全由他摆布,不是吗?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会议在宴会厅里举行。我又一次忍不住在想自己来这儿干什么。我是美国在巴黎处理危机的代表,因为联邦调查局想让我来,因为也许我可以利用自己作为心理学家和重案组侦探的丰富经验扭转这一切,因为很久以前曾经居住在这里的“野狼”身上可能发生过某件让他仇恨至今的事。我们还没有想出是什么事。

在主大厅里,桌子已被摆成U形,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支起的黑板上挂着欧洲、中东和美国地图。地图上的目标区域已被红笔画的粗线圈了起来。很原始,却很醒目。

十几台显示器已经启动,一个高端电话会议系统也已经启动。参加会议的多是以前不常见的蓝灰色西服——更重要的人物,地位更显赫、更有实权的人物。出于某种原因,我注意到了有几个人还戴着无边钛合金眼镜——法国人真是时髦。

来自伦敦、华盛顿、巴黎和特拉维夫的实时影像被显示在墙上的监视器上。四个城市都很安静。城里几乎到处都是士兵和警察。埃蒂安·马勒多走过来,坐在我身边。马丁?洛奇已经回到了伦敦。

“你觉得我们在巴黎存活的机会有多少,说实话,亚历克斯?”埃蒂安问。

“埃蒂安,我不知道会怎样。没人知道。也许我们早就打掉了那伙恐怖分子的主力。我猜测,今天的灾难是不可避免的。我想‘野狼’知道我们要想破案实在是太难了。他在巴黎出过事。可我们却还不知道是什么。我能说什么?没时间了。我们完蛋了。”

突然,埃蒂安在椅子上坐直了,“天啊,是德鲍内总统。”

《伦敦桥》第88章

法国总统阿拉米斯?德鲍内,50多岁,穿着非常得体,非常正式。看得出,他是个很简朴的人:花白的头发,留着小胡子,戴着无边眼镜。他大步走上会场的前台,看上去很平静,很会控制自己内心的感情。他的讲话开始了,会场安静得可以听到针掉到地上的声音。

“各位都知道,我本人曾经参加过战争,又在执法战线上工作过多年。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听我说几句。而且,在最后期限来临之际,我也想跟各位呆在一起。

“我有个消息。赎金已经准备好了。巴黎、伦敦和华盛顿都已经准备好了。在全世界以色列的朋友的慷慨解囊相助之下,特拉维夫也已筹齐了这笔赎金。全部金额可以在3分半钟内完成转帐,离最后期限到来大概还有5分钟。

“我想向在座的各位和你们所代表的国家表示我衷心的感谢,谢谢你们无数个小时的努力工作,以及为此而付出的个人牺牲和英勇无畏的精神。我们已经尽力了,最重要的是,我们将会幸免于这场可怕的灾难。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抓住这些毫无人性的混蛋,全都抓住!我们会抓住‘野狼’,他是最没有人性的混蛋!”

总统背后的墙上挂着一个金色的新古典式挂钟。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它。我们怎么能不看呢?

巴黎时间五点五十五分,德鲍内总统说:“现在,赎金正在转帐。还需要几秒钟……好了。结束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我们没事了。我向大家祝贺。谢谢。”

会场里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微笑,握手,拥抱。

接下来就是等待,这几乎就是一种条件反射行为。

等待来自“野狼”的任何通信。

等待来自其他目标城市:华盛顿、伦敦和特拉维夫的消息。

最后期限即将到来前的最后60秒是那么的紧张,那么的漫长,虽然赎金已经全额付清。我只能静静地看着挂钟上跳动的秒针。终于,我开始为我的家人祈祷,为四个城市的民众祈祷,为我们生活的世界祈祷。

巴黎和伦敦的时针终于指向六点;华盛顿:十二点;特拉维夫:七点。

最后期限过去了。但这意味着什么呢?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所有的监视器上都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骚乱,没有爆炸。什么都没有。

“野狼”也没有打来电话。

又过去了两分钟。

10分钟。

接着,剧烈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会场——以及整个世界。第五部恶魔来信

《伦敦桥》第89章

炸弹,或者说很多炸弹,虽然不是核弹,但威力足够造成巨大损失的炸弹,在靠近卢浮宫的第一区爆炸了。整个区域、迷宫一样的街道还有胡同都被夷为了平地。将近一千人几乎是立即丧命,或者说在几秒钟之内丧命。整个巴黎都能听到或是感觉到接连不断的爆炸。

卢浮宫只受了轻微的损伤,但马伦戈、劳拉杜瓦勒和拜勒尔三大街区几乎完全被夷为平地。还有附近的一座桥——一座横跨塞纳河的小桥。

一座桥。又是一座桥。不过,这次是在巴黎。

没有来自“野狼”的任何解释。他没有宣称这一背信弃义的卑劣行径是他所为,但也没有否认。

他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不是吗?他以为他就是上帝。

华盛顿政府和国家媒体行业里有一些目空一切的人,他们自信能够精确地预言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他们知道,或是自认为他们知道发生在过去的事。我怀疑在巴黎、伦敦、特拉维夫以及全世界都有这样的人:这些聪明的、也许是出于好意的人会说:“不会发生这种事,”或是“真实世界里会是这样的”。就好像他们真的知道一样,其实不然。没人知道。

现在什么都有可能。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而且早晚都会发生。看来,人类并不是变得越来越聪明了,而是变得越来越疯狂了。至少是变得更危险了,而且还是令我们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无法容忍的危险。

也许这正是我从巴黎回国时的心情。毕竟那里发生了这么糟糕可怕的悲剧。“野狼”赢了,如果他所做的一切能被称作赢的话,毕竟我们还没有与他真正地交过一次手。

一个疯狂的俄罗斯混蛋用恐怖主义的手段袭击了我们。他比我们更出色——更有组织性、更狡猾,而且在必要的时候会更加残酷无情。我甚至想不起来我们上次打败“野狼”和他的手下是什么时候。他比以前更加聪明了。我只能祈祷这一切都结束了。可能吗?还是这只是另一次风暴来临前的平静?我连想都不敢去想这种可能性。

我是在星期四的下午三点前到家的。孩子们都回来了;奶奶一直呆在第5大街。我一到家就坚持要亲自下厨做晚饭,而且不容他们拒绝。我需要这个:做一顿丰盛的晚餐,跟奶奶和孩子们聊聊我们想聊的话题,跟大家拥抱一下。不再去想发生在巴黎的事,不再去想“野狼”,不再去想工作上的事。

所以我做了一顿法式大餐,而且在做饭过程中一直跟达蒙、詹妮说着法语。詹妮在餐桌上摆上了奶奶的银器和餐巾布,还铺上了一张我们只在特殊场合才会动用的蕾丝桌布。那饭菜呢?Langoustines roties brunoises de papaya poivirons et signons doux——木瓜、辣椒和洋葱烧大虾。主菜我做了红酒炖鸡。晚餐时,我们还喝了几小杯红酒和清口的蜜内瓦香槟。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尽兴。

不过说到甜点——还是核桃仁巧克力饼和冰激凌。毕竟,我已经回到美国了。

我回家了,谢天谢地。

《伦敦桥》第90章

又回家了,又回家了。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孩子们也没去上学。看来,大家对这种安排都很满意,就连奶奶也纵容了我们的这种行为。我给贾米拉打了几次电话,跟她聊天就如往常一样能让我心情舒畅,但我们之间好像已经有了隔阂。

在那些“逃学”的日子里,我带着孩子们去了位于马里兰州切萨皮克海湾的圣迈克斯旅游。这个小村庄展现出离奇的海岸风光:繁忙的码头,门廊里有摇滚歌手表演的小酒吧,它甚至还有灯塔。我们还去了切萨皮克海湾海洋博物馆,观看真正的造船工人修复一种小帆船的过程。那感觉就好像是回到了十九世纪,听上去就是个不错的主意。

在“蟹钳”饭馆吃过午餐后,我们登上了一艘真正的帆船。奶奶当老师时,经常带她班里的学生来这里,不过这次她却留在了家里,抱怨说家里的活让她永远也干不完。我只能希望她是真的没事。我还记得她在这种外出活动时教给学生们的话,所以这次我就客串起了老师的角色。

“詹妮和达蒙,这是北美最后一支仍在航行的帆船舰队。你们能想象吗?这些帆船上没有绞盘,只能靠人力和索具航行。新上船的水手被称为:桨手,”我对他们讲着,就像奶奶以前对她的学生讲的一样。

然后,我们就乘坐着“玛丽商人”号,开始了历时两个半小时的穿越时光回到过去的航行。

船长和他的同事为我们展示了如何使用索具操控桅杆进行航行;很快,我们都感受到了吹击到船体上的呼呼的海风,闻到了阵阵的海浪气息。多么愉快的一个下午啊。看着用从俄勒冈州运来的一整根木头做成的60英尺高的桅杆;闻着咸涩的空气、亚麻籽油和剩贝壳的味道;感受着两个孩子的亲密,看着他们眼中的信任与爱。总之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度过的。

我们还看到了成排的松树,佃农种植玉米和大豆的开阔田地,还有曾经是种植园的白色大庄园。我几乎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这感觉太好了,我太需要这样的休整了。期间,我只是两次想到了工作上的事,但我很快就把自己的思绪拽了回来。

我模糊地听到船长在解释“只有远洋渔船”才能捕捞牡蛎——如果海湾允许的话,以引擎为动力的双桅帆船也可以,不过一星期只能出海两次。我猜测这种让桨手为他们的牡蛎而努力工作的方式肯定是一种聪明的保护措施;不然的话,牡蛎可能很快就会被捕捞殆尽。

多么美好的一天——当帆船向右舷侧倾的时候,隆隆声响起,主桅帆和船头的三角帆充满了空气中的咸腥味,詹妮、达蒙和我眯着眼睛看着美丽的日落。我们明白,至少是暂时明白,生活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所以这种时刻需要被人珍惜、并永远记住。

“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詹妮告诉我,“我一点都没夸张。”

“我也是,”我说,“我也没夸张。”

《伦敦桥》第91章

傍晚,我们到家时看到一辆白色的旧面包车停在家门口。我认出了车门上用明亮的绿漆涂写的标语:“家庭医疗保健计划”。怎么回事?科尔斯来这儿干什么?

突然,我紧张起来,我带孩子们外出时,奶奶肯定出事了。最近,我经常会想到她那羸弱的病体;她已经80多岁了,尽管她从没明确说过她到底有多大年纪,换句话说,在这件事上,她从没说过实话。我急忙下车,赶在孩子们的前面冲向前门。

“凯拉在这儿呢,”我一打开前门,看到我和溜到我身边的达蒙和詹妮的奶奶就开口了,“我们正在聊天,亚历克斯。不用急。慢慢来。”

“谁急了?”我放慢脚步走进客厅。她们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就是你,急茬儿先生。你看到外面的医疗车时想到了什么?病了,”奶奶说。

她和凯拉都开心地笑了,搞得我也不得不跟着笑了——笑自己。我语气平和地抗议道:“没这回事。”

“那你还急着冲进来,就好像屁股上着了火?哦,得了,亚历克斯,”奶奶说着,又笑了起来。

然后,她摆了摆手,好像要把屋子里的消极气氛一下子都一挥而去。“来吧,陪我们坐一会儿。有时间吗?跟我说说今天的旅行。圣迈克斯漂亮吗?有什么变化吗?”

“哦,我想现在的圣迈克斯跟100年前没什么两样。”

“那太好了,”奶奶说,“谢天谢地。”

我走过去,在凯拉的脸上亲了一下。自从奶奶生病后,凯拉一直在帮她,还定期来做家访。其实,凯拉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是我们几个上完大学又回来为这个社区服务的人之一。“家庭医疗保健计划”是在东南部实行的一项送医上门的服务项目。凯拉是它的创始人之一,而且也一直坚持不懈地做家访,她还经常负责为这个项目筹款。

“你看上去不错,”我脱口而出说道。

“谢谢,我瘦了一点,亚历克斯,”她说,冲我挑着一道眉毛。“都是每天的家访搞的。我努力想让自己再胖起来点儿,可还是不行,真该死。”

我注意到了。凯拉的身高不到六英尺,但我从没见过她如此苗条消瘦,她小的时候也没这样过。她总是那么漂亮,性格温和。

“不过,这也给人们树立了一个好榜样,”她说,“这个社区里的胖子实在太多了。全是肥胖症,还有不少是孩子。他们竟然以为这是他们的基因在作怪。”

说完,凯拉笑了,“而且,我必须承认,这对我的社交生活也有好处,至少可以增长见识。无论是什么样的见识。”

“哦,你总是这么漂亮,”我说,语气非常坚决。

凯拉向奶奶看过去,“他真会说谎。真是个说谎高手。”她们又笑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夸奖,亚历克斯,”凯拉说,“我接受你的夸奖。希望你不是在恭维我。哦,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最好还是换个话题,“这么说奶奶什么事也没有,能够活到100岁喽?”

“我也这么想,”凯拉说。

但奶奶皱了皱眉,“我这个老家伙就这么让你们讨厌吗?”她问,“我怎么你们了?”

我笑了,“也许是因为你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当然明白,”奶奶说,“这就是我的工作。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折磨你。你还没明白这一点吗?”

听到她的这句话,我终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家,真正的家,远离了战争。我拉着凯拉和奶奶来到门廊里,给她们弹了一曲《一个身在巴黎的美国人》。不久前,我就当了一回身在巴黎的美国人,但就此一回。

大约十一点时,我送凯拉出门。我们在她那辆面包车边站着聊了一小会儿。

“谢谢你来看她,”我说。

“不用谢我,”凯拉说,“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我很爱你的祖母。她一直是我的指路明灯,我的导师。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

然后,凯拉飞快地把身子靠过来吻了我。她在我的脸上吻了几秒钟。当她推开我时,她笑了,“很久以前我就想这样了。”

“然后呢?”我问道,对刚才发生的事相当惊诧。

“我已经实现了这个想法,亚历克斯。有意思。”

“有意思?”

“我得走了。我得跑了。”

说完,她笑着跑向面包车。

有意思。

《伦敦桥》第92章

经过足够的休养后,我开始上班了;结果,我发现自己还是被分在反勒索/反恐怖小组。而它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追踪这些爆炸案的负责人以及那个拿到赎金的家伙。我被告知,选中我是因为我很无情。

从一方面来说,我很高兴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我还一直跟那些参与调查的几个人保持着联系:英国的马丁?洛奇、国际刑警组织的桑迪?格林伯格、巴黎的埃蒂安·马勒多,还有特拉维夫和法兰克福的警察与情报机构。他们都有我可能需要的线索,但没人有热点消息,就连能称得上是不冷不热的消息都没有。

“野狼”,或是“基地”组织,或是其他某个聪明绝顶的混蛋不但逍遥法外,而且他们的保险箱里还存放着近20亿美元的赎金。此外,巴黎的三个城区也遭到了摧毁。政治犯们已被释放。必须想办法找到他们,至少得查出他们是什么人。

上班的第二天,情报分析专家蒙妮?多纳利和我交换了一些信息,这让我有兴趣开车到弗吉尼亚州的莱克星顿走了一趟。我在一栋两层小楼后面的“红鹰巷”里停了车。一辆“道奇—杜兰哥”正停在车道上。几匹马在附近的牧场上吃着草。

乔?凯希尔在楼门前等着我。这个前中情局特工总是满脸笑容,跟我们从前因为“野狼”的事而会面时一个样。乔在电话里告诉过我,他很愿意为调查提供他力所能及的帮助。他请我进了书房,这里有早就准备好的咖啡和商店里买来的小点心。从书房里可以看到牧场、湖泊,还有远处的蓝山。

“我想你能看得出来我很怀念过去的工作,”乔说,“至少有时候会。你只能去打打猎,钓钓鱼。你钓鱼吗,亚历克斯?打猎吗?”

“我带孩子们去钓过两次鱼,”我说,“偶尔也会打打猎。现在,我只想抓住‘野狼’。我需要你的帮助,乔。我需要一些过去的情报。我们有了一些发现。”

《伦敦桥》第93章

“好吧,你想跟我谈谈他。我们是怎么把‘野狼’弄出前苏联的?他到美国后发生了什么?之后,他又是怎么消失的?这是个让人悲伤,但却小有名气、而且记录在案的故事,亚历克斯。你已经看过档案了。我知道你看过了。这事差点毁掉了我的工作生涯。”

“乔,我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没人知道他是谁,他长什么样,他的真名叫什么。这是我花了一年时间都没能搞明白的事,怎么会这样呢?我们怎么会和英国人联手从前苏联救出一个重要的克格勃,却不知道他的身份呢?他在巴黎曾经出过事——可却没人知道是什么事。这怎么可能呢?到底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乔?凯希尔摊开他工人式的大手,手心向上,“听我说,我也并不了解全部的情况。我认为他在前苏联时是个密探。应该是个年轻有为的特工,也就是说,他现在也就40岁出头吧。但有的报告说,他现在已经将近60岁了,说他叛逃时实际上已经是克格勃的上层人物了。我还听说‘野狼’是个女的。但我想这是他自己散布的谣言。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他干的。”

“乔,你和你的老搭档是他在美国时期的负责人。”

“我们的上司是汤姆?韦尔,当时他还不是局长。事实上,这个小组还包括了其他三个人——麦道克、博伊金和格雷伯纳。也许你该和他们谈谈。”

凯希尔从安乐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前,打开了一扇通向石砌小院的法式门。一阵凉风吹进了屋里。

“我没见过他,亚历克斯。我的搭档,考基?汉考克也没见过。还有小组里的其他人——杰、萨姆和克拉克。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安排的。这是他叛逃出前苏联时我们跟他的约定。他帮助我们捉拿过去的克格勃特工,提供在美国的前苏联特工的名单。但我们没人见过他。相信我,他提供的名单和情报确实有助于瓦解那个邪恶的帝国。”

我点了点头,“好吧,看来他兑现了他的承诺。可现在,他变得这么邪恶。他亲自建立了自己的犯罪网络——这些爆炸案都是他一手炮制的。”

凯希尔咬了一口咖啡蛋糕,然后边嚼边说:“很显然这都是他干的。当然了,我们没想到他会变得这么坏。英国人也没想到。也许汤姆?韦尔想到了。我不知道。”

我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于是我站起来,走到敞开的门前。几匹马正聚在橡树荫下的白色木篱笆前。我转身对乔?凯希尔说。

“好吧,看来,在‘野狼’的事上,你帮不了我多大忙。那你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呢,乔?”

凯希尔皱了皱眉,看上去非常茫然。“对不起,亚历克斯,我帮不上太多的忙。我是匹老马,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咖啡蛋糕还不错,尝一口吗?”

我摇摇头。“还是算了吧,乔。相信我,商店里的点心都是一个味儿。”

凯希尔的脸搭拉下来,然后他咧嘴一笑,但他的眼里并没有笑意。“看来我们得实话实说了,我猜。你他妈来这儿干什么?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跟我这个大叔聊聊。这是怎么回事?我已经落伍了。你已经走到了我前头。”

我走回房间里,“哦,都是为了‘野狼’,乔。我觉得你跟你的老搭档能够帮上很大的忙——即使你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况且我对这一点也表示怀疑。”

凯希尔终于挫败地举起双手,“亚历克斯,这有点疯狂,你知道。我觉得我们一直在兜圈子。我太老了,玩不了这种游戏了。”

“对,哦,对每个人来说,这两个礼拜都是一种折磨。发生了太多疯狂的事情。你所听到的连一半都不到。”但我已经听够凯希尔“大叔”的废话了。我给他看了一张照片。

“好好看看吧。这就是在胡佛大厦谋杀韦尔局长的那个女杀手。”

凯希尔摇摇头说:“OK。然后呢?”

“她的名字叫尼基?威廉姆斯,以前在陆军呆过。还当过雇佣兵。一个狙击手,是个很好的女狙击手。她名下有不少私人合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乔——然后呢?”

“对。然后呢?”

“她曾经为你和你的搭档汉考克工作过。中情局把你的档案都交给我们了,乔。合作的新时代。真正的问题在这儿——我认为是你雇她杀了韦尔。

“也许你是通过杰弗里·谢弗下的订单,但你参与了这件事。我想你跟‘野狼’是一伙的。也许你一直都是——也许这也是他跟你们的约定之一。”

“你疯了,而且我告诉过你了,你错得太离谱了!”乔?凯希尔站起来,掸掉裤子上的蛋糕渣。“知道吗,我看你最好马上离开。我真不该请你进屋。我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不,乔,”我继续说,“事实上,我们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伦敦桥》第94章

我用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派来的特工就冲进了这个牧场,逮捕了乔?凯希尔。他们铐着他,把他拖出了这栋漂亮宁静的乡间小楼。

我们有线索了,也许还是条不错的线索。

乔?凯希尔被押到了中情局设在阿勒格尼斯的安全房。这是个看似普通的地方:一栋石砌的农庄,周围种着葡萄和果树,入口处还覆盖着厚厚的紫藤。但对凯希尔大叔来说,这里算不上是安全房。

我们的前中情局特工被堵着嘴押了进来,然后在一间小屋里被关了几个钟头。

想想他的未来——还有过去。

接着,来了一个中情局的医生:一个高个子、大腹便便、看上去将近40岁的尖刻男子。他叫杰?奥康奈尔。他告诉我们,上面已经批准在凯希尔身上使用一种正处于试验阶段的真相血清。奥康奈尔还解释说,现在各个监狱都对恐怖分子囚犯使用这种药品的各种变异体。

“这是一种巴比妥类的药物,跟钠阿米妥一样,”他说,“受药者会突然觉得有些醉意,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之后,对于各种尖锐的问题他将毫无招架之力。至少,我们希望是这样。受药者的反应可能会不尽相同。让我们看看这家伙的反应。他的年纪大点儿,所以我对彻底控制住这个混蛋非常有信心。”

“那最差的情况是什么?”我问奥康奈尔。

“心脏停跳。哦,天啊,开个玩笑。呃,事实上,我想不会。”

清晨时分,乔?凯希尔被带出了那间小关押室,押到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大地下室里。他的眼罩和头套被摘了下来,但手上的手铐并没有被取下。我们让他坐在一张直背椅上。

凯希尔不停地眨着眼睛,他想看清他被带到了哪里,屋里还有些什么人。

“定向障碍技巧。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我身上没用,”他说,“这太愚蠢了,太愚蠢了,废物。”

“对,我们也这么想,”奥康奈尔博士说。他转身对特工拉里?拉多夫说:“请帮我把他的袖子卷起来。好了。关键时刻到了。先是有些疼。然后,你就会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伦敦桥》第95章

在随后的三个半小时里,凯希尔不停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胡话,他的行为就像是个喝了半打酒并准备再多喝些的酒鬼。

“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乔说,然后冲着我们三个人摇了摇手指。

“我们也知道你在干什么,”中情局的特工拉多夫说,“以及你干过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我是清白的,除非你们能证明我有罪。再说,要是你们早知道了,那还跟我谈什么?”

“乔,‘野狼’在哪儿?”我问他,“哪个国家?说点什么。”

“不知道,”凯希尔说,然后,他就像说了什么可笑的事一样开始大笑。“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可你见过他?”我说。

“从没见过他。没见过,从一开始就没见过。很聪明,很机智。可能是个偏执狂。不过,我从来没栽过跟头。国际刑警组织的人可能在运送过程中见过他。汤姆?韦尔?可能还有英国人。我们接他前,他跟他们在一起呆了一阵子。”我们已经向伦敦方面调查过,但他们对这起叛变事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记录。也没有巴黎那起差错的记录。

“你跟他合作多久了?”我问凯希尔。

他看着天花板,好像在寻找答案,“为他工作,你是这意思吗?”

“对。有多久?”

“很久。游戏刚开始没多久就被出卖了。上帝呀,太久了。”凯希尔又开始大笑。“很多人都是这样——中情局、联邦调查局、缉毒处。他是这么说的。我相信他。”

我说:“是他下令让你干掉托马斯?韦尔的。你早就告诉过我们了。”其实,他并没说过。

“OK,”他说,“你们说我说过了,那我就说过了。随你们怎么说吧。”

“他为什么要干掉托马斯?韦尔?”我继续追问,“为什么?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你别想知道。你只知道自己的那部分工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整个计划。不过他跟韦尔之间有过什么——仇恨。

“不管怎样,他从来没联系过我。从来都是我的搭档。从来都是汉考克。是他把‘野狼’带出了前苏联。考基,德国人,英国人。我跟你们说过了,不是吗?”凯希尔冲我们眨眨眼。“这东西不错。真相血清。喝葡萄汁吧,小子。”他看着奥康奈尔。“还有你,蒙古大夫。去喝那见鬼的葡萄汁吧,真相会给你自由的。”

《伦敦桥》第96章

乔·凯希尔跟我们说的是实话吗?他那由药剂所引发的胡话里有真话吗?

考基·汉考克?德国人,英国人?托马斯·韦尔?

一定有人知道“野狼”的一些情况。他在哪儿?他是谁?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于是,我又踏上了追踪“野狼”的征程。乔?凯希尔的搭档已经搬到了爱达荷州落基山脉的中部地区,因为他退休得比较早。现在,他住在伍德河山谷里的哈利市郊,在太阳山谷以南十几英里处。对于一个前特工来说,这种生活还不赖。

车从哈利市的机场出发后,我们穿过了局里派来的专车司机所谓的“高原沙漠”。汉考克和乔?凯希尔一样,喜欢打猎和钓鱼。闻名全球的垂钓区——银溪保护区就在附近。

“我们打算先不惊动汉考克。只是监视他。看看他在干什么。他现在正在山里打猎。我们会经过他的住处。让你看一眼,”那名当地的高级特工说。他是个年轻的土耳其裔美国人,名叫奈得?拉斯特。“顺便说一下,汉考克是个神枪手。我以为刚才说过了。”

我们的车开进山里,那里有几座占地5到10英亩的大型住宅。有些住宅的草坪还经过精心的修剪,跟自然的灰色山脉比起来,草坪的绿色显得很不自然。

“最近,这个地区经常发生雪崩,”拉斯特说。他简直就是个情报库。“没准儿还能看到一些野马。或是布鲁斯?威利斯。黛米、阿什顿和孩子们。前面的那栋房子就是汉考克的。宽敞的河岩结构别墅在这一带很流行,但对于一个没有家的退休特工来说,这种别墅的房间是多了点儿。”

“他可能自己挣了一些钱,”我说。

那房子又大又漂亮,可以从三个方向看到山上的风景。还有一个独立的马棚,那马棚比我家还大,有两匹马正在旁边吃草。不过考基?汉考克不在;他去打猎了。

哦,我也是来打猎的。

在随后的几天里,哈利市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一个名叫威廉?考奇的高级主管向我汇报了局势的进展。中情局也从华盛顿派来了一个重要人物——布里奇特?鲁内。汉考克已经打完猎回来了。我们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支从匡恩提科飞来的行动小组已经设置好了静态监视装备。同时,只要汉考克离开那栋房子,就会有一支机动小队全程跟踪。我们对他非常重视。毕竟,“野狼”还在逍遥法外,挥霍着他赢取的近20亿美元的赎金。

但也许我们终于有办法找到他了:通过把他带出前苏联的前中情局特工。也许,这还会告诉我们“野狼”和韦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巴黎出的差错。

《伦敦桥》第97章

这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结束。或是两三天内结束。

星期五,我获准去西雅图看看我的小儿子。我给克里斯汀打了个电话,她说这样最好,小亚历克斯见到我也会非常高兴——她也会。通过这些天的电话交流,我发现克里斯汀说话不再那么刻薄了;有时我甚至还会想起我们的过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晌午,我来到了她家,这里的舒适与温馨又一次打动了我。房子和院子恰如其分地体现了克里斯汀的风格:轻松舒适,篱笆是用白色的尖木桩修起来的,与前门外石阶上的扶手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了一起;花园里到处是迷迭香、百里香和薄荷。一切都这么温馨。

克里斯汀抱着小亚历克斯出来接我。这不禁让我想到,如果我不是重案组的警察,如果我的侦探生活不曾如此突然地终止了我们的感情,一切都可能会很美好。

她在家,这让我很吃惊,她一定也从我的眼中看出了我的吃惊。

“我不会咬你的,亚历克斯,我保证。我把小亚历克斯从学前班接回来看你,”她说。然后,她把孩子交给了我,而他才是我当时最想的人。

“你好,爸爸,”说着,他羞涩地笑了。每次刚刚见面时他都是这样。我也冲他微微一笑。我在华盛顿认识的一个女人把我称作“圣人”,而且她绝对不是在恭维我。我不是圣人,远远不是,但我已经学会了让事情变得更好。而她没有,我猜测。

“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了,”我说道,表现出我的惊讶,以及我的骄傲和喜悦。“你现在多大了?6岁?8岁?12岁?”我问着。

“我两岁,快3岁了,”他对我的玩笑哈哈大笑。他总是能领会我的意思,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他一个上午都在说着你,亚历克斯。他不停地说‘今天是父亲节’,”克里斯汀说,“你们俩好好玩。”说完,她做了一件让我吃惊的事:她侧过身子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我惊讶得差点没有站住。我可能非常谨慎,甚至有点多疑,但我并不会没有反应。先是凯拉?科尔斯——现在又是克里斯汀。也许我的表情说明我确实需要一点温柔和体贴。也许吧。

小亚历克斯和我玩得非常愉快。我觉得西雅图就是我的家,我现在是在家里。我们先是开车去了弗尔蒙特区;在那里,我去探望了一个几年前刚刚退休的侦探朋友。弗尔蒙特到处都是老式建筑,街上有很多老式服装店和家具店,还有穿着老式服装的人,也许这就是这里老式建筑可以追寻到的根源。很多人好像都这么认为,但我不敢肯定。

抵达目的地以后,我跟小亚历克斯在“达奇斯通”面包房分享了一份黄油蓝莓馅烤饼。然后,我们又继续我们的步行之旅,路上还研究了当地一家商店摆放在外面的55英尺高的“弗尔蒙特”火箭。我还给小亚历克斯买了一个扎染的风筝,在可以鸟瞰联盟湖和西雅图市中心的煤气公园里进行了试飞。西雅图有很多公园。这也是我喜欢这个城市的原因之一。我幻想着自己也生活在这里,然后又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克里斯汀刚才在我的脸上快速地啄了一小口?我真的这么渴望爱情吗?真可怜。

我们还去看了花园雕塑和“弗尔蒙特巨人”,这个大型雕塑让我想起了一手紧握一辆“大众—甲壳虫”的歌手乔?考克。最后,我们又去吃了午饭——当然了,有机食品——一份烤蔬菜沙拉,加上花生酱和伊齐基尔果冻面包。

“这里的生活真美好,对吗,伙计?”我们俩大嚼着午餐,我说,“这是最好的,小家伙。”

小亚历克斯点点头表示生活确实不错,但他睁大了眼睛,天真地看着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爸爸?”

哦,天啊,天啊。我什么时候回家?

《伦敦桥》第98章

克里斯汀曾经说过,我得在六点前把小亚历克斯送回家;我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我是如此地负责,如此地亚历克斯,有时连我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了。她穿着淡蓝色的衣服和高跟鞋在门廊里等着我们,她把一切都尽可能地安排好,跟我期待中的完全一样。看到我们时,她温和地笑了。当小亚历克斯喊着“妈咪”跑过去时,她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看来你们俩玩得很不错,”她摸着大男孩的头顶说道,“太好了。我知道你能行。小亚历克斯,爸爸现在得走了。回华盛顿了,我们也该和蒂奥一起吃晚饭了。”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我不想让爸爸走,”他抗议道。

“我知道,可他必须走,宝贝儿。爸爸得回去工作。去抱抱他。他会再来看你的。”

“我会的。我肯定会来的,”我一边说,一边在想着那个蒂奥是谁。“我会来看你的。”

小亚历克斯跑到我的怀里,我喜欢抱着他的感觉,一点也不想让他从我的怀里跑开。我喜欢他的气味,他的触摸,他的小心脏跳动的感觉。但我也不想让他感觉到分离,因为这感觉已经开始让我觉得心痛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我说,“我会尽快的。我不在的时候,别长得太快了。”

小亚历克斯低声说:“请你不要走,爸爸。请你不要走。”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直到我钻进租来的汽车里,并跟他挥手告别。他的身影在车后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我在街角拐弯后,才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仍能感到他的小身体靠在我身上的感觉。我仍能感觉到。

《伦敦桥》第99章

当天晚上快八点的时候,我独自一人坐在西雅图第19大街和梅瑟街口的“首领”咖啡馆昏暗的灯光下。我一直在想我的小儿子——事实上,是想我所有的孩子——这时,贾米拉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里面穿着黑衬衫和黑裙子。当她看到我独自一人坐在酒吧里时,她灿烂地笑了,也许我的样子在她眼里感觉很好,就像她在我的眼里感觉很好一样。也许吧。贾米拉很漂亮,但她好像并不知道,至少是不相信。我告诉过她我要来西雅图,所以她说她会飞过来和我共进晚餐。

最初,我并不能确定这是个好主意,但我错了,彻底错了。看到她,我觉得特别的开心,尤其是在离开小亚历克斯之后。

“你真帅,宝贝儿,”她小声在我耳边说,“不过,你看上去确实很累,亲爱的。你工作得太卖力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现在觉得好多了,”我告诉她,“你今天也很漂亮。”

“是吗?哦,谢谢你这么说。相信我,我就喜欢听这话。”

这是一家非常大众化的餐馆:虽然没有预订,但我们很快就坐到了一张靠墙的漂亮桌子旁。我们点了酒水和晚餐,但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握着对方的手,谈我们在各自的生活中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事。

“我很想小亚历克斯,”晚餐吃到一半时,我告诉贾米拉。“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虽然奶奶教给了我一切,但这一点也不像我。我实在受不了离开他。”

贾米拉皱了皱眉,看上去很生气:“她对他不好吗?”

“哦,不,不,克里斯汀是个好妈妈。让我受不了的是分离。我爱小亚历克斯。离开他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想他。我想念他说话、走路、思考、讲笑话、听我说话时的样子。我们是朋友,贾米拉。”

“所以,”贾米拉看着我说,“你就靠工作来逃避。”

“所以,”——我点点头——“说得对。可这是另外一件事。嘿,我们还是走吧。”

“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呢,克罗斯探员?”

“合法的事,休斯检查官。”

“唔。真的?哦,真是可惜。”

《伦敦桥》第100章

你听我说过吗:订了一个房间?我早就在雷尼亚广场对面的弗尔蒙特奥林匹克中心订好了房间,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赶过去。我们俩都是。我们走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时,贾米拉吹了一声口哨。她抬头看着头顶上雕刻精美的天花板——肯定有40英尺高。我们到酒店的时候刚过十点,装饰豪华的大厅里非常安静。

“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装饰,巨大的古董树形装饰灯,五颗星,五颗钻石。真是太漂亮了,”贾米拉笑着说。和以前一样,她的激情已经被点燃了。

“你知道,做人嘛,时不时就应该款待一下自己。”

“这绝对可以说是款待,亚历克斯,”说着,贾米拉在大厅里飞快地吻了我一下,“真高兴你在这儿。我也在这儿。我好喜欢我们两个。”

事情从那时开始变得越来越美妙了。我们的房间在十楼,这里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明亮,通风,豪华,舒适,还有一张大床。我们可以看到埃利奥特海湾的风景,还有远处的班布里奇岛,一艘货船正离开码头驶向大洋深处。无论我怎么形容这里的美景都不会显得过分。

再说说弗尔蒙特奥林匹克中心里的那张大床。上面铺着金色和绿色的条绒床罩——羽绒被?——我永远也分不清这两样差不多的东西。我们没有费劲去掀开床罩——羽绒被。我们直接倒在床上,说笑着,很高兴能够跟对方呆在一起,并且意识到我们是多么地相信对方。

“让我帮你更舒服一点,亚历克斯,”贾米拉低声说道,把我的衬衣从裤子里拽了出来,“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也帮帮你。这样才公平,”我对她说,“针尖儿对麦芒。”

“哦,对,我就喜欢你的麦芒。”

我开始解贾米拉的上衣,她也开始解我的衬衫。但我们两个都不着急。因为我们知道这种事急不得。重要的是要让它持续下去,注意每一个细节、每一颗钮扣、衣物的感觉、我们的肌肤上因为期盼而出现的小疙瘩、我们的每一次呼吸、身体上的兴奋感、电、火花,那一夜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每一件美好的事。

“你最近在做健身,”她低声说,但她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我就喜欢她这样。

我笑了,“呃—呃。其实,我一直在练习前戏这门艺术。”

“比如说这个钮扣?”她问。

“漂亮,对吗?”

“那下一个呢?”

“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贾米拉。我没开玩笑。”

“这我们得看看,这我们得看看。我也没开玩笑。”

当贾米拉和我的钮扣都被解开后,我们慢慢地把衣服褪去。同时,我们一边亲吻,一边胳肢对方,彼此挠痒,用鼻子蹭着对方,一切都是如此地缓慢。她喷了香水,我闻出来是“凯来诗”淡香水的味道。她知道我就喜欢这种香水味。贾米拉喜欢我轻轻地挠遍她的全身。于是,我从肩膀和后背开始,然后是她的胳臂,她漂亮的脸蛋,修长的双腿,她的脚,最后又回到她的双腿。

“你发热了……越来越热了,”她叹息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

然后,我们滑下床,站在一起,摇摆着,抚摸着。最后,我脱掉她的乳罩,握住她的乳房。“我说过,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我不行了。我被征服了,被她的美丽征服了。于是,我跪在地毯上,一路往下亲吻着贾米拉。她很坚强,很有信心,也许这正是我喜欢这样跪在她面前的原因。是敬畏?还是尊重?也许是吧。

然后,我又站了起来。“OK?”我低声说。

“OK。不管你说什么。我是你的奴隶。你的主人?还是两者皆是?”

我站在那儿进入了贾米拉,我们摇晃了几下,就倒在了床上。我简直太陶醉了,沉浸在贾米拉?休斯的身体里,这正是我需要的。她轻声地喘着气,呻吟着。我就喜欢她这样。

“我好想你,”我低声说,“想你的微笑,你的声音,你的全部。”

“我也是,”她说着,笑着,“特别是你的麦芒。”

过了一会儿,5分钟,也许是10分钟,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我把那该死的玩意儿扔到地上,然后还用枕头盖住它。如果是“野狼”的话,他可以明天早上再打过来。

PartE 奇异的死亡

《伦敦桥》第101章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了爱达荷州的落基山区。贾米拉和我坐同一辆出租车去了机场,然后搭乘不同的航班飞往不同的方向。“巨大的错误,愚蠢的举动,”我们分手前她告诉我,“你应该和我一起去洛杉矶。你需要休整。”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但这是不可能的。考基·汉考克是我们当前最重要的线索,对他的监视也已经加强了。不管汉考克去哪儿,只要是在爱达荷州,都会有人跟着他,至少是有人在监听着他。他的房子、附近地区、甚至连那个独立的马棚里都安装了监视器。我们有4支机动小队跟踪他,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随时再增加4支小队。自我离开以后,空中监视也已加入监视队伍。

我在爱达荷州参加了一次会议,与会的有20多名执行这次任务的特工。会议是在太阳山谷的一家小电影院里召开的。那几天晚上,电影院里正放映着肖恩?潘和内奥米?瓦兹主演的影片《21克》。

高级特工威廉?考奇站在我们面前。他身材瘦高,给人印象很深,穿着花格子衬衣、牛仔裤、有些磨损了的黑色牛仔靴。他完美地扮演了当地特工这一形象,但他不是傻瓜,而且他希望我们能够明白这一点。中情局派来的高级特工布里奇特?鲁内也是一样,她是个很有信心的黑发女子,但也就是比车夫聪明点。

“我尽可能说得简单些。要么就是汉考克知道我们在这里,要么这家伙天生就是个非常小心的混蛋,”考奇说,“我们到这儿后,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话。他上过网——在易趣网上购买了鱼具,还去过几个黄色网站,一个梦幻棒球联盟网站。他有个女朋友,叫考莱尔?李,就住在凯彻姆附近,是个亚裔美国人。考莱尔长得很漂亮。可考基算不上。我们认为他可能在她身上花了不少的钱,事实也正是如此。光今年就已经花了差不多20万美元。旅行、首饰,还有一辆女孩子都喜欢的小型敞篷车。”

考奇顿了一下,环顾了一下屋里。“差不多就这些。我们就知道汉考克跟‘野狼’有联系,而且他所提供的服务为他带来了大笔的酬金。所以,我们准备今天中午十二点亲自到他的家里去看看。厌烦了,”最后一句他是唱着说出来的,“厌烦等待了。”

屋里传出了笑声,包括那些没有听过金克斯的歌的人也笑了。有人拍拍我的肩膀,就好像这件事是我要求华盛顿方面下的命令一样。

“不是我。”我转过身,对向我祝贺的特工耸了耸肩,“我也是来干活的。”

参加这次行动的大多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不过也有鲁内从中情局带来的几个特工。中情局派人来爱达荷州完全是出于一种礼貌,部分原因在于两局之间已经有了一种新的合作关系,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汉考克直接参与了谋杀他们局长托马斯?韦尔的行动。但我不认为他们想要拿下汉考克的愿望会比我的更强烈。我想抓住“野狼”,不管怎样,我都会抓住他的。至少,我得这么想。

《伦敦桥》第102章

考奇和鲁内是这里的负责人,他们最终下达了出发的命令。在预定的时间里,我们蜂拥而至,闯进了汉考克的房子。联邦调查局的专用夹克和风衣随处可见。我们的行动还是吓坏了几只鹿和野兔,虽然我们连一枪都没有开。

汉考克和他的小女友正躺在床上。他已经64岁了;而考莱尔最多也就26岁。光亮的黑头发,惹火的身材,赤身裸体地仰面而睡。汉考克至少还体面地穿着件犹他爵士乐队T恤衫,踡着身子睡在那儿,就像个孩子。

他开始冲着我们大叫,这实在是太可笑了,“这是怎么回事?快他妈滚出我的房子!”

但他忘了表现出惊讶的神情,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个好演员。不管怎样,我觉得他知道我们会来。怎么知道的?因为他在过去的几天里看到了我们?还是两个局里有人警告过汉考克?“野狼”知道我们在盯着汉考克吗?

在前几个小时的审讯期间里,我们让奥康奈尔博士给汉考克也注射了真相血清。不过,这玩意儿在他身上的作用跟乔?凯希尔一样不明显。他很高兴,很兴奋,但他只是坐着,享受着那种迷迷糊糊地感觉。他没怎么跟我们说话,甚至对凯希尔已经招供的事实都没有予以确认。

与此同时,我们的人还在搜查他的房子和马棚,还有那60英亩的地。汉考克拥有一辆“阿斯顿?马丁”敞篷轿车——“野狼”喜欢速度快的汽车——但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整整三天,将近100名特工搜遍了他家的每一个角落,却依然一无所获。此外,还有几名电脑专家——包括从英特尔公司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请来的债权人——试图进入汉考克的两台电脑。但他们得出的最终结论是,汉考克的专家为电脑里的秘密设置了更为高级的安全保护系统。

除了等待,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我翻阅了汉考克家里的每一份杂志和报纸,包括几期旧的《爱达荷山区快讯》。我出去散了很长时间的步,希望能想出一个对我的一生有意义的前进方向。虽然不太成功,但山里清新的空气对我的肺还是有些好处的。

终于,汉考克的电脑系统被攻破了,但我们还是一无所获。没有跟“野狼”的直接联系,也没有与任何我们认为可疑的人物的联系,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第二天,我们从德克萨斯州的奥斯汀联邦调查局办事处调来了一位黑客,他在电脑里发现了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是和苏黎士一家银行定期联系的记录。其实是与瑞士多家银行的联系记录。

突然,我们不再怀疑,我们知道汉考克有许多钱,600多万美元。至少得有这个数。对我们来说,这是自开始调查以来最好的消息。

所以我们又去了一趟苏黎士,至少得呆上一两天时间。我不指望能在那里找到“野狼”。但谁能说得准呢。我从没去过瑞士。詹妮求我给她带点巧克力,一箱巧克力,我一口答应了。一箱子瑞士巧克力,亲爱的。在你9岁这一年我有大部分时间没能跟你呆在一起,至少我能做到这一点来进行补偿。

《伦敦桥》第103章

如果我是“野狼”,这会是个生活的好地方。苏黎士是个漂亮整洁的湖边城市——湖的名字就叫“苏黎士”——湖边到处是芳香可爱的绿荫树和蜿蜒曲折的人行道,山里吹来的清新空气非常适合做深呼吸。我一到苏黎士,一场暴雨也跟着到来了,空气中充满了一股铜味儿。城市里多数建筑的外表都是浅淡的沙黄色,其中几栋建筑上装饰的瑞士国旗在大风中剧烈地摆动着。

我开车驶进城里,看到城里的电车头顶上都顶着沉重的电线。古老的魅力。路边有几个身上画着阿尔卑斯山风景的玻璃奶牛,这让我想起了小亚历克斯最喜欢的玩具,“阿哞”。我要把小亚历克斯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办呢?

位于湖边的苏黎士银行是幢看似有60多年历史的老建筑,钢化玻璃门。桑迪?格林伯格在前门等着我。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套装,肩膀上挎着一个黑色的手包,她看上去就像是在银行工作,而不是在国际刑警组织。

“来过苏黎士吗,亚历克斯?”桑迪迎上来给我一个拥抱和亲吻。

“没来过。10岁还是11岁的时候,有人送了我一把瑞士军刀。”

“亚历克斯,我们得在这里吃顿饭。答应我。我们现在就进去吧。他们在等着我们,苏黎士人不喜欢等人。尤其是银行家。”

苏黎士银行的内部非常华丽,闪烁着耀眼的光亮,到处都是木制嵌板,干净得就像是医院里的手术室。出纳区用的是石制柜台,木制嵌板。这些出纳的工作都非常讲效率,而且很专业;他们偶尔也会彼此低语几句。银行的标牌很简朴,但墙上却挂了不少现代艺术的作品。我想我明白了:艺术就是这家银行的标牌。

“苏黎士永远都是知识分子和文化人的避风港,”桑迪说道,而且声音不小。“达达运动就诞生在这里。瓦格纳、施特劳斯,还有荣格,他们都曾生活在这里。”

“詹姆斯?乔伊斯还在苏黎士完成了《尤利西斯》,”我向她眨了眨眼。

桑迪笑了。“我忘了,你也算半个知识分子。”

我们被带到了银行行长的办公室。行长的表情非常严肃;也是个十分整洁的人。他的办公桌记录本上只记录着一笔交易,其他什么都没记。

桑迪交给德尔玛?波默罗伊先生一个信封。“这是许可证,”她说,“帐号是616479Q。”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波默罗伊先生告诉我们。他就说了这些。然后,他的助手带我们去看进出这个帐号的所有交易。看来,瑞士银行的秘密与保密性也不过如此。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伦敦桥》第104章

这时,我才开始觉得这是一次有条不紊的警方调查,虽然我知道它根本算不上。我跟桑迪,以及她从国际刑警组织带来的两名探员在苏黎士银行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小屋里看到了考基?汉考克帐户里的全部交易记录。这位前中情局特工的帐户从最初的20万美元涨到了最后的600多万美元。天啊!

最新最大的一笔存款总额有350万美元,而且是在今年分4次汇进来的。

付款帐户的名字上写着:Y.济科米洛夫。我们花了几个钟头的时间才查清了所有款项的来源。这份长达100页的清单最早可以追溯到1991年。也就是“野狼”被带出前苏联的那一年。巧合?我不相信。不再相信。

我们仔细地查看了从济科米洛夫帐户转过来的每一笔款项。这些付款包括了给一家出租私人飞机的公司、英航和法航的定期航空旅行、酒店、克莱里奇斯饭店、洛杉矶的贝尔航空公司、纽约的雪莉霍兰酒店、芝加哥和夏威夷毛伊岛的四季酒店的付款。还有给美国、南非、澳大利亚、巴黎、特拉维夫的电汇。这会不会就是“野狼”的踪迹?

其中一个条目尤其让我们关注——在法国购买了4辆价格昂贵的运动汽车。这4辆汽车全部是从法国尼斯的里维埃拉汽车公司购得:一辆“莲花”、一辆特别版的“捷豹”,两辆“阿斯顿?马丁”。

“看来‘野狼’是个运动车爱好者,”我对桑迪说,“也许汽车对他意味着什么。也许我们离这个混蛋越来越近了。你觉得呢?”

她点头表示同意。“对,我觉得我们应该到尼斯去看看这家里维埃拉汽车公司。尼斯很漂亮。但首先,亚历克斯,得在苏黎士吃午饭。你答应过我。”

“不,我想是你强迫我答应的。在我说完那个愚蠢的瑞士军刀笑话之后。”

我也饿了,所以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桑迪选中了“维尔特莱纳?凯勒”餐厅,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家餐厅——她认为我也会喜欢这里。

我们走进餐厅的时候,她告诉我“维尔特莱纳?凯勒”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551年,对任何一家企业来说都够漫长的了。于是,我们有一个半小时没有理会调查工作,而是尽情地享受着大麦汤、意大利汤、一份焙菜、维尔特莱纳牛排和一瓶上等的红酒。一切都那么素雅:清爽的白色桌布和餐巾、银色花瓶里的玫瑰、水晶盐罐和辣椒罐。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快吃完时,我告诉桑迪,“行动中的一次放松。”

“这叫午餐,亚历克斯。你得经常试试。你应该带你的朋友贾米拉来欧洲玩玩。你工作得太卖力了。”

“是不是看起来很明显?”

“不,事实上你跟往常一样帅。你比丹泽尔?华盛顿在他新片里的样子还帅。你很有毅力。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你做到了。我敢肯定你的心里已经累翻了。吃吧,放松点儿,然后我们就去尼斯,查查那些运动汽车。这会像休假一样。没准儿我们还能抓住一个杀手。把酒喝完,亚历克斯。”

“说得对,”我说,“然后,我还得给詹妮买些巧克力。一箱子巧克力。我的另一个诺言。”

“难道你没有承诺过要抓住‘野狼’?”桑迪问。

“有,当然有。”

《伦敦桥》第105章

下一站,尼斯一家豪华的汽车销售店。我觉得自己就像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电影里的角色一样。

里维埃拉汽车销售公司,那辆“莲花”、特别版的“捷豹”和“阿斯顿?马丁”的销售公司,看上去那里的布置就像是一个个剧院,至少从展示厅的设计上来说这样。确切地说,展示厅里摆放着一排亮闪闪的黑色汽车;即使站在马路对面,人们也能透过展示厅那纪念碑式的凸窗清晰地看到它们。而闪亮的黑色又与洁白无瑕的地板形成了令人震撼的鲜明对比。

“你有什么想法?”我们钻出租来的“标致”车时,桑迪问我。我们的车就停在那家公司的街对面。

“我想我得买辆新车了,”我对她说,“我知道‘野狼’喜欢漂亮的运动汽车。”

我们走进去,在服务台前停下了脚步。柜台后面站着一位优雅端庄的接待员,头上梳着漂亮的马尾辫。她上下打量着桑迪和我:两个人都是六英尺;一个乌黑,一个象牙白。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我们要见加尼尔先生,”桑迪用法语告诉那个女接待。

“你们有预约吗,夫人?”

“约好了。我们是国际刑警组织和联邦调查局的。我相信加尼尔先生正在等我们。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等着加尼尔出来的时候,我继续观察着展示厅。这些昂贵的汽车都被精确地摆成了人字形,中间点缀着大盆的绿色植物。在邻近的一个工作室里,几名身着绿色“捷豹”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摆弄着几件最原始的工具。

几分钟后,公司的经理出现了。他穿着一件很时尚的灰色西服,虽不奢华,但却能看出这身行头价格不菲。

“你们是为那两辆‘阿斯顿?马丁’、一辆‘捷豹’和一辆‘莲花’来的吧?”他问。

“差不多,先生,”桑迪告诉他,“还是到你的办公室去谈吧。我们不想因为在展示厅里谈话而打扰了你的生意。”

经理微笑了一下,说:“哦,请相信我,夫人,没有什么能打扰我们的生意。”

“我们等着看吧,”我用法语告诉他,“也许换句话说更合适: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下去。这可是一起凶杀案调查。”

《伦敦桥》第106章

那个经理突然变得非常有礼貌,非常合作了。4辆可疑的昂贵汽车是由一个名叫M.阿格利翁比的人买走的,他好像就住在尼斯东边那美丽的喀菲拉半岛附近。加尼尔先生告诉我们“那地方就在通往摩纳哥的主干道——巴斯滨海公路边上。你们肯定能够看到。你们也肯定能够看到阿格利翁比先生的别墅。”

“去抓小偷,”两小时后,我们飞车赶往喀菲拉半岛,桑迪对我说。我们在叫后援时浪费了一点时间。

“其实,希区柯克的电影里最令人难忘的镜头就是在那儿拍摄的,”桑迪继续说。她指着前面一条蜿蜒爬上悬崖的平行公路;那条路比我们正在行驶的公路海拔至少高出100码。换句话说,就是非常高,看起来非常危险。

“还有,我们要抓的是一个毫无人性的杀人狂魔,”我说,“而不是像凯利?格兰特那样有点儿小聪明、有点儿魅力的猫贼。”

“说的也对。别让我分心,亚历克斯。我很容易分心,”桑迪说。但我知道她很专心——永远都是。所以我们相处得才会这么好。

阿格利翁比的别墅就位于喀菲拉半岛的西侧。当我们沿着D125号公路——又叫环形大道向前时,几座别墅和花园时隐时显地出现在高高的灰泥和石头院墙后。我们的身后跟着几辆轿车和面包车,毫无疑问,它们也很惹眼:一辆闪亮的罗尔斯?罗伊斯敞篷轿车静悄悄地开出了一栋别墅,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一个戴着方巾和太阳镜的金发女子;从喀菲拉大酒店出来的戴着深色眼镜的游客也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还有阳光海滩上挖在一块完整巨石上的游泳池。

“觉不觉得我们是在白费功夫,亚历克斯?”桑迪问。

“这正是我们要做的。不管成功与否,摸着石头过河吧。我对这次任务感觉不错。肯定会有所发现。阿格利翁比先生肯定跟这件事有关。”

我的内心充满了希望。在考基?汉考克的帐户里发现了大笔的存款,多数都是最近才存进去的。但他对“野狼”又知道多少?有谁知道多少?

接着,我们看到了我们正在寻找的那栋别墅——桑迪把车开了过去。“抓住你了,混蛋,”她说,“阿格利翁比?‘野狼’?有什么不可以?”

“不管那儿住的是谁,肯定是富得流油。上帝,多少钱才能满足他们?”

“如果你有10亿美元,就还会想要更多的,亚历克斯。这不只是一座房子的问题——而是很多房子。里维埃拉、伦敦、巴黎、阿斯彭。”

“随你怎么说。我可从来没有过10亿美元。或是在里维埃拉买上一栋别墅。”

那个可疑的地方是座尽享阳光的地中海式别墅,奶黄的底色,上面饰着白色的边;别墅的栏杆和门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面对正午的太阳,别墅的百叶窗都紧闭着。抑或是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想被别人看见?四层楼,30多个房间——跟凡尔赛宫一样舒适。

不过现在,我们只想偷偷地观察。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我们要先在海岸上方的小旅店里侦察一番。当地警方决定利用阿格利翁比别墅南侧的另一栋别墅作为掩护。现在,那里没有人住,除了一群佣人。我们将会假扮成园丁和佣人的样子进去,行动从明天早上开始。

他们详尽地一步步讲完了这个计划,我和桑迪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这次不行。

我开口说道,“我们今晚就进去,”我宣布,“不管你们是否提供支援。”

《伦敦桥》第107章

立即进去的决定得到了国际刑警组织的支持,甚至连巴黎方面也表示支持,他们正跟华盛顿紧密合作,而且他们像全世界其他国家一样,迫切地想要抓住“野狼”,也许更加迫切。于是,当地警方改变了态度;当天下午和傍晚,各项事宜都进展得很快。我会参加突袭行动,桑迪也是。

我们制定行动计划时假定“野狼”就在那栋别墅里。狙击手两人一组,总共7组被部署在别墅的四周。别墅四周被划分为白区(北面)、红区(东面)、黑区(南面)和绿区(西面)。每个门窗都有人负责把守,每名狙击手都有特定的目标数量。他们是离别墅最近的人。他们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看到任何迹象表明我们已经被别墅里面的人发现了。

狙击手就位后,剩下的人——国际刑警组织、联邦调查局、法国陆军和警方——也都穿带上了各种装备:黑色的诺梅克斯飞行服、防弹背心、手枪、MP5半自动步枪。3架直升机正在不到一英里外的地方待命,突袭行动中它们将会派上用场。我们正在等待上面的命令,但有些迟钝的家伙还在期待着上面因为政治、指挥层的临阵退缩和某些不可预见的因素,而在最后时刻拖延不决。

我和桑迪?格林伯格并肩躺在地上。因为我们离那栋别墅只有不到100码远的距离。开始觉得紧张不安。至少,我是这样。“野狼”可能就在里面;可能他就是阿格利翁比。

别墅里亮起了灯光,但午夜过后,我们很少看到有人站在窗口。院子里的警卫也不多,只有几个人。

“安静得有点可怕,”桑迪说,“我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亚历克斯。就这么几个警卫。”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如果上面同意我们进去,你会惊讶吗?”桑迪问。

我微微一笑。“我们进去过吗?不,我不惊讶。记住,法国人想要抓住‘野狼’。也许比我们更想。”

终于,命令下来了!桑迪和我被分配在了第二突击队,第一波攻击结束45秒钟后,我们开始向别墅跑去。我们从后面进入别墅——漆黑一片。说得确切些,就是从厨房。

有人打开了灯。一个警卫倒在地上,他的手被反铐在脑后。屋里全都铺着光亮的大理石,屋子中间有4个炉子。我注意到桌上有只玻璃大碗。我看了看里面有些黑乎乎的东西。

无花果,我终于认出来了,不由对自己笑了笑。

然后,我和桑迪沿着走廊一直跑过去。房子里还没传出枪声。倒是有不少其他的声音。

我们跑到豪华的客厅:树形的大吊灯垂在我们的头顶上,地上铺着光亮的大理石地板,墙上则挂着几幅法国和荷兰大师画的杰作。

目前还没看到“野狼”。没有他的踪迹。

“这是娱乐或是签署合同的地方吗?”桑迪问我,“亚历克斯,他们怎么不反击?怎么回事?他在这儿吗?”

我们沿着蜿蜒的楼梯走上去,看到法国士兵正押着一群男女走出卧室。多数都只穿着内衣;有几个甚至还光着身子。他们之中没人看上去很性感,但表情都显得很惊讶。

我看不出来谁有可能是“野狼”,但我又怎么能知道“野狼”长什么样呢?谁能看得出来?

随即,审讯在别墅的门厅里开始了。“野狼“在哪儿?……谁是阿格利翁比?……

整个别墅被搜了第二遍,然后,又是第三遍。

马赫赛尔?阿格利翁比不在家,几个客人告诉我们。他去纽约出差了。他的一个女儿也在场;这是她举行的聚会,这些人都是她的客人,她的朋友——虽然有些人看起来都能当她老爸了。她向我们发誓,她父亲是个受人尊敬的银行家。不可能是个罪犯,更不可能是“野狼”。

那他会不会是“野狼”的银行家?这会带来什么线索?

我厌恶这个想法,但又控制不住自己:“野狼”又赢了。

《伦敦桥》第108章

我们没有理会阿格利翁比女儿的威胁,又仔仔细细、一点一点地把这栋别墅搜了个遍。

我必须承认,这房子漂亮极了,到处都是古董和艺术品。桑迪认为阿格利翁比可能是想模仿附近的佛伦天拿——被称作“全世界最漂亮的房子”。这个银行家肯定很有品味,而且他有实力来纵容自己的品味。路易十六世时期的手绘画和路易十五世时期的吊灯随处可见;还有土耳其古董毛毯、中国的屏风和屏扇、挂毯、绘画,古典的和现代的,几乎挂满了每面墙。还有弗拉戈纳尔、戈雅、彼耶特?勃鲁盖尔的油画。这些都是由“野狼”资助的吗?为什么不是呢?他有20多亿美元可以随便挥霍。

我们把“嫌疑犯”都集中在台球室;这里有3张台球桌,好几张豪华的大沙发——造型和数量跟客厅里的一样。他们中会有人认识“野狼”吗?我觉得不可能。不过,他们中倒可能有人知道巴黎和尼基?希尔顿。

“有人想代表大家说点什么吗?”法国警方的队长对他们说。

没人自愿站出来;也没人回答任何问题。要么就是他们不知道,要么就是有人告诉过他们不要说话。

“那好吧,把他们分开。我们现在就开始审讯。总会有人开口的,”那个队长警告他们。

因为他们没有请我参与审讯,所以我漫步走到了院子里的人工水景边。我们是不是又被误导了?“野狼”的游戏,他的策略和反策略,从一开始就这么滴水不漏。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停手吗?

水景边有一个很大的——其实,是很长的——木制船库。它离主建筑可能有100码。但这是什么?有人把这个旧船库改造成了一个足以同时容纳下30多辆昂贵运动汽车和豪华轿车的车库。也许这是一条线索。“野狼”可能在这栋别墅里呆过的证据。或者说,又是一个诡计,一次戏弄?

我站在水景和船库之间,等待着答案揭晓。

《伦敦桥》第109章

他知道的只有自己的部分,这次可怕任务中的一小块。但这已经足够了。巴里?纳菲斯知道维尔弗朗施海湾的那栋别墅遭到了警方的突袭,他还知道,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里面所有的人都会因此而死去,包括他的朋友,还有曾经跟他上过床的一个女孩——一位来自汉堡的时装模特。她长得确实非常漂亮,但却是个十足的绣花枕头。

法国陆军和警方已经占领了那栋别墅。现在,该巴里出场完成他的工作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必须这么做。

他出现在D125号公路上的时候好像已经有些晚了。但他已经接到了命令。很显然,早就有人预见到了这一切。

“野狼”早知道会有突袭的事,不是吗?他的后脑勺上长着眼睛。到处都是眼睛!真是个可怕的混蛋!

巴里?纳菲斯只知道这些——这也是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事先他已经收到了大笔酬金,即使这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而且让他非常反感。为什么要残杀那么多人?

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主楼发来的无线电信号;那个噪音把正在酒店里熟睡的他吵醒了。

他从床上跳起来,穿上衣服,然后匆匆赶到北面一栋别墅的预定位置。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别墅里的朋友和那个小情人。也许她能幸存下来。

不管怎样。他是不会为了某个女孩而违抗“野狼”的命令的。巴里跑过树林和浓密的灌木丛。背上背着一具便携式防空导弹发射器,这是个笨拙的武器。导弹发射器有五英尺长,35磅多一点。不过,它的结构设计非常精巧,中间还配有一个手枪式的把手和前托。它可以发射一枚FIM92A型“毒刺”导弹;此外,除了他,树林里还有另外两个操作员。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自己的那部分任务。

三个职业杀手在同一时间行动,也许他们跟他一样也有着同样的疑虑。

这是为警察设置的陷阱。

为那栋房子里所有人设置的可怕的死亡陷阱。警察也不例外。真是一团混乱。

他的最终位置离那栋别墅的主楼只有1500英尺。巴里把那个笨拙的发射管扛到了肩上,用右手握住把手,用左眼进行瞄准。他的姿势就像是拿着一把常规步枪,虽然这远远不只是什么常规武器。

他轻易地就从瞄准器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这么大一幢房子,这是一个很难错过的目标。接下来,他只要等着耳机里传来最后的命令就行了。

上帝,他不喜欢这样!他是在汉堡认识那个性感女郎的。她叫杰莉。非常可爱,还有一副惹火的身材。他等待着,内心却希望那个信号不要传来。为了杰莉,为了那栋房子里的所有人。

但是,信号还是传来了!是个电子信号。淡漠的就像是陌生人的葬礼。他的两耳间传来了一声呼啸声。

两短,一长。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然后,很不情愿地抠动了扳机。

巴里觉得身体向后退了一下,事实上,这种武器的后坐力比步枪的还小。

导弹内的发射引擎被点燃了。第一级火箭只把导弹推出了20到30英尺远,这是为了保证在安全距离外启动第二级推进火箭。

他的双眼一直紧跟着固体火箭燃料在空气中燃烧后形成的一串尾气。“毒刺”冲向了目标。他听到一声沉闷的呼啸声,导弹加速到了每小时1500英里。

一定要活下来,杰莉。

“毒刺”击中了别墅的侧面——几乎是完美的一击。

他已经开始填装弹药,准备再次发射了。

《伦敦桥》第110章

一阵巨大的呼啸声过后,地狱般的剧烈爆炸声响彻整个别墅。别墅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死亡的景象。

法国警察和陆军人员疯狂地寻找掩护。一枚火箭或是导弹击中了别墅北侧的房顶,炸塌了房顶的石板、木头,还有高耸的烟筒。接着,又是第二枚导弹。仅仅数秒后,又飞来了第三枚。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但我还是马上朝主楼跑过去。

这时,船库的侧门突然打开,一辆深蓝色的“奔驰”轿车卷着尘土呼啸着从里面冲了出来。我立刻钻进了一辆停在草坪上的警车,启动,加速,努力追上去。

我根本没有时间向任何人解释我在干什么。连桑迪也不行。我想知道一辆警车能否追得上一辆马力强劲的“奔驰”。也许差得太远了。不,也许根本就不可能。

我紧随那辆飞驰的CL55型“奔驰”出了喀菲拉半岛,一直开到巴斯滨海公路。在蜿蜒的公路上我差点送掉了自己的小命,可能还有其他在这条路上行驶的司机的小命,但我一直没有跟丢前面那个驾车飞驰的家伙。

那辆车里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跑?会不会是“野狼”?

通往摩纳哥路上的车流虽然一直向前行进,但车辆很多。前方一辆拖车的尾灯表明有个可怜的家伙在曲折的公路上来了个90度的大转弯。这是我衷心的希望。公路上的车流让那辆“奔驰”减慢了速度,但它突然掉转方向,朝西开去。

“奔驰”飞速开过了几排广告牌和饭店标志。我也紧随其后。

我转过一个弯,维尔弗朗施海湾那无法言喻的美丽跃入我的眼帘,还有挂在空中的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满是帆船和游船的海湾——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富裕人家的洗澡盆。“奔驰”冲下了滑溜陡峭的山体,速度接近每小时100英里。我记得自己在哪儿看过,这种车的动力有时甚至可以达到500马力。看来真是名符其实。

接着,我们又冲进了尼斯的旧港口,我跟“奔驰”之间的距离开始缩短。狭窄的街道出奇的拥挤,尤其是在酒吧和夜总会附近;而现在正是各条街道上的酒吧和夜总会营业的时间,真是谢天谢地。

“奔驰”险些撞到一群从“流星”夜总会里出来的酒鬼身上。

在警笛的开道声下,我也呼啸着穿过了同一群人;路上的行人不停地咒骂着,冲我挥舞着拳头。

“奔驰”猛地向右一转——驶上了N7穆瓦堰滨海公路。这条公路的海拔更高。

我使尽浑身解数跟着他,但我知道我很有可能会被他甩掉。被谁甩下?那辆蓝色“奔驰”里坐的到底是什么人?

上坡的道路非常陡峭,而且蜿蜒曲折。我们又朝着摩纳哥的方向开去,但这条路上的车辆很少;“奔驰”轻松地把速度提了上去。那个司机知道用绕道来换取前进——更快速的前进——这个速度是我这辆警车根本不可能追上的。

两公里后,我已经非常肯定我会被他甩开。我们又回到了维尔弗朗施海湾,城里海拔最高的地方。一眼从这里向下面的喀菲拉半岛看去,真是让人胆战心惊,可我又不能不看;即使是在高速行驶时,它看上去仍然像是一幅油画。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所以我把警车的速度提到了每小时近100英里。这个速度我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前面有条隧道,先是灯光昏暗,然后就几乎是彻底的黑暗——隧道尽头是一座位于山上的风景秀美的中世纪小镇。

艾兹鹫巢村,看到这个标示后,我希望自己能够放松一些。

刚驶过小镇,公路就变得更加危险了。这就像是被搬到了山崖上的穆瓦堰滨海公路。路的外侧,海水的颜色好像从蓝色变成了蛋白色,接着又变成了银灰色。

我能闻到空气中的橙子和柠檬味。我的感觉非常灵敏。恐惧有助于刺激人的感觉。

我被“奔驰”甩开了,所以我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在下一个拐弯处,继续加速,而不是减速。

《伦敦桥》第111章

我又开始逼近那辆“奔驰”了,于是,我始终把脚紧紧地压在油门上。你想自杀吗?我问自己。

突然,“奔驰”车一路侧滑到逆行道上。它撞到了山上,虽然撞击是倾斜的,但在车速极快的情况下,撞击力量还是非常大。然后,它又被弹回到路上,穿过双向车道,撞到另一面的岩石上。蓝色的“奔驰”突然飞到了空中。

它飞了起来,掉向大海。

我把车停在路边,从车上跳下来。我看到“奔驰”在悬崖上撞了两次,然后掉到了下面的高速公路上。从我现在的位置是没法到下面去的。至少,是没法爬下去的。

“奔驰”的残骸里没有任何动静。不管是谁在那辆车里面,他都肯定已经死了。可他是谁呢?

我回到警车上,用警用无线电调来了别墅里的帮手。我花了10分钟才开到汽车残骸所在的高速公路上。法国警察和一辆救护车已经停在那里,还有不少围观的人。

我从警车里钻出来,看到汽车残骸里的尸体还没有被弄出来。医疗人员正把身子探进车里,看上去非常忙乱。他们在和开车的人说话。是谁呢?

他们中有个人大喊了一声:“他还活着。一名男子!他还活着!”

我朝他们跑过去,因为我要看看那个司机。是谁?他还能说话吗?我朝上方的穆瓦堰公路看了一眼,真不明白这辆车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司机怎么还能活着。“野狼”真是个顽强的家伙。这么顽强?

我挥了一下徽章,围着汽车残骸的警察把我放了进去。

然后,我看到了。我知道那辆汽车残骸里躺着的是谁了。不过我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我的心卟通卟通地跳着,几乎快要失去控制。还有我的意识,残留的意识。我跑到冒着浓烟、完全翻转的汽车旁边。我跪在崎岖不平的地上,把身子朝里面的司机靠了过去。

“我是亚历克斯,”我说。

汽车司机看着我,努力想要集中全部力量。他的身体被卡在了“奔驰”的残骸里,肩膀以下的躯体已被车体压碎。真是惨不忍睹。

但马丁?洛奇还活着,他还坚持着。他好像有话要告诉我,我又靠近了些。“我是亚历克斯,”我又说了一遍。我侧过头,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我需要知道“野狼”的身份。我还有那么多的问题。

马丁低声说:“全都是白费劲。你的追捕一点用都没有。我不是‘野狼’。我从没见过他。”

说完,他就死了,死在了我和所有期待答案的人面前。

《伦敦桥》第112章

洛奇在英国的家人已经被置于保护之下。我们都觉得,如果“野狼”怀疑他的妻子和孩子知道什么,那他们就会成为他的目标。也许他会杀了他们灭口,也许只是突然哪天想杀人了。

第二天早上,我飞到伦敦,见到了苏格兰场的人,尤其是洛奇的上司,一个叫约翰?莫滕森的人。他先是告诉我,在喀菲拉半岛的幸存者中,好像没人知道“野狼”的事,甚至连马丁?洛奇是谁都不知道。

“有点新进展,是个小波澜,”他告诉我。

我向后靠在皮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白金汉宫。“现在这个时候,什么事都不会让我感到吃惊,约翰。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是关于洛奇的家人吗?”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然后说:“这事得从克拉拉?洛奇说起。事实上,应该是克拉拉?切诺霍斯卡。就从她说起吧。马丁曾在1993年参与过一项协助一个名叫艾德伍德?莫洛佐夫的前苏联特工叛逃的任务。他和美国中情局的凯希尔和汉考克合作过,还有托马斯?韦尔。只是没人知道那个艾德伍德?莫洛佐夫是谁。他的真名我们一直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个克格勃叛逃者的确切身份。我们认为他就是‘野狼’。”

“你刚才说要从马丁的妻子克拉拉说起。她怎么了?”

“有一件事,她不是捷克人。她是和那个莫洛佐夫一起逃出前苏联的。她是一名前克格勃主管的助手,也是我们在莫斯科的主要情报来源。她跟洛奇是在那次转送任务中看对了眼,然后她被安置到了英国。他帮她更换了身份,还抹去了记录。然后,还娶了她。这情况怎么样?”

“所以她知道‘野狼’是谁,他长什么样?对吗?”

“我们不知道克拉拉知道些什么。她不想告诉我们。不过,她可能愿意跟你谈谈。”

我靠到沙发背上,摇了摇头。“为什么是我?我就见过她一次。”

莫滕森耸了耸肩,然后似笑非笑地说:“她说她丈夫信任你。你能相信吗?这到底是他妈什么意思?如果你只见过她一次,她怎么会信任你?”

不幸的是,我也不知道。

《伦敦桥》第113章

洛奇的家人被安顿在距伦敦以西120英里、一个叫谢普顿?茅莱特的小镇上。崎岖的山路、大片的绿色乡村景致,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地,至少暂时是。

小镇外有一条标着“此路不通”的警示牌的路,洛奇的家人就呆在那条路上一座修缮过的农庄里。那里的地势非常平缓,所以从那儿可以看到几英里外任何接近那个地方的物体。而且,这是一座配备有武装警卫的住宅,全副武装。

我是傍晚六点到那里的。农庄的内部很舒适,有不少古董家具,但我和克拉拉一家是在一个破旧的地下掩体里吃的晚饭。

那天晚上的晚饭并不是克拉拉做的,我不知道她能否接受这样的食物。我对此表示怀疑。晚饭很难吃,比飞机上的食物还糟糕。“菜单上没有michana vejce,”我终于打破沉静跟她开了个玩笑。

“你还记得我们在拜特希的那顿早餐,发音也很正确。太好了,亚历克斯,”克拉拉说。“你是个敏感的人。马丁说你是个好警察。”

晚饭结束后,孩子们——汉娜、达尼艾拉和约瑟夫——被送回他们的房间去做作业。克拉拉坐在我对面,抽着烟。她长长地吐了一口烟,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

“做作业?”我问。“在这儿?今晚?”

“纪律是个好东西,要养成良好的习惯。我认为是这样。马丁死的时候你跟他在一起?”她问,“他对你说了什么?请告诉我。”

我考虑着自己的回答。克拉拉想听什么?我该告诉她什么?

“他说他不是‘野狼’。是真的吗,克拉拉?”

“还有别的吗?他还告诉了你什么?”

我很想告诉克拉拉,他说到了她和孩子们,但我没有这么说。我不想对她撒谎。也许是因为不能。“没有了,克拉拉。就这些。他的时间不多了。只有几秒钟。他没受苦。好像一点痛苦也没有。我想他已经撞晕了。”

她点点头。“马丁认为我可以相信你。他说,这其实是你的缺点。他从来不会说这些情绪化的话,临死都不会说。”

我凝视着克拉拉深邃的棕色眼睛,她的眼睛看上去非常地警惕。

“那你对此有何看法?”我问。

她笑了。“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爱上他。”

那晚,在英国的乡间小屋里,她告诉了我很多事。我们俩开始进行谈判。或者说,我得听听她的要求。

“我需要一条能够保证我跟孩子们离开英国的安全通道。全新的身份,还有足够生活下去的存款。我会告诉你,我们想去哪里生活,但不是现在。稍后再说这个。”

“布拉格?”我问。又是个小玩笑。

“不,不可能是那里,亚历克斯。也不是俄罗斯。更不会是美国的什么地方。时机成熟时,我自然会告诉你。但首先,我们得谈妥,如果我们能够安全地离开英国,我得告诉你些什么。”

“哦,这很简单。你得告诉我们很多事情。”我说,“你必须放弃‘野狼’。但是你能做到吗,克拉拉?你都知道些什么?他是谁?他在哪儿?马丁告诉过你什么?”

她终于微笑了起来:“哦,他告诉了我一切。马丁非常爱我。”

《伦敦桥》第114章

“野狼”乘坐自己的飞机降落在了新泽西州北部的泰特波罗机场。一辆黑色的“陆虎”在机场上等着他。这次,他的目的地是纽约,一个他一直都很讨厌的城市。路上的交通很拥挤,像往常一样,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泰特波罗开到曼哈顿,这时间都够他从新罕布什尔州飞到纽约了。

医生的诊所位于第5大街旁边的第63大街上的富人区里。“野狼”停下“陆虎”,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现在是上午九点刚过。他甚至都没有检查一下自己是否被跟踪了。他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他真的被跟上了,那他现在也没办法。而且,他觉得自己今天上午的行程非常安全。和往常一样,在每个关键时刻,他都能想出办法来。

整形外科的值班护士已经开始接待患者了。负责他的手术的人只有这个护士和那个热门的医生。他坚持要这两个人负责他的手术,而且要求诊所今天不许再接待其他的患者。

“您需要看一下这些法律文书,然后签字,”护士带着紧张的微笑告诉他。她可能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猜测,患者要求这么严格的保密肯定是有很充足的理由的,更何况她已经为这次手术拿到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酬金。

“不,我什么都不签,谢谢,”他说,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去,径直去找莱文医生了。他在一间灯光明亮、但非常寒冷的小手术室里找到了她。

“这让我想起了西伯利亚。有一年冬天我是在古拉格集中营度过的,”他说。

医生转过身;她略微有些魅力,身体苗条、保养良好,可能才40岁出头。他很想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跟她上床,但他现在没有这个心情。也许可以等会儿再说。

“莱文医生,”他边说边跟她握了握手。“我准备好了,我只想用上几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开始吧。现在。”

“这不行,”莱文医生表示反对。

“野狼”举起手让她安静,看上去就像是要打她。她退缩了。

“我不需要全身麻醉。我说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也是。”

“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没人,我敢保证没人能受得了。我们设定的程序包括面部、脖子和前额整容。皮下脂肪切除。下巴和面颊移植。还有一个鼻子。你会受不了的。请相信我。”

“不,我受得了。我受过比这更大的罪,”“野狼”说,“能看到我的三围的只有你。请不要再跟我讨论什么愚蠢的麻醉的事了。现在,快准备开始手术。不然。”

“不然怎么样?”莱文医生火了。这个小女人向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野狼”答道,“这有很多种解释,你不觉得吗?包括你认为我不能承受的疼痛。你能吗,莱文医生?你的两个孩子,马丁和艾美,受得了这份疼痛吗?还有你的丈夫,杰拉尔德?我们开始吧。我还有别的安排。”

永远都有安排。

永远都有计划。

《伦敦桥》第115章

他没有叫喊,一声不吭地忍受着手术的折磨;医生和护士完全无法理解她们所看到的这一切。这个患者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和其他男性一样,手术中他流了很多血,他的脸上也出现了很多深紫色的肿块。在历时一个半小时的鼻整形术期间,他所承受的疼痛是最剧烈的,尤其是当大块的骨头和软骨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被取出来时。

鼻整形术是最后一道手术,全都结束以后,莱文医生告诉他不要站起来,但他没有理会。

他只觉得脖子发紧,而且很脆弱;他的头皮和喉咙里全是鲜血。“不错,”他用刺耳的声音说,“我经历过比这更糟糕的。”

“别碰你的鼻子。至少得一个礼拜以后,”医生坚持说,好像是要维护她的声誉和微不足道的控制感。

“野狼”从裤子里拿出一块手绢,然后又把它塞了回去。“开个玩笑,”他说,然后皱了皱眉。“你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吗,医生?”

“你也不能开车,”医生说,“我不允许你这么做。这是为了他人的安全。”

“当然,我不开。我连想都不会想,危害别人。我会把车留在街上等着被人拖走。我把钱给你吧。跟你呆在一起真是让人厌烦透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取回手提箱,然后,他在镜子中第一次看到了手术后的形象,他那张肿得都脱了相的脸,至少绷带以外都是肿块。

“干得不错,”他笑道。

他打开手提箱,拿出一支带消音器的“贝瑞塔”。他朝着惊恐的护士脸上打了两枪;然后,又转向那个伤害他最重的莱文医生。

“还有别的什么我应该或不应该做的吗?”他问,“你还有什么最后的建议吗?”

“我的孩子。请不要杀我,”医生乞求道,“你知道我还有孩子。”

“他们没你会更好。我这么觉得,婊子。我敢打赌他们也会同意的。”

说完,他一枪打穿了她的心脏。这一枪太仁慈了,他心里想着,尤其是在她那般折磨他之后。而且,他根本就不喜欢她,毫无幽默感的婊子。

最后,“野狼”离开了诊所,钻进了他那辆“陆虎”。他不认为有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一个人都不会有。

他大笑起来,笑得几乎无法控制。这也是拼图的一部分。

《伦敦桥》第116章

“他来了——肯定是他。”

“他在笑!有什么可笑的?看看他。你能相信吗?”

“看上去他做过整形手术,他的皮好像被人剥了,”当那个穿着风衣,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从富人区里走出来时,奈德·马霍尼说。“活像一个食尸鬼。”

“别低估了他,”我提醒奈德,“别忘了,他就是一个食尸鬼。”

我们看着“野狼”——至少,我们相信这个人就是“野狼”——看着他离开曼哈顿东区的那个整形手术诊所。我们不到一分钟前刚刚赶到。差点又没赶上他。

“别担心,我没低估他,亚历克斯。所以我们才为他准备了6个人。要是能再早到点,我们就能在诊所里抓住这混蛋了。”

我点点头。“至少我们赶到了。在英国的谈判很麻烦。克拉拉?洛奇和她的孩子现在在北非的某个地方。她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

“这么说,他离开前苏联以后,肩胛骨底下就一直带着那个跟踪器?是这样吗?”

“我们来了,不是吗?克拉拉说,马丁?洛奇一直知道他在哪儿。所以洛奇才能活着。”

“那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吗?去抓他?”

“我们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上帝,我准备好了。我迫切地想要抓住这个混蛋。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他脸上的表情。

马霍尼对着头盔上的耳麦说:“开始靠近他。记住,他是个极端危险的家伙。”

你说对了,奈德。

《伦敦桥》第117章

黑色的“陆虎”在第五大道和第59大街路口的红绿灯前停了下来。两辆深色的轿车将它夹在了中间。第三辆车堵住了路口。特工们跳下汽车。他跑不了了!

这时,一辆停在“陆虎”面前的白色“悍马”越野车里突然射出了一串子弹。“悍马”的车门打开了,3个手持自动步枪的男子端着枪跳了出来。

“他们是从哪儿蹦出来的?”马霍尼对着麦克风大喊,“大家都趴下!”

我们早就下了车,朝着枪战的地方跑去。奈德一枪击毙了“野狼”的一个保镖。我打死了另一个;第3个保镖开始冲着我们开枪。

与此同时,“野狼”也下了车,沿着第五大道跑,穿行在车流当中。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像是已经中弹了,或者是被烧伤了。人行道上的行人因为听到周围的枪声而全都趴到了地上。有几个还不能自拔地尖叫着。“野狼”以为他能跑多远?这可是在纽约市区!

越来越多的武装分子出现了,好像都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更多的保镖。他肯定有后援。我们的人手够吗?

“野狼”躲进了第五大道上的一家商店。马霍尼和我跟着就进去了。我甚至都没有注意这是什么商店。高级。耀眼。第五大道,我的天啊!

然后“野狼”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让我觉得惊讶。他伸出右手,往空中扔出了一个黑色的物体。我看着那东西在空中翻滚着,于是下意识地大喊道:“手雷!全都趴下!趴下!手雷!”

商店前一声强有力的爆炸震碎了两扇巨大的橱窗。购物的顾客都被炸伤了。到处都是浓烟。商店里所有的人都在叫喊着,包括站在柜台后面的那些职员们。

我的眼睛始终盯着“野狼”,决不放松。不管他干什么,不管有多危险,我决不允许他再次从我面前逃脱。追捕他的代价已经太高了。这家伙威胁到了全世界。他已经害死了几千人。

马霍尼和我各沿着一条走廊追过去。“野狼”好像是在朝一个通向小巷的出口跑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第55大街?还是第56大街?

“他没出去!”奈德大声冲着我喊了一嗓子。

“你说得对。”

我们离他越来越近了,我甚至能够看到“野狼”的脸了。那些厚厚的绷带,那些淤青和肿块,他看上去比我想象的还要狂野。更糟的是,他看上去很绝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这个想法。

他大喊着:“我会干掉商店里所有的人!”

马霍尼和我都没有回答;我们只是不停地跑着。但我们对他的话没有一丝怀疑。

他随手从一个看似保姆的人身边抓过来一个金发小女孩。“我会杀了她。我会杀了这个小女孩。她死定了!我会杀了她!”

我们仍然没有停下。

他把小女孩挡在胸前。他的血滴得她满身都是。小女孩尖叫着,在他怀中拼命挣扎。

“我会杀——”

奈德和我几乎同时开了枪——两枪,“野狼”向后摔倒了,放开了那个女孩!她跌倒在地,然后尖叫着爬起来,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野狼”也爬了起来。从最近的门蹿到了街上。

“他穿着防弹背心——肯定是。”

“我们得打他的脑袋,”我说。

《伦敦桥》第118章

我们一直沿着第55大街向东追去,还有纽约市警察局派来的两个快腿警察以及我们自己的特工。如果“野狼”的哪个保镖逃过了刚才那场血腥的枪战,他现在也追不上他的老板了,因为那家伙早就从商店里逃走了。那些保镖已经都不见了。

然而,“野狼”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这可能吗?他怎么会做好应对这种突袭的准备?这不可能——所以我们能抓住他,对吗?我不相信还会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所有这些努力又要徒劳无功了。

他还在我们的视线里。他就在我们前面。

他突然拐进了一栋有八到十层高的红砖楼。他在那儿有熟人?更多的后援?陷阱?还是什么?

大楼里有警卫;至少是曾经有过。但穿制服的保安已经死了,弹孔都在脑袋上,个个都趴在地上,鲜血流满了整个大理石地板。

电梯都忙着,闪烁的红灯显示着楼层——8、4、3——都在向上。

“他跑不出去。我敢肯定,”马霍尼说。

“这不好说,奈德。”

“他总不会飞吧?”

“不,可谁他妈知道他还能干什么呢?他来这儿肯定是有理由的。”

马霍尼安排好特工看守所有的电梯,然后,我们开始系统地从底层向上逐层搜查。纽约市警察局派来的后援也已经上路了。很快就会出现几十名警察。甚至是上百名。“野狼”在大楼里。

马霍尼和我从楼梯继续向上追。

“这是去哪儿?还有多远?”

“房顶。那是唯一的出口。”

“你真的觉得他还有逃跑计划?怎么会呢,亚历克斯?”

我摇摇头;我怎么知道?他在流血,一定很虚弱;也许已经神志不清了。要不就是他确实还有个计划。该死,他总是预先做好各种计划。

于是,我们一路追上去。楼顶在九层,但当我们把头探出楼梯间时,却没有看到“野狼”。我们迅速向各单位询问情况;没人看见他——如果看见了,他们是不会这么快就忘了的。

“在后面。楼顶上还有楼梯,”一家律师事务所里的人告诉我们。

奈德·马霍尼和我又爬了一截楼梯,然后站到了阳光下的天台上。还是没有看到“野狼”。只有一个一层的小建筑,就像老建筑上的那种帽子式的小房子。水塔?管理员的门房?

我们推了推门;门上了锁。

“他肯定就在周围。除非他跳下去,”奈德说。

然后,我们看到他从塔楼背后绕出来。“我没跳下去,马霍尼先生。我好像告诉过你不要插手这个案子。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快放下你的枪。”

我走向前。“是我带他来的。”

“当然是你。你就是不知疲倦、永不放弃、冷酷无情的克罗斯博士。所以你容易被人猜透,还有一点用处。”

突然,一名纽约警察从我们出来的那个暗门钻了出来。他看到了“野狼”,然后开了枪。

他击中了“野狼”的前胸,但这并没有阻止他。他一定是穿着防弹背心。这个俄罗斯人像狗熊一样咆哮着,冲向那个警察,不停地挥舞着胳臂。

他抓住那个惊恐万分的警察,把他举起来。我和奈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接着,他把警察扔下了楼顶。

“野狼”朝另一边跑去,他看上去就像真的已经疯了。他在干什么?突然,我想我知道了。南侧邻楼与这栋楼之间的距离很近,这样他就可以跳过去。这时,我看到一架直升机从西边飞了过来。接他的?这就是逃跑计划?千万别再发生这种事了。

我在他后面紧追不舍。马霍尼也是。“站住!快站住!”

他在我们前面疯狂地以Z字形跑着。我们开枪了,但第一轮射击并没有打中他。

然后,“野狼”跳了起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他就要跳到对面的楼顶上去了。

“你个混蛋,不!”奈德大叫着。“不!”

我停了脚步,仔细地瞄准,然后连开四枪。

《伦敦桥》第119章

“野狼”不停地摆着双腿,看起来像是跑在空气中,但他已开始下落了。他的胳臂伸向了对面楼顶的房檐。他的手指够着了房顶。

马霍尼和我跑到所在的楼顶边缘。“野狼”跑得了吗?不管怎么说,他总是有办法。除了这次——我知道我打中了他的喉咙。他会被自己的血呛死的。

“下来,混蛋!”奈德冲着他大叫。

“他快不行了,”我说。

他确实不行了。那个俄罗斯人掉了下来,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挣扎,一声也没吭,也没有叫喊。一声也没有。

马霍尼向下朝他大喊着。“嘿,‘野狼’!嘿,狼人!下地狱吧!”

他掉下去的动作就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但他还是重重地跌到了两栋楼房之间的过道上。摔得很重。我向下看着“野狼”摔在地上的身体和包满绷带的脑袋;这是我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到满足。真的很满足。我们抓住了他,他也就配这种死法,像人行道上的虫子一样被碾死。

奈德·马霍尼像个疯子一样鼓掌、叫喊、跳舞。我不像他那样,但我理解他现在的感觉。下面的那个混蛋就应该落得这种下场。冰冷地死在小巷子里。

“他没叫,”我最后说,“连喊都没冲我们喊一声。”

马霍尼耸了耸宽厚的肩膀。“我才不管他喊没喊呢。我们在上面,而他却躺在下面的垃圾堆里。也许这就是公正。哦,也许不是,”奈德说着,笑着,走过来紧紧地拥抱着我。

“我们赢了,”我告诉他,“他妈的,我们终于赢了,奈德。”

《伦敦桥》第120章

我们赢了!

第二天早上,我跟奈德·马霍尼以及他的助手乘“贝尔”直升机飞回了匡恩提科。他们在人质解救队的总部庆祝“野狼”的死去,但我却只想回家。我要告诉奶奶今天别让孩子们上学了,因为我们要一起庆祝一下。

我们赢了!

在从匡恩提科去华盛顿的路上,我就开始给自己减压了。当我到家时,当我向往着家庭庆祝会时,我开始觉得自己更加接近正常人,几乎回到了本来的我,至少是我所认识的自己。没人出来到门廊里来接我,也许是奶奶和孩子们都没看见我回来。我决定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们赢了!

前门没锁,于是,我走了进去。屋里的灯开着,但我却没看到人。也许他们想给我一个惊喜?

我悄悄地走到后面的厨房里。灯开着——盘子和银器已经被摆在了餐桌上——但是屋里还是没有人。

真奇怪。有点不对劲儿。小猫罗丝“喵喵”叫着钻了出来,靠在我脚边蹭痒。

最后,我大喊了一声:“我回来了。爸爸回家了。人都哪儿去了?爸爸打胜仗回来了。”

我冲上楼,可楼上也没有人。我找了找,看他们有没有给我留什么字条。什么也没有。

我跑下楼,走到外面,在屋前的第5大街上来回走了一趟。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奶奶和孩子们在哪儿?他们知道我要回来了。

我又回到屋里,给奶奶和孩子们可能去的地方打了几个电话。其实,如果奶奶带孩子们出去,她一般都会留下字条,哪怕就出去一个小时,更何况他们知道我会回来。

突然,我觉得很难受。我又等了半个小时,然后就给胡佛大厦的几个人打了电话。我最先联系的是局长办公室的托尼?伍兹。与此同时,我又看了看屋子周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迹象。

一队技术人员来了,没过多久,其中一人走近站在厨房里的我。“院子里有些脚印,可能是男性的。房子里也有最近才带进来的土。可能是维修工或是送货的,但绝对是最近才带进来的。”

这就是那天下午他们的全部发现,没有别的线索,什么都没有。

到了晚上,桑普森和比利也过来了,我们坐在一起等着,等着电话,等着有事发生,等着希望的到来。但没有电话,凌晨两点后,桑普森回了家。比利一直等到十点左右才走。

我整夜没睡——但是什么也没有,没有人跟我联系。没有奶奶和孩子们的任何消息。我用手机给贾米拉打了电话,虽然这能让我好受点儿,但还不够。那夜没有什么能帮得了我。

清晨时分,我站在门口,满眼血丝,来回打量着街上。我突然想到,这一直是我最深的恐惧,也许是所有人最深的恐惧,那就是,独自一人,形孤影单,而你最爱的人都身处可怕的危险之中。

我们输了。

《伦敦桥》第121章

电子邮件是第五天到的。我简直没法看下去。当我往下看的时候,真有想吐的感觉。

亚历克斯,我看到。

给你一个惊喜,亲爱的朋友。

其实我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残酷无情。真正残酷的人,真正不讲道理的,我们都应该害怕的人,他们大部分都在你们美国和西欧。我现在得到的钱会帮我阻止他们,阻止他们的贪欲。你相信吗?你应该相信。为什么不呢?他妈的为什么不呢?

我要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为汉娜、达尼艾拉和约瑟夫所做的一切。我们欠你的,我会还你这个人情,“你是个臭虫,但至少你还是个臭虫。”你的家人今天就能回家,不过现在我们扯平了。你再也见不到我了。我也不想见你。如果我想,那你就死定了。我保证。

克拉拉?切诺霍斯卡,

野狼。

《伦敦桥》第122章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也不会就这么算了。“野狼”闯进了我的家,带走了我的家人,虽然他们毫发无伤地回到了家。但这种事还会发生的。

在随后的几周里,我加强了联邦调查局和中情局之间新的合作关系。我让隆?伯恩斯对当前的局势投入了更多的精力。我往中情局的兰利总部跑了十几趟,和从高级分析专家到新上任的局长詹姆斯?窦得的每个人都谈过。我想知道关于托马斯?韦尔和那个他帮助逃出前苏联的克格勃特工的资料。我需要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这可能吗?我怀疑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但这并不能阻止我的努力。

终于有一天,我被召到了伯恩斯的办公室。一进门,我就发现伯恩斯和中情局的新局长正在里面的小会议室里等着我。看来有戏看了。要么是件好事——要么就是件非常、非常坏的事。

“进来吧,亚历克斯,”伯恩斯说,像往常一样热情。“我们谈谈。”